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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这日晚间,原东琳、周懒懒匆匆来寻挽如。挽如道:“你们神色慌张,出了什么事?”周懒懒关上了门,原东琳道:“师父请看,徒儿这剑有何不妥?”挽如伸头来看,蓦的眼前一亮,左胸已吃了一剑。她当即大怒道:“你疯了么?”原东琳快剑挺刺,周懒懒从旁相助。二人联手,竟压得挽如再也无暇开口喝骂。战到分际,挽如掷出利剑,原、周二人也抛出长剑。三人各以内力驱使飞剑在空中拼斗,“唰唰”声此起彼伏,斗室内剑气纵横。周懒懒使个眼色,原东琳手一招,吸回飞剑,反身递出,姿态优雅;周懒懒随即接剑,从右方削下,“叠翠浮青”,青光激荡。这一招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却不是峨嵋派剑法,而是浦素所授的绝招。挽如本已重伤,此时出于意外,右肋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她不惧反怒,暴跳如雷,剑势大盛,血花飞溅,已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当当”连声,挽如倒地。原东琳略一犹豫,周懒懒一剑插下。绝顶高手挽如就此毙命。 另一间客房内,冰冰手拿白兔,笑嘻嘻跟文斌闲话儿。文斌笑笑道:“这是你浦师伯的宝贝,玩玩就还给他吧。”冰冰笑道:“生得怪可爱的。师父你摸摸。”她将兔子抛出,文斌顺手接过,才说了句“这兔儿……”陡然手指奇痛,片刻间半身麻木,晃了一晃,坐倒在地。兔子早已窜出窗去找主人去了。文斌内力浑厚,神志不失,当下运气与毒质苦苦相抗。冰冰一步步走近,慢慢抽出剑来,在文斌积威之下,一时不敢加害。文斌闭目厉声道:“欺师灭祖的叛徒!”冰冰剑指他咽喉道:“对不起,师父。”手臂一缩,便待刺出。房门一响,却是文轩来找文斌夜谈。他一见房内情势,不及多问,一记“大摔碑手”重重拍出。冰冰心知所谋难成,伸手在墙上一拍,借力跃起,倒转身子,穿破房顶而去。“沙啦啦”落下不少泥沙。文轩点了文斌几处大穴,护住心脉,大声呼救。房外乱哄哄的,却哪有人来理他? 原来挽另师太发现挽如被杀,惊慌失措,她原是个淳厚之人,陡逢大变,心神大乱。德荣真人却被浦素邀下山去比剑。峨嵋金顶上已无一个主事之人。 山下德荣真人笑道:“约我斗剑,却又不出全力,莫非当我年纪老迈,要你相让么?”浦素哈哈笑道:“那就不——让!”剑法一变,剑刃忽伸忽缩,诡异狠辣。德荣真人不疑有他,还在笑道:“也不用这么拼命吧?”一语未了,左肩已中了一剑,入肉数寸。他心念电转,虽不明其中原由,也知是着了浦素的道儿。当下全力以赴,着着进迫,用的是武当派七十二路“绕指柔剑”。这路剑法纯以深厚内力逼使剑身弯曲,转折如带,动向无定,叫人防不胜防。浦素叫声“好剑法”,回剑反挑,却是一路“雨打飞花”的乱剑。这乱剑每一招都是歪歪斜斜,从意想不到的方位攻来,犹似雨中飞花,动荡飘忽。两人都是当世一等一的大高手,这一下各逞所长,以快打快,刹那间妙着纷呈,剑意无穷,一团白光中裹着两条人影。开始时还听见密如联珠般“叮叮当当”剑刃撞击之声,到后来只依稀可闻“当————”一片长声。剑招与剑招之间竟似毫无间隙。 斗到二百余招,德荣真人左肩伤处愈来愈痛,血流不止,渐渐真气不纯,却始终缓不出手来止血包扎。他吐了口气,长剑回收,双掌虚对,如抱圆球。这是“太极剑”第一十八式“相生相克”,阴阳变幻,机妙隽永。看似固守,其实含攻;似乎至弱,其实至强。浦素识得厉害,不敢贸然相攻,剑身微颤,牢牢盯住对方剑尖,足有一盏茶时分,才“呵呵”一笑,看出对方受伤的左肩已然支持不住,是个破绽,剑峰一横,一招“老枝横斜”,又是一招“寒梅傲雪”。他精研各家各派武功,这两招一是湘西“排教”的招式,另一个却是雪山派的剑法。 德荣真人一见他如此相攻,便暗叹“休矣”,左拳右剑虽在身前划出一个个绵韧的光圈,却知挡不住浦素的进手招数。正在绝望之际,忽听有人念道:“阿弥陀佛。”夜色中走来二僧。德荣真人暗忖:“天可怜见,他二人无巧不巧,竟会在这当口赶到。”忙道:“达摩院首座色落大师,戒律院首座色夜大师,幸会幸会。” 那色落和蔼可亲,白须飘扬,脸带微笑;色夜却是面如寒霜,不怒自威。他执掌少林寺戒律院,合寺上下,无不对他又敬又畏,便方丈也让他三分,此刻见浦素连下杀手,哪里还忍耐得住?踏步上前,与浦素交上了手。德荣真人扶树站住,撕下道袍裹伤。色落手拿木棍,在旁掠阵。 色夜生性嫉恶如仇,少林、武当两派又素来交好,眼见浦素欲置德荣真人于死地,也不问昆仑掌门何以如此,一上来便是七十二绝技中的“般若掌”,二十招之后,身形稍侧,化为“大慈大悲千叶手”。这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绝技,在他手中,却转换自如,威力也一般的强劲。色落在旁说道:“方丈师兄随后就到,浦掌门与德荣真人有何过节,待方丈前来调停如何?”浦素暗叫不妙,口中笑道:“也好!”掷剑于地。色夜“哼”的一声,助手不攻。忽听德荣真人急叫“小心”,浦素脚尖一点,挑起长剑,“嗤”的一声,“云横秦岭”,疾推过去,“石马回关”,勾了转来。这一招变招之快,手法之奇,势道之烈,在在均是第一流好手的境界。色夜险险避过,怒气勃发,猱身而上,二十二招“龙爪手”后,便是二十二招“摩诃指”;“寂灭抓”尚未使完,又变“因陀罗抓”。色落说声“得罪”,抢上前去相助色夜,少林醉棍呼呼生风。数招后以棍作剑,举重若轻,招工古朴端凝,乃是“达摩剑法”;再数招以棍作杖,举轻若重,招式沉猛酣畅,却是“伏魔禅仗”。一条棍棒在他手中却不仅仅是根棒子,竟可化成任何一种兵器。浦素剑走轻灵,动如脱兔,以一敌二,虽然吃力,却也不落下风,但知方丈一到,便讨不了好去,因此四下察看,急谋脱身。 色夜冷笑道:“想逃跑么?”“呼”的一掌“大力金刚掌”,激得胸前衣衫颤动不已。浦素还了一掌,不退反进。色落木棍挑他双腿。他两腿急张急合,竟将棍子夹在腿中。猛听一声“我佛慈悲”,语音低沉,但冲得耳鼓隐隐作痛。浦素一听,便知这是少林寺“狮子吼”,此时不走,便成俘虏,当下纵身跃起,剑光初如火树银花,闪闪烁烁,氤氲成片,次后恰似孔雀开屏,华丽绚烂,形同折扇。这几下剑招、剑气、剑意融合无间,妙到毫巅,色夜、色落逼得后退自保。浦素呵呵笑声之中,从容逸去。德荣真人自重身份,不愿以三对一,这时见他越去越远,追之不及,急忙右臂运气,长剑在半空划出一个圈子,“擦”一声轻响,在浦素腮帮上削下一片肉来。浦素捂脸避去,快如轻烟。色落连呼“可惜”。 二人回身问候德荣真人伤势。德荣真人心神已定,笑道:“死不了。幸亏贫道前日写信,邀请诸位师兄前来,商议共同抵御‘海上花’之事。那时误信浦素之言,只想中原各派,协手对付‘海上花’,却不料祸起萧墙,大敌就在身边。”色落道:“浦素不知我们要来?”德荣真人道:“不知。贫道原意是故友重逢,给大家个惊喜,未料局面剧变至此。”谈了一阵,少林方丈色空才缓步而到。他先前以一句“我佛慈悲”惊走浦素,当时尚在一里之外,只因“狮子吼”功力精纯,听来似在耳边。色空白须白眉,气象威肃,既不似色落温厚可人,亦不似色夜冷然铁面,而是风度泱泱,神采煌煌,有如长江大河。 四人踏上金顶,但闻一片哀哭,一问方知挽如师太业已圆寂。小雪哭得几乎晕厥,原东琳半真半假,周懒懒却假意做作,声声悲切,只不见眼泪。四人在灵前行礼,又到净室看望文斌。色空一搭他脉搏便道:“不幸中之大幸。”色落道:“请方丈师兄明示。”色空道:“不幸者,这类剧毒,唯有以‘大周天神功’通其筋脉,先逼出大部分毒血,再邀神医熊大夫前来诊治,文掌门肉身要饱受锤炼;所幸者,从中毒到此时,至少已有两个时辰,文掌门竟无性命之忧。”文轩站起说道:“是文轩斗胆,用真气凝为气刀,为他排出了一点毒液。”色空望着他道:“这可奇了,气刀割体,施者与受者血液真气互通有无,需得极亲近的亲属方能为之,莫非你和文掌门是近亲么?”文轩道:“近亲?不是啊!这是从何说起?”色空道:“或许你自己不知,但此事实在蹊跷。这一节容后再说。烦请蓝芯荧师侄速与熊大夫联络,请他来峨嵋一趟;烦请德荣真人、挽另师太为我们师兄弟护法;烦请两位师弟配合老衲为文掌门疗伤。”色落、色夜合什道:“谨遵方丈法旨。”色空又道:“文轩师侄若肯为文掌门冒险,也请坐地。”文轩忙道:“自然愿意!”不知为何,文斌生死未卜,他竟是心焦之极。色夜看了文轩一眼,眉头一皱,看看色空,想说什么,却咽住了没说。 当下文轩依色空之言,与文斌双手交握,盘膝坐倒。色空等三人每人一个蒲团,将文斌文轩围在正中。色夜吸一口气,以“多罗叶指”点文斌二人的“足阳明胃经”,指法如星丸跳跃,疾点疾收;色落以“拈花指”点二人“足太阴心经”,指法轻柔舒缓,如同弹去花瓣上的露珠;色空则以“无相劫指”点二人“手少阳三焦经”,指法无形无相,起落无迹。 护住三道经脉,色空对文轩道:“待会儿你与文掌门一而二,二而一,心中不可有丝毫杂念,否则血气逆冲,为祸非小。”文轩应了,道:“大师尽管动手便是。”当下色夜使出“韦陀掌”,色落使出“千手如来掌”,色空即以“易筋经”为根基,使出佛门无上绝学“灵山佛印”。三套掌法分别拍出,初时还可见韦陀掌的精妙矫健,千手如来掌的千变万化,灵山佛印之浩浩荡荡,到得一柱香时分,三人的三个蒲团绕着文斌文轩急转,少林三大神僧的六只手臂全然混成一片,耳畔风声凌厉,掌力沉雄,刮面如刀,“大周天神功”阵势已成。德荣真人、挽另师太各运本门内功相抗,兀自呼吸艰难,难捱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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