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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的语言就更为精彩纷呈。我哈哈大笑。这就是中国文字的活力。充满伟大的辩证法精神,人道主义精神,以及对科学孜孜不倦的追求。我兴致勃勃挪了下发麻的脚,往另侧隔板上看去。这边的字迹更小了,是一份WC.com商业计划书。还署了名,作者:南宫昭仪。 ……
天色渐然昏暗,看完最后一个字,我已是目瞪口呆,这南宫昭仪是谁啊?没想到我们这小小县城竟然藏龙卧虎,隐居有这等不世出的高手!这份计划书要拿到纳斯达克上市卖概念,少说也能圈来几十亿绿油油的美金。呜呼,他老人家蹲在这里激情澎湃写下这洋洋洒洒几千字,又需要多么大的毅力与智慧?一个大胆的设想忽然蹦出脑海,若把这间厕所搬到县政府计划经济委员会门口,让他们也来看看什么是创意,会不会给我们县里带来可喜可贺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有幸是县里人民的一员,我这滩狗屎是否也能借此叨光从此站起来?我几乎都要叫出声,只觉得满腔热血都要似早上的那轮红日喷薄而出。我的眼眶湿了,这位南宫昭仪同志是一位多么好的同志,在拉屎时也不忘时刻为我们民族的强大富饶做出努力。他老人家不会因此写得手酸腿麻掉粪坑里吧?我小心翼翼垂头往下面一看,还好,没有人。这说明,上帝今天是我们县里人。
我伸手抓紧隔板,一遍遍深情地呼唤到:南宫昭仪同志,你在哪里?这里虽然没有蓝天白云大海,但却有一颗对你的景仰犹如滔滔不绝黄河水的心。你是民族的脊梁,你是我们的明灯……大海航行靠舵手,你就是带领我们迎风破浪踏上胜利彼岸的希望! 正当我在心中把南宫昭仪的名字喊过千万遍后,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不妙的问题,这间厕所到处都是苍蝇、粪便、与肮脏的文字,我们县里的计委主任据说屁股是安在抽水马桶上的,我若把这间厕所搬到他面前,勇气虽是可嘉,但这臭气一熏,他是否会立即把我打成反革命分子?可怜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还好,我不是英雄,只是狗屎,没有谁会为滩狗屎泪满襟的。但听说反革命分子要吃的那粒花生米,味道并不好,这就让人犹豫了。心中狂澜千万丈,生还是死?可怜的哈姆雷特。 这不应该是一个我现在所要思考的问题,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否则当有越权篡位之嫌。 我终于痛苦地意识到双腿已似铁铸,自己的屁股蛋比泰山还重。我哆嗦起来,咬紧牙关,用了整整十五分钟,站起身,又用了二十分钟把屁股揩净,拎好裤子,系上皮带,我刚买的西装全皱巴巴了。我又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我不知道如何来迈出自己的第一步,血似乎都在脑袋里直晃悠,脚底轻得像一大团棉花,它们好像已不再属于我,一种麻麻痹痹的虫子在双腿里慢慢爬,咀嚼着神经,兴高采烈。 我怕它们吗? 怕死就不是狗屎了!把牙齿猛力往舌尖一咬,身子往前一撞,踉跄着,却也迈出可喜的第一步。我花了十分钟才走出这间只有几米长的厕所,太阳已沉下山,一切都在隐隐约约中浮起。这就是我为刚才愉快的阅读所付出的代价。 凡事都有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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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苍茫,絮云乱卷。所谓黄昏如鸦,一声声啼来,天地间竟平添了无数落魄萧瑟。回头再看此间厕所,黑黝黝,暗哑无语。断壁残垣,蛛网微晃,轻风袭来,臭不可闻,这就是梦想的殿堂?只能苦笑。不知那南宫昭仪何许人也,此份才情却与我等狗屎为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里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想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岗。
我放声歌唱,热泪涌下,哪里才是天堂?年轻的花儿要热烈开放,灼热的梦想却已断了翅膀。飘忽不定的光芒苦涩而又冰凉,谁还能找得到自己的方向?冰凉的开始在水面浮动,浮动着的也是痛苦着的,这是种极为傲慢的苦痛。花落在水面,一动也不敢动,水面上的风花雪月也弯曲着,没有动。在濒死,用自己柔软的胸腹面对寂寞青天,鱼的眼里,人的形状应是属于不可思议。便有些东西忽然奇形怪状地嚎啕痛哭。水面不会永远灼热,季节、阳光还有你,也不会永远这样。从嘴角泌出的血迹,是这么伤心绝望,每一个惨白的心灵,都听见了它的呻吟,颜色是有着腥味的黑,四肢无力仿佛早被折断。于是,开始与结束,一生与一世,还有这条没有尽头在水上飘浮的路,也都同时感觉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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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一间发廊。没有多想,走进去,一个女孩正若桃花开放。红色丹蔻从手指甲上溢出,晕暗灯光下盈盈泛光,她坐在张长长的靠背椅上,没穿丝袜,脚白晰赤裸,来回踢动,她的脚指甲上涂满一层绿色光芒。她唱着歌,嘴里吐出一连串气泡。 山上的野花,为谁开又为谁败 静静地等待是否能有人采摘 我就像那花一样在等他到来 拍拍我的肩我就会听你的安排 …… 我喜欢田震,她的歌声谈不上纯净优美,没有百鸟朝凤时的啾然婉转,更不是裂云碎帛飞越激昂的金石之音,甚至只能说是艰涩暗哑粗糙,但这歌声总能够在夜色怆然中刺向心脏。一个杀手在黑暗与光明中寂寂行走,没有任何五颜六色的人群能够将他的身影湮没,在天与地的尽头,他却渐渐没有了渴望。痛是撕裂的,人注定是无望的。 我笑起来,女孩也跳起来。 她就像一只狐狸般迅速跳起来。 一只狐狸从外观上看常有如下特征:不管有没有胸,都要想法把胸垫起来;不管头发有多么干燥缺乏营养,也要让它五彩缤纷;不管皮肤多差,增白粉霜那也万万不可少……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带了勾的眼神儿。 难怪她能把田震的“野花”演绎成邓丽君的“路边的野花不要采”那种调调。
“大哥,洗头吗”?她媚笑着,手却不由分说将我一把拽住,还没等我醒过神,回过味,屁股已被她连拉带抱结结实实摔在一把按摩椅上。我犹豫地抬起头,镜里出现一张灰黯死鱼似的面庞,眼神呆滞不动,有点儿像两粒玻璃珠儿,只不过白多黑少。心里有些疑惑,这是我吗?心里头灰蒙蒙一片。女孩肉乎乎的手已在我太阳穴上紧搓慢揉。 “大哥,第一次来这吧?” 她的活干得并不地道,太阳穴上已隐隐生疼。我微皱起眉。女孩却径自将一些液体倒至我头发上,五指箕开,按在我头顶,拇指用力,压紧百会穴。冰凉的感觉渗入头皮,刺入神经,我咳嗽起来,“小姐,手下留情。我现在就是只蚂蚁,小心别把我捏死。” 她吱地下笑出声,手指仍然装模作样在我头顶攒竹、神庭、脑户、凤池、翳风等几个穴位依此弹过,“大哥真逗,你是蚂蚁,那这鼓鼓囊囊的一身肌肉是什么?” “是狗屎。”我闷声闷气,打了个哈欠。这一身肌肉当然结实。从部队退伍回来,与一个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哥们儿凑了些钱,搭上辆车,去了省城的一家发廊,异口同声要开洋荤打牙祭,顺便再把自己的处男身交出去,看看是否能弄一个红包回来。我不是处男,当然这并不影响我号称自己是处男。哥两个先在家小吃店头碰头,酒杯碰着酒杯,眼见着日头西坠,这才趁着酒意醉熏熏上了路。进了发廊,我就在按摩椅上躺下了,酒喝得太凶,眼睛都有点儿睁不开。小姐默不作声跟进来,开始揉捏按敲。滋味还真不赖。恍恍惚惚,我都快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见隔壁包厢内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没尝过女人,也不能猴急成这样啊?没等我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哥们儿就已兔子般蹦出来,拽起我,只喊了声“快跑!”那就跑吧。兔子跑吧不是罪。我连外衣都没拿就被他拽出几里之外。好不容易喘过气来,一问,原来这哥们儿嫌小姐不够漂亮,愣要女老板娘亲自上马。女老板亲自上来了,这哥们儿的手不老实了,想耍霸王硬上弓。女老板又怎肯自降身价与这等小兵油子玩对手戏?翻了脸。这哥们儿一身鼓鼓囊囊的肌肉就不答应了,乘着酒意立马就把女老板的胸衣撕成两截。女老板更不是吃素的,一脚踹住这哥们儿的下半身,转手一拨110,张嘴就喊,强奸啊,救命啊。这哥们儿一看大事不妙,便马上当机立断。一身鼓鼓囊囊的肌肉虽然没把女老板弄上手,但用来跑路那还是绰绰有余。我嘿嘿笑出声,情不自禁鼓了鼓胸肌。
“大哥,你笑什么呀?笑得人家心里直痒痒。”女孩说着话,手指轻轻捏紧了我的两耳垂,“大哥,等会进里面,我给你捶捶背?保证让你满意,不好不要钱。” “不好不要钱?”我拖长声。 “大哥,你就别笑话人家了。来,先冲个头。” 我跟着女孩进了包房,我能够感觉到将要发生什么。是否要去拒绝?为什么要去拒绝?不拒绝不可以吗?我所要付出的不过是些不会说话的钞票,而我将享受到的将是喷香的女人。女人与钞票哪个重要?我在床上乖乖躺下,想起了我的女老师,她所说过的话就如黄钟大吕于心头敲响。女人是什么?是整个的世界。钞票是什么?是世界拉出来的粪便。女老师的口号虽激情洋溢,但显然忽视了男人用几个铜板就能买来女人的掌故。女老师是孤独的,孤独的人不仅是可耻的,还是没有出息的。我悄没声息往自个儿手心吐了口唾沫,我敢与任何一个人打赌一毛钱,那个在厕所里写商业计划书写到才华横着溢出来的南宫昭仪,寂寞难耐下保准会去嫖妓。我这样说是有科学根据的。我忘了是在哪张小报上见过某位专家研究的报告,说男人都有嫖妓的心态,这种妓女情结可视之为恋母情结的延续。妓女在某个时候等同于圣女,她们让男人获得自信,都属于彻底的奉献。贾宝玉在警幻仙子引导下与秦可卿初试云雨情其实也就在嫖妓。我很喜欢这些花边新闻,它让我感觉滑稽,我也因此不必再去想要不要去嫖的问题,只是闭上眼,静静享受。该来的总是要来,水流自然,这个世上还会有哪里比女人更温暖?
“大哥,你好壮哦。”女孩帮我脱下外衣,十指按紧我胳膊,胸脯已软软垂下,在我脊背上来回轻轻晃动。据说女孩子的胸脯都是黄金做的。我转过身,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女孩,我这滩狗屎的颜色虽与黄金差不多,但毕竟还是两回事。说句老实话,把我整个卖了,怕也不值半两黄金。古人有训,戏子无义,婊子无情,到时付不起钱,再像我那位哥们儿肌肉鼓鼓囊囊蹦出去,那可真是糗大了,我瓮声瓮气说道,“多少?” 女孩笑了,伸出二根手指。 我也笑了,竖起一根中指。 女孩嘟起嘴,“大哥坏死了,人家还要给妈眯台费嘛。” “台费五十”,我又伸出五根手指头。 女孩一撇嘴,“小气鬼。” 我哈哈一笑,“小气鬼,喝凉水,冷冰冰,要阳痿。” 女孩咯吱声又笑了,“大哥放心,有我在,保证搞定。”说着话,摸了摸我胸脯上跳动的那两块胸肌,吐了吐舌头,“大哥,等会你可别把我当只蚂蚁捏死。” “捏死了就再加五十。” 女孩朝我扮了个鬼脸,弯下身,从床底拿出个塑料包,是避孕套,张嘴刚想说什么,我把眉头一皱,“这玩意我用不来,我可不是来与橡皮套子做爱的哦。” “做爱?”女孩又乐了,睫毛忽闪忽闪,“人家都说打炮,你说做爱,你可真有趣。”女孩眨眨眼,“不过做爱也不行,万一有病怎么办?” “唉,我都没担心你呢。我是处男哦。” “哈哈,你是处男?那我岂不是要包个大大的红包给你?”女孩鼻子一耸,一脸的不相信,“你别看我小,我见过的男人可不少,我来检查下。”女孩伸手就欲脱我的裤子。我吓了一跳,“姑奶奶,你别这么粗鲁好不好?” 女孩鼻子一哼,“相信你好了,不带套子也行,再加五十,总共二百。” 我咦了声,“相信我?那你打算给我包多少钱红包啊?省得掏来掏去,多麻烦。” “以后给你打八折,好不好?” “这么精明?是当老鸨的料。” 女孩显然没有听懂老鸨是什么玩意,“劳保?干嘛要当劳保?我妈吃了几十年的劳保,餐餐腌白菜,我可是吃腻了。我能自己赚钱啊。我还能寄钱回家,让我妈不吃劳保,大家都说我妈生了个好女儿呢。” “好女儿?”这下轮我诧异莫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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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瞪圆眼,也诧异了,“我不是个好女孩子?” 说来惭愧,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书上经常描绘的那种杏眼圆睁,没法子,只好彻底晕头转向了。奇怪,书本上,文字里,说起妓女无不泪水涟涟,日本有个电影叫《望乡》,那个阿畸婆死了后还要叫人把她的墓牌朝向故乡。阴森森的墓牌随着镜头一字排开,着实让人心酸,本着好男人有泪不轻弹的格条,我当时在剧院里只是抽了抽鼻子。心里面早就骂开这部电影导演的娘。那家伙简直就是吃饱了撑得难受,干嘛非要弄出这么部电影让人心里难受?妓女似乎是耻辱、眼泪与悲伤的代名词。这小女孩为什么还能这么开心愉快?我的眼珠子转动几下,可还是没有想出个之所以然。不是我不明白,实在是这社会变化太快。 “你当然是个好女孩,眉眼俊,脸盘靓,这细腰用手都能掐出水来,”我笑嘻嘻。 “呸。”女孩啐了一口,“看不起我们?你们这些臭男人。” 把手一摊,我扮无辜状,“哪有啊?昨天才洗的澡,发酵变质没这么快吧?再说,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可不要一棍子全部打死。这世界没了男人,将会多么寂寞?”我摇头晃脑开始念广告词。 女孩的手冷不丁往我下身一捏,“男人就那玩意儿不臭,其他地方都是狗屎。”忽然意识到那玩意儿这几个词太过粗鲁,有点儿不大符合自己漂亮的形象,忙伸手掩嘴。 我乐了,“你与陌生男人都是这般打情骂俏?二百块钱倒也值得。我承认男人是狗屎。我就是其中一滩。只是你从狗屎身上赚钱,不觉得恶心?” 女孩翻了个白眼,手放下,眉毛一拧,估计是要破罐子破摔了,“你没读过书啊?狗屎是狗屎,那玩意儿是那玩意儿,两回事,你懂不懂?”女孩悉悉嗦嗦脱下衣服,“大哥,时间就是金钱,你不赶时间我还赶啊。求你了,不要废话,行不?”说着话,嘴唇就已热乎乎贴在我的胸膛上,手也极为熟练地在我下身捏弄起来。 这女孩太逗了。我随口说道,“出台包夜多少钱?” “五百。” “你刚不是说了八折吗?” “那做完后,你得请我吃夜宵。” 这小丫头还真是打防御战的高手,寸土不让。我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下,“也行,去与你的妈眯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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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望乡》的背景是日本经济刚刚起飞的时代,到处都是贫困与饥饿,人们梦想着改变,可贫瘠的国力让这种欲望步履艰辛,天上不会掉下大馅饼,人们在焦灼中忽然发现原来女人的身体就是资源,只要肯去开发经营,那就意味财富。大批大批的日本女人背井离乡漂去了南洋,古老的价值观轰然崩塌。女人往国内寄回了大笔大笔的外汇,所以不少人说,日本经济腾飞的翅膀就是女人的肉体。女人喷香喷香,她们究竟是“人”还是“物”? 夜风习习,我走在县城的一条小巷里,这个从发廊带出来的女孩叫小梅,正千娇百媚地挂在我胳膊上。我长得并不难看,她也不丑,灯光在幽深的小巷里一圈圈漾开,我与她,肩并肩一起走着。影子在地上蠕动,不时重叠在一起,我想起了小朱,她现在过得可是还好? 小梅忽然笑了,把头把我肩膀上一搁,“大哥,你说我们两个人现在像不像在拍拖?” “拍拖?” “就是谈恋爱了。你真老土。”小梅用手指戳我脑门。 我差点儿就笑出声。我老土?我能用一百种语言说“我爱你”三字,惭愧,我这是从本小册子看到的,练了几个月,可恨英雄总无用武之地。只是我堂堂一个国家公务员与你这么一个妓女拍拖,这不是有辱那什么什么形象吗?
“大哥,你真结实,靠在你身上真舒服。你好像与其他男人不同哦。” 我没有说话,有什么不同?还不都是他妈的一个嫖客。空旷的足音在小巷里悠悠敲响。也许在强烈的物质欲望驱动下,采用最方便的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已成为了流行与时尚。妓女并不可耻。但没有了嫖客,也就没有了妓女生存的土壤,那么嫖客也不可耻?妓女与嫖客,是买卖关系。只要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这买卖是否就是周瑜愿打、黄盖愿挨?我是个嫖客,我在付钱,在消费,也就是说我在为拉动国家内需,刺激经济繁荣贡献出自己一份微薄的力量?我哈哈大笑起来,所有的道理都是根据我们的需要演绎出来,所以朱元璋举兵成事,是封建地主阶级,而李自成洪秀全黄巢则是可歌可泣的农民领袖。
“大哥,你笑什么?我有点儿怕。”小梅紧拉住我衣袖,声音有点儿犹豫,“你要带我到哪里去?你可别是坏人。我们还是回去吧。” “咦,你刚才不还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这里好冷清,我们还是走大街上去。” 大街上去?人多眼杂,传到我爸耳朵里还没什么,若传到同事耳朵里?我嘿嘿一笑,“我可不是坏人,往前面兜个圈,有个后门,就到了。 小梅嘟起嘴,“坏人可不会在额头写字。我可对你明说,我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别对我下黑手。”说着话,还真翻起包来,“没有金手饰,没有存折,没有手机,哦,这台CALL机才一百块钱。几个套子,下午买的,十元钱;口红、手帕纸,小镜子、化妆盒、还有二本杂志,就这些了。” “你干吗?真以为我是坏人?看我这长相,撑死也就是个胆子大点的色鬼。怎么,对我不放心?那怎么刚才又肯跟我出来?” “看你还顺眼呗。”小梅努努嘴,“不过我妈常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要是以为我腰缠万贯,忽然青面獠牙,那岂不是冤枉?” “就算你腰缠万贯。那也是你辛苦所得,你是你,我是我。我怎么会青面獠牙?不对,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读了高中?” “没毕业。”小梅眨眨眼,“姑且相信你是个好人。反正家底都给你看了。” “你不怕我等会把你帮起来严刑拷打逼问存折与密码?”我扳起指头,替她算账,“一天平均两个客人,一个客人赚一百,一月就是六千。若每夜都能遇上我这样的笨蛋,赚三百五,再加白天赚一百。哇,姑奶奶,你一个月可赚一万三千五百块。富姐啊。为什么我就不是女人?为什么我就不能从事这门神圣的职业?” “大哥,眼睛就别冒绿光,哪有你想得这么轻巧?你数数这街上有多少家发廊?竞争激烈。三五天接不到一笔生意那也是常事。”小梅也扳起了指头,“还有,你别以为我们想做就能做得了。吃饭租房购化妆品买衣服这些小数字不提,警察一搞突击,抓进去,没有万把块钱就出不来。剩下来的钱,大头也不归自己,你没听过‘街头帮’吗?隔三差五就要收保护费,不给就打,让你做不成生意,妈眯每个月都从我们身上扣去二千元钱。”小梅忽然想起什么,把包里一本杂志翻了出来,“这有篇文章,叫‘小姐你好’,你看看我们多不容易。” “不容易干嘛还要做?” “挣钱更快点呗。” “也就是说还有钱可挣。难怪人家说没有比小姐更赚钱的行当了。”我随手接过杂志,在昏暗灯光下翻了翻,“这个作者一人是谁啊?我怎么觉得他像是一大砣狗屎?” “你才是狗屎。”小梅不高兴了,劈手将杂志夺过,“没有文化。” “谁没有文化?” “你!” “我怎么没有文化?看过的书可以放满一卡车。” “淫者见淫,智者见智。狗屎才会从这篇文章里看出狗屎。书看得多顶个屁用,还不是一脑袋浆糊? “ “天哪,你一个发廊妹,一个高中肆业生,还能说出淫者见淫,智者见智?” “看看,狐狸露出尾巴来了吧。还说没有看不起我们?哼。”小梅背转身,双肩耸动。 “姑奶奶,你不会是要哭吧?”我皱皱眉,随口哼了起来,“看那长江水在流,流到何处是尽头?像那泪水流不够。寂寞总是都会有,孤单一人一杯酒,红尘还有多少温柔?明月为谁容颜瘦?流云吹破残星漏,江山万里多哀愁。棘疾草木塞满沟,多情多半是胡诌……怎么真哭了?我认错。我深刻检讨。”不对味啊,我是嫖客,她是妓女,我花了钱,她干嘛还要摆一张哭丧脸给我看?莫非她妈眯没有教她?难怪这么好的模样却要沦落于发廊之间,进不了夜总会。 “谁哭了?”小梅又忽然转过身,笑靥如花,“人家是看你有趣,才逗你玩呢。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对了,你唱的蛮好听的。这歌是谁唱的?” 她说她没哭,可我却分明见到她忽闪闪的睫毛上有一滴晶莹透剔的泪珠。晨露在草尖,阳光在天边,苍海桑田也只是伤心一念间。我咧开嘴,想笑,却没笑出声,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于蓦然间扼紧心灵。这首歌是我在兵营想起我的女老师时写下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它写成这样。老师,你现在是进了天堂还是地狱?那里是否还有磨刀霍霍的人群?我没有回答小梅的话,轻轻地又唱了起来。 有人问我为何醉, 至今只知酣然睡。 他们没见我的泪, 藏在心里黯然垂。 自古多情多伤悲, 像哪长江东流水。 用尽一生唤不回, 此心早已成粉碎。 我见君也甚疲惫, 人生本就极苦累。 不妨坐看鸟飞, 管它雨打风吹, 忘了红尘是与非。 啊……没有什么对不对, 更没什么可后悔。 江山如画总有无数青翠, 让我觉得有些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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