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在关先生无地自容的时候,皮特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德培,罗伯托王子来过电话,他打算和我们合作。但是条件很苛刻。” 关先生眼睛一亮:“太好了。哦,不好意思,我先换身衣服,等会儿跟你谈。”他转身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沉重的紫红色橡木大门上镶嵌着一块银光闪闪的标牌,牌上镌刻着两行耀眼的中英文金字:关德培IRISFUND.com德培投资公司董事长兼总裁 总裁办公室门外,琳达凑近皮特,手里还捧着她的一摞美钞,小声地说:“先生,好像你也欠我20块呢。” 皮特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没好气地拍在琳达的手里:“喏,拿去给你儿子买糖吃吧,小心虫牙!” “谢谢,嘻嘻,找您80。”琳达一脸坏笑。 总裁办公室内,水声哗哗,关德培在私人卫生套间的浴室里冲凉。 这是一间不算很大的办公室,布置得颇具中国情调。 一面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工笔画,画中有一座亭子,杨柳摇曳,一轮朦胧的圆月悬在地平线上,月中透出一个武士的剪影。那武士弓步斜跨,弯弓搭箭,直指右上角两只正在争夺猎物的老鹰。 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概括了中国古代一文一武两位圣人——孔子和孙子的理念:“温良恭俭让,智信仁勇严”,大概也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的座右铭。 大班椅的后面是成排的文件柜和书柜。书架上,除了密密麻麻的英文书籍,还放着几本《论语》、《孙子兵法》、《孟子》、《诗经》、《中庸》等中文古书。 大班台上有大大小小好几个电脑屏幕,除了一些文具外,引人注目的是几个像框,其中有一张已经泛黄的关德培少年时与父母的合影,让人有点惊讶的是,另一个水晶像框里则是一个年轻貌美的西人女子的照片。台面上还有一个古色古香的小红木架子,中间用红丝带吊着一枚硕大的中国古代铜钱。 哗哗的水声停了,关德培披着浴巾出来,哗地一声打开书柜旁的壁橱,里面除了挂着一些西装、衬衣、领带等衣物之外,还整齐地堆放着一些睡袋、枕头等,看样子这里的主人经常在办公室里加夜班。
总裁办公室门外,皮特手里拿了一个文件夹,和琳达在说笑。 门突然被打开了,已经梳洗停当、穿戴整齐的关德培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一扫前面的狼狈样,没有戴眼镜,整个人焕然一新。一身笔挺的灰蓝色意大利名牌“Corneliani”西装一尘不染,锃亮的意大利“GEOX”皮鞋光可鉴人。这位年轻的总裁虽然略显消瘦,但是仪表英俊,身材挺拔,目光中充满了自信,脸色温和却又不怒自威。 他对皮特招呼道:“皮特,请进来吧。”然后微笑着用手指对琳达比划了一个手枪的手势,眯缝起一只眼睛瞄准。 琳达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贪玩了,做了个鬼脸乖乖地跑回座位上继续工作。 关德培回身,微笑着示意皮特坐下。 女秘书简用紫砂壶精心泡好一壶清香四溢的龙井茶,静静地送到关德培的大班台上。 皮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文件,递给关德培:“我跟罗伯托王子谈过了,这一回这位维罗纳公爵的态度认真了很多,看来上一次我们成功地狙击科技股的行动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哈哈,是吗?不打不相识啊。我们从纳斯达克指数2800点一直打到1500点,他不停地抄底买进,结果不停地被套牢,损失肯定很大。幸好他是一位欧洲最富有的王子,还有钱接着玩。换成别人,早已经破产了。说实话,在那两个月里,我们连续放空卖出科技股,居然无一失手,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关德培不禁有点自鸣得意。 “所以他很佩服你的判断力,现在决定中断与原来的投资公司的合约,把资金交给我们来做。具体的金额他还没有透露,但据我分析,王子及其家族用于证券投资的资金在三十亿美元以上。” 关德培坐到大班椅上,戴上眼镜,翻看着皮特送来的文件。他沉思了一会儿,抬头对皮特说:“除了第三条,其它我们都可以答应。一年如果达不到20%的收益,我一分钱酬金都不要他的。如果出现亏损,亏多少,我赔他多少,除非遇到不可抗拒力。” “好的,我这就跟他说。嗯,还有一件事,刚才莫莉斯太太来电话急催,她觉得微软这只股票的价格已经够低的了,该涨了,想加码买进十万股。你没回来,我们也不敢答应她呀。” 关德培看了看电脑上的股票行情和图表,轻轻叹了口气:“嗨,我昨天不是跟你们说了嘛,按照现在这样的市场情形,我对它的前景很担忧。这段时间以来,我反复地进行了分析,我感觉,不,我肯定!已经持续了十余年的大牛市已经到头了,股灾就在眼前。你告诉莫莉斯太太,我还是坚持我的计划,目前阶段,只卖不买!熊市里,我们可以做空嘛,不耽误为她挣钱!” 皮特答应了一声,起身离去。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关德培叫住了他:“哦,还有,告诉罗伯托王子,如果他现在手上还持有大量的股票,我建议他利用反弹的机会尽可能地减仓,越快越好。不要犹豫,更不要舍不得!现在亏一点,止损卖出,将来还有机会买到更低的价格。买股票又不是娶老婆,对老婆忠心不二,天经地义,如果对某些股票也忠心耿耿,那就是傻瓜了。他现在还不是我们的客户,听不听,就看他自己了。” 皮特点点头,出去了。 关德培在好几台电脑上分别操作了一番,电脑上显示出股票行情和图表。他支起胳膊肘,闭目沉思。过了片刻,他摇了摇头。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中国古代铜钱上。那是很普通的一枚中国古代铜钱,直径56毫米,上面刻着“咸丰通宝”四个汉字。 关德培把铜钱从架子上取下来,捧在手心里端详,陷入了沉思。 “笃笃笃……”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关德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见琳达在门口张望,手里捧着文件夹。 他微笑着点点头,琳达走进来:“先生,这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名。” 关德培看了看琳达递过来的文件,拿起笔,他突然想起什么,问琳达:“听说你那宝贝儿子病了?” “是啊,上个月突然身上出了很多红斑斑,很痒,医生说是荨麻疹。用什么药都不管用,一个多月了都没好,急死我了。”琳达脸色焦急。 “荨麻疹?”关德培放下笔,把手里的铜钱挂回小红木架子上,笑眯眯地看着琳达:“我倒有个办法,一个星期就能治好。” “真的?!” “你坐下,听我说。回去找两样东西,一样是白酒,另一样是白醋,按照二比一的比例混合,白醋二,白酒一。早晚各一次给他涂上,哪儿痒就涂哪儿,涂上去,凉凉的,很舒服,马上就不痒了。一个星期全消。” “这么神?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办法的?” “当年我小的时候,也长过这个东西,我的外婆就是用这个偏方治好我的。” “谢谢你,关先生,不,关医生。”琳达笑得很开心。 “不用谢,我们中国人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这不过是个中国民间的土方子,但愿对那孩子有用。”德培边说边在那一摞文件上逐页签字。 白手起家的关德培虽然是德培投资公司的创始人,但是从来不对雇员们摆老板的架子,相反,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们是一家人,是兄弟、姐妹。”对他的这些“兄弟姐妹”,甚至包括他们的家人,德培总是很关心的,而且,这种关心是发自内心的,他信奉从小受到的中华传统教育:“家和万事兴”,“和气生财”。这也是他聪明的地方,谁愿意为一个对下属漠不关心、甚至刻薄刁蛮的上司卖力赚钱呢?在华尔街,小公司要想与大公司竞争,靠拼资金肯定是不行的,要靠人才、智力。而人才是讲待遇的,有真才实学的人很容易就会被大公司出更高的薪水挖走。在一些以高科技、高智能为特征的公司里,人才的跳槽很可能会造成公司的商业机密、技术诀窍外泄、客户关系流失,损失将是巨大的。所以,关德培对职员们以诚相待、关心爱护,除了他本身的性格、品质和教养使然外,也有为自己的公司留住人才的考虑,他的另一个信条是:“士为知己者死”。 琳达坐在椅子上等待,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她面前晃动着的那枚中国铜钱上。她好奇地去拨弄它。 “这是一百年多前的中国古钱。”关德培已经签完了字,发现琳达对这枚铜钱感兴趣,微笑着解释道。 “一百多年啦?可它怎么还这么光亮啊?”琳达不解地问。 “哦,我家祖籍在中国的广东,乡下有个习俗,用一根红丝线穿上一枚铜钱,挂在小孩脖子,说是长大了能家财万贯。这是我很小的时候外婆给我的,我从小就一直戴着它,日久天长,就把它磨亮了。” 他把铜钱取下来,递给琳达:“去年,我成立了这间公司,搬进这里来办公,才把它从我胸前取下来,专门给它做了个架子挂起来,就当是我这间公司的‘镇店之宝’吧。虽然说这枚铜钱本身并不贵重,但是对我来说,它是无价之宝。说起来,要不是因为它,也许我就没有今天,更没有这间公司了。” 琳达睁大了眼睛:“哦?它还有这么多故事?能讲给我听听吗?” “呵呵,好啊。”关德培轻轻叹了口气,摘下眼镜,回忆道:“十年前,我在密苏里读研究生,专业是核物理。” 琳达做了个鬼脸。 德培笑了笑:“很冷门,是吧?那还不是最糟的,那时正遇上经济萧条,失业的人很多,我们这个专业的毕业生找工作就更难了。一年多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感到很迷茫,不知道前面的路该怎么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