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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瞿妈妈静静地躺向在床上,一双深凹的眼睛隐没着她无奈的憔悴。苍白的脸,零乱的发,那不只是无语的痛楚,更是刻骨的辛酸。参差的皱纹,掩留着那模糊的泪迹,似在对人们说:“我已经老了,是不是也该歇息了?” 芜颖焦躁地推开房门,见了母亲便一膝俯倚到床前,失声地大哭起来。“妈妈——”除了这一声凄切的呼唤,便再无言语。 瞿妈妈微微地睁开眼,见了女儿又是高兴又是伤心,“娘没事,过几天就会好的。”瞿妈妈吃力地开了口,“明天你就回学校去,有你翼叔叔在,一切都没事的。” 这时瞿江倒了药来,见了姐姐便说:“医生说了,也没什么大碍,只要不太劳累,今后还是可以下床的。” 芜颖接过药,问瞿江说:“吃了饭没有?现在饿不饿?‘ 瞿江说:“早饭吃得太多,现还不饿。” 芜颖把药送到母亲嘴边,说:“先喝了吧,明天咱位送您到城上去,那儿会好得快些。” 瞿妈妈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我没事的,时间一长就好了。你和江儿明天都回学校去,耽误了学习可不成。” 芜颖说:“我们已经停了课,后面的考试还得到下半年呢。在家在医院,我都可以复习,耽误不了学习的。” “别哄我了,你不是说马上要忙什么毕业论文的么?若是给耽误了,那可不成。”又说:“江儿马上就要中考,家里也劳不着你们,明儿你们就回学校去。” 这时翼爸爸捎带了饭菜推门进来,“芜颖回来了?”翼爸爸一边放下饭菜一边说,“阿翼呢?怎么没他的影儿?” 芜颖转过身,抬起头,“他刚找了工作,还在试用期,我叫他不用回来。”她说。 “哎呀,真是不懂事!”瞿爸爸跺着脚,“再怎么忙也得回来!” 瞿妈妈吃力地翻了身,说:“怎么不懂事?我这会子就死了不成?愁着今后见不着了?” 翼爸爸连忙装了副笑容,说:“不是不是,都是我老糊涂了。” 瞿妈妈叹了口气,许久才对芜颖说:“你们走的那天,我梦见你被火围着,被水困着,最后给走了。——今年咱们运相不好,你得时时留心一点才是。” 芜颖说:“是您整天操劳得太多,奇想罢了,——梦不过是幻觉,信不住的!” 没过多久,屯里的夏医生到来,开了一副药,而后对芜颖说:“你娘的病没什么大碍,休息一段时间也就好了。不过要想好得快,最好还去弄些更好的药来。” “要些什么药?”芜颖忙问。 夏医生取出处方单,潦潦草草地划了几笔,递给芜颖,“这几样药镇上和县城都没有,得到市里才能买到。” 芜颖接过处方单,问:“什么时候要?” 医生答:“越早越好!” 坐在角落的翼爸爸想了想,说:“明早芜颖便去市里把它买回来,我这儿还有几百块钱你先拿去。” 瞿妈妈皱了皱眉,说:“反正会好,何必还去花钱费力的。” 医生看着瞿妈妈,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花钱治病,理所当然。等你的病好了,自个儿舒服,孩子们心里也放心!” 芜颖也说:“妈你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明儿一早我便到市里去。” 瞿妈妈想了想,无奈地说:“这样吧,你们姐弟俩一块儿去,你买了药让江儿带回来,你就不用回了,家里的事也劳不着你。” 翼爸爸见芜颖不甘,便说:“我看这样也好,万不能耽误了你。你娘这边有我在,是不会有事的。” 芜颖怕怄着母亲,便勉强地点了点头。第二天天还没亮,芜颖便带着瞿江,乘车去了市城。 翼生辜见他们大略问了一下情况便带着处方去了医院。这边芜颖坐了一会儿,见瞿江累了,便说:“困不困?要不要躺一会儿?” 瞿江摇摇头,也不说话。正在这时,芜颖的手机声响,“喂!”芜颖接过电话,“小雨有事吗?” 慕雨在电话那头说:“没什么别的事,只想问问大娘的病怎么样了?” 芜颖说:“没什么大碍,医生说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的。——现在咱们正在市里,那医生叫咱们来买几样药回去。” 慕雨说:“刚来吗?吃了饭没有?没吃的话就快到这边来。” 芜颖说:“可不止我一个,还有我弟弟。” 慕雨说:“那你们就一块儿过来。” 芜颖说:“你妈妈不会怪你吗?” 慕雨说:“现在他们都出去了,就只我跟杜娟。”停了停又说:“你们一定得过来,我有事要对你说。” 芜颖问:“什么事?” 慕雨说:“你过来就知道了。赶快过来吧!” 芜颖无奈,只得犹豫了一阵来到市长家里。芜颖进了门便指着瞿江对慕雨说:“他是我弟弟,也读初三,这回跟我一起来买药的。” 慕雨点点头,说:“客厅里坐!”又转身对正在做饭的杜娟说:“简单一点儿就可以了,呆会儿我来帮你。” 芜颖坐了下来,轻声对瞿江说:“刚才那个是市长的独生女慕雨,做饭的是他们家保姆杜娟。” 这时慕雨端了饮料过来,说:“先解解渴吧,饭一会儿就好。” 芜颖见慕雨坐了下来,便问:“你说有话对我讲,究竟什么事?” 慕雨说:“听说大娘病了,我买了些东西正要寄去,谁知你们又回了来,就帮我带过去吧。” 芜颖的脸一阵绯红,忙说:“这怎么好意思?竟烦着了你们!” 慕雨抢过话,说:“都是我的主意,不关他们的事。”见瞿江坐在一旁无语,便转过了身与他搭讪道:“你们都复习到哪个单元了?上次全市统考你得了多少分?” 瞿江看了她一眼,低下头,说:“就剩下一个单元了。上次统考发挥不好,只得了六百三十多分。” “哇,比我强多了。”慕雨笑了笑,“要在我们班,准是前五名呢!” 一时,芜颖插不上了嘴。——直到饭熟的时候。吃过了饭,慕雨送走芜颖和瞿江,正在收拾碗具,市长回了来。 “来了别人?是谁来了?”市长惊奇地问。 慕雨愁着眉,心不在蔫地说:“瞿老师来过了,说来市里买药的。” 市长点点头:“怎么没住医院?” 慕雨答:“谁都能像咱们,便用不着您当市长了。” 市长坐了下来,说:“也是也是,咱们做得还不到位。——你把她叫过来,咱们送她一点礼物。” 慕雨冷冷一笑,说:“她会要么?您不用浪费心思了,人家是不会领您的情的。” 市长哑了嘴,坐在沙发上一语不发。 芜颖跟瞿江回到租房的时候,翼生辜已买好了药回来。“你们先坐会儿,我这就去买菜。”翼生辜说。 “不用了不用了。”芜颖拉着翼生辜坐下,“刚才小雨说有事找我,顺便请我们吃了饭。” 翼生辜点点头:“还以为你们逛街去了呢。” 正这时,市长打了电话过来。市长在电话中说:“是芜颖吗?你妈妈的病怎么样了?” 芜颖笑道:“谢谢市长关心!妈妈没什么大碍,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市长说:“知道你们没钱住医院,咱们做父母官的也感到惭愧。我这里有两万块钱,你拿回去,治好了她的病再说。” 芜颖说:“咱们虽穷,可也不至于如此。谢谢市长了,我现在还得送我弟弟回去。”说完便挂了电话。 不息的车流宣扬着一个城市的神话,然而,辗在车轮脚下的,那又是什么?那是路,是老百姓用一块一块的石头铺成的路。路在无限地延伸着,——直到富华的都市,直到辟远的小村;直到让人幻想的大海,直到令人牵挂的小渠。小渠啊小渠,你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不幸,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辛酸!芜颖眺望着远处,突然,她转过了身来,对翼生辜说:“我也要回去!”翼生辜只是叹了口气,说:“好,好好地照顾伯母,等她好了便早些回来。” 客车渐渐远去——带着那一份孝心,带着那一份挚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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