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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朋友杨帆 在我提到农贸市场之前,我很想说明一下农贸市场这个概念,顾名思义,农贸市场是农民经营农副产品的市场,市场一般都建在人口比较密集的街镇里,或者城市里。但随着经济的发展,农贸市场有了它新的内涵,已不在单纯地经营农副产品,城市生活所需的日常用品几乎都能在农贸市里买到。因此,农贸市场应该叫综合市场,只是人们因循过去的叫法叫惯了而已。 又该上船出海了,海员的命运总是和大海联系在一起,汽车走地上的路,飞机走天上的路,而他们和货轮的路就在那湛蓝的海面上,滚涌的浪涛,被轮船犁起一路白浪,留给人们的是更多的想象和感慨。江涛一想起大海,心里就激动和兴奋得不行,几乎无法控制自己。这时,他想起林琳,他热恋中的情人,大概林琳还不知道江涛出海具体时间,也是做教师工作的林琳太忙。江涛想在他出海之前,他要和林琳见上一面,这不仅是他想林琳的问题,出海一次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五个月,甚至半年时间,他不能不告诉人家姑娘。于是他往林琳家打电话,家人告诉江涛说林琳上班刚走,他更觉得必须去学校找林琳。 去古城高中的路,是要经过古城最大的农贸市场的,江涛不如自主,信马如由缰地走进农贸市场。 市场里摆放着轻工产品、农副产品、海产品,还有五颜六色的时装,清亮鲜嫩的蔬菜,活蹦乱跳的鱼虾,货主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江涛来古城工作差不多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今天还是第一次有幸逛逛这市场。因此,他看什么都新鲜,对什么都产生好奇感,他直觉得这昔日荒凉的渔村,现如今还有这样令人眼花缭乱的好去处,他对自己过去的忙乱和懒惰而变得孤陋寡闻在心里不断地自责,除此之外,他的眼睛有点应接不暇的样子。 他不自觉地走到一个服装摊床前站下,看见货摊上挂着的文化衫样品很有意思。就见文化衫上写着草体字,有的是“别理我,烦着呐”,有的写着:“我很丑,但我很温柔”,还有的是“我很穷,穷得只剩下钱了”。 社会的不断进步,人们思想上所固有的观念被冲击得七零八碎,在新的思想观念还没有形成体系的时候,尤其是青年人,以他对社会的敏感性和可塑性,是急需要找到新的支撑点,而这种新的精神还满足不了他们大容量的心里渴求的时候,他们心里便产生失衡,觉得无聊,觉得无奈,就寻找刺激性的东西,想方设法来补救失衡,这文化衫上的语言,也就迎合了一部分青年的心理。 江涛光看文化衫了,并没注意货摊的主人,就说:请您把那件文化衫拿来看看? 摊主回过头,以他职业的敏感看了一眼江涛,猛然想起是和父亲杨有富吵架的那位一起的哥们儿,瞧他文质彬彬的,心里多少产生了一点羡慕,就比较亲切地说:是你呐? 江涛方才收回视线,下意识地看了看货摊主人,他迟疑了一下,脑子里搜寻过去的记忆,竟然想起那次跟于成蛟在一家小卖店见面的,并为他们解围的那位剃光头的小伙子,就有点不好意思地想走,货主看见江涛这个样子,想笑,又怕被江涛看出来,就转身去拿取衣杆指点说:是这件吗?说完,很利落地摘下那件文化衫,规规整整地摆在摊床上。江涛看了看文件衫,无论质地和做工都无可挑剔,心里实在喜欢,就问:多少钱一件?然后便顺手掏钱。 剃光头的摊主说:不就一件文化衫吗?提钱干嘛,拿去得了。 江涛犹豫不决,无功受禄,他会寝食不安的,但摊主的意思又非常诚恳,他没理由拒绝人家的热情。 这……多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的事多啦了,萨达姆不好意思吧,可他偏打进科威特,布什也够不好意思的,干嘛欺负人家伊拉克,操,没啥不好意思的,交个朋友吗?我叫杨帆。杨帆将厚实的略显小了一点的手伸了出来,热情的和江涛手握在了一起。 杨帆将文化衫重新包好,装进包装袋说:这点东西你别往心里去,其实也就算是我替我老爸向你们陪罪了,老爷子死脑筋不开窍,看什么都不冲心思,总发他那倔脾气。 过去的事过去就算了,其实,我们也有责任。江涛解释道。 我没看错人,哥们真够爽快的,就冲你这句话,咱们朋友交定了。杨帆心里异常地兴奋,晚上我请你跳舞怎样?新开的舞厅。 江涛被杨帆的热情劲儿给征服了。其实,他何偿不需要朋友呢,尤其是杨帆这样真诚的朋友。社会是一本大百科全书,光靠自己翻页码读不完,社会的分工,职业不同,都需要相互的交流,他相信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的乡俗俚语是有它深刻的思想内涵的。他再次无法拒绝杨帆,就像他无法拒绝那件文化衫一样,江涛没有犹豫的回答道:那好吧。 江涛准备告辞走开,去找林琳,做完他心里早就搁下的心事,就看见杨有富气冲冲的走过来,杨帆对江涛说:瞧着没?咱这正说曹操,曹操就到,说不定又跟谁发倔脾气了。 杨有富走到货摊前,气呼呼的对杨帆说:杨帆!咱家的房子就要让城建局给推了,你还在这没事人似的,推了房子我看你住哪? 城建局不是答应给楼吗,推就推呗,那破房子你还没住够啊?杨帆心平气和,使本来就生气的杨有富火气更大。 你他妈的真不听话!那是破房子吗?那是你祖宗留下的基业!有风水?我这不都是为你们好吗? 什么风水?你就信歪门邪道,家里人说话你把它当成耳旁风,好象调理你是的,有风水咱家也没过上好日子,你忘了别人管你叫‘杨穷山’了? 杨帆只想劝父亲,不想说走了嘴,揭了老爸的短儿,担心爸爸发火。那杨有富真就抓起钩衣服的杆子,往杨帆身上打。杨帆年轻腿脚灵便,见事不好,就跑出摊床,钻入市场里来来往往购货的人群中,杨有富追了几步,看看实在追不上儿子,又怕市场里的人笑话,就骂骂咧咧地回家了。 杨帆看见老爷子走远的背影,才放心地回到摊床,不住的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苦着脸和江涛说:亲眼看见了吧?就这脾气,沾火就着,当儿子的拿他没办法。放着新式的楼房不去住,偏守着那几间破房子和城建局的人叫号,谁说和谁来。 江涛说:看得出,老人心眼并不坏。 杨帆道:这句话不错,我妈死的早,是我老爸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我们哥俩拉扯大的,为了我们,老爷子吃了不少苦头。我小的时候,有人劝他续弦,就是给我们找个后妈,老爷子怕我们受气,就回绝了;苦了半辈子,日子刚好,他人也老了,脾气古怪,也在情理之中。 那你们是哥俩,那位是哥哥还是弟弟?江涛对杨帆越发产生了好感,他们的弟弟或者是哥哥会跟他一样的侠肝义胆,古道热肠吗。 啊?忘了告诉你了,你说的不是哥也不是弟弟,是妹妹。杨帆依然兴趣很浓,想把自己的情况都说出来,她叫杨鸽,野着呢,多会看见了,关照关照? 江涛看看时间不早了,自己要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也怕再呆下去影响杨帆的生意,就告辞走了,走不多远,杨帆喊住江涛说:别忘了,今晚跳舞,把你们一块的哥们也带上! 江涛回身向杨帆打了打招呼表示他听见了,就继续往高中学校的方向走,心里生起了就像他乡遇故知似的那种暖融融的感觉。 吃过晚饭,天也就渐渐的黑了下来,外面是灯火通明的一片。江涛刚想出去,却和来找江涛的林琳撞个满怀,林琳脸红红的,看见是江涛,却又转忧为喜,顺势跷起脚,在江涛的脸上热热地吻了一下,江涛热血沸腾,将林琳那柔软的身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像得到什么宝贝似的,久久不愿撒手。一番亲热,使两个人心里倍感甜蜜,还是林琳理智地在江涛耳边耳语道:亲爱的,放下我吧?不然别人看见会当笑话儿说的。 江涛恋恋不舍地放开林琳,俩人方才走进宿舍室内,室内空荡荡,把单身汉的寂寞和孤独全都暴露给林琳。江涛抢先把桌子上的台灯打开,然后又闭掉日光灯,室内的空气变换一个氛围,那温柔的红色的灯光和两个恋人的情绪非常合谐。 林琳就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翻开了江涛桌子上的书籍,心里的那份温馨依然鼓动她女性纯情的心海。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着坐在床边的江涛,那魁伟的形象总让她产生那种安全感,还有说不出的幸福感。脸上不由自主地泛上了红润,还有映在她脸上的灯光,使林琳更加温柔好看。 江涛看着林琳,站起身将林琳拉到床边紧挨在一起坐下,一阵狂热的亲吻之后,江涛的手触动到林琳高耸的乳房,他禁不住手停在那里抚摸,林琳身子一颤,复又平静了。 林琳又和江涛耳语道:你去学校找过我? 江涛嗯了一声。 那……,就算是我向你陪罪吧?让你白跑一趟,我领学生搞活动去了。其实,我们都是人,都食人间烟火,对吧?无论他从事什么职业,多么高雅,都免不了这七情六欲。 亲爱的,快别,让于成蛟他们看见…… 江涛放开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你要是不提醒我,我倒忘了,我去找于成蛟。说完便急冲冲的出去,刚走出门口,就见于成蛟哼着小曲向宿舍走来,看见江涛,口中的歌嘎然而止,埋怨江涛道:干什么呀?急成这样。 江涛顾不得和于成蛟解释,命令说:你来的正好,马上去找师琪,咱们一起去跳舞。 于成蛟喜出往外,巴不得找到有刺激性的娱乐活动,可又觉得事情来得突然,连忙问江涛:喂?来稿费啦,还是你的那个她要求的? 江涛说:别罗嗦,快去!反正不是让你请客。 那是谁请?这么仁慈善良。于成蛟追问着,一副不紧不慢的神态,却又摆出打破沙锅璺(问)到底的架式。 江涛看着于成蛟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的滑稽相,心里好笑又生气;就对于成蛟说:哎呀,你就别问那么多行不行,快去吧? 你要是不告诉我是谁,那我就不去! 江涛拿他没办法。 是那天和你吵架的那老爷子的儿子——杨帆。 就那光头小子?于成蛟疑惑地说,喂?你挺精明个人,怎么啥话都信?他不是报复咱们,成心泡你我一把吧? 江涛有点不耐烦地指问于成蛟说:我说你小子怎么把别人想的那么坏,谁都不信任?你不信任他,还不信任我吗,你要是不去就拉倒,反正话我是带到了! 于成蛟缓和了一下口气说:不是我多心,你想想,现在谁能信得过谁,大到国家与国家的外交,小到一个家庭成员之间,说假话护弄人的事还少吗?用假货骗人的事还少吗?我看现在除了妈是真的,什么东西都有假的可能,你还别不信?人家让你跳舞你就实实惠惠的去了,到了舞厅门口见不着人,白折腾一回,我可不当那冤大头? 你这人怎么话这么多,啥事让你这么一说本来挺简单的,却让你搞的挺复杂的,我让你去你就去! 江涛一脸的严肃和不容置疑。 好,好,好,我去!不过可得黄豆顿咸鱼——有言(盐)在先,找不到人?舞票钱你掏。于成蛟说完,不情愿地转身去找师琪。 夏夜的海风凉爽地吹在大街上,街上三五成群的竟是纳凉消夏的人们,孩子们则奔跑在街旁的花坛边上嬉闹着,灯下有下棋的,还有弹吉它唱歌的,一对对热恋的情人走走停停,有的干脆就在垂柳庇护下,热烈的拥抱和亲吻。江涛禁不住看一眼林琳,林琳的脸红红的,兴奋流露在她那样清秀好看的脸上,过多的热情漾溢,增添了她青春的魅力。 四个人走到指定的歌厅门口,那个光头小子杨帆,正焦急地东张西望,看见江涛已经起到他面前,他一脸的焦急像冰山上的积雪,给暖风一吹,即刻化做春水。杨帆面带微笑地说:还真怕你不来,里边请吧?他就是这样热情而又直爽。 五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舞厅的电磁感应控制的茶色玻璃大门,看见一对对善男信女们随着优美柔和的音乐节奏,踏着轻快的舞步兴致勃勃地跳着,任你怎样沉闷的心绪都能兴奋起来。江涛借着镭射灯光闪亮的机会很很地瞪于成蛟一眼。 此时的于成蛟见到舞厅的情景正喜形于色,江涛的举动就是他看见了也当是没看见,丝毫没有影响他兴奋的情绪,仍然保持着他乐观的、毫不在乎的处世哲学。 林琳走到江涛面前,挽起江涛的胳膊,轻声说:亲爱的,咱们跳一会儿。 于成蛟接过话荐:别价,今天咱们拆对好不好? 江涛不情愿的埋怨于成蛟:竟出馊主意。还没等江涛说完话,于成蛟伸手邀请林琳走进舞池,不时还回头征求江涛的理解。江涛怕勾起师琪心里的痛苦,即又不好冷落了热闹的场面,便也和师琪一起步入舞池,一曲《蓝色的多瑙河》,使人沉醉于多梦的幻想之中。 杨帆很尴尬地坐在舞池边上的座席里,要了一听饮料,边喝边用嫉妒的眼神看着舞池里翩翩起舞的青年男女,他心里却被兴奋所感染着,仿佛自己现在化解了多年结成的冤仇,好象本来是要好的朋友,因为误解产生了隔阂,现在那两双手又牢牢地握在一起,重新开始了他们的友谊。 江涛踏着娴熟的舞步和师琪旋转在舞池里,他的心情也在音乐声中被愉快所占据,还不时要抵抗一下于成蛟故意撞过来的胳膊。他低头看看师琪专注而投入的神情,禁不住关切地问:师琪,你和于成蛟的关系发展的还好吗? 什么关系怎样?师琪反问道,大概是想避而不谈。但江涛的问话却明显地破坏了师琪的好兴致,她的舞步开始走的很乱。 又是一个让江涛哭笑不得的问题,两个同学一个嘻嘻哈哈,随随便便得不着边际;另一个不苟言笑,过于认真得让你不知深浅,他没办法弄清楚,更猜不透师琪的心思,究竟对于成蛟是什么态度。他想,他自己没权力拉郎配,也不想乱点鸳鸯谱,一切都应该顺其自然,就像自己和林琳一样,彼此情投意合才能走到一起。现在,他不知道这两个性格迥然不同的同学,是否像他心里想象的那样情投意合,做为同学,他既要尊重于成蛟的选择,更要尊重师琪的选择。 江涛没再往下问师琪,他了解师琪,这女孩心思重,城府深,就是他再问几次,师琪也不会表明自己的心迹。 一曲终了,江涛把杨帆叫过来和师琪跳舞,自己则坐在杨帆的位置上想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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