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泽坛选址的上空可谓一碧如洗，晴空万里。这是一个非常晴朗的春日，微微的春风在吹拂，经过人的脸上，似乎会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通往祭祀的每条路上，都有人步履匆匆地奔走。这些人都是太监和士兵，并没有宫女。
    今天跟随来的宫女只有两个，她们负责照顾身怀有孕的乐贵人。
    本来皇家祭祀时是不许有女人在场，但因为嘉靖在即位九年后，才好不容易可得一女或一子，所以他破例把乐贵人也带来，为他即将拥有的骨肉祈福。
    祭祀在一番准备后终于开始了。这一次，陪同的人多是锦衣卫的士兵，这之中当然有李运和徐明的身影。
    李运在这些士兵中，面貌是最出众的一个。他比陆炳显得要正气，陆炳的样子会让人产生一种此人有些奸诈的感觉。
    祭祀进行得很顺利，然而在李运向供桌呈最后一个果盘时，瓷盘掉落在地。
    嘉靖皱紧了眉头：“你是怎么搞的？”
    李运立刻扑倒在地：“皇……皇上，小的该死。”
    “竟敢打碎祭盘？”
    “请您……请您惩处小人吧。”
    “就算立即把你杀死也难消朕心头之恨，你竟然在这种场合犯下这种罪，你就是挨上一千刀也难赎罪。”嘉靖说着把目光转向了徐明，向他吩咐：“来人哪！”
    “在，皇上！”
    “把他拉下去，立即处死！”
    陆炳说：“皇上……”
    陆炳的嗓音分明是在颤抖，身为表哥，看见表弟要被处死，心里的滋味有多难受可想而知。
    “锦衣卫的人在磨蹭什么？还不赶快把他拉下去？”
    听见皇帝怒气冲冲的声音，陆炳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徐明感到左右为难，愣在原地汗水涔涔直流。
    最先采取行动的还是锦衣卫的士兵们，他们正缓缓缩短着与李运之间的距离。看来大家都选择了明哲保身，徐明万般无奈，也只好违心地迈出了沉重的脚步。
    “皇上，请您饶恕他吧，臣妾想他也是无心之过，请饶了他这一回吧。”
    听到乐贵人向皇帝请求的声音，士兵们停下了脚步。
    李运还没来得及看求情人的面孔，就听见嘉靖大声呵斥，“还不赶快把他拖下去？难道你们想抗旨不遵吗？”
    徐明紧闭双眼，感到头脑中一阵眩晕。
    “你们中间谁敢违抗圣旨，统统处死！”
    好像再也无路可退了，徐明只希望这场恶梦能够尽快结束。
    李运闭上眼睛等死。终于尝试到了什么是伴君如伴虎，他的内心深处激荡着无限悔恨。五年，他默默地念叨。十八岁进锦衣卫，二十三岁就要被处死，当初不顾爹的劝告，执意要到这里来，是想通过锦衣卫得到官职，为祖宗增光，可现在不但没有得到官职，还要把命也给赔上。
    就在这时，新的转机来了。
    “臣妾恳求您能饶恕他，请您饶恕他吧，请您饶恕他！”乐贵人再一次向嘉靖恳求道。
    “好吧！就饶恕他吧！”
    罪人还没开口感谢，倒是求情的人先向皇帝感谢起来了：“多谢皇上！”
    士兵们把李运放开了。
    以为自己要死定了的李运，摊倒似的跪伏于乐贵人面前。徐明转过头去，强行抑制住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
    陆炳说：“你这家伙，赶快向皇上谢恩！”
    “多谢皇上不杀之恩，多谢皇上！”
    这是一张怎样的面孔啊？李运忽然觉得自己喉头发干。就在刚才，他抬起头的那一刹那间，他看见了只有梦幻里才能出现的女子。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让他几乎要为她的美丽她的善良而惊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