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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凤凰公司
柳青在台北和父亲汇报了在大陆考察的情况，让父亲满意的是柳青不必经过什么周折就把合作议项给定下来了，办事果断是他的经营方针，也是父亲喜欢女儿，信任女儿的关键所在。不久银行的先期投资也拔往大陆，柳青也就带着父亲的期望，和自己的未结的心事，回到了她那时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儿无法接受的古城。
资金到位，那些计划中的设备也安装得按部就班，单等原料进库，机器运转，这个在大陆上少有的大投资的合资企业就有钱可赚了，天时地利人各，柳青总是希望自己的企业在这个新兴的港口城市一帆风顺的。事实也象柳青想象的那样，她和大陆的伙伴们一起铸造的大船，当真在她祖父生活过的地方扬帆启航了。在她给企业起名字的时候，这位美国哈佛大学毕业的硕士生颇费了一番脑筋，按照民族文化的特点，她想到了凤凰，这蕴含着民族的期望和她心里的想往的东西，着实让她激动了很长时间，她也是让自己企业象凤凰那样激情似火，展翅腾飞，成为众人瞩目的形象，凤凰公司就这样被命名了。
当她找到港务局，想用港务局的轮船运原料时，她见到了主管业务的副局长李铁汉，看见李铁汉阴阳怪气的样子，她几乎想放弃这条运输原料的路子，可她总不能跟自己赌气，增加企业的成本，事情也就定下了，同时她也知道了江涛结婚的消息，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近而痛不欲生，几乎就有晕倒在车上的可能，他恨江涛怎么这么快就结婚呢，不给她机会。有时她希望自己忘掉江涛，人家已经是有妇之夫了，但她做不到；她也知道想和江涛生活在一起的可能已经没有了，但她又不自觉地好像在等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她到底在等什么。现在她只想把自己的企业办好，这也许是她在大陆的一点慰籍。那次她好心碰见了醉鬼于成蛟，便有心把于成蛟吸引到她的公司，优厚的经济待遇，宽松的管理环境，任何人都有施展他内在才华的机会，尤其是到合资企业是大陆打工族的热点话题，一个有思想的青年，不可能不动心。可那时于成蛟正醉心于杨帆的服装生意，对去合资企业打工还没有那个思想准备，只是谈过之后于成蛟觉得感兴趣，同时，那位腰缠万贯，长的天生丽质的女老板不能不让他感兴趣，即使是这样，于成蛟也只是答应帮柳青，并没决定去柳青的公司。柳青又不想让自己的计划落空，就在于成蛟从南方回来不久，去找了于成蛟，在杨帆的服装批发摊上见了于成蛟。乍一看柳青，于成蛟感到惊讶，她不知道这位女老板为什么肯屈尊到农贸市场找他，他简直有点受宠若惊，那次碰巧遇上。他以为柳青只是说说，并没住心里去，他也觉得自己是个小人物，在服装摊上练练可以，大起大落的经历根本轮不到，他也根本不想遭那份折腾，现在看来，人家拿他当成了人物，自己也感到身价倍增，就大着胆子和柳青讨价还价。
柳青说：于成蛟，我上次说的去我公司任职的事你同意吗？
我同意，可我的公职呢？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希望你有一个妥善的处理。
如果我豁出去了，公职不要，那你每个月给我的薪水多少，还有我的职位。
薪水每月两千，职务销售部经理。柳青有点儿不耐烦了，她讨厌那种斤斤计较的小男人，如果她没有一点容人的气魄，在她的公司不能得到满意的结果，她来大陆做什么生意。她回答于成蛟的时候就有点最后通牒的意思，心里想：愿意干就马上答复，不然就说个不字，如果用了拿不起来，放不下的人去做她的部下，那结果也不会好到哪去。心里如此，脸上也留露出不满的意思。
那好吧，给我一天的时间想想。
柳青转身上车，咣的一声关上车门走了。
在于成蛟身边的杨帆一直呆呆的看着柳青，柳青的关车门声才把他惊醒，就和于成蛟喊：嗨，这也太美了，简直是仙女下凡，我说哥们，你咋有这福气，认识这女的，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去，去，去，你知道啥？
我知道啥，人家让你去她的公司上班，你拿啥架子，赶紧答应人家。这时，杨帆才想问起柳青的来由，她叫什么，你咋跟她认识的？
咋认识的，人家是台湾的，大富翁的女儿，知道秦聿明吧？
知道，不就是在辽沈战役上打败仗的国民党军官吗？电影《大决战》，我看过。
说你啥也不知道吧，你非得跟我俩拧，那是什么军官，人家是将军，将军知道吧，军官在将军面前是小菜一碟。
别管将军和什么军官，你说她和秦聿明有什么关系。你咋认识她的。
人家是秦聿明的孙女——柳青，咋认识的你得问江涛，他们有点儿那个。
你呀？说话转弯抹角的，那个什么，就是有点好呗，可好归好，江兄可是结婚的人啦？
问题就在这里，柳青一直追求江涛，大家闺秀都任性，她想干的事，十匹马都拉不住。
那他这么看重你，你去她的公司还有亏吃？杨帆开玩笑说，我看她对你有点意思。
开玩笑，对我有什么意思？
那你没意思，你就给我介绍介绍，一辈子要是娶上这么俊的媳妇，下辈子做牛做马都行。
赖蛤蟆想吃天鹅肉，美的你，我都不敢想，还能轮到你。
怎么！你比我强是咋的，再强还不是跟我卖服装？
一句刺伤了于成蛟的自尊心，等他们处理好摊上的事，回到集体宿舍，于成蛟象散了架子的木箱子，倒在床上动弹不得，心里想着杨帆说的话，自己一阵阵的伤心，连杨帆话里话外的都瞧不起他，自己还不争气，到时候谁瞧得起他呢，明摆着凤凰公司是个机会，他应该去上任，拼他一回，至于港务局，他暂时还是不告诉他们，依然按病假处理，等港务局知道了再说也不迟。尽管这次是借了江涛的光，心里不免产生了卑微感，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在替柳青和江涛做心灵勾通的桥梁，但那优厚的待遇，足够他牺牲一次自尊心，况且江涛暂时还不知道他和柳青之间的奥秘，就当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不如来个混水摸鱼，在凤凰公司好了就干，不好了再回港务局，总比在集体宿舍闲着，去和杨帆之流的小贩们为伍要强得多得多。于成蛟主意已定，仍然不和师琪商量，第二天就去了凤凰公司。
凤凰公司座落在古城的东山脚下，它的原址是这海边一个乡政府的大院，刚改革开放那会儿，这个乡的渔民靠海吃海，渔民们很快就走上了富裕之路，渔民们都说这大院临海倚山，是块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在确定公司征地地址时，柳青曾考察了几个地方，都不如意，因为自己是化工企业，自然要远离居民区。但当她看见这个废弃的乡政府大院时，又听了周围老百姓的反映，就决定征购了这块地皮，作她公司的大本营。现在，院子的围墙照原来的院子扩大了三倍，周围的居民都搬进了城区。大宗的建筑项目也已经动土兴建，卡车、吊车、铲车，挖掘机昼夜不停的吼叫，坐北朝南的办公大楼的主体也告竣工，而柳青的公司办公室就临时设在乡政府的一趟砖瓦房里。
在接待室，秘书小姐用电话通知了身兼董事长和总经理的柳青，柳青在电话里迟疑了一会儿，就告诉小姐把于成蛟带到总经理室。经理室虽显简陋，但豪华之气已略见一班，地面是新铺的红色地毯，周围墙壁粉刷一新，棚顶是色调暖和的新式天花板，进门北墙靠着一架古色古香的大书柜，书柜里放着最突出的是江涛在香港送给柳青一帆风顺的木制工艺品，深色的老板台摆在东南角上，抬眼看窗外远处是大海，龙山，还有她房间的门和那架书柜上的“一帆风顺”。
柳青看见于成蛟进门，尽管对于成蛟有点成见，可看见于成蛟还是来了，不免心中愉快，脸上挂着轻易看不见的微笑，热情招待于成蛟。
茶点上过，双方一番客气，自然也就切入正题，柳青本人不喜欢罗嗦，开门见山。
你终于还是来了，决定到我这任职了？那我代表全体员工欢迎你。
承蒙秦总抬爱，我当然愿意为公司效力。不过……
不过什么？我对你的待遇问题已经做了安排，你自己的事还是你自己处理。
我是说，先不要张扬出去，我在贵公司打工，怕港务局知道我吃王莽的饭给刘秀干活，你脸上也不好看。
柳青听着于成蛟滑稽恢谐的解释，脸上先就露出了笑意，觉得于成蛟这人挺有意思，先前对于成蛟心胸狭窄的成见也就释然，以为于成蛟确实有聪明过人之处，就依然笑着说：你是公司的一员，我们当然有责任保护你的利益，你就放心地工作吧。
于成蛟和柳青谈定了最后的条件，心里的担心也就消除了一半，便跟着秘书小姐来到现在属于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和柳青的办公室隔着几间，走进屋子，虽说也是简陋，可那张老板台和柳青屋里的一样新鲜，秘书小姐看他小小的身子坐进大靠背椅不自在的形象，心里好笑，禁不住捂住她好看的嘴巴，那咯咯的笑声音也就从她的指缝间蹦了出来，于成蛟尴尬之余，又觉这秘书小姐的一脸秀气、一身的苗条，煞是可爱，心里的不满情绪也就憋了回去，刚到公司，总不能先树个对立面，就装做不知地和秘书小姐说：一起共事，请小姐关照。
于经理客气，往后还请你多关照呢。小姐说完，觉得自己完成了使命，就礼貌地告辞出去，诺大的办公室就剩下于成蛟一个人。
于成蛟想，现在自己有了一间办公室，而且有人叫他经理，这是个好兆头，听小姐的话自然是尊重他一来就任了部门的经理，有生以来是第一次感到受人尊重的荣耀和兴奋。合资企业的管理，就是给中国的老企业乃至于管理体制的改革输入了提供了经验，不象过去的企业，你只要是靠得住时间，无论你有没有才能，，你就有了资格，有了辈份，就有了提升的机会，不然你有多大的才能，也只能屈着卷着，不到时机不能翻身，否则就说你调皮捣蛋，你一辈子的前途也就完蛋了，宁可提拔个傻子，你也就靠边站了，任何好处都轮不到你的头上。现在不一样了，只要你本身有能力，有机会，就可直接担任部门经理，不必论资排辈，不必用时间和青春去做赌注，等输掉了大好时光，那时也就到了退休的年龄，等待他的是回家颐养天年。回忆过去的时间，他一生什么都没干，只是勾心斗角的和别人过不去，也和自己过不去。这一点他早有认识，自认为比江涛有先见之明。不过他心里当真要感谢江涛，感谢柳青，是他们给了他这次机会，这也许就是出人头地好机会，从此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不必屈居于江涛之后，凭靠时间去争取经济和政治上的待遇。一想到这些，他就想马上辞掉那个该死的公职，让自己变成自由人。想来想去，又没有勇气下决心，他怕公职倘然有了好利益，一但失去了是份可惜。他猛然觉得自己应该干些什么，就拿出公司的情况介绍和产品说明，销售部经理，自然要面向市场，把握产品销售动向，他想搞个市场调查，拟定个销售计划给柳青看，以显示他的能力和才华，借此在凤凰公司站稳脚跟。看过产品介绍，他想铺上纸笔，写份报告，申请搞市场调查。还没等动笔，外面就传来说话声，只见柳青走下小轿车，正跟秘书小姐说些什么，一时气愤，那声音自然大了一些。于成蛟心里好奇，就走出办公室，招手喊过来秘书小姐。他知道秘书小姐叫王燕，尽管名字有些俗气，可还是好听的很，跟秘书的长相和性格相附，燕子一样活泼可爱。
王燕？柳青？不，发生什么事了，惹得总经理生那么大的气？
王燕走到于成蛟近前低声说：是港务局运来的原料质量有问题，秦总和港务局的人发生了争执。
噢？原来是这样，那港务局应当承担责任呐？
就是因为不承担责任，她才生气的。
于成蛟想说为什么不到法院起诉，刚一开口，就停下来，心里想别给自己惹麻烦，自己是销售部的经理，铁路警察——管不着那一段儿，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写申请报告，想到秦皇岛等地考察市场。
下午，于成蛟把申请报告送到柳青手里，柳青看过一笑，马上就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于成蛟拿着报告到财务部办了手续，拿着两千元借款回到家，准备明天启程，为了躲避师琪的追问，他约了杨帆去舞厅里潇洒一回，于成蛟第一次大方地请了杨帆，门票和茶点都是于成蛟的开资。在舞厅里他兴奋地抱着人家一个秀气的姑娘，跳了一曲又一曲，要不是姑娘的恋人走过来叫走了姑娘，于成蛟还会没皮没脸地跳个没完。没了合适的舞伴，于成蛟只好回到座位上，和杨帆说话。
杨帆问他：于兄，在公司里怎样？
于成蛟依然兴奋地说：还行，人家那管理真是瞎子闹眼睛——没治了。说到此，一杯饮料下肚，才止住了全身的热度，脸上的汗也渐渐地消退。
瞧你那份德性，一高兴就抱着人家姑娘跳个没完，也怕累着你老那小胳膊小腿的？
杨帆？我发现你老跟我贫嘴，就是损我也轮不到你呀？
得，嗔心啦吧，怪不得人家说你心眼小，你要是不让我说话，我立马就走。杨帆说完果真要走。
别价，我还有重大新闻没告诉你呐？
杨帆复又坐下，说道：你有什么秘密千万别告诉我，不小心给你溜达出去，后悔都来不及。
信得着你才跟你说的，不过你真要替我保密，尤其是我上凤凰公司的事。
好吧，那你就说说你的新闻。
你知道我明天去哪，秦皇岛！搞市场调查，上班的第二天，就得了这美差，这不是新闻是啥？
于成蛟回到家，师琪正在屋子里等他，他对自己去跳舞没做任何解释，就告诉师琪说，他明天和杨帆去秦皇岛。
师琪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不免猜疑，但自从于成蛟从南方回来之后，师琪不在过多地干涉于成蛟的活动，她想凭他的自觉尽量避免矛盾，达到心灵上的相互理解。
秦皇岛的春天要比古城早来半个月，于成蛟到达秦皇岛，就看到春草丛生的景象，这给他压抑了一冬天的情感注入了新鲜的活力，住宾馆，于成蛟自由的性子就恢复，一路打听城市的风景，游完了海滨，看山景，看完山景看博物馆，晚上回来就趴在服务台上和服务小姐们唠嗑儿，一唠就是大半夜。这样时间打发得是相当的快了，可他的市场调查却搁在了一边儿，等他玩够了旅游景点，方想起自己带着任务而来，赶忙走了几家企业，做了粗略的调查，怎奈囊中羞涩，不得不打道回府，十几天的时间，收效自然不大。
回来向柳青汇报，柳青依然笑脸相迎，本以为这位好大喜功的家伙能有所收获，但结果却使她大大失望。
走了几个地方？
一个秦皇岛就够了。
未免但决断了吧？
当然不是，我走了几家企业，他们的原料需求量很大。
他们的年产值多少？
大概是五千多万吧。
怎么是大概呢？
柳青心生疑意，她知道一个五千万元产值的企业，他们的原料需求量只不过是五百多吨，还够不上她的企业年产量的百分之五。种种迹象表明，于成蛟并没有做深入细致的调查，很可能是游山玩水，如果刚开始工作就出现这种现象，那以后他为了自己的利益，有可能拿企业的产品去谋自己的私利，这种人在企业里无异于是个害群之马，定时炸弹。柳青的脸一下子象门帘一样被风吹落下来，于成蛟吓得立时退出办公室，心里有鬼，忐忑不安起来，怕柳青炒他的鱿鱼，寒碜他的人格，几天里都是小心翼翼地上班，看见柳青，就像老鼠碰见他的天敌――猫一样躲躲闪闪，不敢喘气。挨过一段时间，柳青对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处理，悬起的心放了下来，可柳青有什么事并不找他，同时还任命了一名副经理，代替了他的业务，于成蛟心里没趣，却又不敢找柳青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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