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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6年4月15日,星期二) 一个普通的早晨。 日期是在2036年的春天,在并不出名的卫星城市中,一条简单而干净的街道上,有个小女孩正踮起一只脚,想把手中的信送到面前的邮筒中去。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然而小女孩却有些奇特,她分明是在犹豫着什么。尽管她的身高已经足够将手中的信递到那邮筒中去,甚至她有一次几乎已经将信投进去了,但是最后她却还是缩回手来。那张胖胖脸蛋上一双闪亮的大眼睛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睡意,然而这淡然睡意却并没有影响她的思维。相反,似乎有种想法一直盘旋在她的脑中,影响着她的行动。而正是这种想法让她在这个街旁的邮箱边上迟疑了有几分钟,最终还是将手中的信收了回来,再次仔细地看着。 在这条被称作榆林街的大道上,一边是居民区,一排排简单而又整洁的小户型排屋沿着榆林街的曲线而建,一直伸展到很远的地方。榆林街并不是商业街,也不处在名胜古迹范围内,但是在她中心这个管理得相当出色的人工湖却让这里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居住小区。住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喜欢看它那平静如镜的湖面,偶尔会在微风的轻拂下泛起一层层的微波,在那初升阳光的照耀下更显灿烂明亮。 只不过隔街而望的湖水中的光芒并没有给这可爱的女孩带来可喜的气氛,她那双带着三分疲倦和七分担忧的大眼睛仔仔细细地将手中的信打量了一遍,似乎是在最后检查信封有没有写错。她那认真的模样让别人都不敢去打扰她,也正因为如此,甚至连身边响起的车铃声也没有打断她的认真。 “嗨,我的小天使,你到底投不投这封信啊?”一个大男人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身边响起。 小女孩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一跳,她只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望着身边街上的这个高自己好多的穿着邮差制服的大男人,看了有一会,看到那大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起来了,她才问道:“叔叔,我的信能够寄到吗?” “给我来看看!”那大男人从邮车上走下来,从她的手中取过信仔细看了看,脸色在瞬间变得很奇特,然后就放声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身材高大而又强壮的他最后笑到都快站立不稳了,不得不扶住身前的邮筒来让自己不至于倒下去。 小女孩却一直定定地看着他笑,等到他笑到快没有声音了,才低声地问道:“叔叔,你笑什么?” 那大男人深吸口气,站稳了身子,举起手中的信大声地念道:“我要寄给爸爸,谁帮帮我?啊啊,还有一个很大的问号呢。”他说着掂了掂信,发现里面是有些东西,摇头说道:“小姑娘,难道没有人教你该怎么寄信吗?你这样写,你的爸爸是不可能收到的。”他低头看了看有些委屈的小女孩,忽然拍拍胸脯说道:“不过没关系,我来帮你写好了,来来来,你告诉叔叔我,你的爸爸住在哪?叫什么名字,我包你的爸爸能够收到!”他说着便拿出口袋中别着的笔来,蹲在邮筒旁便要认真地写起来。 可是那小女孩却摇了摇头,面对大男人的善意帮助,她还是摇了摇头,抿起的红红的小嘴唇上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可怜。她说道:“可是我不知道爸爸在哪。” 大男人傻眼了,他直起身子后用手指搓了搓下巴,然后又直直地弯下腰来将头凑到那小女孩面前,他似乎有些怀疑眼前这个小天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小女孩不知道他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只有微微低下头来,双臂怕冷般地缩在一起,将那件很好看的绣着红色花瓣的白裙子也弄得皱折了起来。 “看起来你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大男人又直起了身子,说道:“你这么小,没有人照顾你?你的爸爸不在你身边,那么你妈妈呢?” “妈妈她好久前来过一次,可是已经……已经很久没有再来了……”她说着,似乎快哭出来了。 “慢慢,别……我最害怕女人在我面前哭了,虽然你还是个小女孩……你先别哭,我再问你,你和什么人一起住呢?” “奶奶,不过不是我爸爸的妈妈……”小女孩还是用那种怯生生的口气回答他。也许是想表达得清楚一些,所以她在后面加了一句解释,用来说明这个奶奶并不是自己的亲人,然而正是这句话又让大男人大笑了起来。他再次笑得停止不了,最后还是靠街上旁人惊异的目光来阻止了他的大笑。他忍着笑,整张脸看起来非常奇特,如同一个偷偷得了很多好处的小孩子躲在角落中偷笑一样。 “我看这样吧,本来今天我心情是很不好的,不过看在你让我那么开心地笑了两次的情面上,我还是决定多多地帮助你一下。小天使,你总该知道爸爸的名字吧,来来来,告诉叔叔,叔叔会帮你找的。”他说着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仪器,开始摆弄起来,一边说道:“我的小天使,你可不要小看了这个东西,它里面可是存了很多很多的资料啊,原来它里面只有这个小城市里的常住人口,不过后来我找到了一个新的资料库,终于把全国绝大多数人的资料都搞了进去,所以要找一个人实在是简单极了,嘿嘿。”他显然对自己拥有的这个工具感到非常开心,并且非常期待在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女孩面前摆弄一下。 于是他问道:“小天使,你总该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吧?”他一边开启那仪器,一边问那小女孩。 “是的,我的名字叫战晴。” “嗯,比较特殊的姓啊,那样会更好找了,那么你爸爸也是姓战了?”大男人开始搜寻起来。 “是的,我的爸爸叫战海天。”小女孩说道:“虽然他们很多人告诉我,说我的爸爸不是好人,不过我不相信他们的话。我爸爸从小就教我要做个好人,要为他人着想,要去帮助别人……所以他是不会去做坏事的……”不知为何,虽然那大男人邮差只不过问她爸爸的名字,这个小女孩就说了许多话,似乎生怕眼前这个难得才会帮她的大男人也会误解自己,误解自己的爸爸。 “战海天?”那大男人听到这三字后吃了一惊,他没有再去看那个让他自豪的仪器,而是再次低下头来看着那脸上带着悲伤和害怕神色的小女孩。他低声问道:“你的爸爸以前是不是飞行员?大概在两年前就退出了军队,然后到了一家私人的飞机培训场所去当教练,同时也修理一些小型飞机?可是几个月前又被人辞退了,现在……”他说着,却发现那小女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恐惧,仿佛看到了可怕的怪物。 就在大男人还没有说完的时候,那小女孩突然大叫了起来:“快把我的信还我,我不要你寄了,你也是坏人,你也是要害我爸爸的,你不是好人,你这个坏蛋!你们都是坏蛋,只有我爸爸才是好人,你们都想害他,快把信还给我,我不要你寄了,我不要你寄了……”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小女孩那尖尖的嗓子所发出来的哭叫声顿时将附近的宁静打破。大男人根本不会想到自己的问题居然会让眼前这个小女孩那么激动,转头看着已经有些行人在往这边看,他的冷汗直冒了出来:“好了好了,我的小天使,你不用那么大声喊嘛,我只是问一下……” “不许问,我说我爸爸是好人,他就是好人,我是他女儿,我爸爸的事你们外人怎么会知道呢?”她说得振振有辞。 大男人面对这个似懂非懂,不过6、7岁的小女孩,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蹲下身来想劝她别再哭了,但是这小女孩却很是固执,无论大男人怎么说,她也不肯听话地停下哭闹下,搞得大男人几乎快放弃了:“我说小天使,乖,别哭了好不好?我不是什么坏人啊,我只是听说了你爸爸的事情嘛,你也不用哭成这个样子啊……” 可是小女孩却显然根本不信任他,她似乎不会相信任何一个说自己爸爸坏话的人。要不是邮差大男人的手中仍然还捏着她的信,恐怕她早就撒腿跑走了。大男人看身边围过来的人已经是越来越多了,如果再不解决问题的话恐怕会被人误以为自己以大欺小了。然而要让这个正在火头上的小女孩停下哭泣,倒确实是一件颇费周章的事。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然听到一辆车子在附近停下的声音,然后两个身强力壮、面目严肃的男子挤开了众人,闯了进来,一眼看见小女孩,其中一人将她一把抱起,口中叫嚷着道:“小姐,你怎么又在这里闹事了,快和我们回去吧。”另一个人也叫道:“大家让下让下,没什么事的,我们家的小姐又偷跑出来玩了,大家让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就在众人的奇怪中,他们两人已经挤出了人群,匆匆地坐上了车子,然后沿着湖边的街道飞驰而去。尽管在他们抱住那小女孩的时候,那小女孩不住地挣扎着,打着那男子的头,但是她才不过6岁,又怎么能够抵抗那男子的力气。而不明原因的旁人更是以为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偷跑了出来,也都没有过问,只有邮差大男人偷偷在地在一旁收好了那封信,出于对那小女孩的父亲战海天的有所了解,他心中的好奇已经盖过了当前的工作。 在人们渐渐散去后,他才坐到收邮车上,来到一个他确信没有人会注意他的地方,口中念念有词:“请老天爷饶恕我吧,我是为了帮助那小女孩寄信所以才会打开信来看,我没有半点恶意,没有半点恶意的……”他说着,一边打开那封有些可笑的信,然后用虔诚的目光去看那上面的文字,可是他看到的只有很简单的几句话:“亲爱的爸爸,我是你的小晴晴啊,你现在好吗,我和妈妈被他们分开了,他们不让我见到妈妈,大家都说你做了很多坏事,但是妈妈不相信,她让我也不要相信,你知道我一直是相信你的啊,你现在还好吗,妈妈也很相信你的,她让我告诉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我们,我们过的很好不会有事的,但是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古自己,爸爸你是个好人,总有一天大家都会知道的,再见了,亲爱的爸爸,我爱你。” 这是一个长长的句子,中间用的都是逗号,并且语句之中也有不够通顺的地方,甚至还有错别字,很显然是出自那小姑娘之手。大男人顺手从身边取过一张报纸,随便翻了下便看见一个有关那小女孩父亲的新闻,而且在报纸上占据了一个很显著的位置:战海天的末日!下面还有一张战海天穿着空军军装的照片,以及长长的一篇报导。 望着照片上战海天那沉默着的眼睛和坚毅的嘴唇,邮差喃喃地说道:“战海天啊战海天,一个被妻子和女儿那么信任的人,难道真会是恐怖集团的头号杀手?”他又再看了一遍信,将信折好放入裤袋的钱包中,匆匆地将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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