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筱茉。
生于八十年代。
不是一个靠写字为生的人。但热爱写作,尤胜于生命。
没有文字,这单薄的生命不过是个苍白的摆设。文字不是救赎,只为在内心获得一种安宁的力量。
曹筱茉。
生于八十年代。
不是一个靠写字为生的人。但热爱写作,尤胜于生命。
没有文字,这单薄的生命不过是个苍白的摆设。文字不是救赎,只为在内心获得一种安宁的力量。
当爱情遭遇背叛,
当婚姻日渐平淡,
当身体先于灵魂出轨,
活在爱情和婚姻中的女人,是该沉默地选择坚忍,还是勇敢地打破婚姻的桎梏,勇敢地做回自己?
爱,是一场绚烂的烟花,一道华美的盛宴,还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婚姻究竟是围城,还是天堂?是持续的激情还是沉重的责任?
谁是谁的下一个永远?转身之后,又将和谁遇上?
都市里一曲感人至深的爱情戏,情节跌宕起伏,文字优美精练。
阅读此书,我们或许会在其中遇见自己生活中的一抹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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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命运都比想象中的要复杂和艰难得多,生活远不止这样简单。
她坐在凳子上,低头看那碗稀得不能再稀的粥,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的面孔便清晰地浮现出来,没有什么表情,目光是静止的,似乎是很专注地在看着她。她努力地凑上去想看清楚碗中的女人到底长得什么样,不料被一只手冷不防地给拖了回来。
岸上不知什么时候围了很多人,他们每个人手拿一块透明的硬物,疯狂地砸向水中的朝阳。朝阳仍在叫喊着,只是她听不见他的声音,她看着他慢慢地向后倒去,倒下去,直到渐渐地被水淹没,岸上传来一片竦人的笑声,那笑声像无数的细刺,又准又狠地一下子刺中她的心脏,她猝不及防地倒在地上,软弱无力。
他们不懂命运,命运毫不留情地就把他们推到这样一个常人难以忍受的位置上,可他们依旧欢笑着。在不发病的时候,他们活得恣意而快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似乎真的是一个匆碌的正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
那些鲜红的*裹在女人的身体上,藏在条纹衫里面,它们只有在主人发病时才可幸运地见一见外面的风景,夏季里,它们待在薄薄的衬衫里,随着女人的走动,若隐若现,充满了色泽丰润的美感。
天黑了,院外墙角几棵大树上的知了们一个劲地叫着,像是跟生活比赛着喧嚣。
很多时候,林烟都觉得自己在过着两种生活,白天在“梵尔顿”循规蹈矩的生活是她的*在过,到了夜晚那个天马行空、思绪飘飞的则是她的灵魂在过。白天那个过得枯索、乏闷、了无生趣,夜晚这个则过得滋润、惬意、美妙至极。她也会偶感孤独,晚上有灯在,影子就在,人每动一下,影子也随之一动。常常地,她坐在*,看着那个黑色物什在墙壁上静静地注视着她,她也默默地注视着它。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而她又非常渴望倾诉时,她便会和墙上的影子说话,有时说到尽兴处忘了时间,一说便是一夜,那是因为天亮了,屋内的灯光已不起作用,影子也随之消失,她这才会从滔滔不绝中止住。
苏寒玉现在对那样一个男人已经没有了所谓的恨和爱,她觉得那是自己在生活中犯的一个错误。那就是她曾经幻想着要依靠男人来度过这一生。事实上她遇到的两个男人没有一个遂了她的愿的。她觉得这个世界上一切的物什都充满了虚假和欺骗,伪善的面孔太多,这么多年她就是这么一张一张识别过来的。人一旦受过心灵上的伤害,就很容易变得冷漠。
他觉得丁小菲并不是他想要牵手一生的人。丁小菲活泼外向的性格不是他喜欢的,他喜欢沉静、淡雅、气质脱俗的女孩子,也许她并不漂亮,但是站在人群里,她就是独一无二的,与众不同的,穿得再漂亮的女孩在她面前一站也会顿时逊色下去。朝阳有时自己也觉得可能他的想法真的太过理想化了,可能他这辈子都很难找到这样的女孩来。
古人云:“爱之深,恨之切”。女人多是感情性动物,她们爱就爱得热烈,恨就恨得刻骨,坦坦荡荡,清清白白。男人那副伪善的面孔,充满玄机的话语她们怕是三生也学不来。可是苏朝阳当时的想法又要与别的男人有些不同。他希望丁小菲幸福是真心的,那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其实他一直都是把她当作一个好朋友、小妹妹看待的。他不知道丁小菲爱他有多深,所以也就不知道她到底伤得有多重,直到多年后,苏朝阳才明白这一点,为此他的生活历经坎坷和动荡。
生活是很多沙尘的拼凑,每个人在其中努力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粒。这个正值壮年,颇有心计的男人对这一点坚信不疑。他不仅想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粒,还想将之变得大些,再大些。
朝阳听了心里是既沉重又欣喜。沉重的是他深爱的这个女孩以前到底受过什么伤害或是刺激,他根本无从知晓;欣喜的是,他相信只要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关心她,疼惜她,总有一天她会感觉到他对她的爱,会被他的爱打动,相信这世上不全是伤害还有爱护。他相信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苏朝阳小心地穿过那条街,生怕引来不友好的狗,有几个老人边扇着蒲焦扇边跟他打招呼:“小伙子,才下班哪?”他含糊地应着,心里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认识他们。穿过街,一切都寂静多了,他抬头看了看繁星点点的星空,想着路边那些悠闲惬意的人和狗们,直感觉这些都离他很遥远起来。风一吹,一阵凉意拂来,让人隐约地觉出秋天的脚步声近了。
并没有睡着的陈友国立即闻到一股女人的气息,一种强烈的*在他的体内燃烧着。他猛地翻过身把妻子压在身子下面,粗鲁地亲吻着她的脸。丁雅慧积极地迎合着。他们默默地亲吻,默默地*,谁也猜不透对方的心里在想什么。丁雅慧想用身体温暖丈夫的心;而陈友国也许只是一个事业上受挫的男人在满足自己一种征服的*,不过此时他征服的不是他的事业,而是他的妻子罢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儿来,她努力地想想起些什么,头脑里却似水洗过一样苍白和空洞。她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孤单,是深入骨子里的那种,没有人可以帮她。她不愿意和别人说话,她觉得所有的人都在嘲笑自己。幸好遇见了他,他沉默时看她的眼神给了她一种无穷而坚定的力量,人们都叫他朝阳,他是一缕前来照亮她黯淡灵魂的光亮吗?
他觉得自己仿佛又重新活了一次幼年时期那段令人心酸刻骨铭心的岁月。父亲那种凄凉的死使今天的他更深地懂得了生活残酷和无奈的一面,但更多的应是坦荡和看得开。从表面上看,是那个开通电源的肇事者害死了父亲,我们姑且不问那个人今天到底是阴暗还是很明媚地活着,但往深里看,是工厂里那些人的冷漠和无情害死父亲的。“哀莫大于心死”,父亲是在仇恨中离去的。他不想把父亲的仇恨继续下去。
他撒了一个谎。现在他还不能够确定苏寒玉知道他去见过那个“黄头发”的事会怎么做。他更不知道她会对林烟怎么样。只要有一丝会对林烟造成伤害的可能性,他都要把它扼杀掉。他想自己先看看再说。
他没想到丁小菲会来这一招,到处游说似的告诉他身边的每个人她那一厢情愿的结婚想法。她破坏了他毫不设防的幸福,他隐约地有点恨她。
直到多年后,苏朝阳才明白,原来在这世界上没有也不可能有永恒的幸福。幸福只是一种感觉,是感觉就会变,变就无所谓永恒。那时他已不再做医生,而是一位声名显赫的画家。
她趁着他闭着眼的工夫走掉了。她觉得全世界都没有谁可以理解她此刻的痛苦,一段四年的感情,如今说分就分了。她不甘心。她一直以为他是愿意跟她结婚的。他们是*恋爱,虽说当初是自己追的他,可他们好了四年了。她漂亮,优雅,开朗,大方,家境富有,她对他一心一意,他有什么理由不娶她?难道这四年的感情都是欺骗?只是一场游戏而已?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来自己并不了解这个男人。他说自己还小,不想结婚。她以为他只是说着玩的,他说他现在还没有能力给她幸福,她以为他是心疼她。原来,原来那只不过是一个男人的一种借口而已。亏她当时还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怨忿地抓起枕头砸向门口,枕头撞在墙上,掉进旁边盛着污水的脸盆里,发出沉闷声响。
楼下传来汽车离去的声音,吸了一半的烟掉在地上。她把脸埋进丝绸被褥里,*过后的空虚与惆怅化成怨郁的泪水,洇进被褥里。
历历往事又浮现眼前。
然而当她今天中午看到杨旭东“速战速决”迫不及待离去的样子时,她的心还是碎掉了。输给一个人老珠黄,年过三十的女人,张彤觉得自己简直一无是处,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一点卑鄙、无耻和下*。可她更恨杨旭东,她不爱他,像她这样的人还有资格谈爱么?她只想寻找一个依靠而已。要不是他夺走她的*,如今她应该已经结了婚,生了孩子,和丈夫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可是现在呢?她整日过着一种见不得人的偷偷摸摸的生活。杨旭东在她身上存在的也许仅仅是*而已。那么自己呢?她又在他身上得到了什么?
到底是谁游戏了谁?谁又伤害了谁?
那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张彤*着身体,躺在自己租住的那间小屋的*,一遍遍回想着她那纯稚年少的少女岁月,一遍遍地流泪,就像一位虔诚的信徒遥想着心目中神圣不可侵犯的神灵一样。
她觉得惟有结束生命,停止思考,才是她最终获得救赎、得以解脱的惟一方式。那时她将进入另一层圣洁的境界,去追逐世俗凡尘中所没有的完美爱情。那也是多年前她一直珍藏的梦想。
梦,就要实现了------
每个晚上,她都奇特地思念着眼前这一张面孔,她想走近,却又本能地疏离。她有一种预感自己是一个有很多过去的女人,而苏朝阳的一举一动都告诉她他看到的只是一张白纸的女人。他不了解她。她自己也不了解自己。她当然明白这么冷的冬夜他来找她隐藏着怎样的一种暗示和冲动。她也懂得他眼中的温柔,然而她也听说,他已经有了一个谈了四年,就快结婚的女朋友,叫丁小菲。
一个人的旅途使他倍感孤单。他想起了母亲。父亲已经死去十多年,可以想象母亲这么多年所承受的*煎熬。家里的家具擦得很干净,几乎一尘不染。母亲不知道一个人如何做饭吃,往往是心血来潮做了一桌菜,却吃不下一口。她为儿子织毛衣,常常是和着泪水一起织进去。每到逢年过节,母亲久久地站在门口等待迟迟不归的儿子,安宁的表面下跳动着一颗焦忧不安的心。
他躺回座位上,缩在夹克领子里,深切地感受着母亲的一生,她对父亲永无止境的思念和痛楚。她把对父亲的思念融进每一件细小的事情里。母亲为他织的毛衣是清一色的深蓝色,那是父亲生前最喜爱的颜色。她给他做的菜最拿手的就是红烧肉,那也是父亲生前最爱的口味。墙上父亲的照片每隔几天,母亲就要拿下来擦一擦,见不得照片上蒙上一点灰尘。
他是在一次坐火车的途中认识林烟的,他看到她之后就没再能忘记她。后来他们又意外重逢,这使得沈志海认为他跟林烟的相遇一定是上天美好的安排。于是,后来他创造了一连串和林烟接触的机会,一直到林烟接受她,他们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婚后,沈志海才发现林烟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原来有着一颗非常要强倔强的心。他希望她在家做个全职太太,不要出去抛头露面,林烟却一心想独立,想出去工作。即使在身怀小熊七个多月时,她仍旧起早摸黑去那家出版社作一名很低微的校字员,任他怎么苦苦劝说也无济于事。
婚姻也是一样,需要两个人共同用心去经营。性格不合,可以慢慢磨合,最重要的是互相信任,彼此包容。他们婚姻的悲剧就是缘于彼此的不信任。他们不懂如何经营婚姻,当时他们太年轻。可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到最后连珍惜的机会也没有。失去了才知道原来他这一辈子心里至始至终都只爱着林烟一个女人。不管后来他和什么样的女人在一起,他的心永远听从她的召唤。事实上是,直到死,他都没能听到林烟亲口说一句原谅他的话。
小说中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信念”的影子,不管是心底光明坦荡的人,还是阴暗见不得人的灵魂,因为有了信念,真爱不再畏惧严寒;阴谋也有了生长的温床;温情的面具下正进行着一场无意的欺骗;钢铁般的躯体里却藏着一颗柔肠百结的心;*在假象的夹缝中艰难生存;*在道德的幌子下遮遮掩掩------谁可以将这一切看清呢?难道谁看清了这一切,谁就可以立马飞天成佛了么?“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也许正因了这看不清,生活才具有了百折千回,丰绕多姿的意义。谁能撕掉面具,心无旁鹜地活着?也许只有”梵尔顿”里的一群傻子们。
她自己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要跑开,她确定自己是爱他的,他的帅气,年轻,善良,温暖的目光一直都令她痴迷。天知道她有多么想和他在一起,可是她不能。他有一个好了四年,就快结婚的丁小菲,那么她算什么呢?她怎么可以去伤害一个无怨无仇的女人。她是一个精神病人,这笔档案以后将会一直随着她,在世俗的眼中,这是一抹阴影,一道永远也挥之不掉的阴影。而他呢?他是名牌医科大学的毕业生,打个比喻,他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溪流,而她是一朵失去水分的花朵。她配不上他,他们没有将来。
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和杨旭东的婚姻已经结束了。其实早就结束了,只是她自己一直不愿意相信而已。她总想着有一天杨旭东会回心转意,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事实上,只要男人迈出了那一步是很难再回头的。很多时候更是女人的软弱退让助长了男人的放肆与大胆。
“像前世的一场梦。”她把波浪卷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起身倒了杯水。思考着自己适不适合拨余晓莲的电话。毕竟她们八年没见面了。
清凉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来,她走下床,把窗帘向一边拉去,直到月光能够最大限度地照进来。
她身着绣花睡衣,光脚站在那束月光里,手上杯里的水袅袅地向上冒着热气,一直向上升腾,升腾,幻化成一个三十三岁女人的梦。
她够得着她的梦么?
“一切都过去了。”她看到阳光中一粒较大的尘埃落在杯沿上,接着滑落到地面。
尘埃落定。
晚上,余晓莲给她煮了很好吃的瘦肉粥,她吃了很多。程瑞明在一旁给她讲了很多笑话。她笑得泪流满面。黑暗中,她看到有一株失却神采的花,慢慢地抬起头,挺直腰,鲜活地站立,娇艳又美好。
一年多来,她看到很多精神失常的人们,他们口流涎水,表情怪异,他们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控制力。她写了很多篇观察日记,写过谭嫂,铁海,也写过自己。然而她觉得自己从来跟他们就是不一样的。她只是忘了过去的一些事情,偶尔会因情绪激动而手脚*,有些自闭倾向。可是她仍然意识清醒,有行为控制能力。渴望过正常人一样的生活。这正是她痛苦的根源以及想离开的原因。
直到多年后,苏朝阳义无反顾地毅然选择远赴重洋,充医学画。一方面是对幼时梦想的执著追求,另一方面也体现了他对现实生活的逃避。他是个简单的人,画画相对而言也是件简单的事,自己单独就可以完成,不像在”梵尔顿”做医生,那么多的尔虞我诈,那么多的明争暗斗。他明白自己一点也不擅长此项,在别人争权夺利的争斗下,他注定只能是一块垫脚石。
“性格决定命运。”卡耐基大师曾经教育人们说。
林烟依然冷漠地穿行在校园内,只是没有人再约她。她成了孤单一人。当林烟感觉孤单的时候,就会去看母亲。到月底当她不小心把零用钱都用光时,她就去卖血,然后用卖血的钱买好吃的送给母亲。偶尔还会买一束玉兰花。
她在母亲的坟头上栽满了五颜六色,叫不上名字的小花。每年春天都会开满一大片。她跪在坟前的泥土上,向母亲讲述自己的生活,讲学校里很多追她的男孩子,讲她的孤单,讲她不错的成绩。也讲她那几乎变成疯子的父亲。她清楚地明白,只要她亲口说原谅父亲,父亲立即就会变成从前的样子。可是她不愿。
消念头,默默地推着轮椅向家而去。
路边,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跪在那里乞讨,她掏出一枚一元硬币,投进那只脏乎乎的瓷碗里。这一年多来,经历了许多事,她觉得自己变了,以前那个心胸狭隘,脾气浮躁,喜好抱怨的自己渐渐消逝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容、温和、释然的女人。
在近一年的相处中,她和林正天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林正天长她几岁,对她就像兄长一样体贴照顾。每当夜晚时想起他,心里就有一种很温暖,被呵护的感觉。她多么庆幸自己在这人地生疏的异乡遇着这么好的一家人。她想母亲在九泉之下也会安息的,只是不知父亲怎么样了。一年多来,她也认识了不少村里人,她曾多次偷偷托进城的人打听她父亲的下落,可是一无所获。
对于她的来历生世,林正天从来都没问过,她也不说。她怕自己说出来,告诉他们自己有一个坐牢的右派父亲,他们一定会鄙弃,嘲笑她,甚而将她赶走。那种挤在卡车上,和很多陌生人混在一起,毫无尊严可言,被很多根木棍催促的经历,像一只狰狞恐惧的怪兽,她多怕它再次在什么时候跳出来,毫不设防地跳到面前,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没。
“又回到了原点。”也许伤痛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她,三年前是来自家庭的伤痛,三年后是爱情。所谓的爱情呵。她感到累极了,终于可以丢下这种胆颤心惊的生活,今后她再也不必小心翼翼地去守护自己自以为是的爱情了。事实证明,她曾经在心中幻想化的美好爱情在强大的社会现实面前显得多么幼稚可笑,它轻得就像一张纸片,没有风时,它似乎可以安然地待在某处,一旦刮起风来,却立即可以随着风飘向任何一处地方。纸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没有自己的方向的。她却可笑地认为那是一堵墙,足以温暖一生。
短短的一夜之间,亲情和爱情同时离她远去了。
她的肚皮因为生了太多孩子的缘故而变得松弛,丑陋,丝毫不见当初的平坦,光滑。于是林正天日渐厌倦了她,直到对她失去感觉。但他们不会离婚。日子会由表面的平静转到内心的真正死亡。她会年纪轻轻就用一只簪把长发盘在头顶,像一只奇丑无比的瘤。她穿灰暗的衣服,代替婆婆在灶台后面,跪在地上,弯着腰,伸着头,使劲地用嘴巴去吹永远也点不着的火,黑烟熏黑了脸,熏下了眼泪。她的身上常年散发着浓重的体味,因为很少洗澡。家里的狗将视她作主人,它在她身上嗅来嗅去,一边欢快地摇着尾巴。她凶狠地将狗一脚踢开,挼起滑腻的乱发,咧着嘴肆无忌惮地破口大骂,把对生活无以言说的不满*在一只畜生身上。
在一杯白开水缭绕的雾气下,这个坐在轮椅上,年过半百的男人缓缓地向她讲述了一切。他告诉她,自己年轻时住在农村,林烟十岁时,他妻子死了。现在看到的是他第二任妻子。他说他这辈子生命中曾停留过三个女人。他现在最爱的是女儿林烟。只要女儿能清醒过来,他死也瞑目。
瞧瞧她自己都做了什么?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像个傻帽一样为一个负心男人的女儿免费治疗,像个神一样供奉着。她想到了三个月大溺水而死的女儿,如果当初女儿不死的话,现在应该和林烟差不多大。如今她的女儿死了,可是他的女儿还活着,尽管是疯子,可是还活着!顿时一个疯狂的复仇念头在苏寒玉心中萌生。当初是林正天一家逼死女儿的,如今她也不会让他的女儿好过。
张彤毕竟没有过上山村里村妇一般的生活,她是父母含辛茹苦培养出来的大学生,她生活在城里,远离父母乡邻,在老家人臆想的荣耀里,她的生活无疑充满了幸福、欢乐与美好。没有人明了她的累,父母也不能。他们贫瘠的思想根本想象不出自己的女儿一直在带着怎样的面具生活着。就在前几天年过七旬的父亲还写信来了,信上问她结婚了没有,母亲的身体日益虚弱下去。家里的田地都给别人去种了。他们靠她寄回的钱维持生活。
我的*跟一个男人一起生活了四年,可我的灵魂一直都在半空飘着,怎么也不肯落下来。它在等爱,就那么等着,不想去相信无论怎样的一场崇高脱俗的爱情都必须以肉身为载体的,否则就是‘柏拉图’就是虚惘。这也正是它的可悲之处。让我们相忘于江湖吧。想必也正如你所愿。
他趔趄着向厨房走去。惊悚地发现屋子里结满了四通八达的蛛网,所有物品上都落满了灰尘。桌椅、餐具倒的倒,歪的歪,破的破,碎的碎,七零八落,满目疮痍。面对着满屋荒凉,他的心也跟着一起荒凉下去。
他愧疚地把十指陷进泥巴里,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一定会选择跟丁小菲结婚,陪伴母亲安祥地度过她的晚年。“我会好好照顾母亲的。”地上的烟已经燃完,他重又点燃一支,向父亲保证。接着他以回忆的方式向父亲讲述了自己参加工作这一年多来所经历的一切。
她穿了一件米色连身裙。腿很细,穿了一双中跟皮鞋。那两只粗胳膊裸露在外面显得滑稽可笑。一堆乌黑得有点过分的头发盘在一张双下巴脸上,像个假头套,极不协调。她站在人群中,默默注视着。她不能够相信,几步地之外那个又黑又瘦,面露忧伤,在烈日里站着的男人就是她心中曾经又高又大,有着啤酒肚,面色红润的父亲。
弟弟说完抓起酒瓶往嘴里倒。粗大的雨点拍打在窗玻璃上,也敲打着她的心。她面向窗外,怔怔地看着那些急速落下的雨点,内心空茫而酸楚。在炎夏这样一个下雨的夜晚,在回家后的一个多月里,此时此刻,她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伤心人听伤心事”的滋味。
那一瞬间,她突然感到羞愧不已。三年了,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她从来没与谁触摸或拥抱过。这些场景动作在高中时就被她做完了。于是最后,她紧了紧放下箱子的手,重又把箱子提在手里。她想,自己已经长大了,应该和父亲握手。林跃从后面跳出来,接走了她的箱子。她略过腼腆地走到父亲面前:“爸!”同时伸出自己细长的右手。“男左女右”她在心底默念着。父亲的手宽大、厚实、粗糙,把她整只手全握在手里。
急促的雨点落到地面,汇成溪流,冲走脚底的落叶,就像她心中那些曾经阴暗发霉的往事,都终究要被冲向远方,流向一个未知的所在。让该忘的被忘记;让该记的被记住;让过去的全过去;让该来的全都来。洗去那些灰尘污垢,她依然清洁鲜亮,重新上路。
透过昏暗的灯光,她从沈的脸上捕捉到了久违的幸福讯息。她一直渴求、仰望、追逐,愿意相信又一直不敢相信的东西。原来,原来它就在沈的脸上,在笑意荡漾的眼睛里,在显露的牙齿里,在眼角细小的皱纹里。它跳着,舞着,鲜活生动,仿佛要脱离现有的载体,冲向一个遥远的高空,等待着诸如怀抱之类的东西来接纳它。
“看到了,我终于看到了。”林烟向空中伸出一个想象中虚拟的手势。她能接住它么?
他带着一把伞来了,黑布做的伞(黑色往往容易使人联想到“神秘”这个词)。他趁着男人们都争着往前挤的时刻,纵身一跃绕到后面。伞钩被钩在了一个什么晾衣绳之类的物什上,然后沈只需抓住伞尖,轻身一跳,就跳进了一座因空荡而显得宽大的房子里。
那座房子意味着什么?
“一个女人的心。”她躺在*,自己回答自己的问题道。
她看见在十字街汹涌的人流里,那个行走的自己奋力挤进人群的隙缝里,踮着脚尖走路,以免太矮被人踩着。她真怕那隙缝都被许多只陌生的脚给填满了。她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她怨自己为什么不再胖些,那么至少也能占个能够融纳两人的空隙。可是她很瘦,那些粗壮的胳膊只需稍一用力,便可将她像推一株草一亲轻易地推向别处。她觉得自己单薄极了,像一张纸片,可怜兮兮地挤在一堆陌生的人群里。
她回味着父亲的话。幸福?多么抽象的一个词。是呵,谁都可以轻易地就将这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当一个人想要改变自己,过另外一种生活时,人们常常这样祝福她。可有谁能告诉她什么叫做幸福吗?有谁能说出一个人这辈子到底要怎样活着才能算是幸福呢?
他隐隐这么觉得。十七年后直到临终那一刻,林正天依然没来得及想想自己是如何度过这一生的,其实他这一生都活在对四个女人不断的爱、愧疚和补偿里,最终他以死亡的方式对她们作了一个最完美的终结交待。
此时,她觉得父亲就躲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故意不现身,安静地待着,双眼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她,他一直忤逆不孝的女儿,从来不将他这个作父亲的放在眼里。他看她演戏,看她怎样和她未来的丈夫笑容满面地应酬着那一群陌生的脸,互相笑着,分不清真假。他一定知道她的心里万分失望,因为他的缺席,他的心中定是充满了一种报复式的*。他就是要让她不高兴,仅仅因为他不喜欢她嫁的这个男人,甚而是讨厌。
她没想到结婚后的第一个中秋节过得这么冷清,索然无味。她想起以前在家过中秋,每年于姨都要亲手做一些糖馅饼,圆圆的,表面上黄亮亮的,闻起来香极了。一家四口围坐在圆桌旁,一边吃饼,一边赏月。那是怎样宁静惬意的时刻啊。三个月来,她除了给弟弟去过一封信,连一次家也没回,真不知父亲的气消了没有。终于她抑制不住满腔的思念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林烟扭头走出病房,门被“哐”地一声关上。
她走在冰冷的街头,心里憋屈得很,觉得自己的生活真是糟糕杂乱至极。沈在后面追了一会,独自开车走掉了。
“他也忍心!”她嘟嚷着,恨恨地想,直觉得自己多么像一只钻进风箱的老鼠,两头受气。
属于她的婚姻的红灯还会熄灭吗?下面是不是绿灯呢?
“一定要逃得远远的。一定。”一串长长的血脚印,那么刺眼,那么触目惊心,在这个灰迷的城市马路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歪歪斜斜的问号。
也许只有她知道,那是一个女人,一个跨进围城三年不到的女人从内心深处发出的一声无奈而悲哀的责问。
“你的命运就是你周围的人。”他记不清在哪一部电视剧中曾听过这样一句话。这真是贴切极了。他觉得自己的命运正是被马苏、豆豆、林烟、苏朝阳这些人攥在手里,他的命运就是一只鸡脖子、一条狗尾巴,或者一只虫子,随时随地充满了危机感,说不定哪一天,哪一个“周围人”就会跳出来,或者暗地里冷不防地将他的“命运”扭断、剪掉或者捏死。
他决定去趟银行。大街上的太阳刺眼极了。他突然是那么渴望拥有一只墨镜,不为遮阳,只为避免自己不光彩的灵魂通过眼睛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路上,总感觉有很多双眼睛在路旁对他侧目,感觉如芒在背。仔细看去,却是,人们若无其事地行走,谁也没有将目光落在他那一张悔恨、沮丧、悲喜交织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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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6 20:5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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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苏汉强,你的鼓励是我最大的动力~谢谢.~~... (0条回复)
呵呵!加油
2006-12-6 9:0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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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笔很华丽!不错!支持和期待中……... (0条回复)
还有,谢谢支持!,
2006-9-19 10: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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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谢谢支持!... (1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