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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湖已被填平,湖边曾经碧色的柳树在萧瑟秋风的鼓动下,剩下了几根光秃秃的枝条。那些曾经在水波晃动时候摇曳不已的荷叶,或许此时已经在淡黄色的泥土下,化作一股又一股腐败而窒息的空气。几只飞鸟从黑色的苍穹掠过,带走了许多秋天的凉意还有我思想里的失落。 没有了青湖,我们不能再像往年一样对着碧水明月畅谈——其实十多年了,就算是青湖还在,我也很少在爹面前,大声的说话,然后毫无顾忌的朗笑。 娘叫仆人们把桌子还有一些果蔬搬出西厢房,朝着青湖岸边柳树下走。我惨惨的笑了笑,娘,青湖都没了,还到那做什么?哪里不是一样,就这里吧。 西厢房,我能隐隐看到荷珠晃动的身影,那么的可怜,那么的熟悉。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趁着这一个中秋之夜把她拉到爹娘面前,倾诉我对她的爱慕。但每一次,当她发现我在靠近她的时候,总是微笑着快步走开。荷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如果说因为那一件事,你还恨着我,却又为什么笑得如此的美丽,如此的倾国倾城,如此的灿烂? 娘把酒给爹满上,而我的杯子里,是浓浓的茶香。我重重的呷了一口,娘,我想…… 不得无礼,让你娘先说。爹把手高高的扬起,长长的袖子在风中,左右摇摆。我望着那一只大大的手巴掌,然后把自己的手也抬起来,爹,我的手掌,也有你的那么大了!然后我站起身,把杯里的茶水洒在地上,娘,我想喝酒。 娘不知所措的望着我,然后看看爹,一时之间空气似乎凝固,沉默在我们三个人围成的世界里晃荡,只有撕裂的虫叫声,无力的在扰乱着黑夜的一丝宁静。爹大手挥了挥,随他去吧。然后娘把酒壶递给我,关切而温柔的说,然儿,你也长大了,一些事,要学会自己分辨好坏,认识弊利。 娘,酒是穿肠毒药,喝了会伤身,这我知道!可是如果我不喝,我就会心寒,就会伤心! 我自己给自己满上,然后月儿圆了,西厢房后的竹子,左摇右晃,影子孤独而落拓。我举起杯,爹,孩儿敬你! 爹笑了,笑得很开心,然儿,我家然儿长大了!然儿,再做一首诗吧!娘在一旁,焦急的看着我,那神色担心而寒冷。 我笑了笑,淡雅而灿烂,对娘举起杯,娘,孩儿长大了,你再也不用担心,孩儿敬你一杯。娘也笑了,举起面前的一杯茶,呷上一口,然儿,你就把那诗给作下吧。 我站起身: 长空月明似昨夜, 十年窗寒无人知。 他日血洗黄金场, 夕阳何须再度红? 爹没有说话,一声不吭的坐在椅子上。娘一如既往的把宣纸递到我的手里,然儿,誉下,快点给誉下。我笑了笑,把杯里的酒喝完,娘,不用誉了,这诗我不打算送给任何人,誉了也没用。 话怎么能这么说,还是誉下吧,誉下的好。 我摆摆手,娘,算了,我不誉。 爹望了我一眼,平静的笑了笑,然后,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们说。 我没说话,站将起身,把一壶酒全部喝干,然后举起衣袖擦拭了一下嘴唇。爹,我的确有话要对你们说!整个夜空,万里无云,秋天的凉意,伴着丝丝的水露开始不停的洒在我身上,我的思绪,起伏晃动,像极了没有填平时候青湖的水! 爹,娘,这书我不想再读了,这种生活我厌倦了,我想离开,到大漠去做一个守家卫国的小卒。 娘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没有说话。而爹,依然不紧不慢的把杯里的酒喝下,然儿,你为什么想到要去大漠,想到要离开这个家?这么多年了,为父的怎么对你难道你看不到吗? 爹,你不要再说,我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这么多年,你怎么做父亲,我看得到,我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有今天。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在连续几年里梦见自己能够像大雁一样自由而高傲的飞翔。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连想要去爱一个自己爱的人的权力都没有。你是一国宰相,我是你的儿子,你想要得到什么,你想要让别人得不到什么,那一切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要苦苦把我逼成这样,难道,我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十多年了,我终于在一瞬之间把自己十多年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今天,就算是爹要打我,把我打到死,我也在所不惜。 然儿,难道你看不出,为父只不过是在培养你吗?爹依然笑着,可是笑容僵硬而麻木。 爹,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从来不让我去接触任何人,不让我去爱别人,对吗? 你爱谁?爹呷了一口酒,脸上的笑容开始消失,似乎妥协,又似乎爆发。 我爱荷珠——那一个给我沏茶倒水扇凉的女仆。 不行,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将起来。所有的果蔬在一震之下摔落在地上,支离破碎。娘蜷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脸上刻满了害怕与恐惧。爹举起右手,把桌子上的水酒一齐扫落在地,然后用力的把桌子给掀翻,然儿,你说你喜欢杨家大女儿,恋上李家二姑娘,这些我都可以考虑,但你现在喜欢的却是荷珠,一个女仆,一个下贱的女仆,你叫我怎么答应?你不是一个凡人,你是肖府的少爷,你是一国宰相的儿子!! 我把桌子给放整齐,然后让娘坐在自己身边,再弯腰把果蔬给拾起,爹,其实我也是一个凡人,其实我就是一个凡人,恰才我所做的那一些,不正是仆人们做的吗?爹,你让我爱荷珠,你让荷珠嫁给我!! 不行!爹扬起巴掌,向我扫来。我一把抓住那只已经有一些像枯枝的手,爹,不要再打我了,我已经长大了。然后泪水,晃荡几下,落在地上,所有的一切,在乌云遮住月亮的时候全部发生。娘把我搂住,然儿,行了行了,那一些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娘,看到我哭,你心疼吗? 娘没有说话,然后我看到泪水也开始在她的眼里徘徊。为什么我和爹的心不是连在一起的?仅仅是因为他是一国宰相?仅仅是因为我是肖府少爷?如果说是真的话,那么我情愿不再做什么少爷公子! 中秋之节,全家团聚!!? 月亮落山之前,没有谁说话。秋风呼啸而过,地上的枯叶一卷而空。我把宣纸递给爹,爹,孩儿不孝!儿女情长的事,以后再说,但这一次,不管如何,我要去大漠。 哎……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散吧散吧,大家都回房休息,天就要快亮了。 我笑了,笑得很真诚很认真,爹,到了大漠之后,我会好好听将军的话,不会给你丢脸。 娘笑了,爹也笑了,可是青湖岸边的柳树,依然萧条,依然孤单! 荷珠,是否你看到听到了我和爹的争辩?是否你看到了爹要打我时我眼里的泪?如果看到听到,请你多靠近我一些,让我能够看清你,让我能够闻到你身上的芳香,让我能够感觉你。这样,我才不会这么的冷,这么的害怕! 荷珠,我是真的爱上了你,我是真的想娶你。但现在不成,你好好等我,三年之后,我戎马归来,你就是我的新娘。 ……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荷珠给我沏茶,少爷,喝茶! 荷珠,也许不久,我就在离开你,到大漠去守家卫国,你自己一个人在肖府,要当心照顾自己。 少爷真的要走? 真的要走!荷珠,你现在就去给我收拾收拾东西。 少爷,这一个是我自小就戴在身上的玉,荷珠送给你。 我笑了笑,把玉给接过,仔细端详。那玉的颜色,恰巧和荷珠的体色一致,是一块难得的玉器。 荷珠,我眼睛湿了湿,一把拉过她的手,荷珠,我还想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上了你。我走的这几年,能等我吗? 少爷我不配。 荷珠,我不管配与不配,我只要你等我,三年之后,我会驾着七彩祥云回来娶你,你愿意吗? 少爷…… 我笑了笑,紧紧的把荷珠抱在怀里,她没有挣扎,那个时候,我有一种感觉——整个世界里,仅仅剩下两个人,我和荷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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