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穿越那黑暗

33意外

那天是星期五——九月十七日，我一放学就往家跑，远远看见那条小巷围满了人，还停着辆警车呜啦呜啦的叫着。我跑到门口，正巧看见剑的爸爸出门。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偷偷地塞给我了一把钥匙，就被警察带走了。

大门已经封了，不能回去了。我对着墙，不知所措地捏着这把不知道开什么的钥匙发愣。

怎么办？还是回姑姑家吧。我抬着沉重的脚步走在路上。明天剑就要回来了，怎么办？到底剑的爸爸犯了什么法，为什么会抓他呢？我又找谁到哪里去打听情况呢？我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发愣，看见一个小孩子正在奶奶的搀扶下学习走路。

对了，奶奶，剑的奶奶。有救了！

我坐车来到军区，可门口的战士怎么都不让我进去。因为我不知道他奶奶的名字和家里的电话。我急得哭出来，赌咒发誓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第二天剑就回来了，我不能让他像我一样没有家可回。

我终于感动了一位过路的军官叔叔，他答应我带我进去看一下。我沿着记忆中的路走到那所红房子，看见房子窗户上亮起的灯光，眼泪像是泉水一样涌出。

听我说了事情的经过后，剑的奶奶一直在隔壁房间里打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很害怕，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呢？我不知道。

电话打完了，剑的奶奶留我住下。我不敢问什么，但我从老人家凝重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事情一定很严重的。

我翻来复去睡不着。不知什么时候，天亮了，剑的奶奶叫我下楼。我手中还紧紧地捏着那把钥匙，赶紧把它藏在书包里。

坐上车，我问去哪里，奶奶说先去机场接剑。对呀，先不要剑回家，直接他接回军区，奶奶想的真是周到。我心里想。

走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景物迅速的向后退去，一会儿就要见到剑了，该说些什么呢？假装高兴？不行，我装不出来，一直以来我的脸上就写着我的心。假装不高兴？装作很久不见了不理他的样子，也不行，我本来就很想见他，况且我又知道他爸爸的事。

正在我左思右想的时候，机场已经到了。这是我第一次到飞机场。

剑出来了，拖着一个大箱子。

他看到我了，脸上绽放出熟悉的笑容。他果然没想到我会来接机，加快脚步向我奔来。

我用力向他挥挥手，这个可怜的孩子还什么也不知道呢，心里好想把他用力地拥抱一下。

剑看见我和奶奶在一起，很开心。

我只是傻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奶奶看了，便说：“小剑，今天回奶奶家吧，奶奶包了芹菜饺子。想不想吃呀？”

剑说：“真的？奶奶，我记得上次还是过年吃的呢！”

奶奶说：“我还包了素饺子。今天可不许用手捏着吃，要是被我发现了，小心我打你。”

剑笑了，我也笑了。车上一片欢声笑语。

剑的奶奶不再是个严肃的女军人，而是世界上最慈祥的奶奶了。我坐在他们身旁，心里很羡慕。可惜，可惜……我不敢说出他爸爸的事，还是让奶奶说吧。我附和着笑着。

34他知道了

到家了。剑从行李箱里拿出个一个骑着紫色马儿的芭比娃娃给我，我对他说谢谢。

剑说：“和我不许说谢谢，记住了吗？”

我说：“知道了。”

他笑了。我心里却哭了。

剑，你是一直跟我在一起的，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身边是谁，无论我喜欢你还是讨厌你，或者仿佛无所谓的时候，我都知道你喜欢我的。我现在不仅仅当你是我的男朋友，更是当你是我的家人。假如以前我还想离开你的话，现在不了，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你已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和我血肉相连的一部分，我不想再失去亲人，失去你。不论你是有钱的公子哥，还是落魄的流浪者，我都会跟你在一起的。

我把身体蜷缩在沙发上，非常安静地，望着他。剑收拾好行李，坐在我身边，抱着我。我不闪不躲也不推开他，由着他吻我。我感到此时的亲吻比往日更加甜蜜，也轻轻地回吻他，捉着他的唇齿。

吃饺子的时候，他表演似的尽力地吃着。奶奶看着他，笑眯眯的。

我也吃着，不知道吃了几个。没有人提起那件事，可空气中那热闹过了的气氛让我不安，希望我能微笑着坚持到最后一秒。

吃完饭，剑和我就在小寨的书店转转。他买了些教辅书，我买了《基本乐理》和《简明配器法》两本书，然后又去买了些打口的CD和地摊上的小玩意儿。

买东西的时候，小贩们的要价很高，他也不还价，孩子气的笑着，笑容里有一种憨厚。我看不过去，忍不住还价：“这种东西你也要十块钱，你杀人哪！两块钱卖不卖？”

小贩也乐了，对着他说：“哇，你女朋友好厉害呀！”

他笑得更开心了。

我们提着大包小包，满载而归地向军区走去。

进门的时候，一个人拦住我，说：“小姑娘，昨天为什么哭呀？”

我定睛一看，是昨天那个把军官证押在值班室带我进门的军官。

军官打量了一下剑，说：“这不是呼延司令的孙子么？你不知道吧，昨天她为了进去找你，在大门口哭得鼻涕眼泪的。”

剑疑惑地看看我。

我走到军官面前，镇定地弯腰，说：“昨天谢谢你，我有事先走了，谢谢你，真得谢谢你！”我赶紧拉着剑走了。

剑说：“你昨天哭什么？干吗哭呀？”

我一路小跑在前面，回头说：“以后告诉你！”

回家后，剑一直问我为什么哭。我看着奶奶，不知道该怎么说。

奶奶说：“剑，你进来一下。”

我就坐在门外的沙发上等着。

很快的剑出来了。

我紧张地看着他，他似乎很平静，打开电视看起来。

我知道那种平静，更令人难过。

我不说话，陪他看英文台，在女播音员身后那片战火后的狼藉中，寻找一些安慰。

如果可能，我想替他大哭一场。

在等待中，在那耳边传来的低低的声音中，在那一刹那，我仿佛走入时光隧道，以前的一切又在眼前重演。我从有一个幸福的家的小女孩，到同时失去父母依靠姑姑生活酒吧卖唱，再到认识剑、喜欢上他，这个过程是多么令人不解。我有点害怕，也有点迟疑。倘若我还有父母，我一定不会认识他。我会在夜里赖在妈妈的床上，甜甜地睡去，没有烦恼忧伤。而剑，只能独自面对生命中苦痛。

生命中最吸引人的，大概就是对未来的不可预知。我并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是我也实实在在的喜欢现在的生活、现在的我，可以继续向那个无边无际的世界走去。此刻，我还无法看到未来每一个峰回路转的地方，有着怎样的良辰美景或是悬崖峭壁，但我依旧勇敢地向前走去。我相信，我生命的每一个转折处都会留下纪念，因为有我留下的泪水和真挚的心。至少，我还收获了那个过去的夏天的记忆，对吗？

我想对剑说：每个人，从出生到离开人世，要经过多少次战役呢？你一路走得太顺了，就为这次大的战役而坚持到底吧！我希望你也勇敢，爸爸的事情只是你眼前暂时的黑暗，不要紧，我陪你一起度过。剑，快点穿越那黑暗，你也会成长的。抬头看看天上淡淡的星光吧，那是来自天上一种宠遇，不会叫人在这人世间感到孤独。

剑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关上电视。他走过来，拉我上楼去。

那一刻，他的脸上那么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