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夜时分,待安排好门内琐事后,谈邺方自回到自己的南厢的居室“偎雪垆”。他推门入内,便见夫人秋萝素正自凝眉怔忡,盯着一枝明烛发楞,见他进来才略微展颜,起身相迎:“邺哥,可都安排妥贴了?” “安排妥了。”他看清妻子眉宇间的一缕愁绪,问:“素妹还在为日间的事担心?”夫妻多年,他那有不知妻子心事的。 “一大半是的。我想,邺哥……我,我突然有个很奇异的感觉,今天来的人必是与我们相识的。” “哦?”谈邺讶然:“素妹见过他了。” 秋萝素点头又摇头:“我来后园时,正好看到那人以月儿的金针击落镜儿的匕首。虽然树丛挡住了我的视线,但、但我发觉,那人走的时候,好似看了我一眼。”她面上隐约有一丝惊惶。 见妻子如此,谈邺不由心生怜惜,伸手轻轻地抚上妻子的发髻,并扶住妻子的肩臂,柔声安慰她:“素妹,你想太多了。” “不,邺哥。你想,会不会是你以往的仇家寻上门来了,或是……”树大招风,“双绝门”在江湖上声名显赫,自是被人挑衅滋事不断。虽然谈邺中年后比较收敛,极少出风头;但他年轻时仗剑江湖,年少气盛,自然也生事不少,故秋萝素有此一问。 “不会。此人的武功手法我从未见过,应该不是旧仇人。而且他除了戏谑了一下几个后辈,对我等却不曾无礼,也不像是来上门挑衅了。可能是误闯或另有他事,被我们发现,才有此举动的。素妹尽可放心便是。”虽然自己亦忐忑不安,但他仍极力与妻子宽心。“对了,你方才说只是担心‘一大半’,另‘一小半’又是什么?”不想让这个问题继续困绕妻子,他转移话题问道。 “哦,当然是为了新儿与镜儿的事了。”心思被丈夫引开,秋萝素不由转颜微笑:思及女儿终身有靠,作母亲的心头高兴,自然也愁眉尽展。 谈邺也不由笑道:“镜儿刁钻,好在新儿能体谅爱惜她,我们尽可放心了。” “只怕新儿生性敦厚老实,约束不住镜儿呢!” “无妨,新儿心胸开阔,二人会相处得好的。素妹,你悬了一天的心了,还是早些安息吧!”体会到丈夫的关切,秋萝素心中安慰而温暖,莞尔点头。夫妻二人自是熄灯就寝不提。 夫妇二人倒是歇下了,他们的宝贝女儿可没有闲着。虽然早过了掌灯时分,谈铃镜却依旧兴味盎然、不能入睡:日间的怪客也罢了,倒是南世新姊弟的异常举动让她不甚其解,躺在榻上,辗转返侧,不能入眠。 她干脆一翻身坐起身来,发了一晌呆,问身边的丫头小苾道:“小苾,你有没有发觉……新哥哥今日似乎很不对劲?”平素她也常常将南世新捉弄得发窘脸红,却从未似今日这般反常。 听得这问,小苾不由掩口笑道:“南公子不对劲,当然要问小姐自己了,干苾儿何事?” “还不快说?” 见小姐发起了脾气,俏丫环连忙道:“小姐可知今日楚夫人与南公子所为何来?” 她悻悻地说:“新哥哥还不论,南姐姐平素镖局里百务缠身,总不至于专门来串门子吧?” “楚夫人是代南公子上门向小姐你提亲下聘的。” 谈铃镜吓得睁大眼:“不,不……我——” “怎么?小姐,你不愿意呀?”不可能吧?她与南世新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旁人早把他俩看成一对了。 “我不知道。只是,我没想过新哥哥会当真想娶我作他的、他的……”她终于明白白日里南世新欲言又止的原因。思及白天他提及的儿时“新娘子”的许诺,她不由羞红了脸。但当真要嫁给新哥哥么?她却不免踌躇起来。 “小姐,小姐,你……还好吧?”见小姐脸红一阵、白一阵,小苾不由担心地问。 “没、没事。你先退下吧,我困了。”她慌慌地点了点头,命令道。 “哦。那小苾先下去了。”小苾察言观色,明白地点点头。为小姐放下床帐,吹熄了烛火,她才退了出去,并反手把门带上。 小丫头的脚步逐渐隐没,四周复又寂静黑暗下来。而谈铃镜虽一动不动地躺着,心思却比方才更加翻滚得厉害:是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嫁给自幼相处的南世新?好像自己并没往这方面去想过,现在陡然被人点破,虽说不是不愿意,却有说不出的不自在。她左思右想终不得其果,“还是明个儿看看爹娘怎么决断再说吧!”她这么安慰自己,终于昏昏睡去。 迷迷糊糊中,耳旁似乎人声嘈杂,呼声连连,好似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般。自己虽然极力想睁开眼看看出了什么事,无奈头昏身软,眼皮似有千斤重一样,怎么也撑不开。过了好一会儿,一切终于又归于平静,只听得耳边有人轻轻叹息一声,似说了些什么;那声音如诉如艾,似幽怨无限,又似感慨万分。她模模糊糊地想:“这是谁呀?”便再也没有知觉了。 一觉好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谈铃镜惺忪睁眼,才发觉自己竟不在自己的卧榻之上。她看见双亲关切而焦灼的眼睛,还有南家姊弟焦灼不安的表情,方欲起身,却觉身体酸软无力,不由诧异地问:“爹、娘,我是怎么了?” “孩子……”秋萝素只哽咽了一句,便忍不住滚落两滴眼泪,反倒是南世新较能开口,急切地问:“镜儿,太、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你……没事吧?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谈铃镜莫明其妙:她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倒是十分的“不解”才是真的。 见女儿安然无恙,谈邺方自说道:“小苾,你快过来服侍小姐起身梳洗。” “爹——”谈铃镜方要发话,她父亲就制止她继续问下去:“你梳洗过后,再到大堂上来,我们在那儿等你。有什么事,到时候再问不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