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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邂逅伊拉克 那时,这座西亚著名的城市——巴格达已经充满着浓浓的火药味了,就连国际社会的首脑们出面调停,也没使萨达姆政府和布什政府因强硬而僵持的局面得以缓和。战争,有着一触即发的感觉。 江涛无精打采,漫不经心地走在巴格达的大街上,连续几天笼罩在他心头上的惊恐慌乱促使他这个在异国他乡飘泊的心灵需要找到一点平静和安慰。 半个月前,他和众多的海员乘轮船在辽东湾的一家港口出发,来到这个盛产石油的国家南部港口登陆,那时,伊拉克的形势就有些紧张,但谁也没有相信人们向往和平的年代,还会发生战争?开始,港务局的领导层也曾提出异议,但多数人倾向于信守经济合同,就连江涛这位海运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也曾赞同尊重承诺的作法。他想,如果真要发生战争,那他定能长长见识,平淡的生活太乏味了。总该让年轻的心,找到那么一点刺激,如果让生活的内容丰富一些,那他也许会有权力去向别人介绍他特殊的经历。但当他意识到战争的残酷,心里先就挑起了战争,犹豫了好一阵子,却总是被那种新鲜好奇的感觉给压下去了。结果到了将要发生战争的现场,他的心里已不是先前想象的那种态势了,一种莫明其妙的感觉压迫他,使他反思,近而和众多的船员们一样充满恐惧感。拒绝战争,是人们心里普遍的想法。但将要打响的战争是拒绝不了的,拒绝只是一厢情愿。 江涛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看着那一张张因惊恐慌乱而心神不定的面孔,和飘荡在清真寺上空的乌云,让他想到家乡的五龙观。他现在是无心探讨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和区别,漫无目的地走着。他脑海里总闪现着一片红光,自己觉得那红光就是战争的导火索,他多么希望大街上看见的是人们的一张张笑脸,和平友好的相处。那是怎样的美好情景呢?当然,这只是他美好的心愿罢了,谁能保证明天,或者后天不会发生战争呢? 正是春末夏初的天气,巴格达城吹刮着干涩的风,尽管这片和中国同样古老的土地,也一样临近海洋的关照,但沙漠时常露出狰狞的面孔。不长时间,江涛笔挺的西装上已经落上少许的沙尘,太阳强烈的光线,以它伊斯兰的色彩脾气古怪地照在他英俊的、棱角分明,却又蓄满愁绪的脸上,那双剑眉下的大眼睛顾自地闪动着,寻找着。 就在一座和整个城市一样笼罩着战争气息的清真寺的左边,他找到了一家中国餐馆,他那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下,定定神,抖落了一身的沙尘,然后将军一样自信地向餐馆里走去,他想象那可能就是他临时的家园,能找到家的感觉,他将把在海上飘泊的劳累,和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几天时间所产生的惊恐一股脑地统统倒掉,然后轻松地喝酒,轻松地谈笑。 那次,他认识了柳青。 江涛迈进门坎儿,一屁股坐在靠门边的那张桌子前,店里的一张娃娃脸的女服务员花一样盛开着笑容走过来招待他,似让人感到一见如故,有到家的感觉,在这异国土地能听到家乡的口音,无论你心里凝结着多大的愁绪,都会感到惊喜和亲切。 江涛要了几个炒菜和几瓶啤酒之后,才有心思环顾了一下店面。店面不算很大,在国内的中档城市也就算是中档水平,但很干净,不过四张桌子,好在这个西亚伊斯兰国度,华人往来于此并不很多,而此时这家餐馆,早就坐满了黄皮肤的同胞了。江涛听着他们议论的话题,无外乎是这场将要发生的战争,但这里无论听到什么样骇人听闻的消息,都引不起他在大街上走动时产生的那份惊恐,或许人们心里的感觉是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着。 就在他收回目光,想专心等待那位老乡服务员热情洋溢的服务时,他的眼睛,和他对面而坐的一位少女的目光相遇在一起,江涛心里一惊,那销魂的目光大胆地凝视了好一会儿,水一样清澈见底的单纯,贮满情思的不见声色的微笑,还没等江涛醒过神来,那目光慢慢地移开去,埋头吃她的东西。江涛被这一眼的凝视就穿透了他整个的世界,无疑这女孩儿的模样儿给他留下最深刻的印象,他怕那女孩儿看出他脸上的变化,就埋下头来让美丽在脑海里和心里多留一会儿,做为这次远涉重洋,遭遇意外的奖赏.他复又偷眼瞧见少女时,少女已经正常地抬起头,江涛看清楚了那张清纯灵秀的瓜籽脸儿,一双大眼睛,恰到好处地分布在高挺的鼻子两边,高雅的气质,端庄的神色,却又带着那么一点儿过份骄傲的表情,那双眼睛分明在挠他的心。江涛不知道自己心里会产生那样的感觉,而那种感觉是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他想和那位女孩儿相识,往常见到女子很少有主动搭话的意思,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也许是在异国他乡,人需要彼此心灵上的勾通,才能找到失重后的平衡;亦或是这战争在人们心里留下的惊恐和创伤,需要情感上的抚慰和补偿。但都不是,他现在的感觉和几分钟之前有本质上的区别,非要和人家说话不可。江涛即刻不在迟疑。 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中国人吧? 是,台湾人。少女自信地回答,显然也很在意江涛的问话,那先生您呢? 噢,我吗?来自大陆的东北,渤海之滨的古城。好象是怕人不知道似的,一股脑地都介绍给了人家。江涛看那少女时,那少女是有想笑的样子,怕不尊重别人又忍了回去。 听说过,那地方山清水秀是吧?少女放下手里的餐具,用餐巾擦擦手接着说:听说大陆的治安状况不是很好?她上身鲜红的衣服在江涛眼前闪动着,热情而奔放。 她说话时脸上有些淡淡的犹豫,并且看了看窗外,显然是外面惊恐世界的条件反射。 这时,餐馆的服务员走了过来,把酒和菜放在江涛面前,并且和江涛说了几句话,看见江涛没有马上吃东西,就站在桌前,江涛现在觉得他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嘲弄,自尊心有生以来受到最大的损害,仿佛少女不是说大陆,而是针对他江涛,如果面前坐着的不是那位美丽的女孩,他会大声的吼叫。就是这样也大声地纠正道:胡说! 随着话音拳头也落在了桌子上,刚落下去就下意识地收了回来,将服务小姐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询问:呵,老乡,你对我们的服务不满意吗? 江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像似对服务员,也像似对那位少女歉意地说:误会,对不起,我太冲动了,请原谅。 服务员发现确实没她的事儿,也知道那位老乡的兴趣全在少女身上,就悄悄地走开了。江涛看见少女尽管脸上流露出不悦,可嘴上还是礼貌地安慰江涛:没关系,你想我们常年在外的人,什么事没见过?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也许是我的问话太直接了,让你难以接受吧?。 其实,您对大陆的印象是误解,一准是道听途说;或者是台湾当局处理两岸关系的消极手段。江涛有意解释,他不想惹恼了这位美丽的少女,更不想把自己扯到那场如来以久的无端的党派之争上来,也没必要到这么远的国度里来找气生。最要紧的是战争,听说布什政府已经联合了英法等国家,想要攻打萨达姆,谁胜谁负不重要,遭殃的总是老百姓,还有他这个因要发生的战争而滞留下来的中国海员,他不想把这条年轻的生命抛在这块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成为没有国籍的孤魂野鬼。那可恨的战争为什么要和他这个毫不相干的人联系在一起呢?他想用战争的问题冲淡他心里因过失产生的懊悔,但他又不想破坏刚刚获得的平静的心境,这种心境对于他来说是尤其重要的了,特别是在少女面前。他本想和少女多谈一会儿,远离战争的话题,以补救自己的过失,但少女说完话,坐了只是一小会儿,就站起身走了,那身段当真像江涛想象的那样风摆杨柳。 少女并没有和江涛告别,江涛看出了她的任性,如果不是有钱人家的阔小姐,抑或是行政官员家的千金,不是长期的娇惯,是不会这个样子的,连她很好的文化修养都给掩盖了。 其实,任不任性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是路人,天各一方,她做她的台湾阔小姐,我做我的大陆海员,没任何可以联系的地方。想到这,江涛淡淡地一笑,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下意识地摇摇头。 江涛感到心烦意乱,显然是那位台湾的女孩儿留给他的印象,让他心里产生了波浪,任他怎样想平静下来,但现在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 美国的核潜艇已经开进了波斯湾的海域,这场生死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了。巴格达的大街上跑的竟是军车和全副武装的军队。不几天,美国的飞机就在巴格达的上空马蜂一样嗡嗡地乱飞,那炮声仿佛是中国农村春节燃放的鞭炮,一阵紧似一阵地响着,好像就在郊外,又仿佛是在很远的地方。整个城市都混乱了,有时导弹(什么战斧和爱国者)就落在居民区里,现代化的战争,也许会让人喘不过气来了,铺天盖地。 江涛住在伊拉克外交部安排的比较安全的宾馆里,一有空袭警报,就会住进地下的防护体里,这是两伊战争留下来的产物,想不到多年后,又派上了用场,而且地下房间的环境条件并不比地上的差,但就是这样,他的心还是提到嗓子眼儿上,有一种像唐山大地震的感觉,马上就有天塌地陷的可能。他虽然有思想上的准备,但他没有想到自己真的就碰上了这场战争,现在留在他心里的不是惊恐了,而是缠绕在心头的繁杂和混乱,以及对这场意外赶上的战争的诅咒。一个国家的命运也许跟人的命运一样,因为操纵国家命运的是人,不可能不染上个人的色彩。但他实在不明白,一个大国的强硬,为什么硬要驱使人家屈服呢?矛盾,该死的矛盾;还有利益的分争。 萨拉姆政府是想维护他们的外交形象来着,开始并没有屈服美国政府,并且始终没有屈服,但最后对各国驻伊的外交人员和其它人员,不得不为他们的安全着想,答应并保护他们撤出巴格达,转移到临近国家,这同样是在维护他们的外交形象。江涛他们起初就是在伊拉克南部港口乌姆盖斯尔登陆的,因为战争,他们只好转移到伊拉克的首都巴格达,现在必须回到南部,从沙特的边境城市取道回国。 江涛要坐去往沙特边境的大客车,有几位台湾的外事人员和驻伊人员也要同他们一起乘座这辆车大客车。江涛没有注意到,他是忙乱中最后一个上车的,他此时也没什么心思去想别的什么事情,现在只要躲过这场战争的威胁,他就是在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他迷迷糊糊的上车,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就启动起来,飞驰在伊拉克通往沙特的公路上。 一颗导弹就落在离他们约5公里的地方,那震天撼地的响声几乎把他们吓晕了,烟尘满天,许久不散,他真真切切地面临了战争的危险和危害。人们奔逃着,仿佛有导弹就落在他们的脚下,马上就要爆炸,江涛和他们一样,那形象或多或少地有些狼狈。这是发生在他们下车徒步跨入沙特境内之前的事情。 此时,江涛前面走着的一个女孩,在他眼前晕倒在地上,人们逃命似的无暇顾及所发生的事情,江涛出于人性的本能走到近前,一眼就看出那是和他在一个餐馆里有过一面之交的女孩,依然是那件鲜艳的引人注目的红衣服。他不知道这女孩儿叫什么名字,但这种时刻也不容他想些什么,一定是心力憔瘁和疲劳过度,或者有什么致命的疾病,经导弹爆炸一吓,才晕倒的。他抱起女孩往前走,终于将女孩抱上沙特来接他们的车上,直接开往那座边境城市的医院。在车上,女孩儿渐渐苏醒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抱她坐车的是江涛,女孩儿想挣脱开,虽然在中国餐馆里的一幕对女孩儿的影响很大,那样子是不肯让江涛在她面前出现,如果出现了她也会像躲瘟疫一样躲开他,但她现在尽管怎样使劲,身体却纹丝没动,她几乎是近于失望地闭上眼睛,仿佛还没有回忆起她此行的经过,大滴的泪珠从眼角流将出来,受了莫大委屈似的心里难过。 在医院的病床上,女孩儿又一次醒来时,仍然对江涛表现出反感,江涛只好离开女孩儿的病床,站在窗子附近望着窗外景致,心里像悬有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惭惭的趋于平静,他想他是该离开这里了,有几次他自觉不自地回到自己离女孩子不远的房间里,和自已一起患难的同事中间,发誓不在回去,但同事们半真半假的劝说他让他照顾那个女孩时,他又不知怎么乖乖的回到女孩儿那里。其实,他是真的不愿离开那个女孩,他发现自己对那女孩有那么一点意思。他想,女孩为什么偏就没人照顾呢?如果有人,他肯定没有照顾女孩的机会,假如那天女孩遇到的是别人,而不是他,结果又是什么样子呢?但只是片刻的躁动,之后像怒涛汹涌的大海浪涛,渐渐地驱于平静。 江涛想:这也许就是一种缘份?他想起五龙观道士一功的话,缘,是天定的,天定的缘份人无法拒绝的,就象穆斯林人无法拒绝战争一样,他现在无法拒绝感情,具体地说是一个异性对的诱惑无法拒绝。江涛没有离开女孩儿。 等女孩儿完全醒过来之后,并且了解到事情的经过,现在他们无需惧怕战争,只有隔岸观火的份了,心就安定下来,他们也开始了感情的交流。江涛知道女孩儿叫秦柳青,是台湾一个大化工产品商人的女儿,她的父母待她这个女儿如掌上明珠,从小倍受父母疼爱,她要天上星星,父母不敢摘月亮,从小学到大学,她都是一帆风顺,从未受过任何委屈,况且天资聪颖,娇美不凡,就养成了盛气、凌气、傲气,还有那么一点与生俱来的娇气。她喜欢的东西别人别想碰一碰,而别人有的东西她喜欢,她偏要得到不可,而她厌烦的东西,她会千方百计地拒绝,多少有点刁蛮的成份。如果不是受过良好的教育,和有那么尊贵的家庭背景,她一准会成长为唯我独尊的女强盗式的人物。然而她不仅没能成长为女强盗,反而学有所成,毕业后跟父亲做起了生意,成为父亲生意场上的得力帮手,使她父母得到意想不到的安慰。 一年前,她被父亲派到中东这个国家,负责公司的原料供应。如果不是找到中国大使馆,得到签证,也许她现在还在巴格达,亲眼目睹战争的残酷。 那天,她从恶梦中醒来,想起那颗导弹她仍心有余悸,是战争把她吓晕了,她讨厌这场战争。看见江涛,心里明白了一切,自然对江涛有一点感激之情,想起在餐馆里的一面,觉得对江涛那厌恶的感觉确实是冤枉了人家。江涛大大的眼睛,并不粗糙的面色,魁伟的身材,却不显笨拙的体格,这是在台湾诸多男孩中不可能见到的形象,心里就偷偷地产生了那种感觉,而这种感觉一旦产生了,就再抹不掉了。 柳青想,是这场战争把他们牵扯到一起,使他们相识,她多少还真有些感激这场战争的成份。伊拉克的导弹开始轰炸以色列,好象要向纵深发展,那就是牛犊子拉车,全乱套了,说不上什么时候,导弹就会落在沙特的土地上,因为沙特离伊拉克太近,就象山海关的城墙隔着关里关外一样,其实,他们也就是咫尺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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