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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啊,怎生不落子了?”他抚着微斑的短须,“爷爷这一着棋如何?” “我输哩!”女孩儿把剩下的那支“象”移开,以落得“将”“帅”相对,这分明是一着自杀棋。 “棋下完得了不是?”她嘴里这般问,心里却思:快点下完了,昨儿回来时见得涧那头的老梨树上结的梨儿已黄了,不快去摘,就恐山间的猴儿们抢了先了。 “你这是做甚?”他不高兴了,“不到最后一刻就弃子,真正让爷爷失望了。”他口叹心亦叹。 女孩儿嘟了嘟嘴:“我又没有想要赢过!” “知道你输在什么地方么?”他看出女孩儿心不在上面,却偏偏不放过她——无欲则刚是件好事,但这种心性,只怕…… “你才学下棋不过几天,能与爷爷对奕这些时候也算可以了,”他指点残局:“你在奕棋的过程中,很善于利用有限的规则来变换套路,却只得来一步破一步,爷爷可是将你所有可能走的步路猜遍了才布的棋哟!” 欲破先立——纵观全局往往比一时的输赢更重要! 唉,小小孩童知什么布局?她能力于此,已经少有了。 “爷爷你布得全局就一定会赢么?”女孩儿得意地笑道:“爷爷若真想赢我,我早输了。”她早觉得有几着棋是他故意相让了。 “我们去摘梨儿吧!”反正爷爷心思也不在赢她,她越性撒起娇来,一抬手,方方正正的棋盘被她掀起,盘上台上的棋子落得满地都是。 “呵呵,赖皮的小鬼头!”他扭过她,作势要打她屁股,“怎生这般没棋品,居然把盘子也掀了?” “反正没输没赢,不下也罢!”他的手很轻,她知道他舍不得真打。 他的手凝在空中:“是啊,不下也罢!”声音里有说不出的遗憾和惆怅。 他为女孩儿挽起乱糟糟的发——她的发带不知什么时候丢了,他小心地摸出一支黑色的簪子,暂时为她别住渐长渐密的发。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既得之,则安之。”他感慨地抚着她的头,“儿啊,你比爷爷更明白这个道理哩!” “快点走吧!”女孩儿哪儿懂得他在说些什么,“再不去,我得不到梨儿,就不安不幸了!”她心里念着。 他抱起女孩儿向涧那边走去,听得他不知是忧是喜的喟然长叹,以及女孩儿脆生生的笑声远远传开:“儿啊,将来你一定会——” “我一定会的!” ———————————————————————————————————— 自序 初初有这本书的构想时,只为一时的不忿——当时的本意只是想定一出小小的武林闹剧,写个五或十万字就顶天了。但一连三天便赶了二三万字,打字打得手酸,就停了下来想了想:既是要写,可以写长一点吧?二十万字好了。当时是2001年5、6月后了,那时我才买的电脑。 但十二三万字后,专升本的成绩下来了,我去了川师大念书。由于没法把电脑搬过去——我写的字奇丑无比,常常三五天后自己也认不得了,所以一直没有再写。两年的专升本读完,也不过比原先增加了四五千字而已。 正式开始继续是在2003年九月底。 我把以前的情节推敲了一遍——这时候的我不再是个毕业生了,有些事不是用闹剧来表现就够的。于是我打算丰富一下主人公。表面上主角是两男一女,而第三个男主角我是第十、十一章才正式让他出场的,但先前的许多故事其实都有他的插手了。 来这一手的原因,灵感来自下象棋——虽然我的棋也下得极臭——没有人第一步就把“将”或“帅”先跳出来吧?运筹帷幄的,往往是最后才露脸的,所以我先伏了一笔;但这也让我以前的一些情节上的脱落连了起来。真不知自己在伏谁的笔? 我原想,不是写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就是个哭哭啼啼的收场,但现实中,更多的是黑色幽默,我把它的颜色弄浅一点吧!灰色好了。我是个喜欢中庸的人。但这个世界上,坚持的人少,固执的人多,自以为是的人更是…… 所以,我不想写那些至情至性、从一而终的笑容与眼泪,也不相信真有一成不变的感情——人之为世,在于取舍之道。古人就说,两害相权就会择其轻者,我们也是一样。 哪一份感情更令自己满足,就选哪一份,没有什么定理——心头那杆秤的砝码不同:好的,未必要得起、留得住;次一点的,只要自己愿意去拥有,别人的看法,在实际上干涉不到你。 责任之于男女,天然迥异。女人的母性是天生的——因为她们绝大部分会做母亲,所以比男人更懂得什么叫慈悲、感怀……男人的责任感的培养在于他的成长,所以真正的父亲,往往在而立之后或不惑之年才会“成型”——那时他们才会明白什么是家、什么是亲人,之前不过是文字符号固定下来的名词而已。 所以我明着塑造了三个男主角:他们个性有相似、也有迥异。没有怎么描述的两个人——那两个人可是一直在几十年前就摆下这局风云之棋的人,他们几乎没有怎么出场,即使出来,不是借别人的名字,就是借他人的身份。想看懂他们,我自己都觉得有些难——我不迷信命运,但相信因果。所以,借他们的手与口,来制造这个局——这个每个人都似觉得有、却又看不清的局。 女主角只得一个——如我愿意,其实想把女性放第一位来写的,但武侠不是现代小说,没法子,有些不成文的规定还是得遵守。但其他的次女角呢?她们的心意,只怕不比主角来得少。但关键的那棋不能太多,只好委屈她们一下了。 我没有想过塑造圣人、圣女,他们都只是人,所以我也只让他们是人——再有牺牲精神的主角,也有过迷惑与私心;再坚持的人,也想过放弃。愿舍的就舍,愿取的就取——求仁得仁吧!只当自己在买东西,只要价码承受得起就对了。他们对事、对情、对人,都是如此——只是稍稍比一般的看得清楚一些而已。 这本书是我为了纪念我以前三位好友写的,其中一位,早就与我失去联系了,只怕见了面也认不得了。我对这位朋友的思念,也写了进去。希望他们看见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于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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