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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瞪大眼睛问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恨,以至于此?”红拂祖师沉思片刻,遂又将数十年前的一段公案讲了出来。原来虬髯客本是潞州望族之后,家资颇丰,可惜在襁褓之中便父母双亡,因此上起名作张裹儿,由老仆张大抚养成人。
这张裹长大后,面目虽然生得有些丑陋,紫面虬髯,甚是怪异,却也身长八尺,膀大腰圆,浑身上下有千百斤的气力,好结交江湖上任侠使义的英雄,每日里只和这些人打磨筋骨,锤炼技艺,从不将儿女私情略放心上。
谁承想“懒人却有懒福”,张裹二十岁时却讨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为妻,娘家姓卢,小名唤做雪梅,年方十七八岁,颇有些颜色,特别是一头长发飘逸绝伦,长可及地。张裹对此却似不闻不见,每日里仍是和那帮朋友酬来唱往,划拳比脚。
一日,张裹和几个庄丁进山打猎,忽见一头野猪在树林里狰面獠牙,正欲吃掉一个青衫白面的书生,那书生倒在地上,吓得面如死灰,体似筛糠,抖个不住。张裹见情况危急遂大喝一声,冲到书生前面,那野猪见来了个紫面虬髯的怪物,倒也吓了一证,旋即扬身张口向着张裹咬将过来,被张裹闪身躲过,顺势举刀一砍,那血便如喷泉一般喷将出来,直喷得那书生满脸满身都是鲜血,登时昏了过去。
张裹忙叫家丁将书生抬到自家宅中,命卢氏取来自己的衣服与他换上,又请来医生为他看病,不到一个时辰,那书生悠悠醒转,得知被救的经过后忙下床跪拜救命之恩,一问才知他本是赴京赶考的举子,姓郑名奇,路过潞州时遭此劫难。
张裹便留他说:“我是个卤莽汉子,素喜结交朋友,公子如若不嫌,可在小宅将息几日等恢复了气力再上路。”郑奇便在张家住了下来。因他对耍枪弄棒之事从不感兴趣,所以每日里只在书房里读读四书五经之类,张裹虽不通文墨,对读书人却向来尊敬的很,每日里从不让朋友家人打扰于他,一日三餐都让夫人亲自为他送饭。
这日黄昏,张夫人让厨娘为郑生做了几碟小菜并一壶热酒、几个炊饼,亲自为郑生送去。转过月亮门,忽听郑生的屋内传出一阵幽咽的箫声,婉转缠绵,如泣如诉,如少女的细语倾诉,也像情人的柔声相慰,听了一晌,不觉有些痴了。
她本是大家小姐,在娘家时也曾学得些许诗词曲文,亦懂得男欢女爱的浪漫,只是嫁这张裹这样一个卤莽汉子,不懂得知冷疼热,更不能领会男女之间的微情妙意,常常舍她一人在闺房里独坐床头,冷对灯阑。她有时也暗自追问自己为什么这样命苦,只是碧空青日难对人言。
不觉间,她竟有些站立不住,慢慢扶着身旁的一株海棠树坐在一块大青石上,从身旁的花树上摘下一枝迎春花,放在放在鼻边轻嗅。此时正值夕阳西下,彩云微晕,花香如酒,箫声如诉,卢雪梅只觉有些神思恍惚,丫环见状忙问她是怎么了,需不需要请个大夫来看看,卢雪梅回道:“不用,我只是有些头昏,坐一坐就好了。”
片刻之后,卢雪梅定了定心神,缓缓立起,让丫环提起食盒来到郑奇的门口,郑奇听到有人扣门便放下竹箫起身开门,见是夫人忙请到屋内。卢雪梅让丫环将食盒放到地上,道:“今日为公子准备了几样菜蔬和几杯水酒,望公子慢用。”郑奇忙躬身答谢。
卢雪梅正欲回转,忽见案几上放着一本书,便顺手拿起,见是一本曹子建的诗集,随便翻了几页,正欲放下,只听郑奇在旁说道:“夫人如果想看,只管拿去便是。”卢雪梅见他嘴角带笑,目光中似有一丝难言的情意,不觉粉面微晕,让丫环拿着书转身离去。
郑奇在初次见到卢雪梅后,就被他的美貌惊呆了,只是当时人多眼杂,不便细看。后来,每日里卢雪梅亲自为他送菜送饭,他暗中打量,竟是越看越喜欢,竟将张裹的救命之恩全然抛到了脑后,起了蝇蝇苟苟之念。因此上,常在卢雪梅要来之际,装出好学上进的样子,或伏案苦读,或弹琴吹箫,以博得卢雪梅的好感。今天见到卢雪梅粉面含羞,便料想此事似有成功之望,心中甚是欢喜,遂举杯畅饮,直至深夜昏昏睡去。
不觉半月时光已然过去,因春闱之期日近,张裹担心郑奇耽误了科考的日期,多次劝他及早上路,郑奇也尽量找些理由敷衍过去,虽然他自觉夫人对自己存有情意,但心中终是没底,不敢冒然表白,时间长了竟成了一件烦心之事纠结不去。眼见考试之期日近,也只得痛下决心,打算等科考高中之后再做与理会,遂选了个良辰吉日,和张裹夫妇告辞上路。临行之前,张裹还送了他一百两纹银,供他一路之上开销之用,这正是“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本应报君恩,实怀害君意。”
离开张家之后,郑奇一路西行,满脑子里都是卢雪梅的压鬓乌云和含情笑意,这试当然也就没能考好,郑奇知道自己这次不会有什么希望,也没等公布榜文,回到旅店之后便收拾好行装,心灰意冷地离开长安向东行进。
这一日,又来到潞州城,时近傍晚,在西城寻了一个旅店住将下来。晚上无事,便和小二要了一碟花生、一碟牛肉,一个人自斟自饮起来,想起自己这次灰头土脸的回来,还有什么脸面去张裹府上,莫非自己这辈子就真的和张夫人无缘了么?几杯酒下肚,不觉有了几分醉意。
这时从店外进来一位白衣公子,头带白色丝巾,手摇折纸花扇,生得细眉俊目,齿白唇红,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姐姑娘呢,只是此人左眼似乎有些毛病,黑眼珠略向外翻,不细看倒也看不出来。那人见郑奇唉声叹气坐在大厅的角落里饮酒,便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尖声尖气地说道:“这位公子但不知有何烦心之事?”
郑奇抬头一看,忙起身让座。那人落座之后,说道:“小人略通占卜之术,公子如果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可向我言明,看小人能否帮衬一二?”郑奇为他添了些酒菜,但仍是闷头喝酒。那人将折扇轻轻一收,笑道:“我看公子面有菜色,目光沉滞,莫不是为情所困吧?”
郑奇这才奇怪地抬起头来,“公子怎会晓得?”那人得意地哈哈一笑,复又打开折扇,摇了几下,说道:“别的病我可能治不了,但最拿手的当数相思一病了,不管多么困难之事,我钱欢儿没有作不成的!”郑奇闻言大喜,忙将酒宴挪至自己所住的房间,对钱欢儿说道:“我若喜欢上了有夫之妇,你也能帮我做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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