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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真的十分遥远么?其实天涯就存于心中;苦难真的无边无际么?也许苦难只在于一念。
雾锁银盘,星垂旷野。在这样寂静的夜色里有谁还不曾入睡,有谁还在痴痴凝望穹宇,怪怨苍天的不公?辽原上,碧湖边,庭院内,深闺里,又有几多愁闷紧绕眉间复萦心头?自从安葬了妻子之后,张裹就象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妻子在时,有人嘘寒问暖知冷疼热,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但身边一但少了这个人,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了。
那拨朋友见他心情不好,有许多便不再前来,也有几个知心的每日里来逗他开心,他却总也笑不出来。他恨自己的妻子,恨她为何如此轻易地就上了一个白面书生的圈套;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平日怠慢了她,觉得她给予自己的爱都是应该的,而男子汉本就不应将此等小事放在心上。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然而却都已无可挽回了。
那只用鲜血画就的张翅蝴蝶的形象始终萦绕在心头,他知道这定是江湖中有名的采花大盗度花蝴蝶钱欢儿所留,店小二说的那个和妻子一同进店的公子的打扮也和江湖上流传的他的形象一致。此人平时爱穿一身白色衣衫,手持折扇,长得小巧细嫩,说话尖声尖气,有时爱扮做女子模样,凡是他遭塌过的女子都会在胸前画上一只张翅蝴蝶。可妻子怎么会和这个淫贼碰到一起呢?张裹百思不得其解。
俗话说“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妻子刚刚入土,老仆张大又因操劳过度一病不起。张裹在床前整整照顾了十天十夜,他已经失去了心爱的妻子,再也不能失去这位忠厚的老仆了,是他将自己拉扯成长,他把他看成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给他请了潞州城最好的医生,但仍然无济于事,十天后这位老人含着满意的微笑离开了人世。张裹为老人家披麻带孝,以父母之礼安葬了老人。从此后,更是少言寡语,整日里以酒浇愁。
几天后,张裹忽然召集全部家人来至大厅,说道:“吾家近日连遭大难,贤妻、张老先后故去。此仇不报,我张裹枉活于天地之间。今发给妆等盘缠路资各去寻找安身立命之处,我也要离家寻仇,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说罢,打发从家人离开李府,只留了平日信得过的几个家将负责看护门院,处理在外面的田地、店铺等一应事物,然后取了青龙刀,骑上他的紫面青花骢飞弛而去。
当时正值北隋初建,天下未定,各地纷乱不止,钱欢儿平时又萍迹不定,四处流浪,又到哪里去寻找他呢?汴州在潞州的东南,滑州在汴州的东南,莫非他是向东南方向去了么?于是,张裹向东南方向边行边打听,看是否有钱欢儿的消息。
半月之后,张裹渡过长江,来到江南重镇建康。这里是个很热闹的城市,街道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街道约两旁,有各式各样的店铺,有的卖杂货,有的卖茶叶,有的卖衣服,有的卖花粉。
张裹坐在临街的窗子旁,望着楼下街道上熙来攘往的人群,想起自己当初也是象他们一样,身边也总有接待不完的朋友,眼前也总是各种各样的笑容。可现在的他对这一切却丝毫没有兴趣,总仿佛有千斤的重担压在肩头,有万般的烦恼绕在心中。
他就这样坐着,这样望着,也不知望了多久,桌上已横七竖八地堆满了暗红色的酒坛子,抑一抑头,这一坛竟然又是空的,于是喊道:“小二,上酒!” 话音刚落,便跑上一个20多岁,额上贴着块白色膏药,上身衣襟敞开,身着蓝衫灰裤的小二,走到近前,点头哈腰地说道:“这位爷,您已喝了十一坛了!”
张裹心中有些着恼,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拍地扔在桌上,“怎么,还怕爷不给你们酒钱么?”那人慌忙拿了银子,嘴里说着“这就来,变就来”,一路小跑下楼去了。
酒楼上的人不算多,在张裹旁边的桌子上有两个穿着讲究的这少年也正在饮酒。一个人长得不是很英俊,而且看来很斯文,穿着青色长袍,衣着虽然并不十分华丽,但剪裁得却极合身,质料也很高贵;另一个却又矮又胖,长了一双绿豆眼,留着两撇小胡子,穿一件大红长袍。他们看着小二跑下楼去的样子,不禁相视一笑,继续边喝边谈。张裹也无事可做,索性便静下心来听他们谈些什么。
只听红衫少年说道:“你说新来的这位大隋的将军叫韩擒虎的也真够胆大的,竟敢只领了五百人夜渡长江天险,降伏大陈两万守军,真真是奇了。”另一个人不屑地说道:“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知道韩擒虎有个能掐会算的外甥吗?
”红衫少年摇了摇头,“这人叫什么呀?”“此人姓李名靖,据说精通道术,能呼风唤雨,迷人心智呢。”“怪不得韩擒虎这么大胆呢,原来是军中藏有高人呀。”红衫少年瞪大了那双绿豆眼吃惊地说道。
“对了,隋军占了我们建康以后,你听说张美人最后的下落了吗?”青衫少年问。红衫少年压低声音说:“听说连陈叔宝都做了隋军的俘虏呢,可这张美人就硬是没找着。若说这张美人也算得上是我们江南的第一美人了,丝毫也不比历史上的西施、昭君差多少,怪不得后主这样宠他,听说连晋王杨广都下旨要将张美人押回北朝呢,可韩将军找了三天三夜,翻遍了景阳宫也没找到她的影子,只得回复说张美人已被乱军所杀,弄得杨广很不高兴呢。”
“难道就真的没有下落么?”青衫少年似乎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毛病。“我听小道消息说,攻破景阳宫的当天,张美人被一位白衣少年劫走了,据说这位少年是在隋军要渡长江之前才刚刚加入军队的,是不是这小子就是冲着张美人去的呀?”
青衫少年听了之后点了点头,说道:“也许吧,谁知道呢。”张裹听到白衣少年这几个字不禁一震,心想:“此人会不会就是钱飞儿呢?”于是走将过去,问那红衫少年道:“公子可曾听说那白衣少年的相貌?”红衫少年看眼前来了个紫脸大汉,不禁一惊,忙摇头道:“我也是听说而已,你要知道得更详细些可以去景阳宫结绮阁去问一下,那儿以前就是张美人的寝宫呢。”
张裹也不答话,下楼上马直奔景阳宫而来。看门的士兵起初不让他进,他便偷偷给了那人一锭银子,那人这才换了脸色,说道:“进去看看就马上出来,可不要在里面耽搁。”张裹点头称是,只身进了景阳宫。这景阳宫结绮阁本系南陈后主陈叔宝为他的爱妃张丽华所建,所有门窗栏杆都是用上等的檀香木做成,微风吹来,满院生香,当初也称得上是江南第一富贵之地,无奈经过刀兵之后也是楼去人空,只剩断壁雕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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