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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抱不平被逼上梁山 救小姐翠儿遭奸污    文 / 杜翊


妇人受了一肚子气,又是黄义吩咐,惧他平日凶恶,不敢得罪。少不得委屈自己,把仅有的一只鸡,一尾鱼烧了,又做两盘时令小菜,一碗燕窝大虾丸子汤,重新做一锅好米饭,装了碗盘,用托盘端了来上桌。到了门前,见房门掩着,不敢造次,轻轻叩门。扣完,恭恭敬敬的候着。候了半日,不见动静,又轻轻叩门,还是不见动静,心下疑道:“无人应答,莫不是睡了不成?”又一想,“不对呀,屋内既无床,又无铺盖,如何睡得,不会出事吧?”想到此,顾不了许多,忙推门进去,到屋内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只见房内空无一人,吃饭桌椅码放窗前。这一吓不打紧,竟吓得那妇人呆了,半响儿回不过神来,一失手,四五盘好菜,坠落地下,碗碟跌得粉碎。
江虎黄义二人听得碗盘落地声音,以为是周颐主仆又在使性子,二人相视一笑,并不在意,仍旧行令饮酒,那知一拳未完,听的妇人转声转调的叫道:“黄……黄爷,不……不好,逃了。”二人听了,知道不妙,丢下酒碗,三步两步,跨入房间,一见房内情景,大怒,黄义抬手给了妇人一个嘴巴,骂道:“遭温了,呆头呆脑的,连个人都看不住。”妇人捂了脸,呜咽道:“他要我重整饭菜,我敢不依嘛,我又没三头六臂,谁能知道他会趁机逃走?”江虎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敢瞒天过海,脱身逃跑,我倒小看你了。”黄义道:“看那周家小姐的横劲,就知非等闲之辈。”江虎道:“想我二人行走江湖多年,如今栽在女流之辈的手里,实够汗颜的。”黄义道:“未必。”江虎道:“黄爷还有高招。”黄义道:“想他主仆二人一天水米未尽,必然神疲体乏,加之是女流之辈,谅他们也跑不了多远,这里地处钟爷势力中心,四周相去二十里内除了我的眼线,并没人家,你我带人快马分头追赶,必能擒回。”江虎咬咬牙道:“抓到这俩贱妇,我先破了他,看他还跑是不跑。”黄义道:“江爷行事给在下留些面子。”江虎会意,笑道:“这个自然,翠儿理当由黄爷处置。”说完,二人吩咐手下道:“快备马追人。”听的吩咐,一阵杯盘撞击声,众人纷纷离座,捉刀在手,跨上马匹,尾随江黄二人,分做正西西北两路,朝成都方向追下。
周颐翠儿跳出窗外,不敢稍事停留,相扶了,跌跌撞撞,急忙逃命。怕人追赶,不敢走大路,在荒野田埂子上奔逃。慌乱中,不分方向,竞向正东逃去,逃了有八九里地,渐感身乏力亏,遍体汗流。又坚持了一里地,看看天色渐黑,周颐不支,一屁股坐在地下,气喘吁吁的道:“翠儿,我实在跑不动了,咱们稍事休息再跑。”翠儿也气喘吁吁的道:“我也跑不动了,不知这是什么鬼地方,跑这半天,竟连户人家都见不到。”周颐道:“想这里定是强盗的贼窝,我听父亲讲过,匪巢一般都设于无人知晓的荒野,四周除了黑店贼窝,并无住家。我们要想逃出,看来并非易事。”翠儿道:“那岂不是逃与不逃一样?”周颐道:“大不一样,逃就有脱险的希望,不逃,就毫无希望。”翠儿听了,低头沉思一会儿道:“小姐说的是,只是这么个逃法不成,你我一天了水米未进,肚中空虚,那有力气逃命?”周颐叹气道:“这也是无法的事,这荒野之外、黑灯瞎火的,那里寻吃的?”翠儿道:“我有办法,只是委屈小姐了。”周颐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种话,什么委屈不委屈,你有法子,就快寻吃食来,我都前心贴后心了。”翠儿道:“方才我们经过的那片田地,似乎种的红苕,我去刨些来,与小姐充饥。”周颐喜出望外的道:“你敢肯定?”翠儿道:“错不了,小时在家中,我与父母一起栽种过,所以识得,但不知都这个季节了,主人缘何未收获。”周颐道:“且不管他,你只管先弄些来,我们吃了,有了气力,好逃命。”翠儿道:“那小姐稍候,我去去就来,小姐万不可自己乱跑。如果有事发生,你就伏于野草中,千万别出来。”嘱罢,见周颐一一应允,方放心去了。周颐看翠儿去了,活动一下身体,浑身酸痛,腹中饥饿难忍,强撑着找个草丛茂密深厚的地方,躺下身休息,不知觉竟然睡着了。
翠儿挖了红召,将衣襟展开兜了,匆匆赶回,却不见了周颐,心内惶恐,一时忘了处境,连连高呼小姐。周颐在草丛中听得呼叫,忙爬起身,见不远处火光闪烁,人影绰绰,大惊,不敢应声,猫腰到翠儿身边,一把将其按倒。翠儿吃了一吓,正欲呼叫,周颐低声道:“别出声,是我。”说着,向火光出一指,翠儿顺着看去,不觉吓得呆了,二里外,十几把火把快速朝他们移来。周颐忙拉了翠儿,跑到刚伏身的地方,二人伏于草丛中,大气不敢出。片刻,只见十几骑快马由远而近,顺着来路,风驰而去。翠儿吁口气,试着额上的汗道:“好险。”周颐道:“从反方向来,不该是江虎等人。”翠儿道:“莫不是官兵来寻我们的?”周颐道:“不像,官兵历来胆小,再不敢十几人深入贼穴,怕是江虎一伙外出打劫的也未可知。”翠儿道:“那我们快跑,这是非之地,实在令人害怕。”周颐道:“你挖到红苕了吗?”翠儿这才回过神来,懊恼道:“刚刚只顾害怕,却忘了红苕,不知丢到何处了。”周颐道:“我们没走多远,想必就在近处,还是寻一寻,我实在饥饿难耐。”翠儿道:“那小姐伏着别动,我去寻来。”说着,正欲起身,忽惊喜道:“不用寻了,在我身子底下呢。”周颐听了亦大喜。二人忙起身,翠儿将红苕捡起,用衣襟把泥土擦拭干净,递与周颐道:“小姐快吃,吃完我们好赶路。”周颐接过红苕,咬了一口,感觉甘甜如蜜,一面狼吞虎咽,一面对翠儿道:“你也吃些,很好吃的。”翠儿道:“方才在挖的时候,我就吃了,这些都是给小姐留的。”二人正吃着红苕,却见那刚去的十几人又折了回来。听得其中一人道:“方才明明听得有女子呼喊声,怎么见不到人呢?”另一个道:“怕是张爷听错了吧,深更半夜的,那来女子呼叫声?”被称作张爷的人道:“不会,我打十几岁就跟着钟爷闯荡,巡夜也有三四年了,怎会听错?还是细细搜索要紧,出了差错,你我担不了干系。”说着,命身后的人道:“大家散开来搜索。”只这一句,早把周颐翠儿吓了个半死,翠儿悄悄颤声道:“看来我们难逃一劫了。”周颐捅下翠儿,亦悄声道:“这些人并不知我们的底细,看来并不是江虎一伙,沉住气,只要不被发现,就别出去,这里杂草茂密,他们看不见我们。”翠儿听了,点点头,二人只伏着不动。那伙人骑着马,在周颐翠儿周围寻了一圈,不见人,只听有人道:“定是张爷听错了,我们这样搜寻,并不见人影。谅一个女子,能藏于何处?还是到黄爷处稍事休息,回大本营吧。”张爷道:“我也觉得奇了,明明有人高呼小姐,怎就找不到人呢?”另一人道:“这事也不合情理,这一带历来是钟爷的天下,方圆百里没有人家,深更半夜的,那来的小姐?想是张爷想女人想得谜了,把狼嚎错听了女人声。”张爷道:“休胡说,回去看我割了你舌头。”说完,回头招呼道:“走,找黄爷吃酒去。”话一完,快马加鞭,扬长而去。周颐翠儿,急忙起身,不敢弄出声响,惶惶逃命。
方才那几个人原来是钟老大手下哨探,为首的姓张,名子聪,乳名憨虎,独子,是钟老大的邻里。自幼敬重钟老大为人,后钟老大因路见不平,打死乡里一恶霸,被官府通缉,逃亡在外,十数年没有消息。憨虎家贫,十八岁时遇灾荒,村中人十之八九逃荒在外,憨虎一家亦随众逃荒来至达州麻柳场。一日,憨虎的父亲去一家大豪霸范举人家讨饭,不想范举人之子恶少范懋顽劣,不但不给饮食,反放出恶犬伤人。十数只恶犬一齐冲出,憨虎父亲逃之不及,竟被咬得遍体鳞伤,两腿肚子的肉生生被撕扯殆尽,露出铮铮白骨。憨虎前去理论,竟被恶霸家奴抡棍赶出。憨虎气不忿,到县衙告状,那知知县竟是恶霸的女婿。状未告下,却挨了一通板子,被轰出了县衙。回至安身破庙,老父已因伤势过重,又未得及时医治,与世长辞了。母亲守着尸首,正哭得死去活来。见憨虎回来,止住悲声,满怀希望的急问到:“可告了下来?”憨虎摇摇头,将挨打之事与母亲说了,叹道:“看来衙门不是我们说理的地方,我想将父亲葬了,去寻钟大哥。”母亲道:“钟大哥逃亡在外,已近十年没有消息,你到那里寻得。”憨虎道:“我近听传闻,钟大哥去青城学艺归来,在成都附近聚义,专做杀富济贫,铲除奸官恶吏的营生,为穷人做主。”母亲听了,大惊道:“我儿,那可是逆反朝廷,满门抄斩的罪呀。”憨虎道:“母亲糊涂,现今我们全家,除了你我母子,那个还活在人间?这样下去,不逆反朝廷,不被抄斩,可还有我们穷人的活路?”母亲听了,垂首落泪,半响,方抬起头道:“你既已横下心来,我也不拦你,只是你去后要多听钟大哥教诲,早晚回来为你父亲报仇,给祖莹上柱香,填些土。”憨虎道:“孩儿谨记母亲教诲。”母亲道:“如此,你去把你父亲的后事办了,也好放心上路。”憨虎听了,安置母亲歇息,便到外面乞了一领破席,准备装殓父亲。回至破庙,却见母亲已悬梁自尽。憨虎见此情景,放下母亲,抚尸大哭,由午至晚,路上行人看不过,劝慰良久,方止住悲声。憨虎站起身,将父母裹一处,求了几文钱,顾两个专职殡葬,将父母抬至义坟岗上,埋了。憨虎在父母坟前磕个头,站起身,头也不回的找钟老大去了。
这钟老大亦是贫苦出身,自幼父母双亡,由祖父母抚养。少时性情顽劣好斗,嫉恶如仇,最崇敬梁山好汉,乡里凡孩童间不平之事,他都要管上一管。十六岁时,祖父母相继去世,家中只剩孤单一人,便给富足人家帮工度日。白天田间劳作,晚上与一些乡邻中的青年子弟习练拳脚棍棒,领到工钱就与旧友畅饮,日子到也过得舒适安逸。一年年终临近年关,东家年终结算,因念他劳作勤快,不惜气力,多给了一两银子,叫他办些年货,也过个丰盛年。钟老大领了银子,因家中无牵挂,并未就去办理年货,而是约上几个故友,到邻县集镇上,选了一家好酒家,要了一桌上好酒菜,与大家痛饮,互祝新春。正饮至酣处,忽听外面街道有人哭泣呼喊冤情,这时正好店小二前来添酒,钟老大拦住问道:“小哥,请问这人年关底下,缘何在街道呼喊冤情?”店小二见问,低声道:“这位爷看来不是本镇人。”钟老大道:“我们都是三台人氏。”店小二道:“怪不得不知这里的事,那喊冤的人,是本镇建兴人,姓严,家中有一女,唤作严二妹,生的姿色俊俏,是我们这有名的美人。上月到镇上赶场,被举人老爷的公子王大官人看中了,要纳为三房。不想那严二妹已许了人家,所以严家自是不应。但举人老爷也是惹得的吗?那王大官人便带了几个家人,到严家把人抢了来。不想这严二妹却是个性情中人,趁王家操办喜酒不注意,就寻了短见。王家是大户人家,大喜的日子,出了人命,在众宾客前丢人,觉得脸上无光,便让管家带人前往严家,把严二妹兄弟扭到县衙,告他姐不守妇道,做下奸科,被夫家发现,羞辱不过,自寻了短见,定要严家赔卖身银五百两。严家女儿是被抢去的,何时得过王家银两,自是拿不出。”钟老大听到这里,怒发冲冠,将一壶酒到入口中,怒道:“天下竟有这等不平事!那王家就不怕县衙核查事实?”店小二低声道:“那县父母李知县原是举人老爷的门生,自是信王家所言,所以一到堂上,不容严家回辩,先打了五十大板,然后判严家归还王家白银五百两。严家是庄户人家,哪有许多银两,王家不容分说,把严家房子田产,尽行强卖了,得了二十两纹银,又买通县衙,将严家儿子判了个赖债不还,行凶殴伤债家,远远发配云南了。现今严家只剩这一孤老头子,整日价疯了似的沿街喊冤,但有谁敢管这事呢?他喊冤无门哪!”钟老大听到这里,早气的怒目圆睁,须发倒竖,喝道:“王家欺人太甚,我倒要会他一会。”店小二见他如此,吓得忙提了茶壶,溜下楼去。同桌酒友劝道:“钟大哥豪气,谁个不知?但那王家是这里的旺族,又仗着官府势力,你我是外乡人,不摸状况,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钟大哥还是忍忍,别惹他好。”钟老大把桌子一掀道:“天下如此不平,叫我如何忍得。我不平了王家,难出这口鸟气。”说罢,掏出一两纹银,甩与店家道:“清帐,剩下的不必找我,就与那老人家口饭吃。”店家拾起银两,连连应诺,忙备一份上好饭菜,差店小二与严老爷子送去。钟老大转身对几个酒友抱拳道:“今日意外,对大家不起,待我办了王家狗男女,再来补上。”众人见劝他不住,知他秉性率直,不屈权势,便只好嘱其行事警醒,嘱完,纷纷起身告别。
钟老大别了众人,又要了壶酒,打听的王家住所,一行饮酒,一行赶来。也是王大官人命该丧他手,这日一大早,大官人起身后吃过早饭,觉得无聊,看看娘子随婆婆佛堂念佛未出,便偷偷把随嫁丫鬟红玉带入房间,正耳鬓厮磨的调情,听得窗外下人唤道:“大官人,老爷叫你过去有事商量。”大官人被搅了兴致,没好气地道:“去告诉老爷,说我就来。”下人又道:“老爷催得急,叫你快些,说有要事。”王大官人不敢违拗,只好整衣系带,随家人去见举人老爷。原来那举人老爷虽知严家事已了,但自知理亏,怕有什么闪失,虽说县太爷是自己门生,但毕竟自己儿子把事闹得太过了。现就年关,找个借口,意欲打发儿子备些礼物,到县衙去谢过帮忙之情,也拜会一下衙役差官,堵堵众人的嘴。王大官人只好禀受父命,带上管家和两个随从,备了份厚礼,骑了匹好马,去县衙走动。办完事,骑了马,趾高气扬的,一面赏玩沿途风景,一面嬉戏路旁讨口穷人,以此作乐。看看极近家门,前方路中有一人,高大彪悍,衣衫褴褛,手中提壶酒,歪歪斜斜的走着。这王大官人只道是一个讨口的主,全不在意,仍掏出几分小钱,欲戏耍他一番,不想这人正是钟老大前来寻他。王大官人不知死活的提马独自向前冲去,把家人随从全甩在身后。及至,见那人不躲不闪,王大官人心中怪异,脑他不知进退,敢拦自己的路,更加扬鞭催马,横冲直闯过去,大呼道:“该死的,不想活了,给老子闪开。”不想那人全不理会,仍在路中大摇大摆。眼见就马踏活人了,却见那人轻轻左闪,疾如闪电,让过马头,探出右手,逮住嚼环,用力一带,那马就如生了根似的,前蹄杨起,人立嘶吼,却怎么也向前跨不出半步。王大官人并不防有这一手,立时由马上栽下,尾闾着地,一股酸楚透袭夹脊,接着是钻心的痛,痛得满头大汗,两眼发黑。钟老大拉住马,并不知此人就是王大官人,只因看他无理,知不是良善,自己又憋着一肚子的火,便想教训教训他,出口恶气。看他摔下马来,向前一步踏了胸膛,骂道:“什么鸟人,有爹妈生养没爹妈教养的恶徒,敢纵马伤人,老子今天不教训你,你也成不了人。”说着,抡起拳头,没头盖脸的就是一拳。这一拳,就如铁杵般,打的王大官人鼻梁塌陷,眼眶迸裂。忙告饶不迭的道:“好汉饶命,再也不敢了。”钟老大仍气不平,照他肋骨又是一脚,立时踢断三四根,王大官人一向作威作福,只有他打别人,那叫人如此打过,吃痛不住,昏死过去。钟老大先见他昏死,怕闹出人命,误了教训王举人一家的时辰,便拍拍手,骂道:“狗日囊的恶徒,下次再撞到我,定捶出你黄子来,叫你断子绝孙。”
王大官人的跟班见王大官人吃了亏,急赶至前来。管家细打量钟老大,见其圆颌虬须,鼻高口阔,浓眉环目,知道不是好惹的主,忙抱拳道:“这位爷息怒,我家官人孟浪,冒犯你老虎威,我这里赔个不是,还望海涵,饶过他吧。”钟老大道:“既是官人,怎得这般没家教?”话未完,只听另两人道:“管家老爷,咱家大爷被打昏死过去了。”管家听了,知道打得重了,怕担不起干系,回去举人老爷面前难交差。又听钟老大口气,似不知他们是王家的人,便欲拉个大旗,吓吓钟老大,镇住他,再将他拿回官府,好开脱自己的责任,所以立时变了口吻道:“我说这位爷,打狗也须看个主人,我们王家,历来只有打人的,从未遭人打过,今日王大官人遭你毒手,这要有个说法吧。”原来钟老大并不知遭他打得人就是王大官人,本欲罢手,正待转身离去,听了管家这话,正应了景,更是火上浇油,便双手叉了腰,眯斜着眼道:“你说你们是王举人家的人?”管家不知深浅,只当把他吓住了,霸气的道:“正是。”钟老大又道:“就是前些时日逼死严家女儿,反诬他陷害他家破人亡的王大官人家?”管家气壮的道:“不错,你既知是打了何人,少不得和我县衙里走一趟。”话音刚落,只听得钟老大道:“好得很,我道是那个,原来是王大官人,别家也没有这横行不法的主,幸会得很,我正要找他,他却自己送了来,这倒省了我的脚力。”话一落,管家就挨了一记窝心脚,立时喷出一口血,仰倒在地,动弹不得,口内犹自硬道:“这位爷有种,但不知我王家与你有何怨恨,报个名来,我也明白。”钟老大听了这话,更加怒道:“好个奴才,不愧是王举人家的狗奴,有种。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我钟海与你王家无怨无恨。不过王家为富不仁,欺压良善,夺人妻女,强取豪夺,作恶多端,世上难留你们,今日我就是想为世人讨个公道。”这时,王大官人已转过劲来,二家奴搀着站起来,想骑马溜掉,被钟老大看见,一个箭步冲上,掀于马下,又是一顿痛打,只三拳,便打得那厮口眼出血,嘴里杀猪般的嚎叫求饶。钟老大越加气道:“饶你,谁绕那严家父子姐弟。今日我定要你狗命。”说完,抡起拳头,照太阳穴就是一下,王大官人哼了一声,立时头一歪,只有进气,没了出气。管家和随从见打死了官人,出了人命,慌得撒腿跑回报信,王家一帮狗奴,持枪拿棒,要来为主人报仇。钟老大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夺过一棍,一顿乱批乱打,将众人打散,放把火,烧了王家庄院,这才跨上王大官人的马匹,奔驰而去。
回至家中,将马拴在院内,全不在意,没事人般放头睡下。后半夜,听得吵闹声,隔窗一望,见许多官兵将院落围了。知是事发,急起身跨上马,夺条路,冲出包围。好在单身一人,了无牵挂,看看家再不能回,骑了马,趁黑夜逃往青城山投师学艺。青城山袁子文道长看他英雄气概,是个可造就的好苗子,便收留为徒,将一生武学,倾囊相授。十一年时日,终造就了一代豪侠。钟老大学艺下山,仍不改以往豪气,虽隐姓埋名,还是被王家探知消息,告到官府。李知县已荣任棉竹知府,收到老师诉状,不敢怠慢,连夜行下榜文,全棉竹境内,悬赏捉拿钟老大。钟老大被官府逼迫无奈,只好远走他乡。
这日,来至金堂地面姚渡,碰到几个毛贼拦路抢劫,被钟老大一通痛打。不想那几个人亦是穷苦人家,只因被当地豪强霸去田产,无以养家,便结伙出来打劫,专劫外地过往小商小贩。说是打劫,其实不过将人吓走,丢下钱财,他们弄些回去养家。只因接连一月过往的全是结队的大商客,无从下手,家中已揭不开锅了,这日见钟老大独自一人,便壮胆来劫,却不想遇到了硬茬。钟老大教训完毕,看他衣衫褴褛,不像惯匪,一时恻隐,给了几人数两银子,众人感激,便将钟老大请回家中茶水相叙,得知钟老大背井逃难,又见他一身功夫,好生了得,便恳劝入伙,公推其为大当家。钟老大独身游荡,正愁无处安身,看众人留得恳切,便索性约了几条章法,立起旗来,保乡安民,杀贪官,打豪霸。一时竟声名大振,慕名相投的英雄,蚁聚旗下。憨虎黄义等人就是此时来投得人。钟老大了解了憨虎的遭遇,带了一帮弟兄,去为他报仇,不想走漏消息,被仇家逃脱。自此,憨虎便跟随钟老大,一晃,就是三四年时间,跟着钟老大学得一身好武艺,加上人正直、机警,颇受钟老大器重。后来发展的人多势众了,憨虎便被升为头领,专管巡夜哨探职责,所以是黄义的顶头。
黄义虽亦在钟老大手下,但与憨虎不同,他原是襄阳大家子弟,家资百万,良田千顷,富甲一方。只因和一世仇之家为争一块良田,打起官司。不想仇家有一表兄,是宫中某得宠娘娘的侍奉太监,所以黄家败诉,被官府查封。一家老少,发配边远为奴,只逃出黄义一人,四处流浪。官府画影图形,张榜悬赏捉拿黄义,黄义被逼无奈,逃来四川,终究无处安身,便投于钟老大旗下做了强人,暂时找个栖身之所。
这黄义行事细密,遇事胆大有主张,故深受钟老大器重,委了他侦探官府行动的重任,作憨虎助手。憨虎黄义一起共事时间长了,便有了比他人更深一层的亲密。所以憨虎无事时,便时常来黄义处饮酒小憩。近日黄义被调随江虎办事,憨虎甚是思念,白天听手下说黄义办事归来,便迫不及待,亲自以巡夜为名,前来探视老友。不想途中遇周颐主仆逃亡,被他听到翠儿呼声,才有了上面一段。
憨虎一行来到黄义府上,见院门紧闭,灯光黑暗,似无人状。憨虎跨下马来,用手扣门,连扣几遍,那妇人才前来应门,见不是黄义,忙福了一福道:“张爷光临,快请进。”憨虎抱拳还礼道:“嫂夫人客气,黄爷不是回来了吗,怎不见人?”妇人叹口气道:“别提了,我正为此烦恼。”憨虎道:“莫非黄爷没有回来?”妇人道:“回是回来了,可……”话未完,听的马匹奔跑声,便未敢往下说。憨虎回转头,见黄义带了有六七个人,骑马疾驰而来。到了府门,黄义下马,憨虎迎着,二人相问候了,携着手,来到府宅垸内,憨虎道:“黄兄回来不陪嫂夫人,到哪里会英雄去了?”黄义道:“快别提了,我不是赔钟爷师弟去办差吗?不想眼看成功,却一时疏忽,又被人走脱了。这不,我与江爷分头追赶,我这儿一无所获,还不知江爷那头捉到人没有。”憨虎道:“难怪呢,我来了没人,原来是这么回事,但不知是何等样人,有此神通,能在江爷与黄爷眼皮底下逃脱,想来武功定是十分了得。”黄义道:“说来惭愧,此二人并非武功盖世的主,是两个弱女子,只因看他们惹人怜爱,一时发了恻隐之心,未做防备,被他们逃脱了。”憨虎道:“别是黄爷犯了旧病,怜香惜玉的,让人乘了便当,走脱了吧?”黄义道:“张兄玩笑,此二人原是江爷看中的人,就是借我两胆,也不敢造次,现眼下还不知该如何向江爷交代呢。”憨虎道:“黄爷莫愁,方才我来的路上,似远远的听到女子呼叫之声,也停马寻了,但未见人,因吃不准,故没在意,听黄爷方才所言,定是那女子二人走散,故而相互呼喊,远远看到我等的火把,才藏匿起来,没被我们发现。”黄义听了,肯定道:“这就是了,我说怎么骑马追赶不上,原来他们竟反向逃去,既如此,还有劳张兄辛苦,陪我走一趟,将那人拿来,也好交差。”正说着,只见江虎也回来了,问黄义道:“捉到没有?”黄义摊摊手道:“没有。”江虎听了,咬牙骂道:“这两婊子,生了翅膀不成,比我们马还快,竟被他逃的无踪无影了。”黄义忙道:“未必,张爷路上曾听到他俩呼喝声。”说完,将江虎憨虎相互引见过,又让憨虎将经过复述一遍。江虎听了,急不可耐,忙催促众人向东追赶。
周颐翠儿见贼人骑马离去,慌忙相互搀扶,继续向东逃命。翠儿一行喘气,一行对周颐道:“小姐,听方才贼人语气,这里离成都还有数十里,不知我们可逃的出去。”周颐道:“莫灰心,老爷与周成定会报官救我们,也许我们会半路遇到官兵解救。”二人走了约四里地,两腿如灌铅一般,实在挪不动了,只好坐下稍事歇息,抬头看看,满天乌云,似要下雨的样子,看看前路,黑茫茫一片,实在看不到城池的影子,翠儿忍不住,呜呜咽咽的抽泣起来。周颐见了,内心也酸楚难耐。二人相互拥了抽泣。正不可开交,隐隐听得不远处传来马匹奔跑声,二人吓的忙止了悲。四周张望,一马平川,竟无藏身之所。翠儿急得连连顿足,周颐仰天长叹道:“天哪,我一弱女子,从未伤天害理,为何却绝我生路。”翠儿一旁催道:“小姐,快想办法,否则就来不及了。”周颐道:“天欲绝我,有什么办法可想?”翠儿忽然急中生智,对周颐道:“小姐快向右跑,我向左跑,这样我二人或可跑出一个,总比等人来抓强。”周颐道:“只好如此。”翠儿又对周颐道:“小姐若逃的出去,一定带官兵来给我报仇。”说完,扭头向北而去。周颐见翠儿向北,亦扭转头,向南而逃。刚跑出数百丈,十几匹马就赶到二人方站的地方。周颐吓出一身冷汗,顾不得多想,只是没命的跑。忽听翠儿在背后大叫一声,似跌了一跤,周颐一愣,正欲询问,又听翠儿悲声呼道:“小姐,你在哪,丢了你,我可回去如何向老爷夫人交待。”接着便听到黄义等人道:“在那里,快追。”接着是马匹奔跑声。周颐恍然而悟,翠儿这是为救自己,故意暴露出声。有心制止,已然来不及了,咬咬牙,忍痛继续向前跑去。只听身后翠儿依然哭道:“老爷,我不是有意丢了小姐,我是……”话未完,就被匪徒捉到,只听江虎的声音道:“你家小姐呢?”听翠儿道:“这位爷,我家小姐被我跟丢了,求求你,帮我找回吧。”江虎道:“胡他妈扯蛋,你们一同逃出,小姐怎会丢了?定是你耍花胡腰子,想骗老子,没门。”又听一人道:“江爷息怒,他所说并非假话,我一个时辰前,似就听他呼找小姐。”又听数人道:“此话不假。”黄义问道:“那你家小姐何时丢的?”翠儿泣道:“天刚黑,我去给小姐寻吃食,回来小姐就不见了。”江虎骂道:“真他妈的晦气。带我去找他。”说完,将翠儿架于马上,扬长而去。周颐目送翠儿去处,心一横,暗暗说道:“翠儿放心,我一定逃出狼窝,花在多银两,也让父亲搬得官兵来救你。”说完,头也不回,向南而去。
江虎等人捉了翠儿,在路上细细搜寻周颐,此时天上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雨越下越大,众人在泥泞的路上跋涉,无心寻人。江虎黄义无奈,只好命众人先避雨势。至东方泛白,雨过天晴,又带人来寻一遭,仍无所果,了无情绪的回到黄义府宅,给了翠儿一通耳光。妇人见拿回一个,忙献殷勤的打水侍奉翠儿。江虎冷冷的道:“夫人不必殷勤,还是省了力气侍奉黄爷吧。”妇人不知原委,愣愣得站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用眼偷看黄义,不敢答话,亦不敢退去。黄义看捉回了翠儿,内心喜之不尽,只是碍于江虎面子,怕引起他恼怒,不好表露。见妇人尴尬,便挥挥手,示意妇人退下。然后向江虎抱拳劝道:“江爷不必气馁,想周颐一个弱女子,又走错了路,跑不了的,弟兄们劳累一夜,该稍事休息,吃过饭,那时天色已明,没了夜幕掩饰,我命弟兄全部出动,定会将他找回。”江虎毫无表情的道:“如此,黄爷费心,我就等你好消息了。”说完,一甩袖,回房休息。黄义不敢怠慢,忙立时命妇人好酒好菜侍候。憨虎见众人无趣,便站起身告辞,黄义起身相送,到门外僻静处,将憨虎拉至一旁,悄声道:“此事未办好,张兄先别和钟爷透露,待事情办好后,我亲自去领罪。”憨虎点点头道:“黄兄放心,小弟明白。”说完,跨马扬鞭,带领手下回了姚渡。
黄义返回,看妇人整下一桌好菜,一坛好酒,命妇人端了,小心陪着,来江虎房间,请江虎用。江虎酒足饭饱,心中仍想着周颐,坐卧不宁,便对黄义道:“你歇息,我带弟兄去寻那冤家。”黄义道:“还是江爷休息,我去寻他。”江虎道:“算了,你在家好好收拾一下那妞,问出个实情来,到底如何丢了小姐。”这话正中黄义胸怀,忙抱拳道:“江爷放心,我定不负所望。”江虎跨上马,带领几个弟兄,又奔正东去寻。
黄义目送江虎离去,返回身,来到关翠儿的房间,对守门的道:“你们去吧,我有话问他,没我招呼,谁都不准来扰。”两个守门的忙轻轻把门带上,喏喏离去。黄义见无人碍眼,来至翠儿身旁,色眼咪咪的盯着翠儿看,见其发型不整,眼含泪痕,更有一番不同常人的病西施风韵,立时欲火中烧难耐,忍不住,上前抱住翠儿道:“小乖乖,怎么样,侍候侍候我?”翠儿看他不怀好意,欲躲避,怎奈手脚皆被捆住,动弹不得,无奈,只好求道:“我是清白女子,求爷放过我,我愿做你奴婢,侍候你一辈子。”黄义皮笑肉不笑的道:“瞧你细皮嫩肉的,做奴婢,我可舍不得,不过侍候我倒是应该的。”说着,伸出手,将翠儿上衣撕开。翠儿见他无耻之极,骂道:“无耻的畜牲,想你家也有姊妹娘亲,怎会全无心肝,做这伤天害理之事,不怕报应吗?”不想这话正刺黄义痛处,立时气得半死,狠狠打翠儿一耳光,咬牙切齿的道:“臭婊子,敢骂我,老子就是那畜牲,老子不怕报应,今天偏破了你。”说着,一个饿虎扑食,趴在翠儿身上,将翠儿衣服剥个精光。翠儿先还反抗,后便不动了。不知翠儿命运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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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8-28 发表 | 本章责编:飞絮悠扬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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