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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站起身,随后呐喊着与黑衣武士奋力厮杀,鲜红的血液顺着战刀缓缓流下,天空苍茫,大地仿佛成了一片血海。男子护着我与母亲、玉江上了马车,向着东南方的京都奔去,疯狂的武士一个个倒下,但更多的依旧高举着明亮的战刀紧追不舍。 鲜血不断洒落,尸体一路横陈,这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我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我小声问玉江,我们会被杀死吗?玉江抱紧我,坐在颠簸的马车里,强笑着安慰我,当然不会,殿下,请别害怕,我们不会有事的。玉江轻轻拍打着我,为我吟唱儿时常听的歌谣,她拼命地微笑,告诉我不会有事,但颤抖的声音最终出卖了她,玉江掩面而哭。我的母亲则双目紧闭,皱着眉头,泪水从她的脸上无声地滑落。 马车在一个山脚停了下来,那个中年男子用他那沾满鲜血的双手卷起车帘,夫人,到了。他急促地说出这句话,突然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在地上。我下了马车,看到那个男子的衣服几乎被血染遍,身上的伤口处还在不断涌出鲜血。他跪在地上,亲吻我的额头。从山上传来悠扬而浑厚的钟声,他指着高山,温柔地对我说:殿下,我亲爱的殿下,那里就是您的归宿,请原谅我不能再保护您了。他冲我微笑,然后看着母亲和玉江,粗犷冷峻的脸上写满坚毅,他大声呼喊着,殿下,请您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因为,您是我们整个国度的希望。殿下,请相信,佛法无边…… 他死去的时候,钟声再次敲响,我发现,我的母亲已泪如泉涌。 六岁,我来到安国寺之后,我和像外法师就成了寺里最寂寞的两个人。我相信像外法师也是寂寞的,特别是在每月的最后一天,否则,他不会和我一样在寺外山上徘徊。 师父,您也寂寞,对吗?十二岁那年,我终于忍不住轻声询问站在自己身后的师父。 像外法师没有回答,许久之后,他缓缓地说:周建,寂寞分很多种,你说,我应该属于哪一种? 寺庙里传来一阵阵喧闹声,那是师兄与家人团聚的欢笑。我转过身,望着师父的眼睛,说,精神! 像外法师沉默不语,但我却在他眼中发现了和当年救我的那名中年男子脸上同样的惊喜。山上很安静,绚烂的云朵布满了天空,夏天已经到了,但黄昏的来临却不见缓慢。 周建,你今生注定与佛有缘。法师转身离开。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师父说,我今生注定与佛有缘。而我却隐约感到,今生,我也无法超脱尘世的羁绊。 因为,我无法做到彻底地了尽尘缘。我总想彻底地弄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将一生交托于佛祖。 我问法师,如何才能真正忘记? 该忘记的时候自然就会忘记。 从六岁离开我的母亲到安国寺出家,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十一年。这十一年如同溪水淌过,平静而没有波澜。如果记忆能够分离,除了六岁以前的片段,这十一年的每一天都仿佛是前一天的循环,记忆里只保留了冬天飞雪弥漫的山顶、法师苍老的面孔以及他脸上日渐增多的皱纹,这些点点滴滴的记忆,对我来说,是不可或缺的财富,比如我与足利义满的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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