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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叫化闻听别人传言贵庄的‘双燕还巢’是件如何了不起的宝贝,有清神明目、安魂镇魄之妙用;不料却是两片到大不小、叮叮咚咚的破瓦片。枉自费了老叫化一番手脚。” “你——”老二西门瑾先自耐不住性子,正待发作,却被兄长硬生生地拦住。只听西门瑜道:“区区贱物,既然不入前辈法眼,那么还望前辈归还。在下兄弟二人倒是感激不尽。” 原来这“双燕还巢”是一双寒玉精琢的燕形饰珮,寻常人佩在身上,有清神安魂之功效;放在死者身上,可保尸身千年不朽。西门家向来视为至宝,不料却被这老叫化夺去。西门瑜兄弟因此物是西门家代代传,自然紧张万分。 老叫化打了个哈哈:“哈,既然不过是破瓦两片,老叫化我又怎么会再留着这废物呢?早教我扔到粪坑茅厕里去了!” “阁下欺人太甚!”闻听此言,连一向涵养较好的西门瑜也忍不住怒火,“那么今日在下兄弟二人就须向阁下讨回公道了!” “讨说法的不只你一个,你们不都是为了这个才来的么?”老叫化冷冰冰地扫了众人一眼,“你们是想单打,还是群殴?” 西门瑜方自沉吟,他兄弟早跳了出来:“跟你这恶贼还讲江湖规矩么?”刀光一闪,便向老叫化迎头劈下。 只听那老叫化笑道:“你一个人不行的。加上你大哥,才有些味道。”二十个字刚说完,西门瑾已经劈出了一百二十八刀。旁人只觉眼花缭乱、寒气迫人;而老叫化似乎只是身形微动而已,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谈铃镜瞪大眼睛:她也看不清这老叫化是用什么法子避过西门瑾的双刀的。只见又是一百二十八刀一过,老叫化冷然道:“西门二侠歇歇。”他手中竹杖划出一道淡青色的弧线,只听“叮、叮”两声轻响,双刀飞上半空,直插进屋梁,犹自颤动不已。 而西门瑾庞大的身躯如飞矢一般,往后倒退开去,撞翻了四、五张桌子,最后撞上墙壁才顿住去势。他看上去又惊又怒又不敢相信,而他的双臂却软软地垂在身侧,想来是脱臼了。 众人大吃一惊。“西门双燕”是何等的武功,众人自然明白;未料西门瑾仅在一招之间便被击飞了兵刃,还受了重伤。这老叫化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一时间,竟没人敢再吱声。西门瑜铁青着脸,扶起二弟,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只怪咱们兄弟学技不精,今日认栽了!” 老叫化笑笑:“还是西门大侠识时务。” 西门瑜恨恨地盯了老叫化一眼,不再说话,径自出门去了。店内各人面面相觑。各人心知肚明,自己武功还及不上西门双燕,更莫说再向老叫化挑战了;即便是群殴,胜算亦没有几成。但就这么灰溜溜地走掉,面子上又太挂不住了。 正在这进退两难之际,只听老叫化懒洋洋地道:“怎么?诸位?老叫化今日打了一场,想来诸位不忍心再占我老人家的便宜,不如就先请回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改日若有缘,老叫化一定逐一向诸位讨教讨教。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一听此言,如蒙大赦,那还多言?连门面话也没敢说几句,就一个个灰头土脸地退了出去。只见转眼间人走了个一干二净,店里又是一片冷冷清清了。 客人都走光了,谈铃镜乐得落了个清静,苦了的是这店老板,好不容易有了几宗生意可做,如今又泡汤了。谈铃镜见老板苦着个脸,心下老大不忍,正想说话,那老叫化偏又开口道:“姑娘也是来找某家算帐的?我倒不记得自己跟‘双绝门’能攀上什么交情?” 谈铃镜正自吃惊他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份时,下意识地一抬头,发现这老叫化目光淡淡地在自己脸上扫了一眼,竟复自锁在对面座位的萧寒身上,目光里透出一丝迷惑又有些兴奋的神情。 “这位小哥跟姑娘怎么称呼?”那老叫化颇有几分客气地问道。 “他是我的小跟班!”谈铃镜本不想理他,但不知为什么这人一问,自己便不由自主地回答出来。“我就是谈铃镜。” “原来是谈邺老爷子的二千金。恕老叫化眼拙,失礼了。”这老叫化虽然嘴上说报歉,脸上可连半点儿报歉的意思都没有。“那这位小哥——” “他叫萧寒。”谈铃镜奇怪萧寒怎么变成了个锯了嘴的葫芦,到现在都一言不发,只好代他回答。 “怎么?现在时兴主子回答,奴才吃茶么?那么这位小哥当真好清闲!” 谈铃镜正待发作,转念一想,又忍了下来,竟笑微微地道:“实在抱歉。我这位小跟班没见过大场面,所以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只不过阁下恃强夺取他人财物却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套把戏,不知是否也是现下时兴的呢?” 老叫化目光一肃:“好眼力!在下倒忘了‘双绝门’与‘一品南家’的交情了;不然也不会在谈二小姐面前班门弄斧。”他背过身,伸手在脸上一抹,才再次转过身来。 原来一品南家以暗器、出云手与奇门八卦之术在江湖上享有盛名,而南世新的娘亲是“千面罗刹”顾念语,更是昔时“百变神君”顾惜岚的后人。 这顾惜岚本有二女,可惜长女顾思嫣已逝,剩下这唯一得他真传的,便是次女顾念语了。此女易容术之精妙,天下人难出其右;而南世新在母亲的调教下甚是精通此道,谈铃镜自小就与他相熟,她又是个生性爱玩的人,别的犹可,对于易容术她却向南世新请教过不少其中的诀窍。 这老叫化脸上的面具虽然制作得还可以,但比起她南婶婶顾念语的制作手法却是相差甚远;刚才是因为局势混乱来不及细看,现在仔细端详一会儿,她当然能看出点儿门道来了。 本来她揭穿老叫化的真面目应该有几分得意,但当这老叫化回过身来时,她却顿时愣住了。只见眼前这人剑眉薄唇,清冷高傲,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嘲弄,犀利明亮的眼眸深沉如水,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冷漠。 如果不是身上那身破破烂烂的乞丐衣服,那里有半点刚刚那个凶神恶煞的绝顶高手的影子,倒似个飘逸出尘的世家子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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