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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9岁的吴迪已经在省内最大的报社工作6年了,在自己的工作圈内小有名气。领导很认可她的能力,让她采编一体,不光跑新闻,每周还负责一个版面的编辑。 同事们都很奇怪,吴迪的个人条件也不错,可为什么婚姻大事总也解决不了呢?按理说,就算相亲也不至于让人相不中啊?这样的女孩子还是很受欢迎的,虽谈不上貌美如花,却也清秀依然,一头飘逸顺滑的长发,职业干练的笑容,给人的第一印象总是很平易近人。 可是,这些仅限于表面,没有人真正了解她的内心,她从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除了工作,跟任何同事都不深交。虽然同事关系很融洽,但是,大家隐隐的感觉到,吴迪其实是个外热内冷的人,太过有主见,对一些事情看的很淡。 吴迪还有一个弟弟,在国外念书,父母都是医生,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爸爸非常疼爱她,想把她留在身边,可她像脱了缰的野马,不喜欢被束缚,就自己在单位附近租了一室一厅的房子,过着萧遥自在的单身生活。其实,父母还另有一套空着的房子,本想让她上那里去住,结果这个倔强的家伙说什么花自己的钱舒心,竟然拒绝了。 爸妈经常开车去她的窝居送东西,什么水果、点心、牛奶、甚至于花生油,凡所应有,无所不有。弄得吴迪很头疼,她不太喜欢父母无微不至的关怀,认为那是对自己生存能力的藐视。 事实是,父母确实是过于担心了,她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条,懒得做家务,竟然还请了终点工,每个星期给自己清理一次卫生,加上她也爱干净,不大的屋子倒也清爽温馨。 吴迪的工作很随意,虽然没有节假日,但不用坐班,只要不耽误了发稿,一天不露面都没人过问。她最长干的事情,就是穿着摄影背心,背着照相机,满世界地跑新闻。 最近,单位里新来了几个实习生,新闻专业的,3男两女,其中一个叫乔妮妮的小姑娘跟着吴迪实习。 妮妮长的很漂亮,1米7的身高,比吴迪还高出几厘米。皮肤白嫩的就像瓷娃娃,声音虽不是特别悦耳,却很嗲,说起话来柔声细语,很娇柔。是个独生女,父亲好像还是什么单位的领导,有些权势。 刚开始时,吴迪还庆幸自己的学生乖巧可人,很听话,很温和,可稍一接触,她就开始大头了。说实话,快30岁的人了,长这么大,她就从来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女孩子。 一直以来,吴迪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自己对女孩子从来都是很温和,很大度,基本上什么类型的人她都能和的来,可是,唯独这个乔妮妮,真的是很要命。你就不知道她整天脑子里都在琢磨什么东西,同事们明明是好意,到她那里总能得出别人在害她的判断。还特较真,一句话没说到她心上,就能缠你3天,追着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为什么你跟别人说话的语气比对我温和呢?” 晕!吴迪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陷阱,看着主任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暗自发狠:“靠!老爷子,你就阴吧,自己不乐意招惹这个麻烦,就把她塞给我了。” 其实,吴迪分析的没错,主任真的是认真考虑过,才决定把妮妮塞给她的,也只有她才能经得起折磨和打击之后依然很温和而又很有原则的对待妮妮,这个自己老朋友家里被放在温室里养大的花朵。 下午5点之后,一直到晚上8点之前,通常是吴迪呆在办公室里的时间。这两天刚忙完了一个被遗弃在医院里的弱智产妇的相关报道,好容易松了口气,也有心情跟同事们聊天了。 她给自己泡了杯浓茶,泡开后,舒展的茶叶直触到杯口处。跑政教的同事老王看了直摇头,说道:“我说小姊妹,你这茶喝得也太有水平了!哪还有水啊?” 吴迪笑了笑,脸颊上现出了一个深深的酒窝。 老王又说:“对了,我同学的弟弟在咱这里读博,学医的,听说小伙子不错,用不用我给你介绍介绍?” “得,谢了您哪。”吴迪喝着茶,把脸扭向眼前的画版纸,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现在还不想找。” “我说妹妹,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啊!”老王劝她:“你条件再好,也架不住老啊。以前的事就放下吧,去见见,没准真能和你心意呢。”同事们每次给吴迪介绍男朋友,她都拿那句话搪塞,谁都知道她心里曾经有个人,让她爱过,痛过,放不下过。 这时,原本在一旁上网的乔妮妮把转椅转过来,面对吴迪,笑着说:“吴老师,你就去去见见吧,你这么漂亮,他肯定能相中的。” 吴迪一听她那种嗲嗲的声调,后背立马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其实自己的音质比她还要甜些,但说起话来从来就不是这种声调,总是温文尔雅又大方。 她淡淡的说:“像你这样的小姑娘才可以用漂亮来形容,我就免了,顶多也就不影响市容而已,以后就别这么说我了,呵呵。”吴迪说的是心里话,她很不喜欢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因为一听就是虚情假意的恭维,而且她希望自己树立的形象是干练又专业的职业女性,而不是一个办公室里的插花,那对自己将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哪成想,乔妮妮竟然站起身,走过来,伸手来摸她露在短袖衫外边的胳膊,还把脸靠近她,笑着说:“吴老师,我说的是真的,你看你的皮肤,多嫩啊,像个小姑娘呢。” 我 操! 吴迪本能的一闪身,端着杯子笑着走到别的办公桌前,装着找东西去了。强压着内心的反感,尽量装着很自然的样子,不让乔妮妮感到被冷落的尴尬。 其实,吴迪不是烦感妮妮摸她,而是烦那种一眼就能看透的虚伪。她大着妮妮整整7岁,心思又缜密,职场上混了这些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对人际间的世态炎凉总能一眼看透。因此,对于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虚假的讨好和内心中真实的想法,很清楚是怎么回事,也正是这个让吴迪想要躲避。 只有22岁的妮妮,心思却一点也不单纯,整天坐在那里琢磨人,琢磨着怎样才能给报社的领导和老师留个好印象,以便自己可以挤掉其他的学生,留在这里工作。 因为是自己的学生,吴迪也不好揭穿什么,认认真真地带她,手把手的教她,自己知道的东西恨不能一个月就让妮妮全都学会。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吴迪越来越发现,这个妮妮真是朽木不可雕了。对于刚接触职场的大学生来说,不害怕你什么也不会,而害怕你明明不行,还自以为是,谁也不服气,目无尊长,豪无教养。这样的学生能进步才怪呢。 乔妮妮就清高的很,可能是从小家庭的优越造就了她天生的骄傲。她竟然有一次对办公室里管内务的徐姐说:“你这种素质低,年龄大的中年妇女,迟早要被社会淘汰的!”而起因仅仅是徐姐在聊天的时候没有赞同她的观点,给了她点下马威。当时,气得徐姐什么也没说出来,脸都红了。 要不是看着她小,还不懂事,吴迪真想过去狠狠地教训她一通,可想了想,最终还是压住了怒火。 同事们都躲着这个小姑娘,只有吴迪想躲躲不开,对妮妮的感情很复杂,既想像别人那样冷落她吧,看看她对自己不知道如何和别人相处感到难过、困惑的时候,又狠不下心来。毕竟是自己的学生,只要她肯学习改正,还是想帮她走出困境的。 唉,慢慢来吧,“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智,劳其筋骨!”每当吴迪实在难以忍受的时候,总在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 第二章 同样是大学生,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每当见了同事老王带的同来实习的另一个女生林若清时,吴迪心里总是有这样的感触。 林若清也是学新闻的,但和乔妮妮不是一个学校,性格开朗大方,同事们都很喜欢她,包括吴迪在内。她虽然总穿着那么一件淡绿色的衬衣配着条洗得发白了的牛仔裤,但看上去轻轻爽爽,就像一株勃勃生机的小白杨,笑起来甚至能让人感觉到树叶在清风中的摇曳。 她的个头要矮乔妮妮好多,也就刚1米6吧,带点婴儿肥的小脸蛋总是透着一抹年轻女孩子特有的粉红。 也不知为什么,林若清身上总有一种东西在吸引着吴迪的目光,让她总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的望上两眼。是什么呢?吴迪自己也搞不清楚,但就是感觉这个自然、单纯、灿烂的女孩子有种特殊的气质,让自己由衷的喜爱。 林若清也很喜欢吴迪,非常欣赏她的工作能力和处理事务的果敢,甚至于有些崇拜。自己遇到问题了,更愿意来请教吴迪,而不是自己那个大大咧咧、毫无耐心的王老师。 经过一个多月的接触,吴迪突然发现,林若清来上班的时候总是气喘吁吁的,好像赶了好多路一样。就开玩笑的问她:“小姑娘,你是不是在减肥啊?每天都跑着来?” 林若清笑了笑,说:“没啊,我骑车来的。但家太远了,要骑两个小时呢,还一溜大上坡。” 吴迪愣了愣,问:“你住哪啊?没公交车吗?” 林若清吐了吐舌头,不太好意思地说:“有倒是有,还直达的,但要是坐车的话,每天来回要花4块钱呢。我爸爸身体不好,要吃药维持的,我现在还不挣钱,想给家里省点。” “哦,那你每天晚上8点才能走,回到家得10点了吧?”吴迪问。 “差不多吧。”林若清笑得很灿烂。 “不害怕?”吴迪心里对这个小姑娘又多了一份关心。 林若清一边去拿办公室的拖把准备擦地,一边回头冲她调皮的说:“偶是流氓,偶怕谁?哈哈……习惯了就好了。” 看着眼前这个一尘不染的小姑娘,吴迪心里微微的泛起涟漪,在目前这样物欲横流的嘈杂的社会中,这样的女孩子可以说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心底就像被春雨荡涤过一样清新舒展,突然间,一个念头在吴迪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抽空就往家具市场跑,最终,挑选了一张1米3宽的海蓝色沙发床放到了自己的客厅里,又买了一个白色的小衣橱放在了阳台上。她的蜗居原本东西也不多,添了两件家具,倒也没看出挤来,依旧很轻爽。 这天,吴迪没出去跑新闻,呆在办公室里编辑自己的版面。到了中午,偌大一间办公室里只剩她和林若清两个人了。 吴迪抬头看了看那边的林若清,温和的问:“小林,你不去买饭吗?” 正忙着校对的林若清抬起头,冲她笑了笑,说:“我带饭来了,一会儿再吃。” “走,咱俩出去吃吧,我请客。”吴迪站起身,从厨子里拿出自己的古铜色的牛皮斜挎包。 “谢谢吴老师,我不去了,妈妈给我做的蛋炒饭呢,不吃就浪费了。”林若清不太好意思答应,在她的印象里,吴迪并不是一个很愿意和人接近的人,喜欢独处,她怕自己添乱。 吴迪笑着,脸上酒窝若隐若现,说:“就当陪我了,我想吃肯德基,不过这么大年纪了还吃那种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让人笑话,你去了,我就装着带妹妹出来吃好了,呵呵。” 林若清犹豫了一下,说真的,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肯德基呢,忽闪着大眼睛,说:“不会给您添麻烦吗?” 吴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说:“这可不像你啊,怎么还客气起来了?走吧,吃完了还要回来干活呢。” 到了离单位不远的快餐厅,吴迪让林若清到二楼找了个靠窗的桌位等着,自己去排队,买了一大堆东西。 回到桌子前,把托盘往林若清眼前一推,自己端了杯冰橙汁,说:“使劲吃,别光想着减肥啊。” 林若清看着眼前香喷喷的汉堡和薯条,张着嘴问:“我才不减肥呢,但也吃不了这么多啊,哈哈,吴老师,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小猪了啊?” “呵呵,你吃不了我吃,我吃不了咱就兜着走。”吴迪笑得很温暖。 两个人边吃边聊,旁边人来人往的却也不影响她们。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吴迪望着林若清的眼睛说:“小林啊,你……家太远了,每天回去那么晚,很不安全。要不然你今天回去跟父母商量一下,这半年就暂时住到我那里去吧,上班走着才半小时的路程。” “啊?”林若清怎么也没料到这个让人仰慕的有些独来独往的吴老师会这么关心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吴迪笑了笑,说:“先回家商量商量,要是父母不答应就算了,答应得话,你就搬来住,我帮你去拿东西。” “吴老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林若清眼睛里已经含了层雾气,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什么啊,谁都有碰到难处的时候,等你工作了,自己挣了工资就好了。也就再熬个半年就行了,一转眼就过去了。”吴迪说的很平和,她是真的想帮助这个小姑娘。 “嗯……嗯……我……”林若清还在迟疑。 “你不用附房租的,要是过意不去,没事的时候帮我打扫打扫卫生就行了,这样我就省了请阿姨的钱的了,哈哈,咱俩互通有无啊。”吴迪笑的很爽朗。“不过你要答应不能告诉同事们才行,我是你们的老师,对你和其他同学要一视同仁,不想让别人误会给你开小灶呢。” 林若清诚惶诚恐的点点头,激动的脸上泛起了红云。 当晚,林若清回家跟父母一说,把两为老人高兴的跟什么似的,直说:“哎呀,孩子,你这个吴老师怎么这么好呢,你以后工作了可别忘了人家啊。” 就这样,21岁的林若清在同事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搬到了吴迪独居的家里。 第三章 林若清刚到吴迪家里的时候,着实的惊讶了一番,她没想到,那个看上去不是太容易亲近的吴老师竟然很热爱小生命。 小小的阳台上除了一个空着的白色衣柜,其余的地方养满了花。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却也青枝绿叶,精神抖擞。芳香的茉莉,油亮亮的海棠,气宇轩昂的龙骨,傻头傻脑的仙人球,曼妙多姿的吊兰……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肉头头的小绿草儿,干脆就种在了塑料盒或是方便面的一次性纸碗里。但是,每一株都生机勃勃的,一看就知道主人对它们有着相同的关爱。 客厅里,挨着阳台的窗台上放着一个简易的玻璃鱼缸,里面五彩缤纷的养满了热带鱼。 林若清欣喜的看着,都入了迷,笑眯眯的问:“吴老师,这都是些什么鱼啊?好漂亮呢!” 吴迪从冰箱里拿出冰镇橙汁递给她,说:“小的那种叫‘孔雀’,好几个品种,特好养;大点的红色的叫‘红箭’;淡黄色的那种是‘月光’。都是些很普通的鱼,没什么好品种,养着玩而已。” “呵呵,看不出来嘛,您还满有爱心的呢?”林若清调皮的笑着。 吴迪淡淡一笑,回过身去整理她带来的东西,说了句:“小姑娘,你看不出来的事情还多着呢。” 吴迪找出了新的被褥交给林若清,告诉她,以后客厅里的这张沙发床就是她的床了。然后又领着她把整套房子熟悉了一遍,告诉她生活用品存放的地方。 林若清心里暗想:别看吴老师平时不拘小节的,却原来这么体贴人啊,好细心呢。 安顿下来之后,两个人之间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 吴迪是跑卫生口的,而带林若清的老王是跑政教口的,所以,基本上,吴迪和林若清也就晚上下班到家之后,才能有时间聚到一起聊聊。但也说不太多,经常是寒暄几句,吴迪洗漱完了之后就到自己的卧室里,坐到计算机跟前,关着门写文章去了。而林若清通常一个人呆在客厅里看书学习,听听音乐,看回儿电视什么的。 她俩虽同居一室,却互不干扰,个忙个的。 林若清除了自己的随身衣物,基本上什么也不用额外准备,全都是用吴迪的,而吴迪好像很乐意为她提供周到而舒适的居住环境,在钱物上毫不在乎,甚至于不等林若清发现缺什么,就事先准备好了,放到她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而林若清则每天都把蜗居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连吴迪的外衣都抢着去洗。 必须承认,在料理家务上,林若清要比吴迪强着不止十倍。要不怎么说呢,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由于从小生活清贫,林若清跟着父母养成了勤劳节俭的好习惯,又知道感恩,所以总想多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两个人的日子过得虽然平淡,却很融洽,相互间也越来越熟悉,越来越有好感。 渐渐地,林若清发现,吴迪爱静,家里很少来人,偶尔来了,也是让她帮忙联系去医院看病的邻居,好像没什么朋友圈子。但,似乎人们又都很喜欢她,她对谁都如沐春风,笑得很温暖,给人家帮忙也非常热情,特别尽力,可就是并不真正的跟什么亲近,实在是个很矛盾的人。 吴迪也不常回父母家,都是她的爸爸妈妈开着车来看她。吴爸爸、吴妈妈见了林若清都很温和,一看就是有修养的知识分子。 吴迪早已经告诉过他们是怎么回事了,所以,两位老人对林若清住在这里并不感到惊讶,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吴迪:“你对人家小姑娘好点啊,别乱发脾气,小姑娘不容易呢。” 吴迪不太好意思,苦着脸说:“我这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乱发脾气呢?” 吴妈妈白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说:“你什么样的人,你妈还能不知道?脾气大的跟个炮筒子一样,说发火就发火,一点涵养也没有!” “妈,她是我学生,求您给多少给我留点颜面好不好啊?谢了您哪。”吴迪连哄带推的把她父母打发走了。 吴迪把父母带来的水果洗了一大盘,端到茶几上,让林若清一起吃。 林若清拿了个红红的桃子,边吃边问:“吴老师,你父母气质那么好啊,可真疼你呢。” 吴迪叹了口气,说:“我爸妈就这样,你躲都躲不开,老怕我自己过不好,跟他们说了多少次了不让来,就是不听。” “那你经常回去看看他们不就行了?肯定是想你呢。” “不想回去,一回去就唠叨我,让我赶紧找个人嫁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呵呵,我问了,您可别烦啊,您有男朋友吗?干什么的?”林若清美滋滋的吃着桃子,笑着问。 吴迪愣了一下,说:“前几年谈过一个,性格和不来,凑一起老打仗,就不常联系了。” “哦,那肯定是他不好,我觉得你人特好,一般人都能和你和的来的。”林若清很肯定的说。 吴迪不是很想谈这个话题,就把话岔开了。 其实,吴妈妈没说错,吴迪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很温和的人,性子直,脾气大。 举例来说吧,吴迪对她唯一谈过的那个男朋友从来就没有过温柔,一句话没听她的,立马调头走人,把老实巴交又爱钻牛角尖的男孩子留在那里追也不是,走也不是。那个男孩子是真的喜欢吴迪,整整追了两年,但看了看,实在是追不上,慢慢的,联系的也就少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吴迪对女孩子又是出了名的有耐心。 第四章 这天,吴迪很难得的起了一个大早,悄悄地穿好衣服,出去了。回来时,手里多了几个袋子,装着香喷喷的早餐。 林若清已经洗漱完,正准备做点早餐呢,看见吴迪买了饭,欢快的迎上去,把她手里的袋子接了过来,拿到厨房,找碗盛着去了。 吴迪在洗刷间里刷牙时,突然听见林若清“啊!”的一声尖叫,心里一慌,连忙满嘴泡沫的跑了过去,问:“怎么了?烫着了?” “啊呀,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恶心……”林若清指着一只碗里装着的一大团蠕动着的红色细线虫,声音都变了。 吴迪看了看,心里暗笑:小样的,这都害怕啊? 于是就一本正经的说:“哦,这个啊,寄生虫啊。昨天我碰到了一个医院里的熟人,他说自己做手术的时候从一个病人梗塞的血管里取出了一团寄生虫,想让我看看有没有新闻报道的价值。今天早上出去买饭,正好碰到他,就上他家拿来了,准备带到办公室里让同事们看看。” 林若清吓的往后倒退了几步,脸色苍白的问:“真的啊?” 吴迪一看她满脸惊恐的样子,没忍住,噗的笑了出来,说:“小傻瓜,说什么你都信啊?当然是假的了!这是我买的鱼食啊,它们也得吃饭啊。哈哈。” 林若清一听,知道吴迪骗了她,但还是心有余悸,为难的说:“我看了头皮发麻,不敢碰的。” “哦,你别管了,过一会儿我来喂鱼,先放那就行。”吴迪说完,就继续刷自己的牙去了。 吃完了饭,吴迪端着盛了红线虫的碗来到鱼缸前,拿起放在一边的小叉子,挑了一团线虫,放到水里,温和的说:“来,开饭了。都给我使劲吃啊,有的是。” 鱼儿就像听懂了一样,从四面八方箭一样的冲了过来,对着红线虫风扫残云一般的大快朵颐,有的甚至于都朝着叉子动口了。 林若清看得呆了,问:“吴老师,您养的这鱼怎么都跟狼似的啊?” “哈哈,谁知道啊,刚来的时候都挺害羞的,让我养着养着就变成这样了,一点也不客气。”吴迪笑着,不过她说的倒也是事实,这鱼儿确实不怕她。 这一阵子,报社里忙得乱了套,老王病了,他那块工作也一并交给了吴迪来跑。于是,吴迪基本上就没有清闲的时候了,每天领着乔妮妮和林若清满世界的乱转。 吴迪为了让她俩更快的出徒,改变了以往一手包办的策略,退到幕后,凡事让两个小姑娘自己去解决,碰到钉子解决不了了,她再出马。新闻稿子也是这样,让两个小姑娘自己写,然后她负责改,改完了再告诉她们以后再写的时候应该注意哪些问题。 乔妮妮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枣红色的长发卷曲着披在肩上,头上还别着一个粉红色的精美的发卡。白嫩的手腕上绕着一串紫色的天然水晶,修长的手指上贴着长长的假指甲,还画着彩绘。甚至连裸露在镶水钻的凉拖外的脚趾甲上都细心的涂着黑色的指甲油。 而林若清总是那件淡绿色的衬衣,外加洗的发白的牛仔裤。黑亮亮的发丝清汤挂面的扎在脑后,清水芙蓉一般,没有半点雕琢。 吴迪则更随意,长发飞扬,风风火火,抓到什么穿什么,有时候为了赶时间,连脸都顾不上洗了。 三个人,三个特点,很吸引人们的目光。 吴迪在办公室里算是年轻的了,可另外几个年长的老师也很尊重她,不仅仅是因为主任对吴迪的器重,而是佩服这家伙确实有一套。脑子灵,反应快,稿子改的飞快,办事效率极高,还特敬业。安排给她的工作,哪怕不吃饭、不睡觉也会在规定的时间之前做完,保质保量。基本上,主任只要把工作安排给她了,就不用再做任何关心,一准办的稳稳妥妥的。所以,主任经常会对别人说:“吴迪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我的得力干将!” 第五章 在平时的工作中,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乔妮妮根本就瞧不起林若清,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无论是对她的工作,还是衣着打扮,都经常带出不屑的表情。 林若清也尽量的不去招惹她,对她的责难总是很忍让的不予计较。但能感觉的出,她对自己多少有些不太自信,因为那个乔妮妮无论是在家庭,还是在样貌上都是她无法比拟的。自己唯一可以与之抗衡的也就是自己的努力和闯实了。 乔妮妮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我写的散文都是发自内心的,根本不爱看别人写的东西,我校对的文章,100%的没有错别字!” 林若清听了也不多说什么,只顾低着头忙自己的,很认真地写着自己的稿子。 忍了一段时间,同事徐姐偷着对吴迪说:“你要找个机会挫挫乔妮妮的锐气才行,这丫头也太狂了!” “咳,小姑娘嘛,还不懂事儿,等钉子碰的多了,自然就好了,要有个过程的。”吴迪虽然也看不惯,但懒得去惹那个麻烦,不太想管。 可是,你越想躲还就越躲不开了,乔妮妮一有机会就缠着吴迪谈心,讲自己和男朋友的矛盾,讲对人生的困惑,讲别人对自己的冷落,仿佛谁都欠她的。 每当这时,吴迪心里都在琢磨着怎么才能尽快脱身,可看到乔妮妮满眼泪水的样子,又实在开不了口说自己其实不想听她无病呻吟的诉说。所以,就只能面带微笑的望着她,静静的听她说,当一个看似专心的听众。 所有这些,同事们都看在眼里,经常偷着对吴迪说:“小吴啊,我可真服了你了,你也听的下去啊?” 吴迪通常只是淡淡一笑,说:“她是我学生啊,我能怎么办?” 可是,就这样,乔妮妮依旧不满意,甚至于直接问到吴迪的脸上:“吴老师,你为什么对我说话不像对林若清那样温和呢?你总是笑着对她说话,对我就不那样。你是不是烦我啊?” 吴迪感觉自己就要疯了,可最终却只说了一句:“没有的事儿,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你文笔很好,又认真,干咱们这种工作需要认真的态度。但是,有的时候,自己别想的太多了,想多了累心。” 这天晚上,林若清洗完澡后,穿着睡衣来到了客厅里。看见吴迪正在喂她的鱼,就凑过去坐到了她身后的沙发上,想和她聊会儿天。 吴迪喂完了鱼,林若清犹犹豫豫地问:“吴老师,你觉的乔妮妮漂亮吗?” 吴迪很少和林若清谈论乔妮妮的事,因为两个都是自己的学生,如果对其中一个过于亲近,就很难保证自己的公允,难免会有所偏向,尽管已经是偏爱林若清了,可还是想把她俩的矛盾化解到最小,最起码,自己做到不从中挑拨就好。 “漂亮啊,你也很漂亮啊,你们俩个不同的风格。”吴迪知道林若清有些羡慕乔妮妮的优越,感觉实在没有那个必要。 林若清嘟着嘴说:“我哪能跟她比啊,她的皮肤白的晶莹剔透的呢,好羡慕人啊。” “你也不错啊,脸蛋儿像擦了粉呢。”吴迪说的是心里话,她对别人向来不吝惜赞美之词。 林若清站起来,情绪不是很高,落寞的说:“哪有啊,我脸上有好几颗痣呢,一点都不好看。” “是吗?”吴迪扫了她一眼,以前没太注意过,说:“那也不影响什么啊。”她向来主张自然就好,美可以是多种形态的。 林若清凑到她身前,仰起脸,把头发撩起来,说:“你看,眼下边这颗多难看啊,都高出皮肤了,而且越长越大。人家都说这个叫‘伤夫落泪’痣呢。” 吴迪近视,把脸往前凑过去,仔细的看了看,抬起手轻轻一摸,那颗痣还真的高出了皮肤一些。 她的手指离开林若清的脸颊时,指尖竟然传来一阵伴着细腻的战栗,一股电流顺着胳膊迅速通向吴迪的心脏。 她赶紧往后退了几步,离得林若清远了一些,装着若无其事的说:“没关系,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用激光打了就是。” 林若清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高兴的问:“不会留疤吗?会像没长过吗?” “应该不会,我跟那里的专家很熟,他技术很好。”吴迪说。 第二天,吴迪真的带着林若清到了省立医院皮肤科,也没挂号,径直来到了大夫办公室门口。 里面坐着两个大夫和三个实习学生,吴迪冲着其中一个正笑的前仰后合的年轻女大夫一招手,喊了句:“燕子,出来一下!” 燕子一看是吴迪,连忙跑了过来,冲着她肚子就捅了一拳,笑着说:“姐,你怎么有空来看我了?想我了?” “我闲的啊,想你?”吴迪说:“你主任今天在门诊吗?想找他看。” “你怎么了?”燕子扫了吴迪一眼,随即坏笑着问:“梅毒?淋病?还是尖锐湿疣?” “靠,找死啊你!”吴迪骂她。 燕子理所当然的说:“拜托,我们这里可是皮肤性病科啊,你来找专家,不是为了这,还能为了什么?哼。” “别乱说,我带学生来点痦子的。”吴迪往后一扭头,示意给燕子。 燕子这才发现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羞红了脸的女孩子,随即吐了吐舌头,解释道:“呵呵,别见怪啊,我跟我姐说话从来都没个正形的。” 燕子又对吴迪说:“辛主任在专家门诊呢,你过去就是了。” 吴迪领着林若清到了专家门诊,见到了辛主任,笑着说:“您要是不忙的话,给我们小姑娘把脸上的痔点了吧。你给我开个单子,我去记账。” 辛主任笑着说:“你客气什么?一家人还说两家话啊,不用了。”他招呼林若清坐到椅子上,问:“来,我先看看什么情况。” 他摸了摸林若清脸上的几个小黑痣,说:“别的地方的都好说,眼下边的比较深,要是点了去,恐怕会留疤的。” “那就别点了,我觉得留着一个也挺好看的,把其它的去掉就行了。你说呢,小林?”吴迪问林若清。 林若清点点头,她没大来过医院,有些紧张。 辛主任说:“那我不打麻药了啊,有点疼,忍着点吧。打上麻药会肿的,治疗效果不好。”说完就用酒精给林若清的脸颊消了消毒,拿起激光仪给她点起了痣。 还没两下,林若清就“哎呀”的轻叫了起来,看来是挺疼的。 吴迪有些不忍心,伸过手去扶着她的胳膊,说:“没事儿的,别害怕啊,一会儿就好。” 林若清忽然抬起手,拉住了她的手。一股温暖袭来,吴迪心里微微一荡,也随着握紧了她的手。那只手细腻而柔软,在吴迪的手里如若无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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