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善一大早就来到知府衙门,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昨晚派杨兴龙、尚维岳、明柱、范懋四人去协助勒礼善进军福洪后,看看天未亮,伏在小几上小憩。朦胧中,见杨兴龙、尚维岳、明柱、范懋四人浑身血迹,惶惶来到总督衙门,对自己道:“禀大人,川陕白教教匪同时发难,声势浩大,末将等敌敌不住,教匪已杀进城来,请大人上马避贼锋芒。”说完,杨兴龙与明柱上来,架着自己就往外走。刚出总督衙门,就见白莲教匪如潮水般涌来。英善大惊,急拔剑应敌,却被匪首面门射了一箭,大叫一声,跌下马来。却是一梦。英善醒后,心还在突突乱跳,吓出一身冷汗。看看窗外,东方已开始泛白,朦胧的曙光照的窗子上树影婆娑。他再无睡意,命亲兵打来面汤,净过面,穿上官服,到总督衙门惴惴不安的等候勒礼善等人作战消息。正在此事,门兵来报,说有二个百姓,来禀报匪情。英善忙命门兵把二人引进。
江虎与沈祥普见了英善,忙行三叩九拜礼。英善命人看座,又命人捧上茶来,这才问道:“你们有何匪情,就请道来。”江虎扫视一眼亲兵下人等,躬身道:“小民冒昧,可有清静处,请大人借一步说话。”英善会意,冲手下挥挥手,大家连忙退下。江虎、沈祥普二人这才把昨日被捉拿,疑有官兵通匪的话说一遍。英善听了,大吃一惊,立刻着总督府侍卫五十人,让沈祥普带路,到包二春家埋伏,单等几个兵来取银时把他们拿下,好查是谁手下,顺藤摸瓜的揪出通匪将佐。
沈祥普带五十名侍卫埋伏在包二春家四周,挨到午时一刻,那个亲兵小头目果然与另外二个亲兵一起来了。众侍卫发生喊,以拥而上,不由分说,把三人捆绑结实,押到总督衙门来。英善立刻命人动刑。亲兵头目招架不住,便把陈龙彪供了出来。英善听了,大惊失色道:“我说昨晚怎么会被贼寇逃掉,却原来有内应。”忙把副将马元、左营都司清福找来商议对策。马元道:“这倒是件棘手的事,陈龙彪手下现有三千兵马,逼得急了,就怕他率兵哗变,与金堂贼匪合并呼应,那时就难办了。”清福道:“不如总督大人派人去把陈龙彪请来,在总督衙门内埋伏下刀斧手,待他来时,我们将他拿下,然后由马元将军接管陈龙彪的军队。”英善道:“也只好这样,我命人去请他,你二人速回营,把本部人马布到陈龙彪军营左右两侧,防止意外。”马元、清福领命,依计行事。英善急写一封帖子,命一可靠亲兵持着,到陈龙彪营中请他来商议剿匪大事。陈龙彪不知有诈,看了帖子,带两名随身亲兵,骑了马赶快来总督衙门。到了总督衙门,英善迎出,二人见过礼节,陈龙彪就随英善进了府衙。刚一进门,英善厉声道:“反贼在此,快与我拿下。”陈龙彪一愣,未反应过来,上来几名总督府侍卫,不由分说,就把陈龙彪倒剪双臂捆绑了起来。英善也不审问,命人把陈龙彪直接关入大牢。不一刻,马元、清福来回,已全部接管陈龙彪军营。英善听后,长出口气,这才放下心来。命人把江虎、沈祥普带来。英善亲为二人捧茶,对二人道:“今日幸得二位侠义相助,除去内患,才未铸成大祸。你们为朝廷立了大功一件,本总督欲嘉奖你二人,你们想要些甚么?”江虎忙站起身施礼道:“国家兴旺,匹夫有责。剿除匪患,是小民分内之事,理所承当。小民别无他求。我二人自小习得一身武功,颇知些兵法,若大人不见弃,望大人抬举,让我二人军前效力。”英善道:“现朝廷正用人时,你二人若果有一身好武功,精通兵法,我就留你二人军前效力。”说完,命身边武功高强的一个侍卫,与江虎下场比试武功。江虎道:“不是小人夸口,就是在有三五个人,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不信,请大人选五名武功高强者来试。”英善忙选五名身强力壮、武功高强的汉子,与江虎场上比试。
江虎自幼练得一身正宗青城武功,哪里把这些人看在眼里,六七回合,就把他们打的人仰马翻。英善见了大喜,立刻升江虎为金堂镇统,拨给他五百军兵,明日启程,前往石板滩勒礼善军前效力,立下军功后再行封赏。江虎谢过,与沈祥普二人走马上任不提。
杨兴龙、尚维岳、明柱、范懋四人,率领五千人马,出成都奔石板滩。及至,天已午时。勒礼善接住四人,把福洪匪情大略说了一遍。四人听后,对勒礼善道:“现我等有重兵万余,拿下福洪,应不成问题。不如我门沉贼兵不知我门增援之际,立刻发下大兵围剿,将福洪匪巢一举拿下,然后乘胜进逼姚渡,彻底铲除金堂匪患。”勒礼善道:“匪首张简善用兵,诡计多端,不可冒进。现已时至正午,不如各位将军先安营下寨,到晚间贼匪入睡后,我门前去劫寨,如此,杀贼寇个措手不及,可获全胜。”杨兴龙道:“将军所言极是,今晚我与尚维岳、明柱二将前去劫营,将军与范懋后面接应。”五人计议一定,命将士们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亥时,清军饱餐一顿。杨兴龙、尚维岳、明柱为前部,马去铃,人衔牧。子时出发,杀奔福洪。到了福洪,但见义军营中寂静无声,一片黑暗。杨兴龙道:“贼营寂静无声,连巡哨皆无,会不会有诈?”尚维岳、明柱道:“我二人亦觉蹊跷,不如将军在此守候,先由我二人带本部人马劫营。若贼有诈,将军好接应。”杨兴龙道:“二位将军小心行事,且莫中了贼人埋伏。若觉情势不对,速速退兵。”二人道:“将军放心,我们小心就是。”说完,催动战马,带本部人马涌进义军营寨。到了寨中,全无动静,尚维岳、明柱心下大疑,不敢妄进,急令士兵点上火把。却是一座空寨。二人疑惑不解,忙令士兵退出营寨。官兵听到命令,慌乱撤退,拥挤中不小心触动义军设下的机关,一时万弩齐发。手持火把者被射倒,立刻点燃了忪油硫磺和地下火药,整个义军营盘雷声鸣动,大火突起。官军被炸死烧伤者不计其数,未死者相互拥挤践踏,争相逃命。杨兴龙见义军营中火起,炮声连绵,以为尚维岳、明柱中了义军埋伏,忙催动人马前来接应,才救出尚维岳。明柱已被炸死。杨兴龙抢出明柱尸身,不敢停留,急急撤兵。退出十几里地,与前来接应的勒礼善、范懋相汇合,这才拢住阵脚。
杨兴龙、尚维岳查点本部人马,除杨兴龙未大受损外,其余二人兵马,十亭去了六亭。四人扎住人马,不敢再轻进。到天明,令哨马侦探,回报是座空寨,并无人马。勒礼善、杨兴龙不信,亲自来营寨察看,果是一座空营。勒礼善、杨兴龙、尚维岳、范懋四人商议道:“贼人狡诈,你我出兵不利,官兵新败,士气低落。不如先按兵不动,上书总督大人,请求支援。援兵到,再协同进剿。”议定,四人把人马扎在离福洪十里处,由勒礼善上书英善,请搬救兵。
英善接到勒礼善战报,大怒,正待发作,又得哨马来报,金堂、南部失陷,阆中告急。英善大惊,忙上一份折子,奏报四川匪情,八百里加急发出。留马元守成都,绵竹、广汉二处调三万大军,亲统了来解救阆中。并命勒礼善等人,务要在三日内夺回金堂,围剿南部。
钟老大带人围攻阆中,因阆中城高墙厚,城内守军又顽固抵抗,围了三四日,久攻不下。就来南部与张简商议,暂时放弃打阆中,改攻仪陇。二人正商议,忽快马哨马来报,英善带三万人马,出梓潼山来解阆中之围。张简听了,大喜道:“合该英善这厮死,钟大哥只需如此这般,不仅会打下阆中,管叫英善亦有来无回。”钟老大听了大喜,一面吩咐人调憨虎等人放弃金堂,来南部会合,一面遣人告诉蒋三平等人,只把阆中围困的铁桶相似,却只围不打,若有人出城搬救兵,只管放他去。
再说勒礼善、杨兴龙、尚维岳、范懋等人,在石板滩等候英善派兵支援。等到第二日,见一人带了五百军兵前来。心里大为不快。来人把英善书信递上,勒礼善等人看了,才知来人是江虎,才投军的。义军已东进攻下了金堂、南部两座城池,并在围攻阆中。英善命四人作速攻克金堂,三日内阆中城下会合。贻误军机,军法从事。四人看了,不敢怠慢,急命进军福洪,攻取姚渡。待官军浩浩荡荡的来到姚渡,却发现又是一座空营。勒礼善拿住一名百姓问道:“此处贼寇逃往哪里去了?”百姓战战兢兢的回道:“回军爷的话,这些贼寇二日前就已走了,不知去向。”勒礼善等人听了哭笑不得,急令人马攻取金堂。离城五里地,只见义军营寨连绵数里,不下十座,有一两万人马驻扎。勒礼善等人不敢轻进,据义军营寨五里扎下营寨。对峙不前。第二日,杨兴龙道:“总督限我等三日内到阆中城下会合,如此对峙下去,不要说三日,就是十日,也未必能到得了阆中。不如我带本部人马打头阵,将军与尚维岳、范懋二位游击后面接应。”勒礼善道:“贼匪前几日胜了一仗,气焰正嚣张,将军切不可冒进,还是待有了破敌良策再行进军。”杨兴龙道:“将军此言差矣,正因贼匪胜了一仗,其志必骄,一定会松懈斗志,我正好趁此时一举攻破他,收复金堂。将军岂不闻骄兵必败的道理。”勒礼善道:“若将军执意攻敌,本将愿为后援,只是将军小心行事,切莫再上贼匪的圈套。”杨祥龙道:“我们就一言为定。”说完,带本部人马到义军营前挑战。
憨虎、李顺在金堂,数日内,就发展义军万人。日夜抓紧操练。接到钟老大书信,憨虎与李顺、万维岳二人商议道:“今钟大哥让我们弃金堂去攻阆中,杨兴龙又外面骂阵,我们需把这支官兵击退,方可挥师东进。”李顺道:“金堂地势平缓,不好埋伏众多人马,不如我们把城中百姓尽皆撤出,在城中设伏,然后让秦大山、汤思蛟、马国力各带一支人马,把杨兴龙诱进城来,我们来个瓮中捉鳖。”万维岳道:“若杨兴龙不上当如何?”李顺道:“他若不上当,我们则就此引兵东进。”三人计议定。着宋箬竹、李进等带一千人马把城中把百姓迁出东门,命秦大山、汤思蛟、马国力各带一千人马与杨兴龙交战。庹向瑶带四千人马伏于西门城上,截击官军增援人马。憨虎、李顺、万维岳各领一千人马伏于南、西、北三门,只待秦大山等人诱杨兴龙进城后聚而歼之。
设好埋伏,秦大山引一千人马出营迎战杨兴龙。双方摆开阵势,秦大山出马用枪指着杨兴龙道:“本将枪下不死无名之辈,你速回去,唤英善前来受死。”杨兴龙大怒道:“反贼,有何本事,敢口出狂言,先吃我两刀再说。”催动战马,抡刀来战秦大山,秦大山亦催马来迎。二人战不上二十回合,秦大山不支,拨马回阵。杨兴龙看秦大山败回,把刀一招,官军蜂拥杀来。义军不敌,溃逃回营。杨兴龙怕有埋伏,连忙鸣金把收兵,并不追赶。午后又挑战,秦大山引一千兵又出,二人战二十余回合,秦大山又败走。官军赶上义军,双方混战,义军敌不住,被逼弃营而逃。官军捉得一名义军小校,押来见杨兴龙。杨兴龙问道:“金堂贼寇有多少人马?从实招来,免你等死罪。”小校慌跪下回道:“实无多少人马,不过三千人而已。”杨兴龙道:“三千人马,却如何下许多的营寨。”小校道:“这些营寨中,只有第一、第二、第三寨有人把守,其余尽皆空寨,做疑兵用。”杨兴龙听了大喜,立刻让小校带路,攻打义军其他营寨。到了第二座营寨,汤思蛟带一千军兵,与杨兴龙亦只战了十几回合,就败下阵来。杨兴龙带官兵乘胜追赶,义军不敌,弃营逃往第三座营。杨兴龙乘胜追击,第三座营见第二营人马溃逃,也都跟了一起弃营而逃。官军一路追下,果然后面几个营寨如小校所言,皆是空寨。杨兴龙大喜,命官军尾随义军,一路攻杀到城门下。城门上只有百十名义军,见官军来势凶猛,来不及扯吊桥关城门,争相逃命。杨兴龙带领人马鱼贯而入。到了城里,杨兴龙发现是座空城,心下大疑。回首找义军小校,已不见人影,知道不妙,急命撤兵,但为时已晚。听得城内一声炮响,西城门放下闸门,南、北、西三方大批义军蜂拥杀出,东面败逃得义军也返身杀回。五千官兵一时大乱,左右冲突,都不得脱,被围在中心,自相践踏,死伤无数。其余全部归降。杨兴龙看大势已去,拔剑自刎。
勒礼善先听哨马报杨兴龙胜了义军一仗,大喜,忙提兵跟进。刚出大营,哨马接连来报,杨兴龙连破义军大营,已杀到金堂城下。催促人马急行,到了金堂西门,见城门紧闭,城内杀声震天。勒礼善知道不好,急命尚维岳、范懋二人攻城救援。二人领命,架云梯攻城,城上万弩齐发,滚木雷石如冰雹般打下,二人无奈,只好退回。过了二个时辰,城内厮杀声渐息。见几名义军首领蹬城,其中为首的对勒礼善道:“尊下可是成都将军勒礼善将军,我是张子聪,杨兴龙将军已战死,他手下五千官军全部被歼。勒礼善将军快快收兵回去,不要自取其辱。若硬要与义军为敌,围攻金堂,杨兴龙就是你的下场。”勒礼善大怒,亲带兵攻城,城上箭如飞蝗射下,不得近前。勒礼善无奈,只好兵退十里下寨。
第二日,勒礼善不见城中有动静,派哨马察看,哨马捉得一城中百姓,勒礼善押来问道:“城中贼寇有多少兵马?为首者是哪个?”百姓道:“为首的是人唤钟老大的钟海,现今城中并无兵马。”勒礼善道:“昨日贼兵还与官兵大战,你却如何说并无兵马?是否是贼寇奸细,来引我中你们埋伏?”百姓吓得立刻磕头如捣蒜道:“草民不敢说慌,贼兵却与昨晚就撤出东门去了。”勒礼善忙使哨马打探,回报,义军果于昨日我军后退后撤出了金堂。勒礼善急令官军进驻金堂。到金堂城内,发现粮响军需早都被义军搬空。城内青壮男丁也都投义军随军而去。勒礼善迁怒城中百姓,纵兵屠城,一日间杀城中老弱妇幼七千余人,枭首充数,修报捷奏章一封,报捷邀功。又另修一书,言杨兴龙不受节制,擅自用兵,至兵败被杀,所率部众全军覆没。六百里加急,报呈英善。英善接报,一面在军中播散官军大捷消息,鼓舞士气,一面六百里加急转呈兵部。
憨虎、李顺、万维岳等人,一役歼灭杨兴龙,挫败勒礼善,乘义军士气高涨,带领义军连夜启程,把截获器械物资连同俘获的三千官军,急行军一昼夜,一并解往南部。第二天天未亮,就来到南部。钟老大、张简忙把众人接住,大加犒赏。第二日卯时,张简对憨虎道:“阆中西去四十里,是梓潼山东山口,那里有一山道,名葫芦隅,连绵七八里,草木繁盛,悬崖峭壁,地势险要。你与万维岳各带一千人马,埋伏在山路两侧山坡上,多备滚木雷石,见官军来,不可出击,官军过后,用石木堆积,截断官军退路。若官军有援兵到,就用滚木雷石拦劫。”又对马国力道:“你带五百军兵,多携干柴硫磺火药之类,撒在葫芦隅山路上,待官军被截断退路,立刻用火箭放火。”最后对钟老大道:“钟大哥与庹向瑶、卢春义、汤思蛟可带七千人马,堵住葫芦隅出山的山口,官军来,就将其尽行拿下,然后换上他们军服,扮作官军援军,骗开阆中城门。众人立刻按吩咐行动。”钟老大等立即带人马,急行军一日,天黑前赶到梓潼山东山口,个人按计埋伏好。
英善带三万人马,经德阳、绵阳,日行八十里,三天后,来到梓潼,对手下诸将道:“此东去不远就是阆中,这里地势险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阆中城内有大批军需粮饷,若让贼寇攻破阆中,夺了此关口,就难剿灭了。明日你等需不辞辛苦,努力向前,救下阆中,则东西两川无忧了。”绵竹守备孙亮道:“此去山路崎岖,须防贼寇有诈。明日我们分作两队,总督大人带一队后面接应,我带本部五千人马先行。免中贼寇埋伏。”英善道:“这话有理,今日先关隘上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分作两队,杀奔阆中。”
第二日卯时,孙亮带本部人马出关,辰时,英善督导大队人马跟进。到了梓潼山里,但见路两侧峻壁直立,犹如刀劈斧砍,左旁一条河流,水流湍急,英善见了,不由打个寒颤,自语道:“若贼寇果在这里设伏,我命休矣。”行到未时,河流突然流入山中不见,地势也渐显平缓。英善忙命人埋锅造饭,并把一识地理的梓潼土人找来问道:“此去阆中还有多远?”土人道:“由此往前十里,就到东山口了,出了东山口,东行四十里,就是阆中。”英善道:“此后地势如何?”土人道:“只有东山口那里,连绵七八里山势险峻,人称葫芦隅,过了葫芦隅,地势虽不平缓,却不见的险峻。”英善这才舒口气。争在此时,哨马来报:“前部人马中了敌人埋伏,请总督速速救援”英善急问:“敌人有多少人马?”哨马道:“孙亮将军带前部人马进入东山口葫芦隅中,被敌人封住葫芦嘴,里面喊声震天,火光冲天,不知有多少人马。”英善一听,叫苦不迭,忙命人马前往救援。到了葫芦隅嘴,见两侧山壁直立,有一两丈多宽的道路,已被石木堵塞。里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鬼哭狼嚎。英善方欲命人攀壁窥探,只听山头一声炮响,两侧滚木雷石疾风骤雨般打下来,立时军兵大乱,相互践踏,争相逃命,英善止不住,又被滚木雷石逼迫,随着败逃兵丁,退出十几里,方勒住战马。检点人马,伤亡惨重,参将李维、广汉守备马茂殒命,死伤兵丁不计其数,两万五千人马,只剩一万三千。英善仰天长叹一声,呼道:“天亡我也。”拔出佩剑,就欲自刎。副将英奇急忙止住道:“总督不可,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可先回梓潼,整顿兵马,来日再战。”英善痛不欲生的道:“出师不利,让我有何面目面对川中父老,又何面目见太上皇、皇上。我有负皇恩,愧对国家。”众将都来苦苦劝解,英善方收悲上马,带残兵败将退回梓潼。
钟老大一干人守住山口,听得里面喊杀声起,知道敌人中了埋伏。都打起精神,只待有漏网逃出者好拿下,过了一个时辰,见由里面陆续逃来不少官兵,钟老大命人一一活捉。到天二天亮,共捉得官兵二千九百人,再无人逃出。钟老大看葫芦隅内火势渐熄,就让卢春义带五百人进葫芦隅搜寻。不一会儿。卢春义与憨虎、万维岳、马国力退了出来。憨虎对钟老大道:“葫芦隅里已没有活着得官兵。”钟老大道:“杀死多少官兵?”万维岳道:“有一万左右,漫山遍野都是敌人尸首。”钟老大对万维岳道:“你与卢春义带本部人马,把官兵军服换上,到阆中去把城门诈开。”
万维岳领命,把官兵服饰换上,打着英善的旗帜,前往阆中诈城。钟老大与其他人殿后,浩浩荡荡,开往阆中。
阆中城内,英林盼望救兵两眼欲穿,忽人报有人闯贼寇大营。英林忙带人登上西城观看,果见数十骑在义军营中左冲右突,杀城边来。近前,英林看清,来人为首是一英俊少年将军,那人来到城下,对上高呼道:“城上弟兄们听着,我受总督大人派遣前来送信,快开城门。”千总刘英廷道:“大人,是否放他进来。”英林忙制止道:“不可,防止贼寇有诈。让他用箭把总督的书信射进城来。”刘千总对来人道:“守备大人有话,现城外贼兵势大,不可开城门,叫你把总督的书信用箭射上城来。请将军见谅。”来人无奈,只好把书信绑在箭上,射入城内。这时,义军围上来,来人无奈,又拼死杀回。英林让人把书信捡来,打开一看,果然是英善手笔,并盖着总督大印。上书“英林将军:本总督带二万人马来援,已到梓潼,不日即可抵达阆中,望将军以国家为重,坚守不可懈怠,勿使贼寇有机可乘。”英林看了大喜,立刻命人把这一消息遍传城中。
第二日,英林正在城楼观望,忽见远处尘土飞扬,神情不觉为之一振,忙手搭凉棚仔细观看。渐渐近了,看清果是官军,约有三千人马。中军一干帅字大旗,上书“四川总督英善”。旁边一旗,上书“前部先锋万”。旗下一员战将,盔明钾亮,威风凛凛,身旁两员小将,左首之人,正是昨日来送信的小将。这支官军到了义军营边,立刻发起攻势。英猛无比,义军纷纷败逃,英林见了大喜,忙命人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带一千人马,冲出城来,接应援军。两军会合,追赶逃跑义军十里,解了阆中之围。英林忙前来请万先锋进城安歇。到了城内,万先锋厉声道:“狗官,我已破了你城,还不下马投降。”英林情知不好,才待要持刀反抗,早见昨日送信小将一枪将英林刺于马下。这三人却原来是万维岳、卢春义、秦大山。昨日送信的小将,就是秦大山。那封书信,是张简与李顺的手笔。原来二人在总督府公干数年,对英善字迹印信了如指掌。钟老大等人去伏击英善援军,他二人就模仿英善字迹印信,造了那封假信,让秦大山来阆中投送。万维岳带领人马来攻时,围城义军伪装敌敌不住,纷纷败逃,骗得英林自开城门。万维岳看杀了英林,命卢春义带兵歼击剩余官军,命秦大山打开四门,放义军入城。城中一千五百官兵见守备被杀,无心再战,大部投诚,其余四散溃逃。
义军进城后,钟老大、张简出布告安民,把城中粮食拿出一部分与贫苦百姓。又命憨虎、秦大山、万维岳三人带五千人马,攻打巴中门户仪陇,打通去达州的通路。命蒋三平、杨大海、符日明、马国力四人带三千人马攻打苍溪。命李顺、卢春义守南部。命庹向瑶、汤思蛟二人到达州与徐天德、王三槐等人联系。
英善败回梓潼,忙四处调兵,准备再度兵进阆中。正与手下众将商议进军事宜,哨马来报,阆中已被义军攻取。英善听了,大惊失色,手上的茶杯跌落在地。正欲让哨马再探,达州知府送来六百里加急求援奏章,报达州白教匪首徐天德率教众在亭子铺举义。英善被这一消息惊的呆若木鸡,半响缓不过神来。手下诸将亦面面相觑。良久,英善才长叹一声,颤声道:“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哇,我大清国又要遭受劫难了,大清国的子民们又要饱受兵劫之苦了,臣对不住皇上,对不住朝廷呀。”德阳守将杨焕临道:“总督大人,此时快发救兵要紧呐。”英善摊摊手道:“明亮、德楞泰争战在外,各处守军急切难以调到,现今哪里有兵可发?”杨焕临道:“金堂贼匪攻下阆中,必然会挥师东进,攻取巴中门户仪陇,与达州贼匪会合,再北取巴中。如今之计,要命勒礼善率部速去仪陇增援。守住仪陇,就守住了巴中和达州。只要此二处不失,能拖过半月,总督就有时间调明亮、德楞泰二位将军回援四川,重庆总兵袁国璜亦可赶来围剿,那时,不愁灭不了贼寇。”英善听了,急修一封手谕,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金堂,责令勒礼善与尚维岳、范懋火速增援仪陇。
勒礼善、尚维岳、范懋三人占了金堂,休整一日,第二日兵进阆中。走到盐亭,听到英善兵败、阆中失陷消息,知道义军势大,不敢进军,连忙退守金堂。接到英善手谕,勒礼善只好把尚维岳、范懋二人招来,道:“达州白教举义,金堂匪寇东取仪陇,两股贼匪欲会合一处。总督大人命我等速援仪陇,二位将军看谁为先锋?”尚、范二人吃过败仗,知道义军手段,如何敢向前,面面相觑,推诿不应。勒礼善见了,怒道:“二位将军如此怯战,有失我大清天朝军威。岂是为将者所为?倘因二位推委不决,贻误战机,失了仪陇、巴中、达州,你我如何向皇上交待。再不应令,军法从事。”再看尚、范二人,仍然低头不语。勒礼善正欲发作,帐下一将挺身应道:“属下不才,愿乞三千兵马为先锋,增援仪陇。”勒礼善大喜,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江虎。勒礼善道:“小将军不畏强敌,敢为先锋,令我钦佩。只是贼匪势大,又才打了胜仗,士气正旺,将军不可小觑他们。”原来江虎看他三人怯战,畏缩不前,就思道:原想借助官兵力量夺回我的女人,不想他们却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如此下去,何时方能报得了我私仇?倒不如我自讨一支人马,一可夺回周小姐为妻,杀了憨虎解我心头之恨;二可杀敌立功,加官进爵,岂不两全其美?想罢,忙上前请缨。听了勒礼善的话,回道:“贼匪虽然势大,却都是乌合之众,岂堪一击?凭我武功,取他们项上人头,就如探囊取物。将军放心,若江虎不能保住仪陇,甘当军令。”勒礼善大喜,忙与他拨三千人马道:“你今为先锋,只要能守住仪陇,算你大功一件,我定在总督大人面前保举你为总兵参将。”江虎谢过勒礼善,带三千人马援救仪陇。
憨虎、万维岳、秦大山三人兵进仪陇,早有哨马报进城来。仪陇县令听义军占了阆中,进兵仪陇,忙召集书办、衙役商讨对策。不料,书办与衙役却全是白莲教教徒。众人听义军来攻,立刻把知县拿住,当场杀死,开城迎接义军进城。憨虎等人兵不血刃,就夺得仪陇。这时,哨马来报:“一支官军由金堂来援救仪陇,约三千人马,不知何人为将。”万维岳与憨虎、秦大山道:“来的正好,可封锁义军攻占仪陇消息,然后我们施计可将这支人马聚歼于城下。”憨虎道:“不知万将军可有何擒敌妙计?”万维岳用手蘸着茶水,在桌上划道:“仪陇是山城,傍山而建,城南路两旁可伏兵两千,张将军可带人埋伏于此,秦大山带一千人扮作守城官军,城头仍挂官军旗号,我自带一千人马攻城。来援官军看我攻城,必然来救,那时我将其诱入伏击圈,我们可将这支官军尽歼于城南。”憨虎、秦大山听了,连呼妙计。计议一定,三人立刻分头行事。
江虎带三千官兵日夜兼程,看看临近仪陇,就听城下杀声震天。远远望去,义军攻打城池正急,忙催兵急进。到了义军营寨,寨中早杀出一员将来,拦住去路。江虎也不搭话,抖枪直取来将。战三十几个回合,义军将领敌不住,败下阵去。江虎把枪向后一招,官兵蜂拥杀来,义军见官军来势凶猛,纷纷随着败阵将佐溃逃,直赶到城边,城上一声炮响,义军回头杀来,江虎正要应敌,忽然四处涌出大批义军。江虎敌不住,连忙退向城门,向上叫道:“我是来援官军,快打开城门放我进去。”城上一将道:“我未见过将军,请将军报上名来。”江虎道:“在下江虎,是勒礼善将军帐前先锋官。”城上将军听了,以手指着江虎道:“你就是江虎,金堂多行不义,与黄义劫持周小姐,逼死翠儿姑娘,又设计陷害周家一家老小的就是你?怪不得钟大哥四出拿你不着,你却何时卖身朝廷,成了清廷鹰犬?今日来的正好,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说完,一挥手,城头旗帜易换,城上万弩齐发。江虎知道中计,连忙拨马往回走,那里还走得出去?义军如潮水般涌来。城内的义军也杀出。江虎撇下官军兵丁,独自骑马往南而逃。左冲右突,行不到百丈。迎面撞着一人,江虎认得是憨虎,挺枪直刺过来,憨虎闪过这一枪,就听秦大山道:“不可让他走了,他是江虎。”憨虎听了,这才注意到这人果是江虎。这时,万维岳与秦大山都杀了过来。三人把江虎围在中间,刀枪并举。江虎躲过憨虎的一枪,却被秦大山一枪扫于马下。万维岳立刻把刀抵住江虎脖颈。过来几名义军,把江虎捆绑起来。
天上雾蒙蒙的洒着小雨,阆中义军校军场上,江虎被反剪双手捆绑着,跪在周老夫妇、周成、翠儿的灵前。周颐穿一身素白的孝服,手里拿着一把砍刀。他拭去眼中泪水,瞪视着江虎,对着自己父母的灵位拜了拜。钟老大走到江虎面前,道:“江虎,你行为不轨,作恶多端,至有今日下场,你还有什么话要我转告你父亲和师父?”江虎看着钟老大冷笑道:“少废话。未能剿除你们这些贼寇,为国除害,是我最大憾事。我父已被我救出,他老人家一定会为我报仇的。你们动手吧,二十年后,我仍是一条汉子。”憨虎道:“狗贼,你劫掠周姑娘欲行不轨,与黄义合谋杀翠儿,诬陷周家,至周家一家家破人亡,罪不可恕。却仍不思悔改。”江虎抬起头,哈哈大笑道:“憨虎,你自称磊落,心中算盘,瞒得别人,却也瞒不过我。不是你中间作梗,我早与周小姐成亲。在我这里充人灯,我死后也放不过你。”又转对周颐笑道:“能死在你刀下,我江虎做鬼也风流了。哈哈……”周颐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突然,高举起大刀,一闪而下,江虎的人头滚落在地,一腔污血喷洒出来,溅了周颐一身。周颐转过身,把刀举过头顶,跪在周老夫妇灵前,声嘶力竭的哭喊道:“父亲、母亲,不孝女儿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一轮红日冉冉升起,一支数千人的义军队伍行进在仪陇至巴中的官道上,这支队伍中间,两名女将并马行在女军前面。这是他们俩人组建的女兵营,今日,这支一千人的女兵,要与他们的父兄、丈夫一同去攻克巴中。
身着红衣的女将转过身:“妹妹,紧张吗。”白衣女将点点头:“有些。宋姐,我们能打打下巴中吗?”红衣女将道:“一定能。我们不仅要打下巴中,还要打下成都,打下京城。”白衣女将不再说话,他抬起头,眼望前方,起伏的山峦,青翠叠嶂。他看到,再冲锋陷阵的义军队伍中,自己高举帅字大旗,冲在前面,最后,义军的旗帜插遍了千山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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