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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憋了一个暑假,大伙儿都象很久没吃过的猫见了耗子一样扑向电脑中心。 我和一乐急切地启动电脑,第1001次咒骂启动太慢。进入聊天室,滑动鼠标逡巡一圈,寻找各路英豪是否都各就各位,然后手指就在键盘上欢畅地敲击起来。 我又开始了这种无聊而充实的生活。风雨无阻。 由于过度上网,脸色暗淡无光,还出现了许多雀斑,日见呈扩散趋势,一乐也一样。我们拿它们没办法,就像我们没办法阻止自己上网一样,只能对着镜子自我解嘲地唱:“魔镜魔镜告诉我,谁的脸上斑点多……” 后来听说电脑射线和紫外线差不多,我们就涂上防晒霜去上网,希望能拯救我们柔嫩的皮肤。每天必须往脸上抹好几层东西,搞得我很憋气,坚持了几天发现未见明显效果,我立马找到理由放弃这多此一举。 一乐虽然是个懒人,在这点上倒比我坚持得久些。说一乐懒真是一点不夸张,懂得上网以后尤甚,她常把我恨得牙痒痒。 “一乐,这个周末到我家玩几天吧。”我说。“不去,太远。”她回答。 “那你陪我逛街吧。” 我说。“我一上街就头晕。”她回答。 “为什么?”我问。“人多的地方氧气稀薄。”她回答。 “那我们就走到校门外逛一圈好了。” 我仍不死心地游说她。“我一出校门就恐慌,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回答。 说这样的话的时候,一乐手里拿着本书,靠在床头翻看,眼皮都不冲我这儿抬一下,嘴巴微微张开吐出几个词又闭上了。 “一乐,”我开始生气了:“学校的东西那么难吃,你就不能跟我到外面去吃一顿吗?” “走出去多麻烦呀!不要。”一乐仍然拒绝。连吃饭这样的大事她也就近解决。 “我请客!”我实在受不了了。 “早说嘛,好吧!”一乐放下书,露出一对精亮的眼珠,飞快地答应。 世间只有两样东西能让懒人勤快起来,那就是吃白食和爱情。有了N多网络写手的鼓吹和煽动,网恋变得切实可行起来。因为女生想要寻找浪漫,所以男生伺机而动。一下子男人都自诩痞子蔡,女人都冒名轻舞飞扬。一乐这个坚守聊天室的劳模也赶了时髦,一头栽进一个名叫吉他5号的ID的温柔陷阱,缠绵悱恻,肝肠寸断,丝毫没了往日女斗士的英姿。 一乐是一个自己喜欢的东西,有,那就收起来,没有,也不强求的人。她说:“这个世界上本来应该是一对一对恋人相爱并且幸福的,他们就像一个事物被分成两半,相遇的那一刻才知道他们原本是一体的。这些恋人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有人很快找到了彼此,但有人用尽一生都没有找到,还有人却找错了。因为越来越多的人找错了另一半,所以这个世界乱了套。我宁愿寻觅一生,即使没有找到,至少我不会犯错。”所以,连一乐这样的人也网恋了,我想她是找到了另一半。也许真的有那么神奇。 不过,我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一有机会就阴她:“和另一半谈恋爱的滋味如何?” 她则反击我:“嫉妒是人际交往的砒霜。”
过客:你为什么要上网? 长发妹妹:虚拟的网络中能找到不负责任的轻松。 过客:你网恋过吗? 长发妹妹:据说聊天室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想网恋而不得的人,一种是暂时谈稳了网恋的人。而我是第三种。 过客:怎么解释? 长发妹妹:网恋过而不再网恋的人。 网上的人,都是由身边的人充斥的。我从第一次网恋得出那样的结论,那就更没有理由一错再错。 我周旋于各个不同的ID,不停地更换过客,从不说一句正经话,从不跟固定的人聊天,随心所欲、嬉笑怒骂,在每天变幻的游戏中肆无忌惮。就像一个整容了的逃犯,不必惧怕呼啸而过的警车。 网络是一场假面舞会,人人都带着面具,现实中,也许只能看到一个真实的人的虚假表象,而网络中呈现的却是面具后的赤裸裸。内心的安全感来自一张面具,真实的自我在面具后灿烂地绽放,是否在网络上,人活得更真切一些呢? 我们彼此消除寂寞,却是由着眼前不停变换的面具。至于面具的后面是什么,我已不敢再去猜想。 30、 呆在聊天室快要一个小时了,我四处撩拨生事,一潭死水,波澜不惊,却见一乐的名字在屏幕上频频出现,与不同的ID笑骂。我抬头,一乐在不远处咧着嘴乐呵。那边的门庭若市更显出我这边的孤单冷清。 我点了一乐的名字:“我这边对手太弱,你那边人手够吗?” 隔了好一会儿,才见一乐敷衍:“以一敌五不亦乐乎,不劳出马。” 我很不情愿地在一旁观战,觉得自己倍受冷落。一会儿,我看见一个新上来的ID又加入战场,说话挺逗的,忍不住上前搭讪,他果然回了一句。 这时,一乐在对面大方的小手一挥,发来一句话:“那个人就归你了。” 得了她的圣喻,我乐颠颠领赏去了。刚才的落寞一扫而空。终于有人将落入我的魔掌任我蹂躏了。我在电脑前狞笑着。 很快我就发现,对方是个厉害的角色,不是三下两下就可以搞定的。他的话并不犀利,还有点搞笑,却总能点到你不注意的软处,终于有了份具有挑战性的事业,我顿时精神倍增。 “长发妹妹,人家都说头发长见识短,我看有点道理。”他直指我最容易被人攻击的长发。 “不巧,你遇到的这个头发跟智商成正比……知道我家的狗叫什么名吗?” “旺财?” “俗!我家狗狗叫克林顿!” “啊?真的假的?美国总统给你家看门?” “想我堂堂长帮帮主,岂有虚言?” “嘿嘿,我家的猫叫莱温斯基,岂不正好……” 他这分明是借猫狗占我的便宜,在聊天室里混了那么久,什么风浪没见过,岂会那么容易让他得逞。我打了一句:“我家的狗瞧不上你家的猫。” “哟呵,你还有种族歧视啊?” 我被他的这句话逗乐了,却也闷住了。第一次有人让我的手停在键盘上超过一分钟。仔细看了一眼他的ID,嗯,我记住你了,石头。 见我许久不说话,他乘胜追击:“帮主,怎么哑巴了?” 想我在聊天室里翻云覆雨、兴风作浪的美女蛇,怎么可能阴沟里翻船?强龙不压地头蛇,看来得来点狠的。 “种族歧视倒是不敢,只是我家的克林顿守身如玉,至今还是处男,一定得找个处女才配得上,你们家莱温斯基还是黄花闺女吗?” “我KAO,I服了YOU!”他中箭翻身落马。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老娘纵横沙场,身经百战,早已练就玉女心经,滴水不漏,一统江湖指日可待,哪里容得你在我手心里翻跟头。 我告诉他我快下线了,他急忙把他的信箱告诉我,叫我一定写信给他,我一口答应。于是他又问我的信箱。 自从第一次网恋失败,我没还跟人聊到要通信的程度,更不会把信箱随便告诉别人,特别是才聊过一次的陌生人。说要跟他通信也是顺口答应的。但也不知怎么的,我竟没有拒绝。
31、 很快我收到了他的来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你好!看看你的信箱是不是还用着呢!我是今天和你聊天的石头啊!记得吗?” 我暗笑这人疑心重。
第二次遇见他,我正在痛斥一个自称是研究生的ID。这个叫moonlover的人估计对自己的ID非常满意,冲着我说了一大通酸话。 “Had you ever listened the song Moonlover sang by COCO?” “不要在我面前装假洋鬼子。”我靠,欺负我是中文系的不懂英文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你是哪个博物馆里的古董?”我生平最恨人家在我面前嚼古文,放洋屁,这种恶心的网名取来就是给人臭骂的。他一下子犯了我三条杀戒,不被我的口水淹死,我就不姓长。 “美女,你好有个性!你不觉得在这茫茫网海中,我们能相识,是一种莫大的缘分?……老天既然给了我这种幸运,我就该牢牢把握……那我们立刻开始这段感情吧!” “Stop,你等会儿,我有点事……”再看下去,我就快吐血身亡了,真成了生是网络的人,死是网络的鬼。 “我会等你回来的,快点啊!”呕…… “……好舒服,回来了……” “刚才去哪了?” “……找塑料袋去了……” “要塑料袋干嘛?” “吐啊!可惜了我那五块钱的晚饭哪!还没消化……” 网上的男人有时候就是有点贝字旁,吃惯了清粥小菜,偶尔遇到个麻辣火锅,就觉得新鲜。你越是骂他,他还越觉得过瘾,觉得你很特别。 他不屈不饶地对我发起了攻势:“我叫你老婆好吗?” 我开始觉得搭理这种没骨气、喜欢挨骂、浑身像在醋坛子里浸过一样的傻X是我的失误。我干脆把辣椒酱全倒了出来:“曾经有一个男人想叫我老婆,我没有说话,等他走后我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悲痛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希望对那个男人说:你去死。如果非要为它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那你叫我老公吧。”他竟然这么恬不知耻。 我在电脑前冷笑着,手上却点了一个温柔的表情:“这里人多,我不好意思说,你把耳朵凑近点,悄悄叫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我已经凑近了。” “再近点啊。” “够近了,我的耳朵都贴到屏幕上了。” /slap我重重地打了他一个耳光:“哈哈,正好够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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