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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位于美国中部的伊利诺伊州,与东海岸的纽约有一个小时的时差,此时晴空万里。 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大楼外,有一排拱形大窗,非常气派、巍峨。 大门外,人车稀少,成群的鸽子在街上觅食,一片安静祥和。 可是,与外面仅一窗之隔的期货交易大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这个交易大厅比纽约证券交易所的股票交易大厅还要混乱、吵闹得多,一进大门,喧嚣的声浪就扑面而来,令人窒息。穿着五颜六色的马甲的交易员们几乎是人叠着人挤成一团,人人都在激动地吼叫着,手上做着各种各样的手势,代表不同的报价和还价。他们的模样如同一群狂吠不已的猎犬,满嘴粗话,喊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少不了“他妈的”:“卖出他妈的8000!”,“我买他妈的10000!” 其中还有几个女交易员,同样也脏话连篇。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铺满了两层楼高的整面墙壁,密密麻麻、红红绿绿的期货价格在不停地闪烁,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有人亏了钱,嘴里怒骂着,不用听也知道,那肯定不是什么文明的语言。除了诅咒和叫骂,不少人还气急败坏地把手里的记录纸撕碎,抛向空中。 另外几个交易员却在互相击掌欢庆,喜形于色。其中一个黑人交易员扭腰甩臀,手舞足蹈,在众目睽睽下跳起了迪斯科。不用说,这些都是赚了钱的人,他们手上的记录纸也被撕成了碎片到处抛洒,花花绿绿的碎纸片像礼花一样在空中飘落。 大厅里满地都是碎纸片。 也有的交易员神情沮丧,精疲力竭地呆坐在座位上。有的以手掩面,摇头不止,有人在用手绢擦着脑门上的汗水,惊魂未定。肯定有什么事情让他们追悔莫及,不是买高了,就是卖低了,不是错过了机会,就是踩中了陷阱。 交易场就是这样,每一分钟都有人欢乐有人愁。 雨中的纽约,天色一片灰暗。 世界贸易大厦南塔的大堂,富丽堂皇,十分豪华,屋顶上的水晶大吊灯璀璨无比,墙上挂着不少名画,时不时就能在哪个角落里见到一些精美的艺术品、雕塑。可是,此时的大堂里却乱成一团,也不知道哪家公司在搬家,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得到处都是。 大堂电梯口,好多人在等着进电梯。电梯门打开,两个穿着搬家公司制服、包着头巾、一脸络腮胡子的印度人吃力地抬着一个大沙发往外出。门外等电梯的人不得不给他们让道,互相挤成一团。 一个干瘦的小老头怒气冲冲地跑过来,拨开众人:“对不起,让一让。” “哎,你,说你呢!”他追着那两个抬着沙发往前走的印度人喊:“我是这儿的管理处主任,谁是你们的头?” 那两个印度人说着结结巴巴的英语,浓重的印度口音使得谁也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管理处主任气急败坏地嚷道:“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搬运货物要乘货运电梯,搬到地下停车场。谁让你们用客运电梯搬东西,还搬到大堂里来的?!你看看这里被你们搞成什么样子?!” 印度人用夹杂着印度旁遮普语的英语在分辩着,挥舞着手比划着什么。 不远处的大门外,一辆出租车停下来,一个华人从车里钻出来,急匆匆地走进大堂,浑身湿漉漉的。 管理处主任拍着堆在地上的箱子、家具,对搬家公司的那些印度工人大声命令道:“快!把这些马上给我搬走。快点!” 那位华人走过来,跟正在发脾气的管理处主任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管理处主任抬头一看来人,脸色马上缓和了下来,也招呼道:“早上好,关先生。”看着关先生浑身湿漉漉的样子,他有点疑惑不解。 关先生停下脚步,打量着大堂里堆着的家具物件,对管理处主任说:“生意不错啊,又有公司搬进来了。” “嗨,这哪是搬进来呀?是搬出去。又一个大客户没了。” “哦?是谁呀?” “你们的同行。”管理处主任指了指地上的一个大箱子。 关先生定睛一看,箱子上贴着一个标志——一只长着翅膀的红眼黑狼,还有一圈文字:“天狼对冲基金” “说生意不好,要压缩开支。” 关先生看着那个标志,有点难以置信:“嘶……不会吧?他们还能生意不好?” “谁知道呢?搬得还那么急,昨天才通知我们,今天就开始搬了。” “叮……”电梯到了。 关先生:“你忙吧,我先上去了。”转身向电梯走去。 管理处主任:“OK,再见,关先生。”转身朝着搬家公司的工人们大叫:“快快快!都给我搬走!马上!别碰着那些雕塑,你们赔不起的!” 楼上,电梯门打开,关先生出来。他背后几个白人白领女士和先生们在窃窃私语,有人在做鬼脸。一个浑身湿漉漉、狼狈不堪的华人跑到大公司云集的世界贸易大厦上来,自然引人侧目。 他在过道里与两个金发碧眼的小姐擦肩而过,互相微笑点头致意。 那两个小姐在他身后捂着嘴偷笑。 他来到德培投资公司大门外,神情诡秘地探着身子往里张望。 前台接待处没有人,里面的椭圆形的工作台边上,职员们都在专注地忙碌。皮特的办公室门开着,简正在与皮特说着什么,皮特不耐烦地拍着桌子。 其它几间办公室的门都关着,他蹑手蹑脚地贴着墙边想溜进其中一间办公室。 “关-先-生!”从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用手遮住半边脸,慢慢地转过身来。 “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副总裁皮特·霍华德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神情严肃。 关先生像一个被老板当场抓住的迟到的打工仔一样,一脸尴尬。 所有的员工都在看着他,有的人的神情似乎还有点幸灾乐祸。 短暂的沉默。 一个坐在椭圆形工作台边上、大约26、7岁的白人女职员冲着关先生用双手比划了一个转动方向盘开车的姿势,脸上充满了好奇的神情。 关先生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脸红了。 有的职员对着天花板叹气。那白人姑娘瞪大了眼睛,拖长了声音,将信将疑地问道:“A-g-a-i-n?又-黄-啦?!” 关先生点点头,眼睛看着地面。 那姑娘激动地尖声叫道:“我的上帝啊,第五次?!” 关先生又点了点头,脸红到脖子根,苦笑着看着大家。
一声呼哨,办公室里炸了营。 有人跌坐在椅子上,笑骂着:“有没有搞错啊?!”有人在不停地摇头,有人仰天长叹,有人顿足捶胸。 皮特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简的微笑中则带着深深的同情。 那白人女职员欢呼雀跃,整个办公室里充满了她那肆无忌惮的欢笑声。她沿着椭圆形工作台挨个座位向其它职员们收钱:“你,20块。”“你,20,快点。”“你,还有你,20, Cash only!只收现金啊!” 一个黑人小伙子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钞票捏在手上,哭丧着脸,扭头对关先生说:“大哥呀,我们可都是赌你这次一定过的呀。除了琳达……” “拿来吧你!”那白人姑娘琳达一把扯走钞票,她已经顺着椭圆形工作台转了一圈了,双手捧着一摞美钞,嬉皮笑脸地冲着关先生扮鬼脸。 关先生双手交叉在胸前,笑眯眯地看着大伙摇头。他的教练说的没错,他是那种在压力下容易手忙脚乱、发挥失常的人,来纽约好几年了,平时驾车一点没问题,一单独上考场就出乱子,屡考屡败,越考越没信心,同事们都讥笑他是个患了“路考恐惧症”的“倒霉蛋”。他确实也是够倒霉的,每逢路考就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意外事件,不是警察飞车追捕劫匪,就是暴风雪路面结冰车轮打滑,要不就是轮胎放炮,或者行人违章横穿马路,今天又遇上了冲红灯的嬉皮士飚车族。本来就心情紧张,遇到意外的事件就更容易处理不当,考官个个是“凶神恶煞”,毫不通融,关先生只好自认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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