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空记少年时 （五）

沈错默然半晌，缓缓道：“不错，我早知他是小师弟的了！我说的是，我的小师弟——杨尘！”颓然坐下，道：“我早知是他，所以才有把握赢而不杀，谁知这笨蛋竟会学了天刀十五式，在最后一刻用将出来，逼得我不得不以同样的招式应对，终于伤了他。”抬头看着林晚，冷冷道：“你传他后面五式，我原以为你是觉得自己利用了他，心怀歉疚，此刻才知，你本就是要他在和我对敌时用上这些招式，逼我就算知道了他身份，也要不得不下杀手。他招式虽然和小月相同，高下却是相差不可以里计，那时我自然也早已知晓他身份，我杀他之后，伤痛震惊，又一时难以回刀之时，便是你杀我的最好机会了！晚儿，多年不见，你倒真是长进了！”

林晚道：“不错，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除了这样，我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怔怔望着远处，心中一酸，落下泪来。她和杨尘虽是初逢，但二人既无怨仇，甚至于对他还很是喜爱，杨尘对她毫无疑心，全心全意地相信她，她却利用了他的正直和善良，用这样卑鄙狠毒的法子去用他的性命来杀他最敬爱的师哥，虽然觉得自己也是逼不得已，终究心中有愧。

沈错咬牙问道：“你真这么想杀我？”林晚凝视着他，道：“这九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你。”沈错一怔，眼中恨怒之意闪现，过得一会，却又渐渐黯淡下来，低声叹气，道：“我知道。”林晚轻轻拭去泪水，道：“你还没告诉我，小月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沈错道：“我的手下，的确是追杀他去了。”林晚问道：“你派出的是谁？”沈错缓缓道：“孤鸿！”

林晚大吃一惊，失声道：“孤鸿？不可能！楚天孤不是已死了么？这七年来他消声灭迹，难道不是你杀了他？”沈错道：“楚天孤是我亲手所杀没错，他弟弟楚天鸿却还活着。”林晚心中惊疑道：“便是他还活着，你杀他哥哥之后，难道他还肯替你卖命？”

沈错微微笑道：“他二人本就是我一手培植，不为我卖命，为谁卖命？何况，这世上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想得到，杀他的会是我？楚天鸿既然不知此事，自然会继续替我卖命。”他脸上虽笑，眼中却满含怨毒之意，又似伤感痛悔，瞬息万变，似乎想起了一段伤心悔恨却又无法挽回的往事，但过得一会，眼神却又渐渐柔和下来，只是温柔望着林晚。

林晚轻轻叹气，低垂了头，不去和他眼神相对，思付良久，摇头道：“楚天鸿确是高手，但却奈何不了小月。除此之外，你到底还做了什么安排？”沈错瞧她半晌，微微笑道：“晚儿，你果然知我，好罢，反正如今你已来不及阻止，我便全告诉你。我还在他身边安排了一个人，一个你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任逍遥带着东方倾月和李嫣二人疾奔出数十里地外，这才上了早已备下的马匹全力奔逃，一夜之间竟奔出四百多里，直远远奔到余杭境内一处荒凉山谷，这才停下，解了东方倾月穴道，微笑说道：“到了。”东方倾月道：“后面的人还没到。”李嫣奇道：“后面的人？”东方倾月道：“我们出来的时候，沈错的人就盯上了我们。”李嫣一惊，道：“怎么可能？”一想不可能也已经追来，忙问道：“那怎么办？”东方倾月不答，望向任逍遥。

任逍遥微微笑道：“咱们先调息一下，等他们来了，以你我身手，将他们全杀了，你说难不难？”东方倾月思付片刻，道：“不难！”任逍遥点头道：“那休息罢！”当先坐下。

东方倾月却没动，道：“杀了他们之后又如何？”任逍遥道：“你和李嫣回杭州李家，我回苏州救尽欢。”东方倾月恨恨道：“你既然要救他，为何不干脆留下来？”任逍遥道：“留下来？以你的聪明怎能不知道，以沈错身手，再加上孤鸿和孤鸿手下一干人等，咱们有几成胜算？但若是去掉一个沈错，咱们可就赢定了。”东方倾月默然片刻，道：“那你为何要逃到这里？这里离苏州那么远，咱们还来得及回去救姐姐么？”任逍遥凝视着他道：“不是咱们，是我！我答应尽欢，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将你送入李家。还有，我赌沈错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会杀尽欢，只要我们这边够顺利，我就来得及救她！”

东方倾月冷冷道：“若是来不及呢？或是，你救不了她呢？”任逍遥从容说道：“那我便和她死在一起。”东方倾月道：“我不会答应。”任逍遥却不再理他，顾自闭目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