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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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____五十四

文 / 三河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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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那天卢家春出去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做又回来了。他本来是想去找黄鼠狼的。可走出去才发现自己竟乱了方寸。黄鼠狼关在监狱里,上那儿找去?难道去监狱不成?即使在监狱里见到了黄鼠狼,跟他说什么?能在警察的眼皮底下跟他说要他手下留情的话?你凭什么跟人家说这些,人家凭啥子承认?你能拿出过硬的证据?卢家春不断地设想不断地否定,边走边摇头。走出不远就回来了。

后来他就没有跟船出去。他不放心家里。

事情悬着,他不敢走。黑势力成了最恐惧的心病。他怕他们。可是,越怕别人却越紧逼上来。

卢家春在家里有些呆不住了,这些天他可以说是熬过来的。每天他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走去走来的,难有片刻停留。

卢家春本来约了红河市的李少其,想通过李少其看看能不能约到黄鼠狼。那样的话,他宁肯破费点钱,当面把话说清楚,免得给自己带来灾难。电话上他没有对李少其说请帮忙约黄鼠狼的事。他想等见了李少其后,看情况合适的时候再提出来。李少其答应了见面的,可等到约定的时间,他去红河市的时候,李少其却没有来。手机也打不通,老是关机。

卢家春着急的是这李少其也玩起他来。明明答应得口死眼闭的,到时却闭而不见。这条线断了,再找谁呢?

回来后卢家春便在家呆着,哪儿也不去。他怕出去了就再没机会回来。这样的事他见过。前年,和他一起跑船的周二娃就吃了这样的亏。好好一个后生娃,说没就没了,到现在还连尸骨都未找回来。

前两年西山市正是黄鼠狼棒槌耗子棕熊等人横行的时候,黑势力猖獗。周二娃经营着一条2000吨的货船,在长江上跑武汉南京苏州无锡。因为经营得好,几年下来,赚下了些钱。

当时的耗子棕熊黄鼠狼都去向他收过保护费.但周二娃年轻气盛,不买他们的债,一个都没有给。这就惹恼了西山市的整个黑帮,这些人个个都想“收拾他”,目的当然是杀鸡给猴看。

那年春节前夕,黄鼠狼突然亲自跑到码头,说要请周二娃吃饭。周二娃当然知道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说不定还是鸿门宴,就说有事,推了。黄鼠狼当时就恨得咬牙切齿,说是周二娃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竟敢驳他的面子。

春节过后,周二娃船上来了一位找活干的水手。事也凑巧,原来的水手刚好走了,船上正要请水手。原来的那个水手走得有些蹊跷,除夕离开前还没说下年不来了,而且大年过后也没亲自来,只找人带了个信,说另有高就,不来周二娃的船上了。一方面新年过后要急着出船,另一方面那水手走得太突然,一时半会的确也不好找人。因此,周二娃也没细想,就答应了。说好三个月的试用期。如果做得好,能胜任,就继续干,否则就走人。

周二娃答应是为了应急。他想先把这一船走了,回来再慢慢物色人选。不熟悉的人,他也不放心。好在这一船他要跟着的,估计不会出什么差错。

周二娃那趟船出去后,就再没有回来。听说是在去武汉的途中,船在江中夜宿。晚上那个新上船的水手办招待,喝了很多酒。半夜里周二娃起来去船头查看,昏昏沉沉的掉进江里淹死了,尸首都没捞着。也有人说是被那水手害的。据说警察也曾介入查过,但因为案发地不在西山市,也找不到证人证物,最后不了了之。

因为都在跑船,卢家春跟周二娃很熟的。周二娃的出事,他宁愿相信后者。他一直相信周二娃是被人害死的。“一个跑船的人,绝不会轻易掉进河里去。”他说。所以,他不敢出去。

卢家春越往深里想越怕,这种状况的持续已经让他精神差不多要崩溃了。

卢琳回家的时候,卢家春还在客厅里焦急的等着。卢琳进屋,他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没遇到啥子事吧?”

“啥子事都没得。和两个警察一起,会有啥子事。”卢琳显得很高兴。看得出来,她玩得很开心。

“上回来的那个男的警察也去了?”

“就是他约的,他能不去!”

“啊”,卢家春问到这里,沉默不说话了。

卢家春思考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愁眉紧锁,精神好了许多。他终于下定决心。人就是这样,在突然陷入某一困境中时,一时没有找到好的解决办法,往往愁啊愁啊,自杀跳岩的想法都有。一旦把心一横,硬着头皮迎上去,反而什么都不怕了。卢家春就处在这种状况。他想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挨一刀,到不如伸头让他们去砍算了,硬起划说不定还有转机。所以,他找到了张云和,把自己遇到的困境说了。

“你确定是黄鼠狼?”张云和听了精神一振。这个情况太重要了。如果属实的话,那竹林溪王春梅被害案中,黄鼠狼的嫌疑上升。他算了一算,那天正是王春梅被害。

“当然,肯定是他。我跟踪了很长一段路。要不是车被碰了,我就追上他了。”卢家春回答得很肯定。

“你把当时的情况再给我说说。”张云和说.

于是卢家春就把那天看见黄鼠狼的情形再叙述了一遍。最后说希望能得到警察的保护。

“这个自然,我们的职责就是保人民群众平安。”张云和说完,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官腔太浓,会让卢家春会错意思,赶紧又补充道:“这一段时间,你和家人尽量少单独出去。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把坏人送进监狱的。”

送走卢家春,张云和叫来陆杭杭,把刚才卢家春反映的情况说了,带着她就直奔交警队。张云和想,这件事只能先从交警那儿开始,查到那天交通肇事的人,就能挖出幕后的人来。贸然去监狱,肯定查不出问题来。黄鼠狼既然能自由出来,就一定有办法遮掩。

从交警那里出来,张云和陆杭杭直接去了顾镇。交警记录显示肇事车主住在顾镇。张云和与陆杭杭按图索骥,找到车主住的小区时,又晚了一步。小区保安说,那人半小时前出去了,住在一起的几个人一起走的,不晓得今天要回来不。

张云和心中掠过不祥的预感,与陆杭杭立即撤出来,在小区外守候。可是一直等到午夜过后,仍不见人回来。他晓得预感应验了,只得蔫蔫的回去了。

使张云和费解的是,最近的几次行动都不成功,连事先说好等的李少其也躲了。难道他们有先见之明?晓得警察几时去?就说这回吧,找车祸的肇事者只有自己和陆杭杭两个人知道,而且所有的时间都在一起,也没见陆杭杭给谁打过电话,应该没有泄密的可能呀!难道真的是巧合?

张云和仔细回想了这次去顾镇的过程,没有发现陆杭杭有独处的时间。只有临出发前她上了一趟厕所。对了,前几次出发前她也上厕所,过后去目的地就扑空,难道是她?

张云和不敢想下去,如果是陆杭杭,她是为什么呢?这么做总得要有个理由啊!张云和无论怎么也不相信陆杭杭会给犯罪嫌疑人通风报信,他为自己的这一怀疑感到痛恨。

想不通归想不通,张云和还是留了一个心眼,他决定试一试陆杭杭。

上班的时候,张云和没有去办公室,他给大队长打了个电话后,一个人去了看守所。张云和在对陆杭杭有了警惕之后,忽然想起去看守所核对狼狗身份遭遇了车祸。那场车祸也很蹊跷,两辆车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一辆像是故意挤,另一辆来撞。而且刚好发生在去查狼狗的身份,后来是他叫陆杭杭拿去核对的。他决定亲自去一趟看守所再核查一下。

张云和一路上心里都在默念,希望竹林溪死的狼狗的确不是黄鼠狼的马仔,跟黄鼠狼没有任何关系。那样的话,陆杭杭就没有问题了,至少会消除自己的怀疑。

虽然陆杭杭八小时之外极力避免和张云和单独在一起,有意的疏远他。用行动告诉了张云和她对他不感兴趣,但张云和仍没有放弃,梦想有一天能追到她。情感这东西也真怪,一旦投入了,就很难收得住。尽管有时明知道不可为,是死胡同,可就是转不过弯来。张云和对陆杭杭还抱着希望,当然不愿看到自己的怀疑是真实的。并且,就警察的职业来说,他也不愿看到同伴会这样。

张云和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来到看守所。当耗子看了照片后,说出的话让他大吃一惊。尽管来之前心里就有所准备,但听了耗子的话后仍晕了几分钟。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他的怀疑被证实了!

“认错没有,你别诬赖好人哈。要不是,你晓得后果的”

顿了好一会,张云和才缓过来。他怕耗子乱咬,错认了人,特地复问了一遍。

“错啥子。这家伙叫王春来,小名王狗儿,绰号狼狗。一直帮黄鼠狼做事。他还有一个妹,很乖,给黄鼠狼做了情人。黄鼠狼一直养着呢,黑道上的人都晓得的。上回我不是就都说过了吗?”

耗子的确认彻底打碎了张云和仅存的一点幻想,他不得不面对陆杭杭有为犯罪嫌疑人通风报信嫌疑的现实。

但是,仅凭这一点,张云和知道还不能最终确定陆杭杭的嫌疑,必须要有证据,要有现场的证据。虽然她的这次说谎能说明一些问题,但如果对质时耗子改口翻供呢?

回去以后,张云和思想斗争很激烈,要不要把情况汇报给局里呢?经过反复权衡之后,他决定暂时不汇报。他要再试一试陆杭杭。

四十二

韩露又请柳副局长了。已经有好几天,这个韩露没有请柳副局长吃饭了。

韩露打电话来的时候,柳副局长都有些诧异了,“这个韩露,恁久不露面,今天想起了呀!”他撂下电话时嘴上还咕哝了一句。

“老地方哈。”韩露放下电话前又叮嘱了一句。

柳副局长坐上桌子一看,多了一个人。韩露赶快介绍:“李老板,搞房地产的。在我们这儿的中山路搞了一片旧城改造。”

“啊,可是大老板哦。发财发财。”柳副局长重新站起来与李少其握过手后,这才坐下。

“上菜。”等三个人都坐定,韩露才对服务生叫道。

柳副局长看上来的菜,不多,也就七八个,但很精,就对韩露开玩笑道:“你这档次又提高了呀。”

“见笑见笑。喝啥子酒?你点。”韩露回柳副局长道。

“哎呀,随便就行。看李老板喜欢喝啥。”柳副局长推了。

“这样吧,拿三种酒来,你选。”

韩露也不等柳副局长回话,回过头叫服务生将茅台、五粮液、国窖1573各拿来一瓶放桌上,“看,喝哪一种?”

柳副局长喜欢喝浓香型酒,就指国窖1573说,“就这个吧。”韩露叫把茅台和五粮液退回去,自个把酒拿过来打开,亲自给柳副局长斟上第一杯。这才交给服务生,叫倒酒。

三个人只管喝酒,不谈其他的事。一杯又一杯后,看柳副局长已经有了六七分酒意,韩露这才说道:“局长要不要换一下住房,要的话叫李老板给留一套。那儿地段好,安逸哟。房子卖得疯狂。”

“谢啰。我哪来那么多钱买房哟。好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李老板的这片心意。”柳副局长虽然喝了酒,但心中很明白。听韩露这么一说,他就晓得要送银子来了。

“有啥子事就说,别转弯抹角的。只要是不违法,不犯罪,能办的尽力。”柳副局长见李少其和韩露听了他的回话愣了,就又冲韩露说道。他和韩露熟,没有那么多客套。

“不是,今天请你来,就是喝酒。早就想认识柳局,一直没机会。来,我再敬你一杯。”李少其初次见,不熟,话一直少。见柳副局长豪爽,再次端起酒来敬他。

等柳副局长把酒喝下,韩露这才说“李老板的确有点小事麻烦你。”

“啥事就说噻,别别扭扭的干啥。”柳副局长剥了一个大虾放进嘴里,看了看两个人。

“其实也不是啥子大事,就一点破事。”李少其接过话来,把那天张云和陆杭杭去找他的事说了,看了看柳副局长的表情后又说道:“你看哈,我这人一向老老实实做人,规规矩矩办事,,从不惹事生非。不晓得警察抓我干啥子。听说还要来,没抓到我不罢手。我要是进了你们那里,耽搁起来,损失可就惨了。”

“啊,就那么点事呀?这样吧,我回去问问,看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啥子特别的大事喃,我给说说。必要时呢,你们也配合一下。”柳副局长不清楚张云和为啥找李少其,就含糊应道.

“那就要谢谢柳局哦。”韩露见柳副局长耍滑头,晓得这事没有完,还得另想办法。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应了一句场面上的话。

李少其也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端起酒来对柳副局长:“感谢柳局。这杯酒代表我的心。来,我敬你。”一口把杯中的酒喝了下去。

李少其心里有些恼火,这西山市的事真他妈的麻烦,上下都不好对付。要是在红河市,哪有这么难的。别说是他李少其亲自出面,只要打声招呼,事儿也摆平了。恼归恼,李少其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对着柳副局长的,仍然是快乐的笑。

吃完饭,三个人又去洗脚房洗了脚,这才散去。

柳副局长到家还没歇息停当,李少其就给他送来了一张买房的收据。柳副局长接过来看了一眼,上边赫然写着他柳正朝的名字,面积107.35平方米,付款51.5万元。

“给我的?”柳副局长问。

“先前说好了的噻,你买的房,交了钱,理所当然要把发票给你送过来。另外,还要请你签份购房合同,文本我也带来了,”李少其说。

“可是我没有买房啊。我给你说哈,这样不合适。以我的收入,怎能买得起这么贵的住房?不用查,别人一看就晓得有鬼。”柳副局长实话实说。

“这个倒是实在的。这样吧,听说你的生日快到了噻,迟天来给你祝寿。”李少其收回了那张收据,补充了一句让柳副局长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的话。

“哪个跟你说的哟,还早得很。到时再说吧。”柳正朝看似模棱两可的话,其实是在给人家说,到时你来就是。

李少其也不管柳副局长嘴上说什么,他心里晓得该怎么做。现在而今眼目下,坐在台上的官员都这么说,真正横财送去,有几个能拒之的?这样的事他经历得多了。在红河市这些年,就没有碰到过不要钱的。没有钱开路,他也混不到今天这个份上。

“改天来拜访你。”李少其见柳副局长执意不收房子,想到改用其他方式,就及时走了。

第二天上班,柳副局长找来张云和,详细讯问了为什么抓李少其。

“谁抓李少其啦?我是找他求证‘5.11’当晚案发前现场打给他的电话内容。而且那天去他不是走了吗,人都没见着。”张云和感到莫名其妙。

“是这么回事啊。‘5.11’案有进展了?”

“查到一些线索,还很难确定。”

“要抓紧竹林溪案的侦破,两个案子影响大得很。”

“正在加紧,相信不会要多久,案子就会水落石出。”

柳副局长问过情况后,张云和感到了压力的增大。让他搞不懂的是,向李少其了解情况这样的小事他都为什么要过问。望着柳副局长离去的背影,他在想,这里边到底隐藏着什么呢?

四十三

卢家春回家的第三天就有人找他了。那人在电话里说要运一批货去长江下游,希望与他谈谈。

从张云和那儿出来,卢家春心情就不太好。张云和的回答他很是失望,看来想请警方提供保护的确是自己太天真了。警察连案子都忙不过来,那还能管得到这等屁事!不过,这样一来,自己可就增高危险。一但警察那儿透出些儿风声,黑帮就会扑来报复。所以,他很警惕。

卢家春本来不去,电话里那人说他要运的货多,要当面谈谈运价,交接方式等等。作为生意人,生意来了,特别是大宗生意,谁又不动心想放过呢?所以,卢家春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

那人约的地点有些日怪,不是卢家春的办公室,而是在码头上。卢家春叫他到办公室来谈,那人说要看看船,还有不晓得到办公室怎么走。

码头就码头,卢家春心想大白天的,码头上人又多,碰上黑帮也不敢怎么样。况且码头离得不很远,十多分钟就到了。

卢家春从车库里开出车来,缓缓驶出大门。

“目标上路。”

卢家春的车刚一开出来,前面不远处就有人用手机悄声报告了他的行踪。而车内坐着的他,对这一切还浑然不觉。

张云和自从看守所核查照片,对陆杭杭产生怀疑后,正要再次试试她。忽然想到卢家春的事,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自己已经亲口把卢家春反映的情况告诉了她,如果真如想像的那样的话,陆杭杭给黑帮透露了信息,卢家春可就危险了。人命关天,这事是试不得的。不行,得赶快采取措施。想到这儿,张云和赶快给卢家春打电话。听卢家春说有人约谈生意,正在去码头的路上。张云和额头冒出了冷汗,慌忙谎称有急事,叫卢家春在原地等着,他马上就到。

张云和把卢家春挡了回来,先陪他回家。卢家春问起啥事,张云和说“就想和你聊聊”,弄得卢家春哭笑不得。

卢家春很恼火,虽然不便发作,但也拐弯抹角说张云和道:“我去谈的是一笔不小的买卖。你们警察不在生意场上,不知道艰辛,现在竞争激烈,做生意难得很。”

“对不起,刚才是和你开玩笑的。没事是假的。主要是怕你有危险。那天你不是说要我们提供帮助么。我仔细分析了你提供的情况,觉得你说的没错,你现在的确很危险,所以就过来了。”张云和见卢家春不高兴,只得按他那天的思路给说了。

“这样啊。那谢谢了。可是今天------”卢家春还想着别人等着的生意。

“没关系,走吧,我陪你去。”张云和见卢家春舍不得送上门来的赚头,提出陪他去谈。

卢家春当然巴不得。有警察一起,少了很多担心。更少了那份危险。

当两个人驾车重新去到码头时,怎么也找不见等侯的人。卢家春打那人的手机,关机了。张云和问码头上的船工,得到的回答是,“压根就没看见有人来过。”

卢家春很纳闷,明明说在码头的,怎么会不见人呢。难道是搞恶作剧或是有意设的骗局?如果是这样,这人的目的是啥呢?大白天的,该不会------他不敢再往下想。

“是不是有人故意骗你出来呢?”作为对卢家春的提醒,张云和把怀疑说了出来。

“大白天的,又是在城边上,骗我出来能做什么呢?”卢家春还是不愿相信心中的疑虑。

“制造一场车祸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张云和点破说。

他这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卢家春立刻想到了自己跟踪黄鼠狼出的车祸。那天也许是别人只是想敲一点钱,或者仅仅想警告一下,并不想致自己于死地。否则的话,用一辆大车他就死定了。

“那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卢家春吓了,对张云和道。

张云和说了声“行”,正要送卢家春回去。交警大队来电话了,叫他快过去,说是发现一些情况,或许对他很有帮助。他急忙送回卢家春,吩咐一声别信陌生人电话,少外出,就直奔交警队了。

“记得那天你出车祸的情形吗?”到交警队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叫他回忆是如何出的车祸。警察们大多是熟的,见了面也不客套。

“记得啊。你们不是说全是我的责任吗?”张云和虽然嘴上说得这么难听,但还是把那天去桂圆林出事的过程复述了一遍。

“这不就对了,一模一样,都是用的同样的方法。”交警队长说。

原来,今天下午两点过钟的时候,顾镇方向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是一辆外地车和一辆本地车追尾,责任是外地车的。所幸的是没伤着人。外地车赔了1300元钱,开去修理了。一个多小时后,二环路的东端又出了一起车祸。交警赶去处理时,发现又是一起追尾事故,后边的这辆车竟然就是刚刚在顾镇出车祸的那辆车。交警们这才知道了最近车祸频发的原因。于是将两辆车一同带回交警队。讯问下来,发现问题远不止他们想的那么简单。这是伙人用这种方法制造了多起交通事故,用以进行报复、恐吓和敲诈,已经涉嫌犯罪。这才赶紧叫来了刑警。

“人呢?”听完介绍,张云和敏锐地感觉到这里边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比如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那场车祸,现在想起来就很蹊跷,怎么会刚刚在去看守所的路上碰了车!这里边会不会是想要阻止什么?所以,他急着要审制造车祸的人。

“在的呢。带回来了的。”交警队于是把人交给了张云和。

车祸的制造者被带到刑警队,知道完了。这案子不再是普通的交通肇事,而被转为了刑事案了。知道抵赖不过,张云和审问的时候,就把一切都招了。张云和感到不满足的是,这个人只是一个小马仔,知道的东西不多。

“还有一辆车里都是谁?哪个领头?”张云和听他们说一般出来都是两辆车,人也有三五个之多,就紧追道。

小马仔说他们今天出来了四个人,另外三个人分别薛三,汪狗儿,毛子,都不是头儿。他们的头儿是豺狼。豺狼没有出来。这段时间他很少跟出来,只在家里指派。

豺狼?黄鼠狼的马仔豺狼?张云和听得很兴奋。正到处找他不着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们住在什么地方?”张云和赶紧追问道。

“顾镇。东头的一个院子。”

“豺狼在吗?”

“在。我们出来前他在屋里。”

“一共有多少人?”

“最先只有五个,后来狼狗死了,那边的四个人过来了,暂时住一起。除了我,还有八个。不过听说那几个人今天就要回原来的地方去。不晓得走没走。”

张云和计算了一下,如果八个人都在,抓他们还得仔细布置。这可都是些亡命徒,稍有不慎就会流血。他赶快将这一情况向队里和局里作了详细汇报。

局里决定,立即实施抓捕!

为了不使漏网,警察对打算确定所有人都在的时候再给以致命一击。可是,派人冒充居委会的上门登记暂住人口去敲门试探的时候,没想敲到半天竟没有人开门。赶紧找来房主,开门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屋内居然没有一个人!一问,说房里的人刚离开不久。

得到这样的结果是张云和没有想到的。是这伙人外出作案了还是有人走漏了消息?难道会这么巧?张云和不敢多想,迅速把人撤出来,只放了一组人盯守。

不等回去,张云和就用电话把这一情况给局里汇报了,并建议立即秘密设卡堵截,防止这伙人外逃。局里采纳了他的建议,迅捷地布置警力。一张大网随之展开。

四十四

陆杭杭在去顾镇的的路上一直有些心绪不宁,直到回程时才有所好转。她的这一变化被张云和看得真真切切,难道她先前身体不舒服?他疑惑地想。

回到警所,陆杭杭完全换了一个人,喜悦和笑容写上脸来。

张云和却忧虑重重,要不要把早前的想法付诸实施,他还犹豫着。一边是朝夕相处的战友,同伴,自己心仪的女人;一边是罪恶,法律的尊严。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付诸实施以后,一但被证实,陆杭杭就万劫不复了。所以,他心情沉重。

正在张云和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这件事的发生促使张云和不再犹豫,他决心坚决铲除黑恶势力,那怕是至亲或最爱,也要将其绳之以法,还老百姓一个清朗的天空。

张云和正在思索这次行动扑空的原因,突然接到命令叫出警。说是船老板卢家春遇害了。他听了就心一震,马上明白是自己害了卢家春!

还是去西山码头的路上,卢家春血肉模糊,静静的躺着。他自驾的那辆桑塔纳轿车翻在路边,车身已被撞得不成样子。从表面上看,这是一起交通肇事案。可是当交警堪过现场,问过目击者之后,对案件的性质有了新的看法。目击者说,撞小轿车的是一辆大货车,而大货车是先停在那儿等着的,看小轿车来了才起动,然后飞快的撞过去。看撞翻小轿车后,飞快地逃了。交警预感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案,所以通知了刑警。

卢家春怎么死在了去码头的路上呢,这事的确跟张云和有关。那天卢家春来反映的情况,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但不知为什么豺狼晓得了。心狠手黑的豺狼岂能容向警察告他的人,一心要除掉卢家春而后快。先前骗卢家春去码头,半道上被张云和挡回,后来去又由张云和陪着,没下手成。张云和走后,豺狼并没有撤,而是还盯着。按他的设想,即便卢家春本人不出门,只要能抓到他的家人也行。豺狼了解这些有钱人,抓到了他们家中的人,既可要得一大笔钱,还可撕票警告。

也是该当要出事。张云和走后,豺狼叫人从码头又打电话来,问怎么还没到。卢家春说我来了没看见你啊,打你的手机又关机。那人说他去上厕所耽搁了一会儿,手机一直开着的。卢家春说算了,不说了,可能是误会。告诉那人现在在家,叫去他家里。那人说找不到,要卢家春还是去码头,他在那儿等着的。这时只要卢家春回一句有事,来不了不就没事了?可他偏偏舍不得那点赚头,用侥幸去赌平安。这也是生意人所无法超脱的。卢家春想张云和虽然分析得有道理,但毕竟是假设。清天白日,朗朗乾坤,不信恶人就敢冒险。所以,他决定去看看。

不想,卢家春这一赌就把命给赌没了。

豺狼刚看着撞翻卢家春的车,黄鼠狼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豺狼接到指令,马上给还在顾镇出租屋的人打电话,叫立即撤出到城西来。自己也不回去了,带着两个人直往躲藏地而去。

张云和一看现场就知道是谁害了卢家春。他把卢家春反映的情况与自己那次车祸结合一分析,加害人就清晰起来。他推断凶手肯定是豺狼一伙人。但具体是谁还不清楚。

从现场撤出来后,张云和随即马不停蹄地去追查豺狼。他相信这个案子即便不是豺狼本人干的,也一定与他有关。到哪儿去找豺狼呢?有一个人应该能找到。他想。

张云和叫过陆杭杭,“刚才接到举报说,豺狼去城西了。走,去城西。”陆杭杭没敢迟疑就跳上了车。不过,很例外地坐在了后排。一路上,她不停地摆弄手机发信息。

张云和从倒光镜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说话,陆杭杭也没说话,空气有些沉闷。张云和开着车在疾驰,像是真的很急。

还没等到他们的车到达城西,张云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赶紧问:

“发现了?”

“堵住了!一个不漏。”

“好的。我马上到了。”

张云和关掉手机,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他打开警笛,加快了车速。

码头虽然也在城西,但距离近10公里。路上车流量大,跑不快。进城后更慢,还要钻小巷。尽管一路警笛,张云和还是用了10余分钟才到达现场。他的车停下的时候,抓捕已经结束。

“你这家伙,还真有一套。你咋就晓得这伙人藏在城西呢?”

刚下车,张云和就挨了大队长一拳。张云和只呵呵的笑,没说话,只不经意地回头望了陆杭杭一眼。

“都抓到了呀?豺狼抓到没有?”陆杭杭也高兴,凑上来问。

“当然抓到了!这家伙狡猾透了,还能让他跑掉!”几个警察兴奋地回答她。

“没想到,抓这几个家伙这么没费力。”

押解回队的路上,警察们抑制不住兴奋,一路谈论着刚才惊心动魄的那一刻。

“说啥子哟,要不是设计得好,看你费力不?”有人对刚才的没费力提出了反驳。

其实这个警员说得很对,这次能抓到豺狼的确是设计得好。这都是因为张云和巧妙的运用了对手的心理,把豺狼给逼出来的。

其实最初张云和也不知道豺狼藏在哪儿。在去顾镇回来,收到消息说他们往城西去了,但会去城西什么地方却不知道。卢家春的被害,凶手又直指豺狼一伙。而码头就是位于城西的。这说明在二环路东端发生交通事故的时候,另一伙人已经在码头这边伺机对卢家春下手了。因当时自己及时赶到,暂时救下了他。自己离开去交警队和顾镇,这段时间被码头这伙人利用好了,得了手。但这个时候全城搜捕已经展开,这伙人已经无路可去,也不可能跑远。张云和想到的是把他们从一个窝里逼出来逃进另一个窝。这样不就能发现这伙人的藏身地了么。他晓得这些家伙狡兔三窟,在一个地方一定不止一个藏身地。他用上了想好的办法,故意给陆杭杭说去城西,好象已经掌握了豺狼藏身确切地点的样子。如果陆杭杭给黄鼠狼报信,豺狼一伙就会自己从躲藏地跑出来。这不仅可以确定陆杭杭的嫌疑,也可在运动中抓住豺狼一伙。

张云和的设想是这伙人逃跑一定要坐车,只要发现了,跟去窝点堵起来,就一个也跑不掉。按照规律,现在全城大搜捕,这些犯罪嫌疑人是不敢留在外边的。结果正如他所想。

豺狼一伙人从窝点出来,急慌慌的分乘了两辆出租车。他们一上车就被城西布控的巡警发现,立即通知便衣刑警跟了上去。豺狼一伙人走的并不远,也就七八百米的距离。去的是一个地下室,很隐蔽。平常没住人,是豺狼一伙用来应急的。要不是跟踪而来,的确很难找得到这个地方。豺狼一伙八个人刚进地下室,就被蜂拥而来的警察堵了个严严实实。

抓获豺狼,对张云和来说,无疑是个很大的收获。张云和迫不及待,一回局里就展开对豺狼的审讯。从豺狼嘴里,他看到了“5.11”案以来几个案子侦破的曙光。

四十五

陆杭杭下班后直接去了卢琳家里。卢家春死了,卢琳正伤心,她得去安慰一下。

卢家很冷清,没有人,一点也不像有丧事的样子。连卢琳也不在。

卢家是大户,那么有钱,不会草草就把人埋了。陆杭杭赶紧打卢琳的电话,才知道卢家春的灵堂设在城边上租来的一个农家院子里。陆杭杭赶过去的时候卢琳正在门口等她。卢琳穿一身青,头上裹着白帕,见她到了,跪地给她磕了个头。西山市这边的规矩,老人死了,所有的客人来,孝家都要跪礼迎接(辈份晚的可以不跪)。

院里人来人往,很热闹。虽然还不是坐夜(请道士或和尚给死去的人念经做法事超度亡灵的夜晚,当地人称为坐夜)的晚上,但来的人还是很多。

西山这边风俗,谁家死了人,相邻的人就会提上一升(通常5斤)米或豆类杂粮,几合草纸,前去相帮。这种风俗起于何时已无从查考,但其形式却是亲帮亲邻帮邻的最好体现。起因最有可能的是,一户人家的某一个成员死了,而这家人又很穷,连一粒米都没有。人死了要超度灵魂,请道士或和尚念经,没钱也至少要开咽喉(请一个道士或和尚做短暂的法事),要抬出去安葬。邻居亲友看到这种情况,自发的把米粮纸钱送来,大家齐心合力帮着把死人抬出去埋了。此后逐渐形成了一种惯例,再后来衍变成了一方的风俗。据说这种风俗由来已久,在西山已经传承千年。

院里忙碌的人都是相帮的。卢家春突然遭遇横祸,留下卢琳和母亲,两个女人知东不知西的,没有人帮忙肯定不行。

卢琳一直在哭。“都是我害了爸,都是我害了爸。”她不停地念叨。

“你也别太难过。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陆杭杭劝慰着卢琳。

“我不回来多好,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我爸就不会死。”卢琳还是责怪自己。

陆杭杭看卢琳悲痛欲绝,自己也跟着难过。此时的她心情复杂。从现场她也看出,这决不是一普通的交通案。她从张云和眼里读到了对黑帮的怀疑与憎恨。要真是黑帮所为的话,应该是豺狼一伙。除了他们,陆杭杭实在想不出有谁还会如此胆大妄为。要是豺狼干的,那罪魁祸首就是自己。是自己把卢家春找警察的事告诉黄鼠狼的,这就等于是自己杀了卢家春。她深感有罪于卢琳,对不起这个昔日的同学。要是她知道黄鼠狼时就把他绳之以法,后面的坏事不就没有了么?卢琳她爸也就不会死。想到这里,她滴下了几滴眼泪。但是,她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不让人有所察觉。豺狼的事牵连着黄鼠狼,黄鼠狼要是被抓住,自己失去的,不仅是爱人,还有前途。

陆杭杭来时的精神就不好,一直蔫虚虚的。经此一折腾,更显出憔悴来。不过,她已经来不及顾及这些了。很快,她就把泪擦干了。她想着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于是悄声对卢琳说,“我有点事去耽搁,一会儿回来陪你。”

其实卢琳的确希望陆杭杭陪她。但人家有事要走她有啥法?她不好说不让人家走吧。于是只好叮嘱“一定要来哦”。

陆杭杭回答一声“一定来”,就迫不及待地飞一般走掉了。

陆杭杭走后,卢琳忍着悲痛继续忙着爸爸的丧事。来帮忙的人砍来了一堆柏树枝,忙着扎灵堂。几个女人用白纸剪着白花。卢琳也去剪白花。她要为爸爸亲手剪一朵大白花挂在灵柩前。

“闺女,去歇一歇吧,活多得很,忙的还在后头。明天晚上坐夜你想歇都歇不了啦。”剪纸的女人看卢琳憔悴的样子,劝她去歇息一会儿。

卢琳哪里歇得下来。她一歇下来就要去看母亲,母亲的眼泪会使她更伤心。所以她只能用干活来驱赶伤痛。卢琳一边忙碌一边盼着陆杭杭早点回来。

三个多小时过去,陆杭杭终于回来了。除了一脸苍白,还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卢琳见她真的回来陪自己,心里着实感动。赶快特意煮了粥,让陆杭杭喝了解乏。

陆杭杭刚回来后就一直陪着卢琳,直到天亮,再没离开过。

四十六

审讯豺狼极不顺利。这个家伙死硬,跟警察斗耐力。无论怎么跟他说,就是软硬不吃,不说就不说。要么低着头一言不发,要么一双眼睛瞪着。问急了,给你来一句“不晓得”,就又不开腔了。

幸好其他马仔的审讯是同时进行的。几个马仔害怕,开口把所作的坏事都交代了。虽然豺狼参与的一些核心问题他们不知道,但把几个人的口供汇合一分析,这个黑社会团伙的面目基本上清楚了。

重要的是,从马仔们的口供中,张云和得出了竹林溪两案的凶犯是黄鼠狼的线索。据一个马仔交代,王春梅被害的那天,他奉豺狼之命去西都花园看王春梅,顺便给她送1000元钱过去。他们在西都花园躲藏的那阵子,王春梅对几个弟兄很好。给她添了不少麻烦。从那儿出来后,还一直没有去看过她。那些天警察正找得紧,豺狼自己不方便出门,就叫了这个马仔去。白天怕被人看见,这马仔天傍黑了才去的。走到西都花园门外,隔着大门远远的看见王春梅挽着黄鼠狼上了一辆的士车。他欲喊王春梅等一下,可是想到有黄鼠狼在,人家好不容易在一起呆一会儿,还是别打扰,改天再来吧,就没有喊。看着出租车走了,他才回去的。第二天听说王春梅死了,豺狼还一度怀疑这个马仔,差点没把他杀了。

马仔说“冤枉,你借一百个胆子给我也不敢下手。杀别人还行,杀王春梅?我真的活得不耐烦了呀!”于是这个马仔把昨天晚上看到的情形给豺狼说了一遍。豺狼沉默片刻,吩咐他“不得告诉任何人”。这才作罢。

既然当晚是和黄鼠狼在一起,黄鼠狼就有重大嫌疑。如果王春梅是黄鼠狼所杀,那么其二哥狼狗也应该是黄鼠狼所为。因为两案凶手明显是同一个人。还有,杀了王春梅,为防狼狗寻仇,再杀狼狗是必然的。动机也很明显。不过,有一点张云和没搞清楚:黄鼠狼为什么要杀王春梅?杀人要有动机,黄鼠狼杀王春梅的动机是啥子?

“重新提审黄鼠狼!”不管怎么说,先审黄鼠狼,看他怎么说。得到这样重要的线索,张云和跟局里简单汇报了情况,得到批准后,连夜赶往红河市的鄢家拐监狱。

张云和来到鄢家拐监狱的时候,这里正加岗戒严。监狱四周狱警荷枪实弹,个个表情严肃。办公室里,王国华耷拉着脑袋坐在一张凳子上哭哭啼啼,被两个狱警看守着。监狱长在打电话,向上报告情况。

一看这阵势张云和就知道监狱出事了。但他还不知道该事跟他要提审的人有关。

“我来提审黄鼠狼。”等监狱长放下电话,他呈上证件,说道。

“很对不起,我们正在报告此事。这人在一小时前(其实黄鼠狼离开监狱进城至少已经四个多小时)越狱,现在正在追捕中。”监狱长很紧张,一脸沮丧。

“啥子喃,黄鼠狼越狱啦!”张云和大吃一惊。黄鼠狼一个人怎么能成功越狱呢?细问下来,才知道了王国华的失职,以及监狱管理上的漏洞。

“这么短时间,他跑不远,赶快组织搜捕啊。”

“已经在所有的出入口设卡堵截了。哦对了,黄鼠狼是西山市人,会不会潜回西山呢?”

经监狱长的提醒,张云和说有道理,立即电话告知局里来红河的情况。西山刑警也展开了对黄鼠狼可能躲藏的地方的搜捕。

既然无法提审到黄鼠狼,张云和只得马上返回。

一路上张云和都被一个问题缠绕着:黄鼠狼为啥早不跑晚不跑,豺狼一伙刚被抓住就跑了?这决不会是巧合。这又是不是陆杭杭呢?经过实证,陆杭杭肯定有问题无疑。抓获豺狼一伙后,忙于案子,他还没有来得及把这一情况向局里报告。但是张云和闹不明白的是陆杭杭为什么要这么做。作为一名警察,为什么会向黑势力提供情报!张云和还不知道陆杭杭与黄鼠狼的事,他当然想不明白。

张云和隐约感觉到,黄鼠狼的逃跑自己也许也有一定的责任。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自己迟迟没有把陆杭杭的情况向上报告,缺少了对她的监督。现在,是把问题反映上去的时候了。他拿定主意,回到西山市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陆杭杭的事向局里报告。

张云和回到西山市已经是深夜。本来要回家好好睡一觉的,这些天来太累了。可到了城边忽然想起卢家春的事,现在人死了,留下孤儿寡母的,应该去看看。于是拨通了卢琳的电话后,去吊唁卢家春了。

卢琳照例前来跪接了他。院子里早前忙碌的人已经歇息了,只有少数几个守灵的人在走廊上的一张桌子上打牌。深夜的农家小院显得很冷清。卢琳戴着重孝,身边由陆杭杭陪着。

“你也在这呀?”见了陆杭杭,张云和礼貌地问了一句。

“杭杭也刚拢一会。”卢琳见张云和来看她,很感动。听得问陆杭杭,就补了一句。谁知她这无意间补的这句话,让陆杭杭神情陡地一变。幸好只瞬间就恢复过来了。不过还是让张云和看到了。

张云和给卢家春上过香,跟卢琳说了些安慰的话,这才离开。

出了农家小院,张云和就给陆杭杭家里打电话,谎称说有急案,说马上去接陆杭杭。陆杭杭母亲说陆杭杭下班就没回家,去同学卢琳家吊唁了。张云和得到这个回答后,又返回农家院里,找到卢琳,详细问了她陆杭杭到的时间。当卢琳告知说陆杭杭天黑前就来了,只是中途去忙了点事时,张云和似乎明白了什么。

“中途去了多长时间?”

“有三个多小时吧。哎,你问这个干啥子?”

“这个你别问了。不过,刚才我的问话不要告诉陆杭杭,好吗?”

“可是可以。但她问起来我怎么说呀!”

“对了,就说我找你了解你李少其找你爸的情况。”

“好吧。可你别害杭杭哦。”

“我哪会害她,只会保护她的,你放心好了。”

交代好卢琳那儿,张云和这才往刑警大队而去。他要看看西山搜查的结果怎样。这一夜,他将又是一个不眠的通宵。

四十七

陆杭杭从卢琳那儿出来就直奔了红河市。她没有时间再耽搁,所以在卢琳那儿她走得很急。她很明白再耽搁的话就来不及了。

她去卢琳那儿是计划好了的。原本可以明天晚上去的,因为卢家春明天晚上才坐夜。可是她要来红河市,这趟行程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她要以在卢家吊唁为晃子,掩盖这次行程。这是一次非冒险不可的行程。或许就是最后一次与心上人见面,她心里清楚。还有,心上人完了的话,自己也栽了。

到了红河,陆杭杭没有去宾馆,因为她的那个人不能去。陆杭杭只能在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等。

已经又有好几天没见着黄鼠狼了。这些天案子频发,活儿多,张云和又追得紧,陆杭杭实在抽不出时间来。就今天而言,她本来也走不了的。但她不能不来呀!

陆杭杭今天来不是为了幽会,她情绪不好,没那份心思。她来要把黄鼠狼从监狱里拽出来。所以,她是用最短的时间赶来的。

陆杭杭还没到红河市,黄鼠郎就已经从监狱出来了。

黄昏的时候,黄鼠狼从手机上接到了陆杭杭来红河市的信息,马上就去找了王国华,邀他一道进城。在红河市城里,他把王国华安顿好,一个人悄悄溜了。

溜出来的黄鼠狼找到陆杭杭后,陆杭杭告诉他,监狱不能回去了。豺狼一伙全都落网。按照张云和所掌握的情况,说不定现在已经过来抓他了。黄鼠狼听了一时目瞪口呆。他倒不是害怕了,而是没有想到豺狼也被抓住,自己所有的罪恶全暴露了。要是被警察抓住,判十回枪毙也够了。

“你打算去哪儿?”陆杭杭见黄鼠狼有些慌乱,问他道。

“我也不知道。”黄鼠狼一时的确没想好,另外也不想让陆杭杭过早了解他的行踪。

“我看你去李少其那儿吧,叫他给你想办法肯定行。”陆杭杭想到最初和黄鼠狼认识的地方。她看出李少其和黄鼠狼的关系非比一般。

“对。去李少其那儿。”黄鼠狼被一语点醒,叫道。

黄鼠狼转身要走了,陆杭杭声音颤抖着说,“不抱抱我吗?”黄鼠狼拉过陆杭杭,两个人拥抱在一起。黄鼠狼附在陆杭杭耳边柔声道“真舍不得你”。就那么一刹那,“逃命要紧”几个字满脑子袭来,他惊慌地推开陆杭杭道,“你走吧。我得快去,否则怕晚了。”

陆杭杭回了一声“好吧。”流着泪走了。

黄鼠狼一时没有了去路,他只好直奔了李少其家。

李少其听黄鼠狼说了事情的经过,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他分析了一下眼下的处境,现在出逃恐怕已经来不及,只能先躲起来,等过了一段时间再说。躲到那儿呢?在他家肯定是不行的,那样的话等于告诉警察,自己也是黑帮,把自己弄完了。不过他很够义气,对黄鼠狼说:“放心,到了我这,我会确保你的安全的。没有人会抓得到你。”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很安全的。”

李少其没怎么停留,就去把车开了出来。他没有叫司机,而是亲自开车。“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他催促黄鼠狼。

李少其为什么要救黄鼠狼呢?这些黑道人物,赔本的买卖是不会做的。但黄鼠狼他不得不救,至少眼前是这样。这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其一,黄鼠狼跟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目前他在红河市还混的很好,没有人知道他是黑道上的头目。黄鼠狼要是被抓,肯定会供出他来。那样的话,自己就栽了。其二,黄鼠狼心狠手辣,在西山市很有威力,黑道上人人都惧怕。现在垮了,成了光杆一个。救其下来,等风声一过,关键时候用其做事,可以镇住黑道上的人。而且将来在西山市发展,也很用得着黄鼠狼。李少其还准备了一手,如果风声太紧,藏不住的时候就干掉黄鼠狼。要做的话就要做到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李少其开着车飞快地向城外奔去。他知道,一定要赶在西山警察来红河之前把黄鼠狼安顿好,否则就别想能逃掉。

出红河城,李少其开着车上了通往鄢家拐的二级水泥路。开初黄鼠狼以为李少其要送他去监狱,心里暗骂李少其“狗日心黑,看老子跟你说”。黑暗中悄悄做好了准备,只要快到监狱李少其都还不停车,就下手杀死李少其,抢车逃跑。不料走了一段路之后,李少其突然把车停下了。“下去吧,马上有人来接你,他会安排你的。记住,这段时间别出去,更不能见任何人。”

李少其看着黄鼠狼下车后,开着车一溜烟走了。丢下黄鼠狼孤零零的在公路边缩着。黄鼠狼见这样站着不行,赶快躲进了路边的树丛里。

不一会儿,过来一个人,学猫叫了三声,黄鼠狼这才钻出树从,跟着那人走了。

四十八

红河市的大搜捕大堵截,加上西山市的重点摸排均没有任何进展。黄鼠狼像六月间天上的云,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么短的时间,黄鼠狼不可能逃出去,那么,他会藏在哪儿呢?

其实,黄鼠狼就在警方的眼皮底下。李少其把他安排到了一个很是隐秘的地方。

在红河市区与鄢家拐监狱之间的公路边上,有一农家乐,当地人开的。这个农家乐事实上是李少其的另一处窝。那天黄鼠狼领着陆杭杭去的就是这儿。当时黄鼠狼并不知道自己数日后会再来这里,而且是以这种方式。那个时候黄鼠狼不知道这个农家乐是李少其开的,来这里只是图方便,夜晚清静,少被人发现的危险。这个院子虽然在公路边,但很隐秘,李少其也很少来,因此除了极少数的两三个人,再没有人知道这里与李少其有关。院子的储藏室有一条地道,房子修好后才挖的。怕被别人发现,李少其叫房子的主人一个人挖。这人足足用了365个夜晚,才挖成了这条地道。地道通后边的小山。小山上是一个樱桃园,樱桃树已经成林。春天里,樱桃花开到成熟,小山上游人络绎不绝,热闹得很。小山四周被围起来,与公路边的院子构成了一个整体。小山上有两间房屋,也筑了围墙,构成了一个小院。小院里白天没住人,只有樱桃成熟季节的晚上,才有看林的人住进来。平常小院的门是关着的,一把将军锁挂在院子门上,锁住了一屋子的空寂与尘埃。

山上的小屋看似两间,其实是双层的。两间的后面都还有一间,只不过都比前一间小了很多(乡坝头管这种屋子叫夹墙),而且后边两小间是一个整间,中间没有隔墙。前两间屋子也没有门通后边的小屋,所以,从外面看,只以为就两间屋子。山下储藏室的地道就通后边的小屋。李少其极其奸诈,在离小屋十多米远的地方开了一个出口,洞口载两棵樱桃树,剪的矮矮的,有意让树枝扑地,浓密的樱桃树叶把洞口遮的严严实实。即便你在洞口,也很难发现。遇有紧急情况,往农家乐的储藏室里一钻,顺着地道就来到了山上。躲在小屋里只管睡大觉,谁也不知道里边藏着人。即便小屋被发现,从另一出口依然可以逃生。

这地方修好后,李少其来看过两回。一晃四五年过去,还从来没有起用过。

黄鼠狼被带到这里,起初很不以为然。他觉的这个地方在公路边上,太招人眼睛。若是被发现,警察来很突然,很难警觉到。而且交通太便捷,逃跑很容易被追堵。他想要么李少其就是在故意把自己交给警察,要么就是没有脑壳,找这么个地方让他躲藏。

他正在想着如何逃跑的时候,农家乐的主人把他带进了储藏室,揭开地道,带着他来到小山上的屋子里。

“老板吩咐了,让你住在这里。没事不要出来,吃的用的一会我会给你拿来。另外,紧急时可从这里出去。”那人把黄鼠狼安顿好,临走又把逃生的出口告诉了他。

黄鼠狼看了一下屋子,虽然没有旅店的客房那么舒适,倒也干净。看得出是事先打扫过的。再检查一下四周,都没有门。“很好,真正是一个藏人的好去处。”黄鼠狼很满意。

等农家乐的主人拿来吃食,饱饱的吃了一顿之后,黄鼠狼倒下就呼呼大睡。

这个时候,外边的追捕已经闹得天翻地覆。公路上,不断有警车呼啸着去来。不多一会儿,就听有警察来到了农家乐,讯问房主是否有陌生人来过,还在四处看了看。但是,谁也不曾想到,要找的逃犯竟然就在这座房子里。

黄鼠狼在这里能藏得久么?

四十九

柳副局长和韩露坐一起的时候是六点五十分。比韩露计算的时间晚了十分钟。就是这十分钟,让韩露着了急,差点扭头走了。韩露计算得很准确,六点半钟下班,路上十分钟的时间够了。韩露是六点钟打电话给柳副局长的,说好地点在西山饭店,他就去那儿等着。

韩露正在着急的时候,柳副局长到了。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韩露看见是柳副局长一个人,这才上来接住柳副局长的。

要是在平常,韩露是可以等的。可是今天不同,韩露怕变化。请柳副局长吃饭,他都是在确定了情况没有变化才做出的。除了从其他渠道获得的信息,在给柳副局长的电话中也得到了证实。柳副局长没有丝毫犹豫和爽朗的玩笑话才使他放下心的。

韩露每次请柳副局长吃饭都是晚上。一来是晚上时间宽裕,丢得开。二来是晚上不起眼,没那么多人注意,少些麻烦。

韩露是经营企业的。企业老板请人吃顿饭按理说是很平常的事。可韩露不这么看。他说现在的人古灵精怪的,看见你请官员吃饭,就会认为你是官商勾结,别把人家柳局害了。他这种做法很得柳副局长的认同。“这个韩老板,倒会替别人考虑。”吃过两回,柳副局长曾私下里这么称赞韩露。

不过,柳副局长也清楚,这个韩露是无事不来求菩萨,每次请吃饭都有目的。但他仍装傻,不去揭穿。因为,他和韩露交往还有着另外的目的。

以前,柳副局长对韩露倒不怎么在意,自从“5.11”案之后,他对韩露就特别关心起来。用他的话说,是关心企业家。所以,韩露请吃,他每次都到。

那天韩露介绍来李少其,第一次就送一套房子,他没有收。隔了一天,李少其晚上来了。这回送来的不再是房子,而是整整五十万元现金。柳副局长看得眼都直了。五十万元,在一些人眼中也许不是什么大数,但对象柳正朝这样的副职来说,可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要是用工薪来计算的话,差不多够他干一辈子了。

“小意思。给柳局祝寿。”

李少其也不说多少,撂下钱就走了。弄得柳正朝手忙脚乱的。第二天,他赶快把这笔钱存了。他晓得这钱不会是白送的。果然后来李少其来找过两回,幸好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很容易就应付过去了。

后来韩露倒是请得勤了。自从他收下那笔钱之后,韩露就没有早先那么谨慎了,说话做事都放肆了许多。有些话甚至说的很露骨也不避了。

今天韩露倒有点反常。坐上桌子后就叫服务的女生出去,说自己斟酒喝着痛快。席间没有叫柳副局长帮任何忙,也没说任何出格的话,只劝柳副局长喝酒。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老窖1573,杂乱地闲扯着一些无关痛痒的笑话闲话。

喝过一瓶之后,话题扯得越开了。韩露这才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这几天你们忙哦?柳副局长赶紧就打断他,别提了,被几个小混混弄得晕头转向。

“听到说你们把豺狼一伙全抓了,真是好事啊。以后我们做生意胆子就大点了,少了狗日的一伙来骚扰。”说到豺狼一伙,韩露恨恨的。对其被抓很高兴。

“他们可是黄鼠狼的人哦。听说早先你跟黄鼠狼的关系不错噻。”柳副局长喝得有些过了,听韩露这么说话,就疑惑地问他。

“啥子关系不错哟,那是他狗日心狠手辣,我怕他。唉,你不晓得,我挨他整够了。要不是他狗日坐了牢,我还发不伸展。”韩露听柳副局长这么说自己,赶快辩护。

“哈哈,我是听说,当不得真。我也不会当真。”柳副局长见韩露一提黄鼠狼就紧张,也就一笑了之。端起酒来对韩露说:“喝酒”。

“那个狗日敲了我不少钱。幸好你们把他狗日抓了,要不这两年还不晓得要挨多少钱。说真的,我还得感谢你们呢。”韩露喝完酒,又提起黄鼠狼的话题。听柳副局长的话已经误会了,他要跟柳副局张解释清楚。

“哎呀,说不提了嘛,影响喝酒。”偏偏柳副局长不爱听。

韩露见柳副局长不想听他的啰唆,就打住道:“好,不说他,我们喝酒。”端酒敬柳正朝。

又喝了一会儿,韩露实在有些憋不住,再试着提起话题。“狗日黄鼠狼进监狱都一年多了,豺狼还和他有牵扯呀。怕豺狼那龟儿子就是头哦。”

对黄鼠狼和豺狼就这么中断不说,韩露当然不得干。他要把累积在心中的话都说出来。从往常的情况看,柳副局长喝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话就特别多,而且极想和人说话。他看了看酒瓶,再看看柳副局长的表情,觉得应该到量了,才重新提起话题。

“我看不象。豺狼没那么精。最近发生的案子都很周密,豺狼没那个脑壳。”果然,柳副局长话多起来,也不再阻止韩露。

“狗日黄鼠狼,进了圈圈还摇控指挥,犯下那么多罪恶,真正该死。”韩露见柳副局长还怀疑黄鼠狼是黑帮头目,赶紧骂黄鼠狼。

“我可没说就是黄鼠狼谋划干的哦,你可别乱逑说哈。”柳副局长虽然酒喝高了,但原则问题还是把住关的。不过,他的话里已经把坏疑对象透露出来了。只有傻子才听不出来。

“是我乱逑猜。我晓得,不敢乱说。”韩露赶忙封住口说。

“案子的事,别乱逑打听。我这儿倒无所谓,因为我晓得你。在别人那就不一样了,人家会怀疑你,晓得不!”柳副局长放低声音,很关心地跟韩露说。

“所以我找你嘛。我晓得,即便有事,柳局都会帮我的。”韩露趁酒壮胆,那种露骨的话又来了。他那话与其说是感动,还不如说是对柳正朝的威胁。

“当然当然,我们是谁跟谁呢。有事你找我,一定给你摆平。”柳副局长似乎并没有听出话里的异味来,顺着韩露的话应道。

“有柳局这句话,够了。不枉跟你结识一场。”韩露听了高兴,把杯中的酒端起来跟柳副局长碰了一下杯,然后一饮而尽。

韩露放下杯子,掏出一张二十万元的存单。“给柳局祝寿了。”把存单塞给了柳副局长。

“受之有愧,受之有愧。”柳正朝看是活期存单,就收下了。“无功不受禄,有啥子事尽管说。”接着又补充说。

“就给大哥祝寿。没啥子事。不过,如果真有啥子与小弟相关的事,大哥一定要事先招呼一声。”

韩露看柳正朝收下了存单,称呼就随着改了,与柳副局长称兄道弟起来。

柳正朝笑笑,“啥子小事,没问题。我们谁跟谁啊。”

“那就先谢谢大哥啦。”韩露高兴,弯腰给柳副局长鞠躬。

“干啥子干啥子,恁逑多礼节!”柳正朝站了起来。因为喝高了,脚下打了一个趔趄。他扶住桌子,对韩露道:“酒就不喝了。真的没事我可要走啰哟。”

“有事改天找你。要得,不喝逑了。走,洗脚去。”韩露看柳副局长确实喝得差不多了,忙丢下酒杯,扶着柳正朝离开饭桌,往洗脚房而去。

五十

上班的时候,张云和径直去找了局长。牵涉内部警员这样的大事,他晓得只有跟局长汇报。

张云和再次报告了去红河市监狱的情况,分析原因时说问题的一半可能来自西山这边。局长问他为什么,他这才把对陆杭杭的怀疑以及如何证实汇报了。

局长听后沉默了半天。看得出来,他很吃惊,心情沉重。

“你确定她去的就是红河市,不会是去的其他地方?”好半天后局长才问。

张云和心里也很不好受。但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不能不报告的程度,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他自认为已经证实得差不多了,不料局长这一问还真把他给问住了。是啊,假如陆杭杭去的是别的地方呢。但他根据对陆杭杭近段时间的验证,马上就否定了。“不可能,肯定是去红河市了。”

“她去红河市干什么,找黄鼠狼?理由呢?还有动机,她这样做的动机是啥子?没有动机,你凭什么怀疑别人?除非------”

“这动机倒是个问题。莫非她和黄鼠狼是那种关系?不可能,也从没听说啊。”张云和被局长的话提醒,开始往男女恋情的方向想。但马上又把头摇得像货郎鼓一样否定了。在他看来,一个那么漂亮的女警察,怎么会与一个黑帮头目扯上关系呢,更不可能出现爱情。

“这个事情倒不是那么绝对。聪明的姑娘被骗是常有的事。这个黄鼠狼跟她发生一场地下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观察过她最近有变化没有?”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局长的话让张云和重新审视了一遍陆杭杭近段时间的举动,的确有很多变化。只是原来自己一直爱恋着她,对这种变化没有去在意和深想。比如经常没到下班时间就溜了,有急事找不到人,有两次深夜出现场,她竟没在家里!这是前些时所没有过的现象。还有更为反常的,几次抓捕的临出发时都要上厕所,而恰恰是她上过厕所的这些行动全都扑了空。最为重要的是,去看守所的时候她为什么突然肚子疼?偏偏就那么巧自己就被人撞了。还有,她为什么要在耗子指认照片的问体上扯谎?她在保护谁?

一连串的反醒让张云和自己也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大的变化这么多的破绽自己竟视而不见。其实这些举动都在说明一个事实,那就是陆杭杭在竭尽全力保护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黄鼠狼。她的通风报信,不让抓获黑帮马仔,是害怕马仔供出黄鼠狼来。在看守所耗子指认狼狗那件事上扯谎,更是直接为了掩盖黄鼠狼。这么多的破绽这么多的疑点竟没看出来,真是荒唐。

“对对对。你这一说,我细想了一下她近期的变化,倒是真的像和黄鼠狼有关系。”张云和接着就把刚才想到的说了。

“即使你的怀疑已经得到了验证,但是你的证据呢?光靠你的怀疑你的证词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有证据。”听了发生在陆杭杭身上的这么的疑点,局长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指示张云和要找到证据。

张云和答应着从局长那儿出来。为了尽快侦破手中的案子,他不敢懈怠。一方面要想办法获取陆杭杭的证据,另一方面还须密切注意黄鼠狼的动向,看看能不能在较短的时间将其抓获归案;还要用更大的精力加大对已抓获人员的审讯。

在如何获得突破口的问题上,他思考良久。从办公室出来,他不是直接去找陆杭杭,而是先去了审讯室。他想先对豺狼的审讯得出一个结果。他知道,豺狼不开口,“5.11”案仍然无法断定凶手是谁。所以,他必需让豺狼开口。

他提出豺狼,继续审讯。

临近黄昏的时候,张云和从审讯室出来,苦着脸的他不用问,一看就知道审讯工作进展并不顺利。他在院子里伸了一下腰,算是活动筋骨。然后就驾车出去了。

张云和从刑警大队出来就奔卢琳家去了。

卢家春晚上坐夜。张云和一方面去看看卢琳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另一方面是想看看卢琳那儿能否提供更多的有关陆杭杭的信息,帮助他找到陆杭杭的证据。当然,这个目的是不能告诉卢琳的,否则会遭唾骂甚至被赶走。

农家院里今天异常热闹,小小的院子里早早地就挤满了人。这些人都是来吊唁的,这种状况要一直持续深夜。灵堂前,道士正敲打法器,口里念念有词诵着经文。卢家的人个个披麻戴孝跪着,听从着道士指点,为死者卢家春叩首。

张云和看那架势不便打扰卢琳,便四处转了转,人群中没有看到陆杭杭。他又回到灵堂前,道士还在诵经。他问旁人这法事要做多久,有人告诉他,主人今天晚上没有多少时间休息。道士的这场法事完了,紧接着是教礼先生主持的家祭,还有道场。

看来是自己不了解乡风民俗,来的不是时候。张云和略坐了坐,起身回了。他想有关陆杭杭的事改日再来找卢琳谈谈。

张云和刚走出农家院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局长打来的。“小张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张云和一听就着了急,这么晚了局长亲自打电话,会是什么重大案子呢?

五十一

张云和走进局长办公室,看见柳副局长和大队长也在,颇有些意外。怎么柳局也------

“吃过饭了吗?审讯进展得如何了?”他正在发愣的时候,局长问他了。

“啊。吃过了(其实他没吃)。我出去走了走。豺狼这家伙嘴巴紧得很,死不开腔。正在审着呢。”张云和回答说。

“你先看看这个,或许对侦破有帮助。”

局长说着话,从桌上拿过一个信封给张云和。张云和掏出来一看,是两张存单。一张五十万元,一张二十万元的。“乖乖,这么多呀!这是------”他一脸茫然,不知道两张存单与他侦办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让柳副局长跟你说吧。”局长诡秘的一笑说。

“这存单跟我正在侦破的案子有啥子关联哟?”张云和望着柳副局长,不解地问他。

“这个人你认得吧?”柳副局长没有急于回答张云和的疑问,而是递过来一张照片。

“认得啊。这个人叫韩露,宏达公司经理。”

“抓来问问怎么样?”

“怎么啦,他有嫌疑?”

“这两张存单分别是他和一个叫李少其的人送给我的。而李少其是他介绍来的。两个人凭空送那么多钱给我干啥子?还不是为了要我‘帮忙’,说穿了就是要我保护他们。李少其送钱是在你们去调查他以后,韩露则是豺狼被捕获。还记得‘5.11’案中在东方之珠打电话的那个人吗?”

“当然记得。啊,对了,我们查过的,打电话的人正是韩露,电话正是打给李少其的。我们那次去找李少其,就是要了解电话的内容。”

“这不就对上了!这两个人一定‘5.11’案有关。而且,这个李少其是红河市人,黄鼠狼又在红河市服刑,李少其与黄鼠狼有没有联系呢?”

经柳副局长这一说,张云和豁然开朗。看来,这个韩露并不是一般的角色,很可能是西山黑帮的一个重要人物。在“5.11”案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的人也许就是他。

“不仅是这两张支票。还有招警时安插的人。还记得我给你们打招呼收进来的那三个人吗,那都是韩露求我帮忙进来的。全是黑势力。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才答应他的。”柳副局长说了另外的一件事。

“这回要一锅端了,别留下隐患。”局长显然不很满意柳副局长的作法。虽然事出有因,但太草率。要不是这回这伙人全暴露了,说不定几个黑势力分子就隐藏下来了。

“当然。决不会让他们的阴谋得逞。”柳副局长听出了局长说话的份量,赶快表态说。

“至于这两个人何时抓,怎么抓,我们正在讨论,想听听你的意见。因为你在负责这个案子,情况了解的多。”局长回头对张云和说。

“我个人认为现在就抓时机还不成熟。一个是抓的理由,这个问题虽然好解决,可以行贿罪的名义。但第二个问题涉案的证据就不好办了。如果没有掌握他们足够的证据,这些人会很不好对付。”张云和差点说比如正在审讯的豺狼。说完又补充道:“对于混进警察队伍来的那几个人,等抓两个人的时候同时解决,以免打草惊蛇。”

“那就先对这两个人实施全天候24小时秘密监控。”局长对大队长发话道。

“可以让他们动起来。他们一动,证据就有了。”等柳副局长和大队长离开后,张云和对局长说。

“怎么动?刚才怎么不说呢?”局长问他。

“启动‘她’啊。你不是让暂不告诉任何人吗。”张云和望着局长,看他的反应。

局长想了想,沉默片刻才说道:“那就照你的思路干吧。”

得到局长的首肯,张云和这才从局长办公室出来。“这个柳副局长,在搞啥子名堂!”他对柳副局长的变化,一时还没转过弯来,在心里嘀咕。不过,对于柳副局长这一招他又不得不佩服。这叫啥子来着,叫真人不露相。关键时候站得住,该出手时就出手。他有些自嘲。

张云和去了一趟审讯室,一会儿又出来了。原想继续审讯豺狼的他却走进了值班室,倒在床上一会儿,就呼呼地睡着了。张云和太累了。他已经连续三天两夜被有合过眼。幸而他体质好,要不早就垮了。

张云和睡了一个好觉。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尽管值班室有人去来走动,但一点也没吵醒他。年轻体质好,恢复很快。起床以后,张云和像换了个人似的,又精力充沛了。

张云和想再去找卢琳,一下想到今天早上卢家春才上山(火化入土)。经过一夜劳累的人们,把死者送走后要睡觉补休,就打消了念头。

回过头来,他开始思考陆杭杭,怎样才能做到既让陆杭杭动起来,又能抓到韩露、李少其等人的把柄,获得铁证呢?这是一个非常难的选择。稍有疏忽,不但证据得不到,还会打草惊蛇,把人吓跑了。

张云和正在两难的时候,卢琳焦急的找来了。见到张云和,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给张云和。

“这是在我爸书房里找到的,上面记着这些年李少其、黄鼠狼等人敲诈勒索的罪行,我把它给你们,希望能给我爸一个公道。”

原来卢琳在送爸上山后,伤痛的心难以平静,一个人来到父亲的书房清理遗物。在书柜一个很隐秘的角落里,发现了这个小本子。当她看到上边一笔笔的记录,联想到父亲的死,她再也难掩愤恨,立刻把小本子给张云和送了来。

张云和看着一脸憔悴的卢琳,心里很难过。“谢谢你。放心吧,我决不会让这伙人逍遥法外,一定会还你爸一个公道的。”他说。

卢琳走后,张云和看了小本子上记录的内容,立刻大喜过望。这下可以抓了,他对自己说。他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一个人呆在里边谋划。一个小时后,他从办公室出来,直奔局长那儿去了。

五十二

陆杭杭陪了卢琳一个晚上,第二天就有些熬不住。按理说像她那个年龄的人应该没有问题的,以前像这种熬通宵的时候她也不止一回,不都没事吗?关键是这回不同,她有心事。而且这心事还不能向别人说,只能自个儿咽在肚子里,提在嗓子眼上,你说累不累呀!

陆杭杭利用中午好好地休息了一下。晚上卢家春坐夜,她原本也打算去的,但实在放心不下黄鼠狼,虽然从监狱出来了,可不晓得现在情况怎样了。耐不住,下午下班的时候她偷着拨黄鼠狼的电话,没想一下就拨通了。她很紧张,不敢急切地说话。直到那头黄鼠狼的声音传过来,她才开了口。

“住下来了吗?”

“住下来了,很安全的。”

“我想来看看,行不?”

“------好吧。就在上回我们住的农家乐。到了我出来接你。”

黄鼠狼在那头迟疑了一会儿才说。

当天晚上陆杭杭去了红河市,在农家乐的小山包上的小屋里,和黄鼠狼过了一夜。所以张云和在卢家春坐夜的晚上没有见到陆杭杭。

陆杭杭一早赶回了西山市。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她去过红河市,更不会料到她会和黄鼠狼在一起过夜。

陆杭杭进办公室不一会儿,张云和就从局长办公室回来了。见了陆杭杭,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来啦?我正要找你呢。马上出警,去红河市。”

“啥子事哟,又要去红河市!”陆杭杭表现出不情愿来。

“大事。抓李少其!”张云和说。“走吧,马上出发。”

“我上趟厕所来。”说着自顾往厕所而去。

陆杭杭走进厕所里,却见有两位同事也在里边。她赶紧找了一个空位,拉上门蹲了进去。约摸过了五六分钟,她出来了。可是她发现,先前在里边的两位同事并没有走,而且就等在门边。她一出来手机就被两人夺了过去。这一下陆杭杭急了,想上前夺,被两女警制服押了出来。

这时张云和也过来了。“杭杭,没想到你会这样。为什么啊?”他看了陆杭杭一眼,很不解地问道。接着拿过陆杭杭那部手机,翻出信息。显示屏上的话既令他高兴又使他难过。“快,快逃,抓你的警察马上就到了。要快!”这个电话好码正是李少其的。那天查到“5.11”案中接电话的也是这个号码,所以他熟悉。令他高兴的是拿到证据,难过的是这么好的一位姑娘,本来完全可以成为一名好警察的,却就这样被毁了。

陆杭杭垂着头,没有回答张云和的话。或许这个时候,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错,可已经晚了。高高兴兴的穿上警服那天,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个结局。

“杭杭,把你知道的说出来,领导会宽大你的。别再犯傻了,啊。”张云和实在不忍心陆杭杭就这么毁了,看过手机短信,再次对她说。

陆杭杭依然没作声。

张云和无法理解此时陆杭杭的心,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了。见陆杭杭不说话,回头给两个女警打了声招呼,就直扑韩露的住所去了。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抓住韩露和李少其。他相信,抓住了这两个人,就会知道黄鼠狼的藏身地,离抓住黄鼠狼就不会远了。

韩露被抓的时候刚刚到公司上班。虽然刑警早就24小时监视了他的住房,但没有命令喊抓,就只好远远地看好。韩露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警察们一直跟着。他走到办公楼下时,抓捕的命令来了,警察们这才跟上去,在公司门前把他抓住了。

自从送了柳副局长二十万的重礼之后,韩露相信姓柳的不敢白拿那么多钱。古语说的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拿了钱不消灾是要遭到报应的。再说了,收了那么多钱,若自己进去,他也栽了。相信他不会干这样的蠢事。再加上姓柳的并没有反对跟自己称兄道弟,所以韩露很放心。

韩露做梦也没有想到柳副局长会来这一手,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像卧底的探子。

张云和赶到的时候,韩露已经被塞进了警车里。

回到大队部,张云和就开始突击审讯韩露。开初,韩露保持沉默,不回答任何问题。问急了才回一句“我啥子坏事都没干,你们是非法拘禁,我要控告。”直到红河市那边传来李少其落网了,要张云和去押解来西山,临走的时候撂下一句“等我把李少其押回来再和你算帐”,韩露这才蔫了。

李少其是在自己的别墅里被抓的。接到陆杭杭发来的短信,他一下慌了,来不及细想,立刻往外就走。他要去车库开车,不想刚刚跨出门就被警察逮了个正着。

张云和回西山市的路上就盘算着怎样使这么个人开口。进入审讯室,张云和并不急于问话,而是盯着李少其,让他浑身不自在。

李少其低着头,尽量不看张云和。但无论怎么样,总感觉张云和那双眼睛在盯着,就像芒刺在背。

“晓得为啥子把你请到这儿来吗?”好半天张云和才开口问话。

“晓得。”李少其没有赖,很配合的样子。

“是你说喃还是我们帮你说呢?有一点要先告诉你,你主动交代的和我们帮你说的性质是不一样的。知道吗?”

“晓得。”李少其还是那两字。

“晓得还不说,等我帮你说呀?”

“我说我说。”李少其避重就轻地交代了如何行贿柳副局长等问题。对在红河市组织黑社会性质团伙和与西山黑势力黄鼠狼等人相勾结却只字不提。

“你把黄鼠狼藏到哪儿去了!”张云和冷不防吼了李少其一声,李少其一震。

“没------没------”李少其虽然慌乱,但还是不承认和黄鼠狼有勾结。

“好,你不说,没有是吧?我问你,陆杭杭为什么发信息给你?叫你逃跑?”张云和盯着李少其问道。

“我------我-----我与她爸是至交,她自然想帮我。”李少其“我”了半天,嘣出这么一句话来。

“是吗,没那么简单吧?据我们所知,你恐怕与黄鼠狼也是至交吧?”张云和不让李少其喘息,厉声追问道。

“不------不是。我们只是认识。”李少其还是抵赖。

“‘5.11’韩露打电话给你是怎么回事?说!”张云和又一个突然袭击。

“谈业务啊。都是做生意的,通个电话不奇怪啊。”李少其见警方没有什么过硬的证据可以搬倒自己,就耍起了赖,不再怕张云和的问话。

张云和这才发现,李少其一开始那副可怜相原来都是装出来的。他好不气愤。看来,这伙人个个都是死硬分子,没有确凿的证据很难让其开口。

张云和正在奥恼的时候,一个警察进来附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张云和立刻精神大振,不住地说“好,好”。然后表情轻松地望着李少其:“看你还能撑多久。我给你说哈,韩露已经交代了,你说不说都一样,有了证据就可以定你的罪。”

张云和的变化李少其看在眼里。开始他不知道张云和高兴什么,等张云和一开口,他才明白是韩露把自己出卖了。“这个狗日的东西,出卖老子。”口里却说“我说我说”。

五十三

黄鼠狼送走陆杭杭后,就再没有收到她的信息。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这个现象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因为,陆杭杭走后他就睡着了,一直到下午才醒来。睡足了觉的黄鼠狼决定跟李少其联系一下。这几天他在山上的小屋里吃了睡睡了吃,已经有些烦了。倒不是因为缺吃或什么的,而是因为寂寞。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小屋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这是黄鼠狼极难忍受的。即使坐监狱也没有这么孤独。

黄鼠狼拨李少其的电话,关机!

“这个狗日的,搞啥子名堂,又泡妞去了呀!”黄鼠狼嘀咕道。

黄鼠狼想给陆杭杭打电话,拿着手机试了又试,拨了两个数码,随即又放弃了。他明白不能给陆杭杭打电话。一但被人发现,不是自己送死吗?他在小屋里转来转去的。天黑下来以后,他决定到前边院子里看看。

黄鼠狼到前边院子都是晚上。因为这个农家乐离城近,夜里除了偶尔有那么一两对特殊的客人住宿外,大多时候是没有客人的。黄鼠狼来到前边院子,可以大口嚼卤猪蹄,和店老板痛快地喝酒,小声地说几句荤笑话。只有这样的时候,他才能享受一下短暂的正常人的生活。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有多久,或许过几天就能逃了吧。总之他是这么想的。

“嘀嘀嘀”黄鼠狼每次来到洞口,都要轻轻的敲三下盖板。他要先探一下外边有没有动静,然后再决定是出来还是转回去逃命。

敲过之后,黄鼠狼伏下静听了一会,见没有动静,这才轻轻推开洞口的盖板。

“哎呀,你出来干啥子?一会儿有人来碰到还得了呀!”农家乐的主人看见黄鼠狼从地道里出来,着急的埋怨道。

“碰到个逑。黑都黑逑了,哪个还跑到你这旯旮头来,别哄老子了。”黄鼠狼没好气。

农家乐的主人拿黄鼠狼没办法,只好拉他到里屋,整出酒菜,陪他喝酒。

也许有人要问,这黄鼠狼跑到山下来做啥子,不晓得叫农家乐的主人把酒菜送到小屋里去呀?其实他不敢这么干。在小屋里吃东西得照上灯,黑夜里灯光特别亮,远远的就能看见。这样的话,不是明白告诉别人说小屋里住得有人么?所以,黄鼠狼才要跑到下边的院子来。

两个人喝下三盅,便小声的海吹起来。

正在黄鼠狼与农家乐主人海吹的时候,西山市通往红河市的高速公路上,两辆警车风驰电掣般急驰。指针已经定在了140码,张云和还嫌慢了,还在催快点。张云和心里急的,是怕黄鼠狼得到风声跑掉了。

到了红河市公安局,张云和是跑着进的大门。只一会儿功夫,就和十多名警察一起跑了出来。红河市公安局派出了三辆车,汇在一起往黄鼠狼所在的农家乐飞奔。

“今晚怎么这么多车哟,好像不对头哦。”农家乐主人听见汽车声响,醉眼朦胧的说。他放下酒杯正要出去看看,就听一连串的刹车声传过来。“不好,快下地道。”他急着对黄鼠狼说。

“啥子*****事哟,人家------”黄鼠狼本想说人家路过。话没说完,被农家乐的主人连推带拽下了地道。这时就听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农家乐主人慌忙盖上盖子,刚直起声,就听见了敲门声。

“来啦来啦。”他一边应这,一边擦着额上的汗。

“警察,都不许动!”门一开,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伸过来,并迅速把这位农家乐主人摁住了。

“黄鼠狼在什么地方?快说!”警察四处搜查一遍,没有发现黄鼠狼。一个警察喝问,另一个警察却在里边喊,“找到了,洞口在这里。”

“完了。”农家乐主人看警察找到了秘密洞口,长叹一声说道:“黄鼠狼就在里边。”

张云和把农家乐主人铐上,留两人守着洞口,自己和一个警察跳下洞追捕黄鼠狼。

黄鼠狼跳下地道的一瞬间,也听见了密集的脚步声传来,接着又听见了敲门声,知道不好了,慌急急的往小山上逃。黄鼠狼没敢逃回山上的小屋,而是从岔道逃往出口。

黄鼠狼到了出口,先趴着听了听动静。正欲探头爬出去,两道强烈的手电同光混合着杂乱的脚步声直逼过来。他赶忙缩回身子。

其实黄鼠狼原本可以逃掉的。就在张云和率警察在公路上停下车的那一刹那,黄鼠狼完全可以利用地道的出口逃跑。因为那时警察还没有形成包围。当然,最终还是逃不掉,这是注定了的。但可以逃过暂时的追捕。就因为大意,因为一时的疏忽,在洞里多呆了一点点时间,铸成了无可挽回的遗恨。这是后来黄鼠狼这么认为的。

从地道里逼来的张云和警惕地前行着,离黄鼠狼越来越近。黄鼠狼刚缩回头就听地道里传来了脚步声。这下他可慌了,两头堵截,看来是跑不掉了。黄鼠狼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从地道里出去。冲出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再呆在地道里只有等死。他再次轻轻扒开洞口的树叶,探头窥测一番,见刚才的脚步声没有了。他知道警察就在附近,便慢慢的探出头,手握着枪准备一窜而出。说时迟,那时快,正在他憋足气欲往外窜的时候,两只手紧紧地摁住了他的头,另有两只手按住了他伸出去的手,枪也在瞬间被夺走。黄鼠狼还没喘过气来,就生生地被从地道里拖了出来。

“抓住了!”铐上黄鼠狼后,两个警察这才高兴得大叫。警察们都围了过来,押着黄鼠狼往山下走。张云和从地道里出来了,粘了一身的土。

“这一仗漂亮。一个不漏。”张云和也跳起来,一扫往日的冷静与沉着,和几个警察抱在了一起。

五十四

早晨七点钟张云和就起来了。睡了一个好觉的他感觉浑身轻松,在阳台上做了一套早操后,匆匆上班了。

今天是个晴天。从江边吹来的风,带着几分秋的韵味,向满城撒去。那种浸透着丝丝凉意的风,让有的人感觉到爽朗,也让有的人感觉到冷和没落。这要看各人的心情和自我认识。此刻的张云和感受到的本该是前者,可是他心里装的却更多的是后者。不过,不是他自己,而是替别人——陆杭杭。

张云和把案子破了,案犯都抓获了。黄鼠狼不仅承认了杀死狼狗兄妹,还承认了“5.11”案中策划杀死棒槌的全部事实。从黄鼠狼和李少其口中,警方还掌握了红河市黑恶势力的情况,得以一举铲除。但是,这些没有令张云和轻松,他的心依然沉重。这种沉重是从陆杭杭那儿来的。

随着先前的推断一步步得到证实,陆杭杭卷入黑恶势力的程度已经很深。而这一切都只仅仅因为一次错误的相逢,错误的爱。最令张云和痛心的是,黄鼠狼并不是真的爱着陆杭杭,而是为了占有和利用!在陆杭杭之前,黄鼠狼已经有了六个女人,这些女人跟他的时间都不会很长。一但生厌,就即时甩掉。王春梅还被杀了。女人一但和他“好上”,噩梦就开始了。即使是被他甩了的女人,有时心血来潮,偶尔还去骚扰一下。这还不算,遇到有事,还拿这些女人做诱饵,搞权色交易,弄得这些女人整日胆战心惊。

黄鼠狼说,谈“朋友”耍“情人”比娶老婆安逸。娶了老婆要受制约,耍情人则玩腻了就甩了,又换新的,多新鲜呀。就如同穿衣服,新衣服的感觉大不一样。

而这些,陆杭杭根本不知道。她不知道在她之前,黄鼠狼已经有了六个女人;不知道黄鼠狼跟她好是为了占有,为了利用;更不知道黄鼠狼只把她做情人,而绝不会跟她结婚。算起来,陆杭杭已经是黄鼠狼的第七个情人了,当然,也是最后一个!

张云和是满脑子装着这些去见陆杭杭的。在张云和看来,陆杭杭之所以犯这样的错,是没有很好地定位自己,脑子里少了点东西。只要她现在好好地认识自己,积极配合,争取主动,还是会得到宽大的。路,也是有光明的。

“杭杭,把你知道的好好说了吧?争取主动啊。”

张云和没有给陆杭杭说黄鼠狼落网的事。他想再给陆杭杭一个机会,一个主动交代问题的机会。这样,可以为她今后减轻罪责。

“没啥子好说的。我自己做的事我知道,怨不得你们。”陆杭杭没有要说的意思。

“你知道你在犯傻吗?为那样的人,值得吗?”张云和提示她说。

“------”陆杭杭低着头,不说话。

看来,得把真像告诉她才能让她清醒。张云和想着,眼里充满恨和爱。

“你还不知道吧,黄鼠狼落网了!你不想想,他能跑到哪儿去?能逃得过人民的眼睛,逃得过法网?”

陆杭杭还是沉默,只是在张云和说到黄鼠狼落网时身子震动了一下。

张云和看在眼里,心里不免气恼。都这样了,还在护着黄鼠狼,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

“你那么爱他,你知道他爱你吗?”

“当然。他很爱我。”这回陆杭杭说话了。

“哈哈哈”。张云和听了大笑。笑后又问陆杭杭道:“你晓得黄鼠狼有多少女人吗?我跟你说了吧,和你在内,整整七个。这还不算出去乱搞的。你知道这些女人的命运如何吗?黄鼠狼和每一个女人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不超出两年。他玩腻了就或甩了,或用做色情贿赂的工具。竹林溪案那女的你还记得吧,那个叫王春梅的就是黄鼠狼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杀死她的也正是黄鼠狼。”

“不,不,你胡说,你胡说!”陆杭杭反应激烈。她不相信是真的。

“这是黄鼠狼自己交代的。你要不要听一听每一个女人的名字?”张云和看陆杭杭的样子,知道触到了她的最痛处。

陆杭杭泪流满面。此刻在她心里,已经不是信不信了,而是感到了空前的恐惧。他恐惧的也不是生或死,而是黄鼠狼那样的人,是自己的浅薄,是没脸见人!

“你好好想想吧,我是为你好。”

张云和看在这种状况下,陆杭杭不会说什么,就叫带下去。

陆杭杭走出审讯室,看了一眼天空,一声长叹。趁两个女警不注意,用肘子左右一拐,放开脚步狂奔。

“站住,陆杭杭,你往哪------”两个女警跑字还没喊出,就看见陆杭杭象一只蝴蝶,从三楼的阳台上飘出去了------

一年以后,西华大道上,张云和推着一辆双轮车缓缓地走着。车上坐着的人正是陆杭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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