第四十章

一个路边的小酒店。

上官云飞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喝酒。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样东西能够让人忘记烦恼，那就是酒。

正所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古人早就深谙这个道理。

可是为什么越是想醉就越清醒。越是清醒痛苦就越深呢？

你终于来了。他松了一口气，有时候等待真的是一件很恼人的事情。

你在等我？上官云飞似乎很诧异。

难道你不是在找我？

为什么好像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一样，有时候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

那只不过因为我也在找你而已。

哦？上官云飞笑了，想想他们像老朋友一样对话，真是奇怪。其实我只不过想告诉你一些事情而已。

不必了，我都已经知道了。就算不知道，现在也不想知道不愿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了结了。

消息够灵通。

有个多嘴的丫头告诉我的。他瞥了上官云飞一眼。

绮云？你看到过绮云？

她早已经走了。我也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但是她说过不回家。他自然知道上官云飞接下来想问什么，所以才一次把所有的话都说完。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上官云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安安静静地陪着师妹。看着她守着她，就这样，一辈子。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上官云飞会关心起自己的将来。

难道你不想再看看她？现在轮到他反问上官云飞。

看了又如何，我现在只想忘了她。

有时候想忘记一个人也许恰恰说明在他心里忘不掉。

有时候我甚至想不起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怎么也画不好她的样子，但是我却偏偏忘不了她。上官云飞的语气平淡而忧伤。

不见也好。他说道。

相见不如怀念。这句话的背后往往蕴含的都是悲剧。

你的问题解决了，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的武功怎么会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进步得如此神速。

不是进步，原本就是这样。上官云飞苦笑。我故意隐藏武功只因为我的父亲不想让我习武，而是想我读书考功名。

堂堂将军，怎么会不让自己的儿子习武呢？

也许正是因为他是将军，所以他才不愿意让我步他的后尘。

你的武功如此之高，当今江湖中，只怕已经少有敌手，就算你刻意隐瞒，也不可能无人知晓。

那只因我从来不留下自己的姓名。你有没有听过近年来江湖中有一名出手很快的剑客但是却不轻易出手也不留名。

你就是那名剑客！他当然听说过。听说这位剑客虽然剑法极高但是却从来不伤人更高别说杀人，也不愿意透露姓名，江湖中很少有人不知道。

其实你的剑法在当今天下只怕也少有敌手，我并无战胜你的把握。但最后的生死关头我不得不竭尽全力。

你还是快了一步。他无奈地点头。他当然清楚，当时的情况是他的剑尖直指他的胸膛时，上官云飞的剑便已经可以刺穿他的喉咙。

所以她是为了救你。上官云飞看着他的眼睛。

他当然也明白，当时念薇背对着他倒下，当然是为了救他，才在情急之下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一剑。

所以真正杀死她的人是我！上官云飞又说道，声音充满了悔恨和无奈，这也是事实，尽管伤心，他必须承认。

所以今天我来，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把她的命还给你。

我已经失去了右手，就算真的想要你的命也无技可施了。

可是，我知道她是你的命。她死了，你的心也死了。这样的话只有了解最深刻的人才能说得出。难道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们已经变成了朋友？！

可是，她又何尝不是你的命呢？

他们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彼此的内心深处。

其实我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师妹不会拥有那么幸福的时光。

感谢我？其实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不是我，也许她会活得更好。

可是麻木地活着终究不如清醒地死去，我相信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你呢？会后悔以前的生活吗？

不，绝不！他的眼神变得很坚定。

因为有的事情他必须要去做，根本没有选择的时候，是谈不上后悔的。

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相信我还是会做出一样的决定。不管怎样，师父都是我这一生最尊敬和爱戴的人。

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上官云飞欣赏这样的作风。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果推翻一切，那不是否定以前的生活？

绮云虽任性，但也不乏可爱，何况她对你一直……

忘记一个人有时候需要很长的时间，这一点相信你一定比我更清楚。

话虽如此，但是还有一句话叫做不如怜取眼前人。

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她？上官云飞笑得诡诡的。

毕竟是念薇的妹妹。

上官云飞笑了：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三句话不离本行。

老板，你过来，你们这里的烤鸭也能叫烤鸭吗？肉这么硬，根本嚼不动！还又酸又咸！

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要是你实在不满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换！老板急忙陪着笑脸。

不必了！这么差，也敢自称是天下第一鸭，小心我拆了你的招牌！

我看你是来存心捣乱的吧！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你真是不知道厉害。那个老板的脸马上变得凶神恶煞，他一挥手，几名打手模样的人就冲上来了。

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旁边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话音未落，几根筷子箭一般飞过来，刚刚好插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头上。

好玩好玩！绮云拍手笑道。看是谁给谁颜色看。说着想是谁出手相助，一个白衣翩翩的年轻人背对着她。

谢谢大侠出手相救！话刚出口绮云脸色却突然僵住了。

要吃正宗的烤鸭，姑娘为何不去京城呢？上官云飞笑笑地说。

因为京城里有一个我最讨厌的人，只要是他在的地方我都不想去。

哦？既然如此，那看来我还是马上消失比较好。话音未落，他人已飞窗而出。

你，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讨厌？绮云生气地吼道。

可是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任性呢？上官云飞突然在她背后说道。

一个女孩子对你任性对你撒娇的时候，恰恰说明她很喜欢你。这个上官云飞当然明白。绮云突然无话可说。她突然发现，还是可以把他当成哥哥来看待，对着他的时候还是可以笑得一样开心，虽然心里面还是会有隐隐的痛。不管怎么说，有上官云飞的地方就会有欢笑，他是不习惯板着脸过日子的。就算天塌来，他也只不过把它当成被子盖。

就算只是他的妹妹，也是很幸福的事情啊！

忘记一个人是需要时间的。

时间是一件很奇怪的东西。时间可以让很多人很多事变得模糊，也可以让很多人很多事变得清晰。

如果他这么快就忘记念薇，那么我一定也不会原谅他，这样的人，也不值得我爱。绮云只是这样突然的，就想通了。突然就想通了真是件奇怪的事情，有的事情就算想一辈子也想不通，却在某个瞬间彻底想通，也许这就是佛家的顿悟。

也许绮云需要的只是等待，等待他忘记念薇，或者是可以全心全意地爱她。

也许上官云飞需要的也是等待，等待他可以不再心痛。

一切都只是时间的问题。一切都还有希望。

只要活着，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