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小说言情小说都市小说 武侠小说 玄幻小说 惊悚小说 悬疑小说 科幻小说 历史小说  
小说频道 网站导航
帮助中心
联系我们
 首页 > 小说 > 武侠小说 > 爱恨情仇 > 七 出谋划黄义逃罪责 遇侠士周颐出苦海 
七 出谋划黄义逃罪责 遇侠士周颐出苦海    文 / 杜翊


黄义行完事,提起裤子,恶狠狠的斥道:“臭婊子,和本大爷装什么贞节,你不是也很能跑吗?本爷我今天就放你跑,看你跑出后有何面目见人。”说完,将翠儿手脚解开,摔门而去。
翠儿躺在地下,一动不动,良久,方缓缓起身,披上衣服,两行凄楚之泪顺着面颊流下。愣愣的、无声的流着泪。不知多久,恍惚耳畔有人道:“翠儿,贞节要紧,失了贞节,女人是无颜活在世上的。”这声音似是母亲,又似是小姐。翠儿抬头看看,并无一人,暗思道:是了,这定是神灵的忠告。我是再没脸活在世上了。想到此,四下张望,一眼看到捆绑自己的绳索。站起身来,拿了绳索,摇摇晃晃,来到与周颐逃跑时用过的桌旁,用里撑着爬上去,将绳子系于梁上,挽个套,将头伸入,哭喊道:“小姐,翠儿去了,不能侍候你子,若有缘,来世再侍候你。你若逃出,可要为我报仇哇。”喊完,用力将桌子蹬翻,立时整个人悬于空中,只觉一股力道猛然勒紧咽喉,双手舞了两舞,双腿在空中蹬了两蹬,吐出舌头,瞪着两眼,气绝身亡。
黄义泻完兽欲,觉得疲倦,到堂屋让妇人给揉按一番。肚中饥渴,便吩咐妇人摆上一桌,陪着自己喝了几杯。因一夜寻人未睡,又加方才劳身费力的,困倦不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正在美梦,忽听妇人呼道:“爷,快醒醒些,江爷回来了,问爷要人呢。”黄义一惊,一骨碌爬起身来,揉揉眼,见屋内无人,方知原来是一梦。这才想起江虎临行时的嘱托,自己刚刚光顾快活,竟忘了替他问供。忙爬起身,呼问妇人道:“什么时辰了,江爷可曾回来?”妇人外屋化妆,正描眉画眼的兴致,听黄义呼喊,知他醒了,扭动身躯,一行往里走,一行道:“爷醒了,怎不多睡些时?江爷还未回。”黄义披衣起身,似对妇人,又似自言自语道:“坏了,误江爷大事了,回来不好交代,我还需去问他一问才好。”妇人一头雾水地问:“什么大事?也值得你猴急成这样,擦把脸去,看才睡醒了,外面风大,吹着了不是玩的。”黄义没好气地道:“女流之辈,爷们儿的事少掺合。”妇人见他没好气,努着嘴,不服的嘟咕道:“累了饿了,就来找奴家,用时香饽饽似的捧着,不用了,就一脚蹬开,还爷们儿呢,连个中山狼倒都不如。”黄义听了更加不耐烦,对妇人骂道:“少他妈老子面前聒噪,我没时间和你磨牙,江爷就回来了,快备饭去。”说着,独自一人径直来到柴房,推开门,立时呆了,只见翠儿身悬半空,头歪舌吐,眼鼻流血,早已气绝身亡。
黄义见翠儿悬梁自尽,自知闯祸,钟老大生平最恨欺诈良善,奸淫杀掠,草菅人命之徒。翠儿若不死,凭着自己这几年的劳苦,在钟老大面前祈求蒙骗,就是让翠儿屈为自己偏房,钟老大或可应允。现如今翠儿香消命陨,若叫钟老大知晓底细,定会将自己杀了偿命。黄义不敢往下想,闭起眼靠着门框,长长叹口气。正不知如何是好,江虎回来了。进的门来,与妇人撞个满怀,急问:“黄爷呢?”妇人手指柴房,酸溜溜的道:“你问黄爷,还能在哪里,柴房看视他心肝宝贝儿呢。”
原来江虎追寻一个上午,仍不见周颐影子,判定周颐人已逃出金堂地面,只好折回,意欲与黄义商议对策,在行计议。江虎听了妇人话,更不答言,直奔柴房而来。及近,见黄义呆头鹅似的,木立门首不动,以为翠儿又逃脱了,忙趋步近前一看,见了房中情景,方知是翠儿自溢身亡,当下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黄义一见江虎窥破机关,不知是福是祸,亦不敢做声。二人相互对视良久,江虎缓过神来,问黄义道:“怎会这样?”黄义小心翼翼的道:“我在厢房休息,并不知晓?”江虎道:“黄爷好清白,果真如此?”黄义急道:“那个犯刀杀的撒谎,江爷这样问,是不信我了?”江虎道:“不是我不信黄爷,只是这事出得太奇巧了,不得不问一声,黄爷果是清白的,自不怕问。只是这翠儿一死,周小姐的去向,就无从查起了。若被他逃脱,再想拿来,就事如登天了。这却如何是好?”黄义听了,知未抓到周颐,怕江虎怪罪,暗思道:我须先稳了这厮,不把事情道破方好。如若不然,他先闹将起来,闹的被钟老大知晓了,事情就难办了,搞不好我会人头搬家。想到这,便先发制人,忙拉江虎进屋,将门掩闭了,附耳悄声道:“这事万万不可声张,钟爷知晓了,不是玩的,恐怕你我二人都有担不了的干系。”江虎听了,沉思片刻道:“那你说如何处置?”黄义道:“依我,先将他解下暂时藏匿,对别人只说他又逃逸了,待晚上我二人将尸首悄悄运出埋了,人不知鬼不觉,省去麻烦。一则瞒过钟爷,洗脱你我责任,二则又不至闹将起来,误了江爷寻拿周小姐,三则与你我前程无奈,如此一箭三雕,如何?”江虎沉思道:我与师兄有间隙,现今避难他处,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罢,对黄义沉着脸道:“就依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如此做,全是看你近日为我仗义的情分,我也只愿得无事,落得河水不洗船。否则,休想。要知道人命关天的事,隐瞒欺骗师兄,被师兄知道了,是非怪罪不可的,我江虎倒也不怕,毕竟我与他有同门之谊,但你就不同了。作为手下人,草菅人命,最为痛恨这事的钟爷,会怎么处置你,自己掂量。行走江湖,全凭的是仗义二字,这个不是,我替你瞒了。不过你却如何谢我?”黄义道:“此事若过得关,我欠江爷一个大人情,日后定涌泉相报。只要江爷吩咐,我无不从。”江虎道:“如此就好,这事过去后,你需随我另起锅灶,做番自己的事业。”黄义道:“只要这事处理得好,一切都好说。那你看这事……”江虎道:“啰嗦什么,就由着你办罢了。不过做事也要打蛇七寸才妙,既是人逃了,你该命人追拿,方显真实。”黄义道:“这个自然,一切我自有安排,江爷只管随我行事,不必担忧。我这里先谢过江爷。”江虎摇头道:“这倒不必,大家江湖混饭吃,相互照应,也理所当然。”计议一定,二人将翠儿尸身解下,藏于柴草之中,然后把门掩闭。又命人把守门口,离开时吩咐道:“警醒点,别又叫他跑了。”把门的听了,就要进去看,江虎拦道:“哎,那主将来是黄爷的夫人,你们粗野汉子家,别随意去打扰,坏了礼数。”两人听得,忙缩回推门得手,诺诺应了。
江虎黄义这才没事人般回到厢房江虎处饮酒,至天将日入,黄义方命那妇人道:“去,给那溅妇送些吃食,免得饿成骨架架,像阎王驾下的差遣小鬼,倒老子口味。”那妇人不知里面有诈,江虎黄义是把自己当了障眼。老大不情愿的,又拗不过,只好勉强挽袖下厨,又不净手,做了一屉猪肉心的烧麦,一碗鸡丝抄手,因吃过亏,不敢自专,先让江虎黄义过过目,用托盘托了,热烘烘的端过来。至门首,与看守打过招呼,轻轻叩门,看守道:“你老别叩门了,只管进去吧,里面那位被捆着呢,没法给你老开门。”妇人听了,才大着胆子推开门,向里一看,屋内空无一人,想起二人前番逃跑,忙向后窗一看,后窗洞开,桌子板凳码放整齐,当下大惊,急呼道:“黄爷,快,快,那女人又跑了。”黄义慢条斯理的道:“胡说,他被捆着手脚,又有人看守,如何逃得。”妇人道:“不信,爷自来看,那里有人在。”江虎黄义,这才急匆匆来到柴房,果见房内无人,立时大怒,搂头盖脸,将守门二位一顿痛打,骂道:“丢魂了,呆头木脑的,人都他妈跑了,还在这看谁呢?”守门的见被人跑了,就知不妙,早吓得丢魂落魄的,见江虎黄义发怒,更是心内胆颤,忙跪在地下告饶道:“小的该死,求爷饶过,我俩这就去追他,抓不回人来,但凭爷发落,再无怨言。”江虎见二人求得可怜,劝黄义道:“暂饶过他二人,给他记下,叫他立功赎罪,不能,发落不迟。”黄义见江虎为他说情,这才恨恨的住了手,仍咬牙骂道:“看江爷面上,饶过你们这没用的狗杀才,快去给我寻来,若抓不到人,看我活剥了你。”江虎一旁道:“就他二人去追恐怕不妥,黄爷还需多派人手,四面撒网,方保险。”黄义道:“江爷所虑极是,我这就派下人手。”说完,又对二人道:“还不快去,等领赏呢?”二人听的吩咐,不敢怠慢,忙爬起身,急急去了。黄义回转身,把所有弟兄召集齐了,三人一组,分为六组,朝六方追去。分派停当,看众人都去了,与江虎回厢房继续饮酒。稍顷,对妇人说道:“弟兄们未吃午饭,回来定感劳困,你去多备些酒菜来,犒劳弟兄们。”妇人听说,不敢怠慢,忙去准备。黄义对江虎使个眼色,二人起身,找个麻袋,悄悄来至柴房,将翠儿尸身装入麻袋,牵出马匹,驮了,远离住所处,看看僻静,深挖一坑,将翠儿埋了。
回至黄义府宅,见众人未回,二人便扔到厢房饮酒。看看已到入定时分,众人才陆续回来,江虎黄义焦急的逐个问道:“可将人拿回?”众人尽皆摇头。黄义对江虎道:“看情形,又被他逃脱了,黄义办事不力,对江爷不起。”江虎连连摇手道:“这事怪我粗心,计划不周密,黄爷不必自责。”黄义道:“江爷宽宏,我更是无地自容,定要惩戒那没用的两个杀才,给江爷赔罪。”说完,一连声的叫“带了二个挨刀的狗杀才来,立刻按规章处死。”二人听得叫他,吓得颤颤巍巍,来至跟前,跪于地下,不敢辩驳,等候发落。江虎忙止道:“黄爷不可造次,他二人虽办事不力,但都是因我,倘或因此受罚,江虎无颜在此安身了,看我薄面,权且饶过二人,让他日后立功赎罪。”黄义这才欲杀不能的罢手道:“江爷厚道,我只是怕纵容了他们,有负钟爷厚望,既是江爷力保,暂饶过他们就是。”又转身对二人道:“还不谢过江爷力保之恩。”二人赶快过来给江虎磕头,嘴里感恩戴德的呼道:“谢江爷大恩,江爷大恩,我二人下半世衔草结环也难偿还,从今往后,我们就是爷的奴才,但有用处,尽管使唤,在所不辞。”江虎将二人扶起,惺惺作态道:“你二人快起来,大家都是弟兄,不必如此。”其他弟兄,见江虎如此仗义,都感动万分。黄义见正是火候,借坡下驴的道:“这事就如此吧,弟兄们一日劳累,我黄义无以为报,和江爷略备薄酒,给弟兄们洗尘,大家请。”江虎亦一挥手道:“弟兄们请。”众人方放下心来,纷纷入座,黄义命妇人将准备的酒菜摆上,和大家一起畅饮起来。吃到四更鼓,方跌跌撞撞的,各自回屋歇息。
再说周颐,看翠儿被抓回,悲恐万分,咬了呀,不辨东西,没命的跑。因心内惶恐,加之雨雾遮掩,一时竟迷失方向,由南至西,转了半圈。至五更,饥寒交迫,身乏腿软,加上惊恐害怕,一个不支,栽倒草丛,昏了过去。只因这一昏,不想却救了自己一命。周颐栽倒的地方,是个蒿草茂密的荒芜之地,所以江虎等人虽反复搜查,终未发现他,被他躲过了。至日上三竿,太阳一照,周颐身上暖气流动,渐渐苏醒。睁眼看看周围,发现似乎又回到了与翠儿挖红苕吃的地方,这一惊非同小可,忙伏身四周窥看,见无人,才慢慢坐起。回想两天来的历程,悲苦不堪,想哭,又怕被人听见招来匪徒,强忍着,思道:不知翠儿现今怎么样了,是死是活,更不知这是什么地方,跑了一夜,竟未跑出,想再跑,一点力气也没了,自己能逃脱吗?思前想后,没了主意,强争着站起来,感到头昏地旋,一个倒栽葱,又昏了过去。
恰在此时,由东向西,来了几匹快马,马上为首汉子,正是嫉恶如仇的钟老大。钟老大见下了一夜的雨,天明,雨过天晴,霞光万道,空气新鲜爽人,一时兴起,带几个人,想游历一下风景。众人正往前赶,忽见左前方不远处有一人摇晃晃的站起,接着就又栽倒了。钟老大叫声不好,忙催马向前探视,近前,见是一女子,生得肌若凝膏,美若天仙,只是脸色苍白,口唇铁青,双眼紧闭。看衣着打扮,似是富家女子,但又像赶远路而来的路人,双脚双腿沾满黄泥,浑身被雨水侵的湿透,无一处干爽衣服。浑身上下,并无外伤,用手探试一下额头,滚烫,可能是冒雨夜行受了风寒。钟老大看看不认识,问身旁人道:“昨晚可有过路客商被劫?”众人答道:“未听有过往客商被劫消息。”钟老大道:“这就怪了,这女子不是穷家乞讨之人,决不会孤身一人冒雨赶夜路,没有过往客商,这女子又从何而来的呢?”众人道:“我们去各寨查查,也许那处作过活路,还未来得及通消息。”钟老大道:“算了,还是先把人救醒再说。你们把她扶到马上,送回住所,叫箬竹好生照应,再请吴老先生来给诊治诊治。我再转转,其余的事待我回去后再做处置。”众人道:“无故的跑出一个人来,此事蹊跷,我们回去两个,其余与钟爷一起巡查,万一有事,也好照应。”钟老大道:“不会有事的,若有事,这女子就不会一人独处了,看情形,他的亲人是舍了性命才保的他逃命,想他们已遭毒手无疑了。”众人道:“就怕有漏网者偷袭。”钟老大道:“无妨,我多加小心就是,你们快回吧,救人要紧。”众人知道钟老大秉性倔犟,只好应几个是,将周颐扶至马上驮回。钟老大跨上马,顺着周颐的足迹,行了一里多路程,再往下,被雨水冲刷,辨不清来向。钟老大跳下马,仔细辨别,还是模糊不清,无奈,只好跨上马,返回住所。
众人将周颐送回,忙请宋箬竹前来照应。又派出一人,到金堂镇上,去请名医吴先生。这吴先生在金堂行医多年,是世传的名医,已历七世,先祖在襄阳,非常有名。后来八大王张献忠举义,攻克襄阳,因军中缺少军医,就把其先祖征调军中。后张献忠回川建立西楚政权,其先祖亦随军来川,张献忠兵败后,吴先生的先祖就流落金堂,经几代努力,终在金堂立足,并杨名川中。至吴先生,更是医术精湛,东西两川巴蜀境内,无人不晓,但有疑难病症,都来求治。吴先生不但医术精湛,医德更是为人称赞,性情耿直,不阿谀奉承权贵,多为穷苦百姓解难,所以深受钟老大敬重。加之其先祖与义军有一段渊源,所以吴先生对钟老大为人也十分钦佩,一来二往,二人交情深厚,不比常人。所以钟老大寨中弟兄有病,皆请吴先生及其嫡传救治。
这日,吴先生用过早饭,正欲坐诊,忽店伙计来回,说钟爷使人来请。吴先生不敢怠慢,请进来人问明情况,忙对弟子伙计安排一番,又对长子嘱托几句,方随来人上车启程。所幸金堂据姚渡路途不远,须臾即至,早见钟老大与众人在门首相候。吴先生下车施礼道:“姗姗来迟,没有误了病情吧?”钟老大一面往里让,一面道:“清晨打扰,实出无奈,有劳吴先生远行,过意不去。”吴先生道:“岂敢,行医者治病救人为本,些许路途,何足挂齿,救人要紧,还是先看病吧。”
钟老大将吴先生带入正堂内房,让宋箬竹把周颐的手由蚊帐内请出。吴先生给周颐把过脉,道:“老朽斗胆,须看姑娘舌苔,方可确诊。”宋箬竹忙掀开帐子,吴先生看过舌苔,对钟老大道:“是惊吓过度,又值遇风寒,加之劳累饥饿所致,暂时昏迷,无大碍。所幸姑娘身体秉赋好,没有宿疾,只要调养一二日,再祛祛风寒,就会痊愈。我开个方子,吃上两剂,后日就可康复如初。”钟老大听后点点头,忙将吴先生让至西厢房坐了,上过茶,备下笔墨纸砚,请先生开方。方开好后,钟老大接过,看那方子,见是人参败毒饮,派个精细能干之人去取药,又命人给吴先生换过茶,亲捧与先生。吴先生接过茶喝两口,置于桌上,对钟老大道:“在下一事不明,还想请教。”钟老大道:“先生有疑,但言无妨。”吴先生道:“往常来府走动,并未见钟爷有这女眷在堂,想这姑娘定是才来的了。我只不明白,既是钟爷府上人,钟爷定不会委屈他,方才把脉,见姑娘中气不足,似是几日未进水米的样子,不知是出了什么事。”钟老大听了,叹口气,道:“吴先生果然医术精湛,这姑娘确系饥饿劳累,又加昨日淋雨所至,但究竟出了何事,连我也不知。”说完,又把今晨救姑娘的话说了一遍。吴先生听了,一拍腿道:“这就对了,我见到这姑娘,就心疑是这么回事,只因无实证,不敢确切。”钟老大道:“难道吴先生知他来历?”吴先生道:“你听我说,成都城北周家老客栈,钟爷可知晓?”钟老大道:“吴先生所说周家,可是周荣轩周爷家?”吴先生道:“正是他家,整个成都,就属他家客栈名气大,饭菜合口便宜,房价又公道。我往常到荷花池采办药材,都是在他家客站下榻。”钟老大道:“这周家,我前几日才听师弟江虎谈起过,本人与他家没有交往,细情并不知晓,这姑娘与他家有甚关联吗?”吴先生道“你听我给你细说,昨日,周家派下人来,把我请去为其主母周夫人诊病,在周家我听说周小姐与贴身侍女在小姐待嫁之夜被人劫了去,下落不明,周夫人之病,正是为此忧急攻心而得。今日见着这姑娘,瞧他衣着打扮,身量相貌,与周家描述所失小姐相仿,我就疑心是他。但凭钟爷为人,定不会做那伤天害理之事,所以踌躇,不敢确定。方听钟爷所言救人经历,我想这姑娘定是周家小姐无疑了。”钟老大听了一惊,急问:“听先生口气,周家为周小姐在办理婚事,但不知是哪家?”吴先生道:“说起来是段奇缘,周老爷的快婿,就是周老爷早年领养的义子,现今周府的管家周成。”钟老大摇头道:“这就不对了。”吴先生道:“没错,周老爷为女儿婚事,甚是伤了神,为此还历了一番风险,坐了几日的牢狱,只因周成救主卖力,周老爷出狱后见他办事勤谨,稳重老练,才定的亲事。”钟老大道:“我是说这事与我所闻有不符,我听说周老爷所定快婿姓江。”吴先生道:“这倒有误了,只是我未听有姓江之说。”钟老大道:“可能是我听错了,吴先生继续讲周小姐被劫之事,莫被我岔过了。”吴先生接言道:“说起这周家来,虽富有,但却是良善之家,守法经营,辛苦三世,方有现在家业,不想近日屡遭祸端。周家只此一女,两代独出。前几日听说客栈中被人陷害,出了一桩人命大案,幸得后来案犯被查出,周老爷才躲过了一场牢狱之灾。但周家为这场官司,使了不少银两,大伤元气。这次遭劫,当日周家正忙着为小姐办理婚嫁,不想催嫁日晚上小姐就被劫了,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悲天抢地。周夫人为此急出一场大病,每日呕血不止,性命堪忧。周老爷亦茶饭不思,悲伤不已。周成整日往衙门跑,希望官府能解他家危困。翁婿二人,再无心打理生意,所有营生都停了业。官府你是知道的,岂是为民办事的地儿?他们光拿银子,拿了银子却只管把事给捺着,只呼喊不动兵。一连数日,不见知府拿人破案,周家几近绝望了。若此女确系周小姐,望钟爷仗义,做个莫大的功德,快些送还他,使他一家团圆,或可救周夫人一命,也不致使他为此家破人亡,败了家业。”钟老大道:“先生放心,待我问得明白,若确系周家小姐,又确系被人劫持,我定会为他做主,不少毫毛的送回。到时可能还需先生给做个见证,辛苦走上一趟,免得在下被误解。”吴先生道:“这个自然。”说着话,已吃过了三道茶。这时,宋箬竹揭帘进来,对钟老大道:“那姑娘方才服下药去,已经醒了,只是烧未就退,人很虚脱。”吴先生起身道:“姑娘醒了,我就完成了使命,虚脱之人,不可就给她进食油腻,需清淡调养数日。我还有俗务缠身,不多打扰了,方才所言之事,钟爷一定费心,若需在下效力,尽管呼唤。”钟老大道:“先生放心,先生所托之事,敢不尽心?此事我定会公道处置。”吴先生站起躬身施礼道:“如此最好,别过,钟爷繁忙,不必相送。”钟老大亦起身还礼,并执手把吴先生送到车上,方拱手告别回来。
钟老大回至宅院,到了内室,见周颐仰卧床上,面色依然苍白,嘴唇干裂,两眼微闭,呼吸到也平稳了许多。宋箬竹见钟老大进来,便欲招呼,钟老大忙摇手,示意宋箬竹别出声,又使个眼色,把宋箬竹叫到外室问道:“姑娘醒后可曾说什么?”宋箬竹摇摇头道:“我问过了,非但不说话,就连水也不肯进的半口。”钟老大听了叹口气道:“看来这内中定有蹊跷,你还需想办法让他说话才好。”宋箬竹道:“只怕难,看他神色,似有戒心,眼里也含着怨愤,就像见着杀父仇人似的。”钟老大道:“方才吴先生的话你可曾听见?”宋箬竹道:“我只听到末尾几句,但不仔细。”钟老大道:“如今只是怀疑,并未落实,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外传。”宋箬竹道:“我知晓,钟爷只管放心。”钟老大吩咐道:“你好生劝慰他,叫他安心养病,就说我说的,病养好了,就送他回家。不论内心有何委屈,都别拿自己的身子糟蹋,天大的事,由我做主,定会还他一个公道。”宋箬竹道:“钟爷放心,不消吩咐,我自会好好看顾他。”钟老大又道:“你给他做些精细饮食服用。”宋箬竹连连答应。钟老大吩咐完,命人立刻把憨虎唤来。
须臾,憨虎急急来了,钟老大问道:“昨日巡查,可发现可疑迹象?”憨虎道:“没有可疑迹象,只是江爷与黄义于前日带了两个妇人回来,说是受钟大哥之托拿的人,不知系何人,后来又逃掉了,今天还未有消息,不知是否捉拿到了。”钟老大问道:“江虎与黄义回来了,我怎么不知?”憨虎道:“前天回来的,因拿的人逃了,所以不敢来见你,说是待人拿到了再来见你。”钟老大摇头道:“这事蹊跷了,江虎对我说是周家把小姐许配他,他前去迎亲,却如何又拿人,带回的两个人你可曾见过?”憨虎道:“我到黄义处时人已逃了,并未见到,但听黄义口气,似是一富家小姐与贴身侍女。”钟老大道:“果然是瞒了我。”憨虎诧异道:“钟大哥不知此事?”钟老大道:“不知,只是方才听了吴先生和你的话,才略知端倪。”憨虎道:“这就怪了,我明明听黄义说是大哥让捉的人,大哥却如何一无所知呢?莫非这江虎黄义敢瞒着众人,打着大哥名义做事?”钟老大道:“这正是我担心的事。”憨虎道:“按说不该,江虎是大哥同门,这黄义也历来行事谨慎,他们怎会如此行事?”钟老大叹道:“事情的结症就在这里,我这师弟的底细,你们不知,也难怪。”说完,将江虎身世讲与憨虎听。
原来江虎祖上是吴三桂身旁贴身侍卫。吴三桂兵败后,做了汪洋大盗,后来到他父亲时,只因逢着盛世,官府拿的紧,把一伙强人逼散了群。江父带几个亲信,逃到青城附近避难,但时有扰民行径,杀人越货,采花行窃,无所不为。因江虎父亲功夫了得,当地官府奈何不得他,众乡邻只好上青城山请人下山协拿。当时的观主余胜才老道长受乡邻重托,在徒弟中选了功夫好的三四十个弟子,一同下山追剿,带头的就是钟老大恩师袁子文。袁子文带领师兄弟门下山追捕半年,一日将众匪围于安龙小山村中,一役击溃众匪,终将江父擒拿归案。当时江虎母亲已有身孕,见其夫为人所擒,便跪在地上,央求袁子文务必看在未出世孩子份上,不要将江父交与官府,饶丈夫一命,勿使孩子尚未见父亲面,就成为孤儿。袁子文心生怜悯,便把江虎父亲带回山上,请余观主发落。余观主心生恻隐,怕其孤儿寡母无人照应,心一软,便将江虎父亲废去武功,秘密关押在青城后山。将江虎母亲带上山去,顾人照应。十个月后,江虎母亲产下江虎,满月后,抱着江虎求余观主,允其见江虎父亲一面。余观主见江虎之父有悔改之意,便命袁子文带江虎母亲抱了江虎探监,哪知探监回来后,江虎母亲见江父出监无望,饮恨自杀了。袁子文心内愧疚,又看江虎无人养育,无奈,只好将江虎托付附近一户农家抚养,九岁时,将其带上山,教其武功。江虎在山上学武九载,十八岁时,武功大有长进,只因其心胸狭窄、自负,袁子文未敢将本门绝学倾囊相授,只是刻意熏陶其德性。江虎见师父对自己有成见,便负气出走,私自下山。江虎下山十几日后,却又突然回到袁道长处,跪在师父面前,乞求师父原谅自己,仍留山上学艺。此时余观主已故去,袁子文接任观主,看江虎年幼无知,悔过又心诚,也就原谅了他。
江虎回山后,诚心悔改,并苦心励志,习学青城武功。袁子文见江虎弯子转得太快,便留意其行径。一日,察觉其竟在偷学青城绝学,且午夜后常常独自潜出道观。尾随跟踪,才知江虎原来竟是与父亲私自会面。便按青城派门规,将江虎赶下山。一者念其孤苦,二者未发现其做什么坏事,没有废去其武功。
江虎被赶下山后,独行富贾之地成都。袁子文终不放心江虎,所以钟老大下山时特意嘱其留意江虎行踪,如若不学好,就地除去,为青城派清理门户,免其危害民间,坏青城山名声。如若学好,就帮其一把,免得误陷泥潭,毁了一生,也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意思。钟老大下山后,见江虎虽有盗掠大户行径,但并未发现其什么其他劣迹。江虎对钟老大也客气,对他这个大师兄尊敬有加,经常称赞其杀富济贫的作为,并以为榜样。时时也将些许劫得的银钱拿与贫户人家,帮其度日。故而钟老大一致以为江虎也在是杀富济贫,多次邀请江虎加入自己门下,共竖义旗,帮其步入正途。江虎却以未有建树为由,屡屡推托,为的是避开钟老大耳目视线,免得败露行径,更因为与钟老大道不同,作为亦不同,不相为谋。至前几日案发,逼迫无奈,才逃来暂求庇护。
憨虎听完钟老大叙述江虎身世,警觉道:“钟大哥疑他行为不轨?”钟老大道:“正是这话,所以叫你前来露个消息,今天你不要外出,我托你办件要紧事。”憨虎道:“钟大哥吩咐。”钟老大道:“今晨我偶救得一个女子,似遭打劫,现病得厉害,箬竹在照顾。你守住这院子,没我吩咐,不准任何人来打扰这姑娘,我去办件事,我回来之前,你勿要寸步不离,不能有丝毫的差错。”憨虎道:“莫不是江虎拿的人吧?”钟老大道:“或许是,还需核对,未落实之前,任何人不许扰他。”憨虎道:“这事其实简单,现如今那姑娘就在大哥处,只要一问他,不就什么事都清楚了吗?”钟老大道:“这事没那么简单,其中牵着好几起人命,那姑娘又遭了掳掠,如今一句话都不肯说。另外我怀疑江虎黄义背着我们还做了其他见不得人的事,我需去成都查实,看江虎究竟是犯的什么案子,被官府捉拿。我走后,你替我看守门庭,封闭消息,我所救姑娘是重要人证,一定保护好他,不敢出半点纰漏。”憨虎道:“憨虎明白,只是万一江虎来胡闹,我该如何处置?”钟老大道:“现今他还不知我救了他劫持之人,况且他做事心虚,未必敢前来见我,我到成都之事不可外传,多则一天,少则半日,我事情一经查实,立刻回来,万一他前来,不可叫他见到姑娘。只说我到左近会重要客人,要明日回来,有事叫他改日来谈。”憨虎道:“钟大哥只管放心去,这里有我照应,绝不会走露消息。”钟老大又嘱些其他事,憨虎听后,连连应诺。钟老大把早晨一起救人的随从也找来,挨个叮嘱一遍,方放心去了。
周颐醒来,见一农妇打扮的人照顾自己,其人容貌秀丽,举止端庄得体,谈吐温文尔雅,不像坏人。但自度晕倒之地,绝未逃出匪徒控制范围,自己定是又被江虎等人抓回,这农妇是江虎一伙无疑。人是不可貌相的,那个叫黄义的,不也生得十分儒雅,照样行恶。自思道:即被他抓回,是天绝我生路,如此,倒不如快些了断的好,免得落入江虎等人之手受辱。拿定主意,便紧闭了眼,横下心来,水不吃半口,饭不进一粒,只求一死了之。宋箬竹受了钟老大之托,不敢怠慢,到厨下做了一碗梗米粥,知道周颐昨日起就未进食,不敢做油腻荤腥,只清炒了两碟素炒小菜,另加一碟泡菜,和梗米粥一起端来,见周颐仍闭着双眼,便轻轻呼道:“姑娘,醒醒,进些食物,免得被药气伤了胃。”周颐扔闭眼不答,宋箬竹劝道:“我说姑娘,人不吃饭可不行,你出来也有几天时间了吧,家中父母不知怎样牵挂呢,你饿坏了,父母岂不心疼,就是有天大的事,也该好好保重身体,常言道:‘肌肤毛发,受之父母’,为人子女,怎可忘了孝道,任意糟践自己呢?”周颐听了这话,触动心事,不由心一酸,流下两行泪来。宋箬竹看他心活了,接着又劝道:“今晨你昏倒野外,多亏被钟爷发现,及时将姑娘救了回来,听给你诊治的吴先生说,若晚半个时辰,就大麻烦了,恐怕那时你会有性命之忧。现如今钟爷费恁大劲把你救下,不为别的,就为这,你也该好好吃饭,好好儿将养,病好了,也不枉费了钟爷一片苦心,来日好报钟爷的恩。”周颐听得,一时怒起,猛然坐起,将粥菜打翻在地,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
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8-30 发表 | 本章责编:随手几笔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标题
内容
 
作品版权所有,未经红袖添香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Copyright © 1999-2008 www.hongxiu.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