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一章 古城一夜雨 贾成仁在那次上当受骗之后,古城经贸公司那点儿家当就险些败在他的手里,心里觉得自己是灶坑里的王八——憋气又窝火。这让他想起被他老婆骂成猪脑子的杨帆,连自己的亲戚都划上圈套,让他往里钻,要不是他介绍来广东客商,他那能在古城这块地盘上丢人陷眼。可仔细一想,又不能全怪人家杨帆,开始领来客商,人家并没参与进来,并且提醒自己注意。那时,他就有点儿鬼迷心窍,没听人家的忠告,一意孤行,最终导致上当受骗。思来想去,觉得问题的根源还是林浩然,要不是他搞什么调整方案,他怎么说也能在那个经理的位置混着,比他提得邪虎,比他无能的人不还是在那混着吗?偏偏自己撞在了枪口上。多亏李铁汉上下周旋,他才得以脱身,要不真就栽到经贸公司。但古城是八我的一亩三分地,你姓林的再抖,你那手掌还盖过天去。不管怎么说,能挣钱的饭碗真没了,他不得不去谋个出路。于是就去找古城区政府的表哥诉苦,想他表哥也没少吃他的实惠,对于他的事儿不会袖手旁观。 他表哥对他的行径也早有耳闻,本不想再管他的事儿,这人的本事不大,可捅漏子的能耐却高过了一般人,但架不住贾成仁厚着脸皮的软磨硬泡,正赶上古城要开发游乐城,是和澳门的一个投资商合资,人家把代理权交给了古城区,自己坐在家里遥控指挥,先期只是搞一些建筑,贾成仁的表哥就把这个差事交给了贾成仁,那时流行谁搞建筑谁发财的说法,对于贾成仁来说,这无疑又是个肥差,因祸得福,贾成仁心里暗自高兴。 现在,游乐城的基础建设已经铺开,贾成仁忙前忙后,却也吃尽辛苦。正是盛夏季节,那毒热的大太阳偏在头上做怪,无论天气怎么地热,他必须到工地上监工,一样照看不到就出毛病。因为他们用的都是一些乡村自愿组合的工程队,就为挣钱,所以偷工减料的事常会发生。可苦了贾成仁,拖着个胖身体,平日坐在屋里都满身起痱子,站在外面三十度的高温下,更是热得难耐,嘴里不住地骂娘,心里更增加了一层对林浩然的怨恨,如果是在经贸公司,他稳稳地做着经理,哪能受得这份洋罪。 晚上收工,几个和贾成仁要好的铁哥们儿聚到贾成仁这来,说要喝酒解闷,贾成仁也想找点刺激发泄一下心里的不满情绪,几个人便来到游乐城工地外的一家小酒馆,要了酒菜,便大吃二喝起来。 贾成仁的铁哥们儿一个叫王二,另一个叫李三,还有最小的一个叫董四,原来他们也都有名有姓,只是在年轻的时候常干一些偷鸡摸狗让人讨厌的勾当,那时,贾成仁在村里是治保主任,因为几个人常给他送礼,他也乐得充分他们的保护伞,慢慢地就结成了把兄弟,邻居们心里嫉恨他们,就开他们的玩笑似地叫他们四大恶人,给贾成仁起了个“贾大头”,另三个按年龄依次叫他们王二、李三、董四。叫惯了,也就忘了他们本来的名字。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恶习虽有些收敛,但本性却未发生转变。 贾成仁在古城经贸公司的时候,他们几个倒不怎么常去,一是港务局正规,管理严;二是贾成仁名为经理,和社会上的下九流不好勾搭在一起,也就不爱搭理他们。从经贸公司调出来,贾成仁就觉得自己在港务局时人单势孤,才闹成这样的结局。来游乐城筹建处之后,他就吸取教训似地注重网罗属于自己的人,王二、李三、董四便纷纷从各单位而来,投入他的麾下,听从龙头大哥贾成仁的指挥。 酒过三巡,贾成仁微微有些醉意,叫来酒店的老板说:知道少一道什么菜不?老板愣愣的不知道什么是好,逐答道:贾领导,你的菜不是齐了吗,还缺啥?贾成仁拳头落在酒桌上,炮弹一样轰响,吓得酒店老板直往后退,嘴上数落道:让我说你啥好呢,这么做买卖能挣钱吗?我们缺小饼。 老板说:贾领导,这你可要着了,我们这有糖饼、馅饼、丝饼,还有薰肉大饼,不知您老爱吃哪一口? 贾成仁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教训三孙子似地数落饭店老板:我说你啥好呢,说你二虎巴叽的吧?你还在街面上人五人六的,开这么多年饭店不知道小饼是啥?去!给找四个小人儿来。那几个哥们儿相视一笑,觉得今天跟大哥玩了一回高层次的享受,然后不住的拍手。老板方才醒悟,歉意地说:你贾领导早说呀,这不就来吗。这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事,古城的饭店里,那个没有陪吃陪喝,还有陪那个……老板挤眼一笑,那笑神神秘秘的,转头冲屋里喊:小花、小月、小凤、小云!陪客了您呐! 话音刚落,四个长的不算太丑,但打扮风骚的小姐们咯咯的笑着来到贾成仁面前,依次坐在四个人的大腿上,哥呀哥的叫得很是甜蜜。一阵狂热的亲吻之后,小姐们纷纷献艺,小花来了个青竹吐翠,将一个嫩嫩的青梨儿放进自己的樱桃小口,然后用舌头弹进贾成仁的嘴里;小月来了个玉兔传情,将一个小鱿鱼咬到自己嘴里,然后送到王二的口中,一家嘴里一半地吃;小凤来了个凤凰衔珠,自己嘴里放上樱桃,用舌头送进李三的嘴里,借故和李三接吻在一起,搞的李三脸上四处都是口红痕迹,不一会儿就成了花花脸儿;小云来了个鹦鹉吊杯,将满满的酒杯用牙刁起送给董四,两人一齐喝进去,酒席间高潮迭起,哥几个干脆就把手伸进小姐们的内衣,一个劲的揉搓着小姐隆起的乳房,那兴致像是野外的穷汉得了大大的宝贝。 玩的有些黑了,贾成仁搂着小花说:真他妈的遭罪,要不是林浩然?贾成仁喝口酒又说:不提啦,都他妈的八年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喝酒,喝! 王二说:大哥?你说那林浩然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抱他们家孩子扔井里啦?变着法整咱哥们儿。 贾成仁摇摇头说:有他妈的什么仇,还不是惦着那经理的位置。我才走几天,他妈的就把自己女婿整进经贸公司了。 那大哥咱收拾他一顿,让他知道知道咱哥们儿的利害。李三凑趣似地给贾成仁出主意,这也太不像话了,港务局都成他林浩然的了,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董四不无自豪感地说:三哥说的对!收拾他一顿可以,可咱们收拾林浩然那老胳膊老腿的犯得着吗? 王二神秘地说:听说他有个宝贝闺女,干脆就朝她下手。王二说完挤眉弄眼儿的一阵淫笑,李三董四拍手称快,连声称好,贾成仁听着他们的议论,没说同意,也没表示反对。深夜时分,哥几个酩酊大醉,甩开小姐的纠缠,相互搀扶着,晃晃悠悠、趔趔趄趄地往家走,几个黑色的人影长短不齐地映在被路灯照得昏黄的大街上,古城的夜空,星星被云遮住了,天似要下雨的样子。 一连几天,王二、李三、董四在监工之余,就去街上寻找目标,可一直没有机会。一天中午,三个人又聚到贾成仁面前,垂头丧气地告诉贾成仁事没办成。贾成仁心里早就有气,借机发泄了一顿,骂他们是不中用的东西,临走时说:少给我惹麻烦。就甩袖子走了,三个人被数落得脸一赤一红的,心里不是滋味。董四说:大哥也太不仗义了,那么点事儿咱没找到机会干,就把咱们臭了一顿,妈的,再这样,我他妈的不干了! 王二听了董四的话,心里也有同感,可又不能得罪贾成仁,就劝说道:不干咱干什么去,咱是有技术啊,还是有做生意的本钱?天生就是奴才命!再者说咱这事干得也真就不漂亮,说一千到一万还是没决心下手,你们知道吗?你们的二嫂子也叫港务局给优化家来了,要不是林浩然,港务局能这么乌烟瘴气? 李三关切地问:二嫂真叫港务局给撵家来啦? 王二恳切地回道:咱们哥们儿,我能瞎乎悠? 董四被打足了气,就骂道:操他妈的,要这样咱就干,我也豁出去了,让大哥看看我董四不是熊包蛋! 李三坚定地说:说干就干,今晚咱就行动。 四个人喝了酒,天还没黑就走上大街,身上各自藏着家伙。这几天的天气相当地怪,白天是晴朗朗的天儿,晚上便阴云密布。几个醉鬼在古城的南郊古城高中通往城区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摇摇晃晃,酒醉得他们鬼迷心窍,他们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偏就碰巧,这一天全市的高中语言教师都来听古城高中林琳老师的公开课。吃过晚饭,几个路远的女教师就住在了古城高中。林琳上完课,又开了研讨会,时间就已经很晚了,她又陪几个女老师在宿舍坐了一会儿,尽地主之谊,才推车子回家。 从城区延伸出来的路,两旁是被一些单位征用的土地,但没有什么建筑项目,一片漆黑,偶尔有简易的建筑门前也只闪着荧火虫般的灯光,灯光在海风中不住地摇恍着,路的东边不远就是大海,传来的涛声阵阵清楚,在黑夜里更让人害怕。林琳加快磴车子的速度,自行车却骑进了拉建筑材料的车,甩下来的几块砖头上,林琳险些跌倒,自行车发出的几声金属撞击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和林琳相向而行,已经擦身而过,寻找着目标的王二、李三、董四三个人,他们回过头,看见一个女的骑自行车的身影,几双喝醉了酒的红眼睛,注视着林琳,像似几只馋嘴的猫。注视着一条担惊受怕而又温温顺顺的鱼。 他们三人之中不知谁说:追过去看看。 要不是呢? 管他呢? 三个人一窝蜂似地从后面赶来,董四从后面抓住车后架,林琳只好下车,心里胆突突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壮着胆子问:放开!你们要干什么? 你是林浩然的闺女? 林琳还以为他们认识爸爸,告诉他们也许能在这场灾难中解脱。就回答说:是又怎样? 怎么样,嘿嘿,想让你陪我们玩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小骚狐狸还真她妈的性感,让我摸摸,剌激剌激。 林琳心存的希望之光破灭了,本能地骂道:流氓! 流氓!我们不仅流氓,还留人呢! 王二、李三、董四哈哈大笑,笑声像黑夜里活动。刚出来,还没觅到吃食的夜猫子,更显得让人害怕。 林琳想呼救,可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车子被董四拉着,她没办法挣脱,索性就扔掉车子往前就跑,可毕竟是女流之辈,而且身上已经有了身孕,行动不便,没跑几步,便滑倒在路上,头上正好磕在马路牙子上,流出了鲜血,昏死了过去,等王二、李三、董四赶到近前,发现林琳不省人事,意识到事情不妙,酒早就被吓醒了,撒腿如飞地逃离现场。 这时,天空猛然电闪雷鸣,一阵风吹来,天空下起了瓢泼般的大雨。 江涛从公司下班回家,也已经很晚了,进门看见屋里没人,便转身去接林琳。这时,天正下雨,江涛顺着大街,自行车骑到离学校不远的地方,借着雷电的光影看见了林琳的自行车扔倒在半路上,抬眼再看,几步之外的路边趴着的像是林琳。江涛跑上前,抱起来,果真是林琳,这时林琳已经奄奄一息了。 江涛拼命地呼喊:林琳!林琳! 那声音划破雨夜的天空,闷雷般地轰响着,与海涛声共鸣。 大雨铺天盖地,古城成了水的世界。 江涛抱起林琳往医院就跑。雨大路滑,他几次都险些跌倒,幸好有辆轿车打此路过,轿车在江涛的前面停下,车上下来的人又恰恰是柳青。不容分说,也不用再问,江涛将林琳抱上车,轿车飞也似地奔向古城医院。 经过医生抢救无效,这位娇弱而美丽的女子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当林琳的父母赶来医院时,医护人员正把林琳推出手术室,江涛和冯兰扑上前,大声呼叫林琳的名字,柳青也高一声低一声呼叫着姐姐,走廊里哭声大作,连医护人员也被感动得流下了眼泪,人毕竟太年轻,怎么就断送在不值得断送的路上呢。 江涛撕肝裂胆的哭着,喊着,他怎么也不能接受这残酷的现实,这样沉重的打击…… 站在一旁的林浩然,木呆呆的好久没有知觉,这条走南闯北几十年的硬汉子,也为自己的掌上明珠遭遇不幸而流下了眼泪,看见老伴和女婿悲痛欲绝的情形,他意识到不能这样,便上前把老伴和女婿一拉开,车子才推出走廊。 江涛挣脱开林浩然和柳青拽他的手,发疯般地追赶,跑到医院的院子里,他的追赶已经毫无目的了。 他就站在院子里,任暴雨无情地击打着自己。 他大声喊:天呐!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你就对我这样不公平吗?天啊! 雨停了,远处是轰轰隆隆滚天滚地的炸雷,一道道闪电在山顶、在楼群、在大海里划过,不久,雨又铺天盖地的下了起来…… 事情发生之后,王二、李三、董四顶着大雨,没命似地往城区里跑,拐出大街就是龙山居民区,在一家两层小洋楼的门口,几个人拼命的砸门。贾成仁的老婆胆颤心惊的开开门,发现是王二他们,才放下心让他们进屋。 进屋灯光一照,看见三个人被雨浇得跟落汤鸡似的,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三个人像被人挑了脚筋似地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地毯被他们鞋上的水和身上滴下来的水弄湿了一大片。 楼上一阵响动,贾成仁懒洋洋的披衣服走下楼梯,挺着大肚子问王二他们。 又怎么啦?深更半夜的不得消停!其实,天并不晚,只是贾成仁心情不好,又是雨天,所以,早早就睡下了。 王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哥……事……办成了! 贾成仁愣了一下,方才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怎么样? 李三说:看样子挺严重的。 贾成仁脸上微微一笑,心里暗自高光,毕竟出了一口闷了很久的恶气,可嘴上又不能表现出来,转过身点了一支烟,训斥王二他们道:混蛋,竟给我惹麻烦。你说你们正事儿不干,闯祸可不少了你们! 董四心生反感,禁不住说:大哥?你这就不对了,我们拼着老命为谁? 照你说是为我啦,我中午告诉你什么来的,猪脑子! 三个人听了贾成仁的话,原本心里没底儿,把消息告诉贾成仁,想勃得大哥的欢心,也好得到屁护,想不到贾成仁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还像说相声似的兜了一阵圈子,他们心里的那根支柱断裂了,崩溃了,三个人像耷拉了脑袋的瘟鸡,心里立时没了主意,埋怨自己心里一时冲动,惹火烧身。一想到后果,他们心里就有些后怕,如果只是受点伤,那还没什么事,假如真要是死了,那他们的漏子就捅大了,他们不敢再往下想了。 贾成仁看看几个人的熊样儿,心里想让他这么一打二吓唬,总算稳住了阵势,本想坐下来唠会儿嗑儿,却睡意袭上头来,打个哈欠,和王二他们说:算啦,在我这老老实实地呆着,我明天听听风声,要是风紧,再做打算。 王二他们心里虽然不情愿,骂贾成仁无情无义,可现在也别无良策,就应承了一声,让贾成仁的老婆找地方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贾成仁便到王二他们住的屋子说了几句话,才赶去上班。游乐城的工地上,建筑工们纷纷议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贾成仁趁他们不注意凑到前面听有人说:那女的磕在马路牙子上,说也奇怪,正碰在太阳穴上,当晚就死在了医院。说话的看他们的头儿在里边,就不再说,都纷纷去干活。贾成仁本想去问,但心里紧张,象七上八下的吊桶,又好像是在打鼓,觉得事情肯定是闹大了,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转身骑车回家,一路骂着王二他们不是东西,这要是案子破了,把自己牵连进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身。他一反常态地加快车速,面色匆忙地走进屋,看见老婆就厉声说:快把钱拿出来。 老婆问:拿钱干嘛? 干你妈!贾成仁骂着说,让你拿你就拿,哪稔么多费话。 拿!拿!拿!有俩钱儿也让你折腾没了。 贾成仁伸手要打老婆,可仔细一想,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他本能的意识到,这事的势态不能再扩大,老娘们一闹,搞不好就会露馅。贾成仁老婆看见男人真的急了,就缓和了口气说:拿多少? 有多少拿多少。 贾成仁老婆虽不情愿,可也拗不过自己那驴脾气的男人,就把钱盒子从柜子里搬出来,开开锁,把盒子里的钱全部亮给了贾成仁说:都在这,你看着整吧,我们娘们儿跟你是倒了血霉了。转身进屋委屈地哭了。 贾成仁顾不得一切地叫起正在睡觉的王二他们,拿着钱说:赶紧走人,躲的越远越好。 几个人不再问什么,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简单地收拾收拾,装上钱,便急急忙忙地赶到火车站,坐车走了。 其实,这也是他们做贼心虚,失算的一步。如果他们不逃离古城,他们的案子的破获线索也就很难捕捉。几个月后,公安机关就是根据他们逃离的时间,确认了他们几个就是此案的嫌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