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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小思在揭男生短的时候不会想到她的话对我起了多大影响。若不是我心理素质好,说不定就为同性恋协会的发展壮大添砖加瓦了。 女生们的爱情观跟外国文学的发展一脉相承。大一浪漫主义,大二现实主义,大三批判现实主义,大四现代主义。小思无疑是超前的,记忆中她只有在大一是遵循了这个发展规律。 我对小思最初最深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大一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那天,在宿舍楼前的老槐树下。小思羞涩地笑着对我说,毕业后要跟男友去他的老家,男友的老家盛产煤矿,那么她就可以用烧不完的煤炭给男友做好吃的,每天换不同的菜色,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小思说那些的时候圆圆的脸上升起两朵红扑扑的桃花,贝齿咬着一片粉红的嘴唇,眼里春光流动,背后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扎一把辫子,粉黛未施,却美若天仙。她穿着纯白的棉布连衣裙,长到脚踝,脚下踩着一双白色平底凉鞋,露出十个又长又圆的脚趾。那天阳光明媚,丽日映红了她的双颊,绿油油的老槐树下的小思就像一朵待放的玫瑰娇艳欲滴。一时间,我竟看呆了。 那个周末,她拉着我不许我回家,非要我陪她把市中心那条步行街来回逛了三遍,为了给男友的妹妹挑个合适的礼物,就因为听说嫂子跟小姑很难相处,她要提早讨好未来的小姑。
小思总是有很多精力经营自己的生活,也有很多精力参与别人的生活。对新鲜事物她有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究欲。她会在商场里研究一些她根本用不上的东西大半天,比如切菜器和狗食。我拉她走,她就抓着柜台再把我拖回来说:“再看看嘛,再看看嘛。”她有鹰一样敏锐的目光,能第一时间找到货架上新到的美容品。 她最喜欢到内衣柜台去试穿,什么前扣的、魔术胸垫,什么半包式、斜包式,有托没托,熟得就像她设计的。空档里,她就在一片钢丝和海绵做成的兜兜中自信地抓住其中一个说:“这个适合你。”然后再抓住第二个说:“这个肯定适合你。”当她在你的怀里放下第二十个胸罩时,她会很惊讶地回头问:“你怎么还不去试?你是75C的没错,你没注意到你的胸已经下垂外廓了吗?再不用钢丝固定就不坚挺了。”毫不理会旁人一副恐怖尴尬的表情。 刚开始流行面膜的时候,她买了一瓶,只用了一次就说自己的肤色看起来更均匀了,向大家极力推荐,缠着每个人试用她的面膜。以后我就再不用自己去市面上搜索又出了什么新鲜古怪的东西。 她使身边的人时刻保持活力。生物学上说,显性基因控制隐性基因,所以我的隐性基因——作奸犯科的本性,在遇到小思以后就轻易地转成显性的了。 旧宿舍的阳台常常用来晒褥子。江南的阳光在冬天本不多见,阴湿的天气常常使褥子变得阴冷。我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好天气,轮到晒褥子了,欢天喜地晾出去。可是中午上课回来,却听到小思大叫:“长发,你的褥子被楼上的滴水湿了一大片呢!” 因为我头发长,她们都这么叫我。 我气急败坏地探头出去,5楼正挂着几条内裤滴滴答答呢。小思冲外面骂道:“真缺德,没看见下面晾着褥子吗?娘娘的,还是内裤水。”我被她说得一阵恶心,赶紧将褥子挪了位。 “我上次晒被子也被5楼滴湿了,上去跟她们吵架,她们竟然骂我们楼下一群老处女!”小思忿忿不平地嚷道。 滴水跟老处女有什么关系?真是莫名其妙。“小思,上艺术课我们用来染文化衫的丙稀颜料你还有吗?”我很恶毒地问。 “当然有,”小思立马心有灵犀:“调一种像屎一样的颜色,让她们洗也洗不掉!” 我们一拍即合,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小思比我还积极地四处找工具,花了五分钟她就调好了属于厕所的那种颜色。我在阳台找到一个竹竿,试了一下,正好够得着五楼那些花花绿绿的漂亮衣服。我们互相对视了一下,同时看到对方的脸上浮起两团名叫“狡诈”的笑容。 我和小思早早钻进被窝,兴奋得咯咯直笑,其他知情者道貌岸然地劝说我们不要太过分,我和小思哼哼地说:“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古语有云:道不同不相为谋,又云:话不投机半句多。这两句话清楚地表明,我跟小思根本是一路人,或者你要说臭味相投、狼狈为奸也可以。 只等熄灯了。 一片黑暗。我和小思衣服都没顾上穿,掀开被窝,就找出白天准备好的竹竿和布条,蘸上颜料,颤颤巍巍将罪恶的竹竿伸向五楼未收的漂亮衣服。我抹我抹我抹抹抹,激动之下完全不顾微寒的冬意。我们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嘻嘻哈哈的消灭了罪证,一脸无辜地钻进了被窝,兴奋地奸笑。 为此我和小思付出的代价是,感冒了一个礼拜。 周末,楼上的小丫头向她们的班主任告状,他是顺路过来检查卫生的。但在见了小思时而甜美时而委屈的温柔脸蛋之后,他立即教育自己的学生“三个凡是”:凡是学姐都要尊敬,凡是干净的宿舍就要学习,凡是衣服滴水楼上的肯定没道理。
8、 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大二开学后我看见她精挑细选的礼物被扔进了垃圾桶,那条白色的棉布裙再也没见她穿过,头发也剪短了,毛毛地翘起在耳后,一下看起来成熟了很多。像是一个暑假,她换了个人一样。 唯一没变的是,她热情依旧,而且她的热情足够引发宿舍里的每一场战火。她跟宿舍每一个人都吵过,然后再发展到周边的宿舍。她会在前一刻跟你吵得天翻地覆,大有玉石俱焚的架势,后一刻声泪俱下,可怜兮兮地请你帮她到食堂买饭。 然后,小思不断变换男友让人眼花缭乱,我们也在眼花缭乱中渐渐总结出小思情绪不稳定的规律。 大二,她提前进入了“批判现实主义”,很快迎来“现代主义”。 也是在这一年里,我的性知识前所未有的丰富。每天睡前就是小思的婚前性教育课。 “很多姿势都给命名了,男上女下是传教士式……还有老汉推车式……夸父逐日……”真想不通,小思为什么有那么多八卦。有时候我会插嘴问一下: “处女膜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有这个东东,那月经怎么流出来呢?” “就是那个……因为……所以……”解释了大半天,我怀疑小思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我还是很感激她,在实际操作前,必要的理论知识她教得很好。女人要是性盲比文盲更可悲。我一直这么认为。 我不知道小思因何变得如此轻率,刚开始,她的感情热烈而且纯洁,可是到了最后,谁都不知道她在那些走马观花的感情中到底付出了什么而又得到了什么。也许如我们迷恋网络一般,无法自拔地以不同方式填补空虚。我突然又有些理解她了。 尽管我们时常用鄙夷的口气谈起小思和小思的男人们,对小思轻率糜烂的感情生活或者说是性生活表示反感,但是在心底里,我不得不承认自己虚伪。 我常常用“食色性也”嘲笑那些谈性变色、不敢了解自己身体的女人,却在为自己的贞操暗暗自豪。我意正严辞地说过,食与色的本质相同,都是人的本能,人类无法抗拒的天性。没有人能否认。可是我却反感男生们的骚动。 我们认为,人每天必须吃饭,还必须吸收各种营养,为此我们每天更换菜种,今天吃青菜牛肉,明天吃土豆鲫鱼。为了满足自己的口欲,于是有了各种调料,各种菜的作法、吃法,等等等等。我还道貌岸然地把许多人问得哑口无言,难道吃不同的菜,用不同的方式去吃,就自尊自爱了?与不同的人发生关系就和吃不同的菜一样,凭什么前者就叫滥交、不自重,后者就叫换口味、均衡营养?同营养多元化一样,感情多样化也是人的天性。 这是我从大二开始一直思考的问题。思考的结果是,至今我还是处女。
9、 “处女情结”绝对是古人的阴谋,一个惊天大阴谋,最恐怖的是它还成了中国人的集体意识。 在“处女情结”上发展起来的还有贞操名节、男尊女卑、灭人欲存天理的观念,这是人类对抗自然规律的一个极大的成功,它像紧箍咒一样束缚着可怜的女人们。孙悟空是上了和尚的当,这不能怪他,谁会想到为了制服不听话的猴子,向来不打诳语的出家人手段也很毒辣。 女人们却是心甘情愿的。为了讨好男人,自觉维持男性统治的秩序,婆婆管媳妇,媳妇管丫头,甚至炮制出一本本女人的清规戒律,不仅往自己头上套箍,还要往别人头上套箍,以求得男人赋予其男人以下其他女人以上的地位,不离不弃,自以为就此征服了男人,甚至还自我感觉良好地放开喉咙大喊:“男人征服世界是为了征服女人,女人征服男人是为了征服世界。” 虽然经过论证紧箍咒是极其虚伪的,但我还是为处女的身份沾沾自喜。要知道,没有男朋友的女生只能用这个理由暂时安慰自己,保有一些女性的尊严。 自从受了浪漫主义的启蒙教育,女生想要谈一场恋爱之前往往事先幻想好一个宇宙超绝无敌美少年做为对象。可是,在了解真相以后,在人类还没能改变自己的基因之前,女生只能乖乖地启动“现实主义”的程序覆盖“浪漫主义”。 所以一个星期之内连着拒绝两段感情,我一点悔意都没有。无论是现实的恋爱还是网恋,都让人失望。还有这无聊的大学生活。到底是理想与现实的距离太大,还是所有人在对我说假话? 没踏入大学,每当有人提到大学校园的时候,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副充满诗情画意的画面。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照在一群年轻人光洁的额头上,一片白桦林中三三两两散落着几个学生。他们或是看书,或是写生,或是散步,或是嬉戏,男的穿牛仔,女的穿长裙,神采飞扬。几对情侣零散地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窃窃私语,眉眼中含情脉脉地透出几许纯洁羞涩。白桦林前的绿草地上传来了低沉的歌声,一群人围坐在一个拿着吉他的英俊男子周围,打着拍子,听他轻声弹唱。男子唱得很专注,却不经意撇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一个长发女生,她正嫣然俏丽地看着他。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中,他们身上散出一片金黄色的光芒,即使微风徐徐,也吹它不走。 我不知道这些幻想从哪儿来的,反正不可能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因为意识是客观世界的反映,我哲学学得不错。 总之,我在这所学校呆了两年了,白桦林的种子还在林场里等待破土而出,帅哥只陈列在学校的历史博物馆,女生不穿长裙,只穿迷你裙,全校会弹吉他的只有一个,我们系的,长得又矮又胖,面目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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