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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颐听宋箬竹说不是江虎一伙,有些心动,后听宋箬竹又说不枉费钟爷一片苦心,报钟爷大恩之类,便误认为钟老大亦是江虎之流般的色狼,他虽然救了自己,却发心不纯,想趁火打劫,占有自己。一时激怒,猛然坐起,将粥碗菜碟打翻在地,发气数骂道:“什么钟爷鼓爷,我不认识,别以为救了我就可随着意的摆布,你告诉他,你们拿他当爷,我却不认得他是个什么东西,叫他趁早死了这心。我可不是你们这些拍马溜须的人,见他得势,就上赶着巴解,唯恐委身不及。别尽做梦拜花堂、点状元,想美事,我就是宁可死了,也不嫁他。”宋箬竹被周颐一顿抢白,气的眼睁睁地说不出话来,哪里有话答对,脸涨的通红,愣愣的瞧着周颐。周颐得了势,更不饶人,继续数骂道:“看你也是耕作之家有夫的女人,一定也有父母、姐妹、子女,为何却抛下他们来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帮这些匪类害人,就不怕被众乡邻戳脊梁骨,给后人留下千古骂名?”宋箬竹不解的问:“姑娘这是哪里话来,我巴心巴肝地为你好,你为何却骂人。钟爷救你,全出于一片狭义心肠,他并未望你报答,也未望你能以身相许,只是看你心事重,又病着,这才叫我来劝你。你这人怎恁好赖不分,听你说话,也是读过圣人书的大家闺秀,怎得这般是非不分?”周颐哪里听得进这话,接口道:“亏你也知道圣贤,还好意思提及,快闭了口,免得我替你臊得慌,开口圣贤,闭口良人,却违了心的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也不怕天打雷轰,听我劝,有良知就快罢手,免得遭世人唾弃。”因虚脱,一行骂,一行早气喘吁吁的,喘做了一团,本待还欲再骂,怎奈气力接不上来,这才住了口,靠在被上喘粗气。宋箬竹听这话更加不象,心里也恼怒,欲抢白他,又想自己是受钟老大之托照顾他,况他又在病中,弱不禁风的,又流落外乡,孤苦伶仃,话到嘴边,还是强压了下去,仍和颜悦色地道:“姑娘消消气,你不知事情原委,有误解,也是情有可原,我不和你一般见识。钟爷外出时有话交待,叫我转告姑娘,安心养病,病好了,立刻送你回家,并说在这里姑娘尽可放心,没人敢欺负你,有天大的事,钟爷都会为你做主,给你讨还公道。”周颐听了这话,暗道:听这话又没有强逼自己嫁人的意思,或许真的遇到了好人也未可知,若果如此,倒是自己莽撞了。想到此,反倒觉得没意思起来,又见宋箬竹任自己发火辱骂,并无恼怒之意,一时反没了主意。讪讪的对宋箬竹道:“我因遇着匪徒掳掠,贴身仕女翠儿落入贼手,现在还不知怎么样呢,我虽逃了出来,却又落入你们手里,看你们不象一般农户之家,在这匪巢,能自由来往的人,除去匪徒,也只有他们的帮凶了,大姐别怪我多心,若你们果是良善之人,就放我走,我不胜感激。”宋箬竹听了这话,为难道:“姑娘这倒叫我为难了,这事我可做不了主,我是受托来顾你,你要走,得和钟爷商量。不过你放心,你的事钟爷已知晓了,钟爷正是为你的事去了成都,想一半天就会回来,那时你自己和钟爷说。现如今钟爷不在,你又大病未愈,听我劝,还是好好养病,待钟爷回来后,你病也好了,那时钟爷定会送你回去的。”周颐不解的问:“方才你说与匪徒并非一伙,那我的事钟爷又如何知晓的?”宋箬竹道:“金堂世传名医吴老先生你可知道?”周颐道:“吴先生救人水火,我父母有病,常请他老人家诊治,我虽未与他谋面,但其大名是知道的,不过这事与他又有何关联?”宋箬竹道:“这吴先生和钟爷是忘年之交,你获救后,钟爷就是请吴先生为你请的脉,吴先生待你醒后才走。你被劫之事,吴先生到成都为你母诊病时知道了,见了你,就立刻想起你家近日出的事,联想起来,确认你就是周家小姐,所以为你处方后,把他的疑虑告诉了钟爷,钟爷本待问你,看你拒绝,知你错回了好意,戒心重,不会实言相告,得不了实情,所以只好亲到成都查实。”周颐听了这话,始放下心来。 宋箬竹见周颐消了戒心,到厨下给他重取一套碗碟,好在梗米粥尚有剩余,盛了一碗,又做了两碟小菜,端来,对周颐道:“姑娘请用饭。”周颐饿了两天,因方才心内有事,没有觉得饿,这时疑团消了,气也没了,顿觉腹内空落落的,十分饥饿。闻到饭菜的味道,觉得特别香,咽两口口水,接过饭菜,说声“谢谢”,也不客气,也不顾及身份,狼吞虎咽起来。不消片刻,一碗梗米粥就全进了肚内,觉得腹中还是不饱,又不好意思再要,恋恋不舍的放下碗筷。宋箬竹见他吃得干净,知是不够,连忙把碗接了,复又加了一碗,周颐接过,又狼吞虎咽的吃了,这才觉得有些意思,但仍觉不饱。宋箬竹见他吃了两大碗,怕腹内贫穷的人,吃多了被食物禁住,虚不受补,反吃出病来,不敢再添饭,对周颐道:“姑娘吃过饭,小憩片刻,我去给姑娘熬药来。”周颐虽不饱,也惊异自己竟有如此饭量,顾及身份,不好再吃,听得宋箬竹的话,忙称谢道:“大姐劳动,我实过意不去,但身子又不争气,大恩不言谢,日后有机会,我定报答你。”宋箬竹收起碗碟,往外走着,道:“看姑娘说哪里话,我们俩能相识一场,就是缘分,现如今你病着,我理该看顾,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说这话,岂不生分?你好好养病,早些康复,比什么都强。”说完,端着碗碟筷子走了。周颐看他去了,又是感激,又是后悔自己方才莽撞,又是思念自己双亲,又是担心翠儿,胡思乱想,思绪纷繁。 且不说周颐一人胡思乱想,再说钟老大,由金堂到成都,快马加鞭,二个半时辰,远远的就望见了成都北门。钟老大下得马来,看前面有酒幌子,知道有酒家,牵马过来,坐在临路的座位上,对小二道:“店家,有现成的酒菜吗?给上些来,然后给些点心。”店小二忙过来招呼道:“有、有,小店有各种现成的卤菜,蒸菜,还有凉拌小菜,酒有烧酒,有自泡的药酒,看客官要什么?”钟老大道:“有煨烂的上好焖鸭来一碗,雪豆猪手一碗,切半斤烧腊,要半斤烧酒。”店小二道:“好嘞,你稍候。”钟老大又道:“且慢,你先把我的马喂上,饲料要精,完了我一起给你算账。”店小二道:“这就为难了,小店没有备得饲料,要不,我到附近农家借点?”钟老大道:“也可以,但要快,今下午我还要进城办事,晚了,就赶不上了。”店小二道:“只需一道茶时间,误不了你的事,不过,这借的料要贵些。”钟老大不耐烦道:“你只管去安排,只要不误事,银子好说。”店小二忙打躬道:“有你这话,小的就有底了,你别急,我这就去办。”说完,急急得到附近农家借草料去了。 店家看小二去了,忙亲自过来,给钟老大把酒菜上上,躬身道:“客官的酒菜已上齐备,你慢用,有什么需要,只管招呼。”钟老大摆摆手道:“你去忙吧,我有需要自会招呼。”店家这才退去。钟老大提起酒壶,满满斟了一大盏,端起一仰脖子,咕嘟一声,咽下肚去。又拈起一块鸭腿送入嘴中,一面咀嚼,一面观察城门动静,看城门有很多兵把守,暗思道:往常来成都走动,并不见有许多兵守门,今日不但兵多,且对过往行人盘查严谨,似有事发生,我需是问明白了再进城去,也好有所准备,若不然,莽莽撞撞的进去,怕对我不利。想到这里,又满满斟上一盏酒,一面慢慢品尝,一面呼道:“店家。”此时店小二刚把草料借来给牲口加上,见钟老大招呼,忙过来问道:“客官招呼,有什么吩咐吗?”钟老大道:“我往常来成都办事,并不见有许多官兵守门,也不曾记得盘查过往行人,今日却为何这般起来,莫不是有大事发生?”店小二见问,忙冲钟老大挤挤眼,‘嘘’一声,看钟老大禁了声,才压低声音道:“客官不是附近人氏吧?”钟老大道:“绵竹三台人。”店小二道:“难怪客官不知,成都最近来了一伙抢匪,前几日夜闯成都,抢了城北周家老客栈,还杀死了几名官兵。”钟老大道:“太平盛世的,竟有这事?”店小二道:“客官不知,现今世上乱得很,常听过往的客商们说,光成都附近,就有好几股匪徒,常打家劫舍的,只是没成势,二月前,城西就有一客商被抢匪杀死在路途,听说金堂、龙潭、新津、温江各处,就常有抢匪出没。客官在外走动,须格外小心。不过进成都闹腾,这还是头一次。”钟老大道:“抢匪如此猖獗,官府就不管吗?”店小二道:“这话问得好,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的官府,只管收银子,不管剿匪的事,匪剿完了,他们哪找收银子指说去?不过前段时间连成都府衙的官银听说也失盗了,这次又杀了守城兵丁,听说总督出告示了,要剿匪呢。”钟老大听了这番话,联想江虎所说犯案的事,才知道江虎原来把事闹了如此之大。亏得自己来成都走一趟,否则,会坏了举义大事。想到这,抬头四周一看,见未有人注意,忙对店小二道:“有劳你相告,否则,我真没听说这抢匪的事,看来我今后在外行走,还真的多加注意。我马喂上了吗?”店小二道:“客官放心,马已喂上了,我给搞的上好精细饲料。”钟老大道:“有劳你了,你去吧。”店小二忙点头道:“那客官你慢用,有什么需要,再来招呼。”钟老大摆摆手,看店小二退了下去,将盏内的酒一口喝干,又斟上,将闷鸭、烧腊,一古脑儿地扒入口中,将酒喝完,对店小二道:“有点心上些来。”店小二看他食量大,忙端两笼屉肉心包子来,方于钟老大面前道:“客官慢用,不够,我再给你加来。”钟老大拈起一个包子道:“有这两笼屉就差不多了,你去忙。”一时,胡乱用完了饭,算过钱,钟老大牵了马走着,思道:我就这样进成都去,怕被人起疑,须是将马寄存了,方好行事些。想完,并不马上就进城去,牵了马,看附近有一农户,便走了过去,将马寄了,身上藏了短刀,又就近买个褡裢,背在肩上,拌做商人模样,这才朝城内走去。 到了城门,排队挨次往里走,守门城兵拿了江虎画影图形,挨个盘查,到钟老大跟前,城门官见他生的魁梧,似铁塔般,红黑面庞,威风凛凛,不由得多打量了两眼。盘查的城门兵正要放行,门官阻道:“且慢,这位客商,哪里来?”钟老大道:“绵竹。”城门官一面上下打量钟老大,一面诘问道:“远道而来,所为何事,缘何不结伴而行,独身外出,就不怕路上被劫?”钟老大看他刁难自己,忙掏出一锭银子,悄悄塞入门官手中,答道:“这位军爷玩笑,现在太平盛世的,怎会被劫?我自十几岁起,常跑这条路,从未遇劫,亦未听说有人被劫。”门官接过银子,搓在手心里,立刻换了口吻,对钟老大道:“客商发那路财,看来你久不行走成都了,这里如今并不太平,前日就有抢匪进城打劫,现如今上头有令,叫严加勘查,捉匪归案。”钟老大道:“我乃做药材生意的,有大半年不来成都了。”门官道:“难怪你不知,这里有抢匪的图影,你看仔细,见到此人,要立刻报官。”一面说,一面让兵丁把江虎的画影图形拿与钟老大看。钟老大对着江虎的图影看了几眼,见上面开着犯案陈条,共有五条:一、聚众为匪,抢劫过往客商若干次,劫杀客商若干名;二、分赃不均,为泄私愤,谋杀、毒杀人命若干条;三、打家劫舍,盗窃银号宝钞若干两;四、绑票勒索,劫持人质若干名;五、持械拒捕,杀死兵丁若干名。心内凛然,思道:江虎这厮,果然被师父预料中了,背着我做下许多伤天害理的事,师门不幸,看情形,周姑娘主婢定是被他劫持了。门官见钟老大愣神,问道:“客商见过这人?”钟老大忙道:“没有,我被这榜文吓着了,还真有此事?军爷放心,我遇到此人,一准告官捉拿。”守门官道:“记着就行了,走吧。”钟老大忙拱拱手,匆匆进城而去。 来至城内,一路周家老客栈问去,到了门首,看店门紧闭,门板糊着白,门灯用白纸蒙了。钟老大知道周家有丧,上前用力拍拍门环,叫道:“店家,店家,有人吗?住宿。”等了一刻,不见回应,又用力拍门,这才听到内里有人答道:“客官请另谋别处歇宿,我们这里歇业了。”钟老大道:“我是你家常客,别处歇宿,总不便宜,还请店家通融,给行个方便。”门里答道:“不是我向外推你老,不与你方便,我们这里实在是歇业几日了,无法接待客人,你老见谅些。天色不早,还是快别处另寻客栈安歇,免得晚了写不到客房,误了你老安歇。”钟老大道:“我是金堂吴老先生荐来的,带有吴老先生给你家周老爷的口信。”内里问道:“那个吴老先生?”钟老大道:“金堂名医吴基仁老先生。”内里道:“你稍候。”接着听的脚步声,声响渐近,门‘吱’的一声开了。由里探出一个头来,钟老大见是一个年轻后生,忙拱手道:“叨扰了,小哥。”那后生上下打量钟老大几眼,见眼生,道:“不是我不肯接纳你,昨日我家老夫人病逝,全府举哀,只留我一人这里守门,其实没有营业。”钟老大惊疑道:“素闻你家老夫人康健,如何就突然故去了?”后生叹一声,泣道:“哎,一言难尽,我家主人近来祸不单行,前些时这客栈里无辜出了一桩命案,死了好几口客人,受牵连,我家老爷被拿到官府质押,老夫人一急,就被急出了吐血症。好容易盼的了了这场官司,老夫人才将养的康复了些,不想前几日小姐又被劫匪劫去了,老夫人一急,病又犯了,到现在,都未知小姐生死,老夫人思女心切,茶饭不思,这病就一日重似一日了,这不,昨晚终于没熬过去,撒手西去了。”钟老大听了顿足不迭,抚掌叹道:“这话怎么说的,到底晚了一步。”说着,流下两行热泪。年轻后生见钟老大悲伤,更加悲泣出声,钟老大抹两把热泪,对年轻后生道:“你且先莫悲伤,快去通禀你家老爷,就说我带有你家小姐消息。”后生听了,抹去泪水,急问道:“你这话当真?”钟老大急道:“这都什么关口了,我还能与你玩笑?再说这也不是玩笑的事,你快去回禀。”后生听了,顾不上答话,拔腿就跑。 此时周府门前牌楼竖立,从大门至内宅门扇扇洞开,一色净白纸贴湖,挂着白纸菱花,白纸箔幡,经幡飘动,灵堂设在第二层中堂内。因周家无子嗣,小姐又遭劫生死不明,周成只好以养子身份,极尽孝子之谊,与周家家人灵堂跪陪。吊丧的人来往不绝,哀乐齐鸣,诵经声拗哭声响成一片。周老爷在内室,手里捧着夫人画像,老泪如雨的哭。满头灰黑发竟在几日内全白了,面庞清瘦,双眼通红,五十多岁的人,竞像七八十岁的人一般。安先生江瑞伴着他,一行劝慰,一行陪着垂泪。正悲感,客栈留守的安富跑得满头大汗来到屋内,因跑得急,所以到房内竟一时气喘,说不出话来。安先生见儿子荒唐鬼似的跑来,吓了一跳,忙向江瑞使个眼色,拉了安富,到门外僻静处训道:“老爷失女丧妻,几近崩溃,承受不了其他打击了,我嘱你们多少遍了,有事先背着老爷,别让他知道,怎么全没记性,荒唐鬼似的跑来,天塌了,要老爷命呢?”安富一面气喘,一面道:“客、客栈……”安先生看儿子这样,急道:“客栈怎么了?不是叫你好好看管吗,又出什么事了?”安富被父亲一催,内心更急,话也不知由何说起,结巴道:“客栈……客栈……”安先生跌足道:“客栈如何,你到快说,想急死我怎的?”安富大喘了两口气,这才捂了胸口道:“客栈来个满脸络腮胡须的人说,他有小姐消息。”安先生听了这话一愣,急问道:“来人呢?”安富道:“在客栈呢,他叫我先来通禀老爷,说要和老爷面谈。”安先生听了这话,沉思片刻,对安富道:“你速回去,先稳住他,这人在小姐出事前一天来过府上,当时我就觉怪异,因人多,没过多思虑,不想夜里小姐就被劫了,这几天事多,我到把他忘了,他此时找上门来说小姐的事,肯定有因,你别叫他走脱了。”安富诧异道:“父亲说他是劫匪?”安先生道:“我只是疑虑,是否劫匪,一会儿就有分晓,你先去,我和江瑞周爷商量过了就来。”安富道:“那他要逃怎么办?”安先生道:“不会,他来此肯定有目的,未达目的,他不会轻易走人,你回去后不可露了口风,免得打草惊蛇,就说老爷有年岁的人,又遇了事,病了,神颓体衰,行动不便,后面备了轿子就来,让他耐心稍候片刻。”安富道:“那父亲快些,我先去了。”安先生道:“你去吧,记住,千万不可露了口风,让他有警觉。”安富道:“孩儿记下了,父亲放心。”说完,拔腿又往回跑。 安先生不敢怠慢,忙回到内室,对周老爷道:“老爷节哀,外面有几个重要吊丧客人,我与江瑞去招待一下。”周老爷道:“你们去吧,不必牵挂我,我会节哀的。”安先生看周老爷没有在意方才的事,放下心来,拉了江瑞,对周老爷施礼道:“我们去了,我安排个老家人来陪你。”说完,拉着江瑞就往外走。二人来至僻静处,江瑞问:“方才安富跑得满头大汗的,所为何事?”安先生道:“江爷可还记得小姐催嫁日来的那两个客人吗?”江瑞道:“安爷说的哪两个客人,那天人多,实在不知安爷所指那两位。”安先生道:“就是自称马鸣,黄义的那两人。”江瑞道:“安爷是指自称周爷朋友的那两个?这两人如何忘得了,当时我二人还对他盘诘过,只是后来听答是周爷朋友,才没好再问,安爷无故的提他们做甚?”安先生道:“这两人可能与小姐被劫有关。”江瑞道:“小姐被劫后这两人就失踪了,我也往这方面想过,但苦无对证,又碍于周爷面子,所以我一直未道破。”安先生道:“此事的蹊跷就在这,他们既是周爷好友,缘何事发后不与周爷道别就走了?他们说自己是周爷好友,但毕竟我二人未与周爷核对,只是听他们一面之词,更有奇者,方才犬子来此,说那满脸络腮胡须的马鸣,今日到客栈里,声称知晓小姐下落,但要老爷亲见方肯说破。”江瑞道:“竟有这事?”安先生道:“我邀你出来,就是想协商一下,这事万不可让老爷知道,他老人家现在乱着方寸,和他说了,只徒增加老人家烦恼,看老爷身心状况,是再也经不起事了。”江瑞道:“这事关系人命,非同小可,不与老爷说,将来万一有差错,你我谁能担的起?”安先生道:“这正是我与你协商此事的目的,为的是多个人,考虑周全些。”江瑞道:“这事要有主家的人一起协商才好,我看还是说与老爷,我们一起协商,主见我们可以拿,但需老爷做主,如此方妥当。”安先生道:“这事我已考虑,所以打发玉儿去请周爷了。” 正说着,周成一身素服,匆匆而来。见江瑞安先生都在,忙问:“可是岳丈大人找小婿有事?”安先生道:“不是老爷找你,是我让玉儿请你来的。”周成道:“安叔叔找我,可是我那里不周,失了礼数?”江瑞道:“安爷找你,是想问一下,周爷是否有两个朋友,一名马鸣,一名黄义的。”周成道:“我并不识此二人,你们知道,我自幼失去双亲,是岳父大人将我抚养成人,你们打小看我长大的,我有几个朋友,你们还不知晓吗?”安先生点头道:“这就对了,可见我二人所疑并非虚无。”周成道:“此话做何解?”江瑞忙把那日马鸣、黄义二人送礼,后又销声匿迹,今马鸣突然前来报说小姐消息的话对周成说了一遍。周成听罢,不觉怒气冲冠,对江瑞安先生道:“我就说,内子被劫的蹊跷,原来是贼人早安排好的,你们稳住他,我去报官。”安先生急阻道:“千万不可,现小姐在他手中,一旦惹怒他,绑匪撕起票来,到时可就追悔莫及了。”江瑞亦道:“安爷说的对,此事我们须从长计议,不可莽撞,再说官府办事,没有一大笔银子,他们会推诿拖延,哪就立刻出兵了,眼下我们正办老夫人的丧事,各处买卖停歇,手头紧缺,哪儿去凑这笔银子?话说回来,绑匪既来通风,无非是想要银子,有了给官府的,不如给绑匪,让他们放回小姐,只要小姐回来了,再报官拿人不迟。”周成道:“我看这事没这么简单,绑匪劫持小姐如果是为银子,出事当日就会给我们留下要银信件,怎会拖至今日?”安先生道:“周爷分析的有理,只是这绑匪若不为银子,又为何劫持小姐呢?若说为抢人,今日马鸣却又为何亲自走来,报说小姐消息?”江瑞道:“我看我们不必在这费心猜疑,还是先和这马鸣接洽一下,看他到底为何而来,再做道理。”周成道:“也只好如此,只是眼下是老夫人的大事,作为孝子,我不能脱身,这事只好拜托二位叔叔代劳。”安先生江瑞道:“周爷只管放心,有了大主意,我们会把事办妥,决不至让周爷失望。周爷自去守灵,免得失了礼数被人耻笑,我们到客栈去会马鸣,有消息,会及时通禀你。”周成道:“那就有劳二位叔叔。”安先生道:“还有一事周爷费心,令岳丈还不知此事,周爷千万不可透露风声给他,免得老人家牵心挂肚。此外,周爷找个可靠能说会道,与老爷投缘的老家人,陪陪老爷,老人家近日失女丧妻,内心苦痛,让人陪他说说话,借以止悲。”周成道:“二位叔叔放心,我这就去办。”安先生江瑞这才告别周成,急急赶至客栈。 安富回到客栈,钟老大见了,急问,“你家老爷怎的没来?”安富道:“老爷丧妻,整个人都悲痛的几近昏迷,数日水米未尽,人都虚脱了,要顾轿慢慢走来,我怕客官等急了,所以先赶来报信。”钟老大道:“是我性急了,既如此,不该劳动他老人家,理该我去迁就才对。”安富道:“我来时老爷已吩咐人备轿,怕就要到了。”说着,给钟老大上了杯茶。一杯茶下肚,仍不见人来,钟老大对安富道:“你家老爷是否不便,要不,劳动小哥辛苦一趟,带我去会你家老爷。”安富不见父亲等人来,心内亦急,生怕钟老大发起土匪脾气来,自己惹不起,心内总犯嘀咕,被钟老大一催,面上就不自在起来,不知如何回答。钟老大看他表情不自然,又不回答自己问话,把茶杯往桌上用力一搁道:“你这小哥,好没道理,我与你说话,如何理也不理。”安富见钟老大发作,吃了一吓,一急,结结巴巴的道:“我……我……”,钟老大见了,更急道:“你,你什么,莫非你这厮怕辛苦,未替我通禀,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你家老爷。”安富忙把门挡住道:“我……我……我去……去了,老……老爷……”一句话未完,被钟老大牵了手,拉着就要走。迎面撞着两人,正是安先生与江瑞,安先生与江瑞一见钟老大,立时愣了,只见这人虽满脸络腮胡须,但却身量魁伟,红黑脸膛,浓眉环眼,一身正气,全不象那日的马鸣。那马鸣虽也满脸络腮胡须,但身材矮小,黑面皮,漆眉鼠眼,目露杀气,说话时两眼乱逛。二人知道错认了人,又见钟老大拉了安富,口口声声要见老爷,知是怠慢了他,惹他恼怒,忙施礼道:“客官莫急,老爷被几个重要客人绊住了,不能前来听受客官教诲,有什么话,尽管和我们说。”钟老大见是二位老者,忙放了手,对二人施礼道:“在下钟海,人称钟老大的便是。有要事要见周老爷,不想这厮无礼,百般阻拦。不知二位老先生是周家何人,如何称呼?”安先生江瑞还礼不迭,安先生:“原来是钟爷,久仰,久仰。方才误会了。我是周家账房,安国栋,这位是周家新任管家,江瑞江大爷。”钟老大道:“原来是安学究与江管家,久仰,在下莽撞造访,请见谅。”安先生对安富道:“快给钟爷看茶。”又对钟老大道:“听犬子说钟爷有我家小姐消息?”钟老大以手加额,道:“只顾客套,到把正事忘了。”说着,又把自己如何救的周颐,如何请吴先生给周颐看病,如何听吴先生说起周家小姐被人劫持等话与安先生江瑞复述一遍,最后道:“因未证实,吴先生也未见过你家小姐,被救姑娘又不肯说出自己身世,所以只是据身量相貌猜度是你家小姐,并不确定。”江瑞道:“听周爷描述,其身量相貌,衣装打扮,都是我家小姐无疑,只是与小姐一同被劫的,还有一贴身侍女,按理说,他二人理应在一起,现钟爷只救得一人,所以我们也不敢确定钟爷所救姑娘就是小姐。”安先生道:“也许二人逃跑时失散了也说不定,或者翠儿根本没能逃出。”钟老大道:“有这种可能,我来周家,就是想请你们去证实一下,若果是你家小姐,就接回,若不是,我还需别处找他家人。”安先生道:“这倒是好主意,只是今日时辰已晚,自这次出事,因伤了官兵,所以官府查得紧,城门也关得早,正酉时就不准人出入了,此时怕是出不了城了。”江瑞道:“我去通禀周爷,让他拿个主意,看是今晚出城还是明早出城。”安先生道:“只好如此了,只是因老夫人故去,客栈歇业,没法招待客人,委屈钟爷了。”钟老大道:“哪里,府上举哀,我该去吊唁才对,只是我身份不便在人前暴露,给府上添惹麻烦,已经汗颜,哪能再给贵府别添烦恼。”江瑞道:“安爷陪着钟爷,我去回过周爷定夺,钟爷的饭菜,我安排人送来。”安先生道:“对,钟爷一路鞍马劳顿,恐怕还未用中饭,我们只顾谈事,倒忘了招待客人,江爷吩咐厨下,备一桌丰盛酒菜招待钟爷。”钟老大道:“中饭我已用过了,如此叨扰,钟某岂敢受纳,还是节俭些,粗茶淡饭,钟某习惯了,不必让厨下另行安排,只将现成的弄些来就可以了。”江瑞道:“这哪成,你是我家恩人,怠慢了你,老爷知道了,岂不怪罪,他老人家不说钟爷随意,倒怪我二人一把年纪,不懂待客礼数了。”安先生道:“钟爷不必客套,你只管坐,让江爷去安排,我等吃现成的,不拘礼数。”钟老大见他二人如此说,只好坐了,任他行事,自己与安先生品茶闲谈。 钟老大来此,一为周颐,二为江虎,所以闲谈一会儿,有意将话题往他二人身上扯,问安先生道:“听说你家小姐被劫持那天,是他的催嫁日,怎么晚上就被劫了呢?”安先生见问,叹口气道:“这事怎么说呢,那绑匪是早有准备的,催嫁日白天就冒充贺客前来探好了路子,晚上下的手,估计先用迷香将小姐迷昏了,第二日,小姐的另一贴身侍女昏睡到巳时,是被老夫人叫醒的。”钟老大道:“这么说来,府上的人见过绑匪?”安先生道:“是我接待的他们。”钟老大道:“如此说来,他们的相貌,安学究是一定记得了,那人长什么样?”安先生道:“当日来了两人,为首小个子,叫马鸣,满脸络腮胡须,黑面庞,说话堂音很大,长得比较结实。故而方才犬子回说来一满脸络腮胡须的人,声称知道小姐下落,我就把你疑做马鸣了。”钟老大大笑道:“安学究所说误会,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我见那后生回来后表情就不自在,答话也支支吾吾,我还以为他偷懒,未替我回话,哪里转一圈,回来糊弄我。”安先生亦笑道:“这事怪我没问清,致有此误会,歉疚。”钟老大道:“安学究方才说来了二人,哪一个做何长相?”安先生道:“另一个比较高,清瘦,白净脸,三绺黄须,书生打扮,说话很干练,似读过书,名唤黄义。”钟老大听了,心内道:果是他们干的好事,师门不幸,出此忤逆,辱没师门,叫我有负恩师嘱托,有负乡亲父老,有负受害者家人。所幸上天德佑,周姑娘逃了出来,被我遇见,否则,他二人不知要骗我到几时,今后还将瞒着我背地里做多少坏事。正自思想,江瑞回来了,身后跟一后生,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江瑞见了钟老大,对身后后生道:“这是钟爷,咱家的救命恩人。”又对钟老大道:“这是我家姑爷。”周成忙道:“在下周成,热孝在身,不便施礼,钟爷海涵。”钟老大施礼道:“在下钟海,人们称我钟老大。”周成道:“久仰,方才江爷与我说了钟爷救内子的详情,感激不尽。”钟老大道:“济人危困,是男儿本色,理当救人,何敢承谢。”周成道:“今日天晚,城是出不去了,钟爷就在城中歇息一夜,明日本该我与钟爷前往接回内子,怎奈热孝在身,不便前去叨扰,明日就托江叔叔与你同去接回内子。”安先生道:“如此甚妥当,只是江爷要仔细应答,莫使小姐生疑方好。”周成道:“我有热孝,不能陪钟爷吃饭,就有劳二位叔叔代陪,钟爷见谅。”钟老大道:“死者为大,不敢劳烦相陪。”周成站起躬身道:“那我告退了。”钟老大亦躬身道:“周爷自便,老夫人灵前,代行香吧。”周成忙鞠躬道:“多谢钟爷。”说完,转身而去。钟老大目送周成去了,转过身来,对安先生江瑞道:“周府举哀,多有不便,我来此目的已达,就此别过,今晚就不叨扰了。明日辰时,我来此接江总管一同上路。”江瑞道:“厨下已备好酒菜,钟爷怎可走人,留下来用饭,我与安爷还有事与钟爷商议。”安先生亦道:“这里卧具都是现成的,钟爷不是外人,勿拘礼数,用过晚饭,就这里安歇,何必劳烦另寻他处?就是明日动身,钟爷与江爷也都便宜。”钟老大听了二人说的话,是否留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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