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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山镇。 这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镇,全镇也只有一家破得不能再破的小客栈。 客栈老板是个佝偻着腰背、须发花白的小老头儿,总是喜欢穿一件补了一十八个补丁的破褂子,踢踏着一双露着七处脚趾头的老棉鞋。以往这个时候,他会蹲在门外,缩手缩脚地和几个街坊邻居闲话。 “小庙请不来大菩萨”,也许这个地方一直没有多少生意可做,他不如落得个清闲。店里面也只是一个小伙计和一个胖乎乎却慈眉善目的老板娘在帮忙打点,平时这个时候小伙计准是在柜台上打瞌睡,老板娘则会一边坐在天井里弄一天的晚饭,一边冲家里那只大花猫不歇嘴地抱怨着一天里发生的张家长、李家短那些个鸡毛蒜皮的粟粒子事儿。 但今天倒是有些不寻常。打从下午开始,他店里的客人就来了一批又一批,而且一坐就坐到天大黑,还没有想走的意思,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遭。这下子可忙坏了老两口与小伙计,人前人后地张罗茶水饭菜,走马灯似地在堂前转来转去。 有生意可做是好事,但老板还是看出点苗头来:这一批批客人看上去来路不一,但似乎都不是凑巧路过,而是专程来这里的;虽然一个个东西叫了一桌子,但真正没几人有心思动过,只是不停在向门口张望——看样子是来等人的,只是不知是何方神圣罢了。 所以当谈铃镜和萧寒走进这家小客栈时,就发现了不大对劲:刚一进门,就看到几乎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们两人身上;而后虽然从众人的目光仍有许多停留在谈铃镜姣好的面庞上,但脸上都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 谈铃镜横了这批人一眼,拣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萧寒坐在她对面,正好背对着门口。点了几样清淡小菜,萧寒微微伏身桌上,压低声音提醒谈铃镜:“二小姐,这情形好像不大对劲呀?” “怎么?” “这个小栈虽在官道上,但平日里一向少有人在此地休息,大多都要多赶三里路到前面的大镇上投宿。今天我们是启程晚了才刚好赶到这儿,但这些人……”他向后望了一眼,“这些人好像是专程一早赶到这儿来的,而且好像还在等人呢?” “是吗?”谈铃镜左右看了看,心里也自有些发毛。“不管他们,我们住一晚就走,应该没事的。” “是。”见主子吩咐了,萧寒自然不再多嘴。虽然相处不过两天,但他对这位谈二小姐的脾气倒是琢磨透了。 二人正自埋头用饭,只听有人嚷了声:“正主儿到了!” 谈铃镜好奇地抬头望向门口,一看之下,不由大失所望。本来她以为这么些怪人聚在一起,等的一定不是个豪气干云的大侠英雄,也应该是个风度翩翩的奇人异士;但自门口走进来的只不过是个身体单薄得好似一阵风就可以吹倒、满脸坑坑洼洼得让人多看一眼也会三天吃不下东西的老叫化。他一手拄着根竹杖,一手捶在腰间,一步三喘气,头好似折断似地垂着,慢腾腾地蹭进这家小店。 谈铃镜看了一眼,忍不住悄声对萧寒道:“喂,老叫化对上了小叫化,来的是你老前辈哟!”她奇怪地发觉萧寒居然一点儿也不好奇,连看也不看进来的是谁。“喂,你哑了!” “嘘——”萧寒竖起一根指头,“别说话!”他沉声道。 谈铃镜正要开口,忽然发现那老叫化目光如电,也正向自己这边看过来。她心里莫明其妙地一窒,只觉得这老家伙年纪一大把了,却怎生有如此清亮锐利的眼神。她不由好生奇怪,只听她前方的桌前坐着的人发话:“老东西!你三番四次地与我们‘冀北三虎’为难,今天又想做什么?” 谈铃镜看过去。只见发话之人是个五短身材胖子,他左右各坐着一人,与他装束相同,看来是一路的。虽然他一声大喝中气十足,但连谈铃镜也听出来了,这人的声音里似有无限惧意,竟自有些微微发抖。 那老叫化“嘿嘿”地笑笑,捋了捋山羊胡子,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冀北三猫’,你哥仨儿就先歇歇火吧!‘清江双盗’,‘梅岭四狗’……”他一个个地歪叫出在座的各人的名字,直叫得让在座的各人一个个气得脸冒青筋、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他撕成碎片。但奇怪的是,仍他狂妄无礼,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动。 谈铃镜听他将别人的外号一个个地歪七八糟地乱改一气,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一下可惹来好几桌人怒目而视,好在众人的心思不在她身上,也没多生事。老叫化转脸朝谈铃镜笑笑,似乎对她一笑表示赞许。他不笑犹可,一笑之下,脸几乎全皱在一起,更加难看。吓得谈铃镜忙低头不敢对视。 只听又一人开口了,听上去比较客气:“老前辈,我‘西门双燕’素来与前辈不相识,不知前辈为何私自潜入本门,盗去本门的至宝‘双燕还巢’,还打伤我门下弟子一十三人?” 听到“西门双燕”的名头,谈铃镜也大为惊异。“西门双燕”是两兄弟,大哥西门瑜,老二西门瑾,是江北白道上响当当的知名人士。二人善使双刀,自创一套两人同使的“燕双飞”刀法,在江南一带鲜有敌手,她也曾听父亲提起过二人的名头,没想到这老叫化居然惹到大名鼎鼎的“西门双燕”头上来了。 但见前方右边桌前坐着两名壮年男子,华衣锦袍,一般打扮,气宇不凡,正是西门瑜、西门瑾兄弟。 “西门双侠侠名远播,老叫化本来好生佩服;却不料‘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教老叫化好生失望啊!” “前辈此话讲?”说话的是老大西门瑜。虽然面对恶言挑衅,他到底还是不失大家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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