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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人到窗前向外一看,只见一架软梯挂在窗前,便明白女儿遭人劫持,急得大吼一声,两眼一黑,一头撞在墙板上,直僵僵倒下去,昏死了。众丫鬟婆子一见,慌了神,赶忙七手八脚搀扶至床上,有的倒了茶来灌服,有的撩开衣襟,摩胸揉背,有一刻钟,喉咙里‘咯咯’得响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浓痰,才醒了过来。肝一声肉一声的放了声的大哭,众人劝解不住,玉儿吓得浑身直抖,也陪着大哭。正不可开交,周老爷来了,见夫人这般,忙问明原委,立时也惊的呆若木鸡,手足无措,半响做不得声,时不时的长叹口气,陪着夫人流泪。周夫人见了,急得顿足捶胸的道:“女儿被强人劫持去了,生死下落不明,老爷倒是想个法子,快拿个主意来,救女儿一救。”周老爷叹气道:“女儿如何被劫,被何人所劫,我一概不知,却叫我如何救他?急杀我了。”周夫人听了,哭着道:“难道我们就看着女儿遭劫,竟束手无策吗?我苦命的女儿,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却如此命苦,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活呀?这不是要我命吗?我的女儿耶。”说完,更是放了声的大哭不止,哭得又呕出几口血来。周老爷被他一哭,心乱如麻,更加没了主意。 正乱做一团糟时,周成、江瑞、安先生等人亦闻讯赶来。问明了原委,安先生对老爷夫人道:“老爷夫人且莫悲伤,按强人所留蛛丝马迹看,似是绑票,看来他们是早就预谋好了的,而且非一二人所为。”江瑞道:“若是绑票,倒好办了,无非是要银子,就怕另有蹊跷。”周成问道:“此话怎讲?”江瑞道:“周爷试想,若是绑票,却缘何迟迟不催要票银?”安先生惊道:“若不是绑票,就是……,果如此,周爷需赶快去报官,事发时间不长,或许强人还未出城,说不定能将他们捉拿归案,救出小姐,若晚了,怕小姐清白不饱。”一语提醒了周老爷,忙吩咐道:“贤婿你快去报官,江瑞打点一下,将贺喜众人散了,安先生快去备银两。”三人听得吩咐,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分头去做。周老爷这才回转身来,极尽体贴的安慰夫人道:“夫人不必忧悲,胡大人是有才能的清官,只要报了官,不消半日,就可救得女儿出来,你切不可忧伤过度,糟践了自己的身体,让女儿知道了,他心内反不得安生。”周夫人才听了众人建议,心中已踏实了许多,听了周老爷劝慰,方慢慢收起悲声,由下人搀扶,回自己房间歇息,犹自索鼻涕,弹眼泪。周老爷见夫人止了悲声,忙命人将顺气丸给夫人服下,又命人做一碗银耳燕窝汤,劝夫人服食,然后命人快去备轿,金堂接名医吴老先生来,为夫人诊治呕血之症。 周成到了府衙,因与衙役已厮混熟了,大家都认识,所以不用回禀,就直接来到堂上,胡知府见了,忙笑着迎道:“周兄昨日所送喜帖我已拜受,正欲今日亲自前往相贺,周兄却躬身来请,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这叫本府如何敢当?”周成忙跪下道:“回大人,今日周成来府衙,不是请客,是来告状。”胡知府听了,诧异道:“周兄玩笑,那有在自己大喜日子来告状的,难倒周家悔婚不成?”周成道:“大人误会了,是另有冤情。”说完,不待胡知府问,忙将周颐与贴身丫鬟翠儿被劫之事说一遍。胡知府听了,惊问道:“此事可真?”周成道:“人命关天,小人怎好乱说。”胡知府听了,知是实情无疑,立时感到头大如斗,心想: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把活生生两个人劫走,可见这强人绝非一般江湖人物,说不定就是汪洋大盗,我若不受此案,被奸邪政敌知晓,定会搬弄是非,向朝廷奏本,责我知情瞒报,皇上非治我个养匪为患之罪不可。我若受了此案,这些强人岂是好惹的,我哪里去捉拿他们归案?捉拿不到,亦会被责靖安不力,贻误匪情之罪。况且追得急了,惹恼了他们,对我不利起来,就我府衙这些人,个个脓包饭袋,自顾不暇,谁能保我全家平安性命?这胡知府越想越烦乱,越想越害怕,把一腔的怨气,都发在了周成身上。将惊堂木一拍道:“大胆刁民,不安生度日,到处惹事生非,上次就是你家惹出命案,至今尚未破得,今又惹出抢匪劫人案来,你道这衙门是专为你家开的吗?”周成听了,觉得刺耳,知胡知府拿自己撒气,但又不敢回驳,只好忍着气道:“老爷明断,小人一家实为良善之人,并不曾招摇惹事,在小人府宅发生命案和抢匪劫人案,亦非小人所愿,望大人能体察小民,速派人破案,救回小姐,感恩不尽。”胡知府听了,知他有怨气,更加气恼,暴跳的将惊堂木一拍,吼道:“好个大胆刁民,还敢强辩,你家都是良善,未曾招摇惹事,那这人命大案和劫人大案为何只发生在你家,不在他人家发生?这等狂妄之徒,不看往日交情,定要重责二十大板,轰你出去。快与我退下,免得惹恼了我,使你皮肉吃苦。”说完,对衙役道:“将他轰了出去,退堂。”周成听了,如当头挨了一记闷棍,连忙磕头触地,求道:“大人万万不可,小人全家希望,全寄在你身上,望速差人救得小姐,就是再生父母,下半世做牛做马,报你老大恩。”胡知府听了,怕逼急了,他上告起来,对自己不利,便用眼看着刘师爷,祈求计谋。刘师爷会意,忙止住道:“且慢。”然后对周成道:“此系大案,你且先回,容胡大人上报,调遣强兵勇将捉拿强人,如何?”周成无奈,只好退出,先回府听信。 这里周成才出府衙大门,就有人回报,总督差人送手谕已到府衙后堂,请胡知府速去后堂接。胡知府不知又出了什么大事,心下大惊,感到浑身如筛糠般的颤抖,双脚不听使唤,瘫坐在椅上起不来。刘师爷见状,只好代传话道:“老爷正升堂,请信使来前衙相见。”立时有一衙役前去传话,不多时,衙役带着信差返回,刘师爷忙吩咐给信差上茶看座。信差谢过座,并不敢就坐,先将手谕捧出,双手捧了,递与刘师爷,这才告坐。刘师爷接过,不敢擅自拆启,忙转交给胡知府。胡知府颤着双手,拆开封套,展开手谕,只见上面写道: 成都知府胡大人亲鉴: 昨日丑时有强人入城为盗,被巡城兵丁发现,正欲捉拿,不想强人势大,用暗器将兵丁射杀,越城而去。此事干系重大,震惊成都军民,使人惶恐不安。现吾已将案情上奏朝廷,怎奈四川乃偏远之地,上意不能及时下达。匪情紧急,不容候旨,安民靖匪,乃我等地方官员之天职。兵贵神速,不容延误,但兵未动,粮草须先行。着你速征集剿匪响银十万两,粮五十万担,于十日内交割总督衙门备用,不得贻误军机。另切切加强巡逻,安抚民心,警防匪患,勿使强人再次得手扰民为要。 此谕 四川总督:英善手谕 某某年某月某日 胡知府看罢,心内亦惊亦喜亦忧,惊的是没想到强人势力如此之大,连官兵都奈何不了;喜的是有总督顶着,自己终可推脱责任,不至丢官罢职,亦不必与强人对面冲突;忧的是眼下正是征敛秋税的时节,税赋已难征齐,凭空又增加十万两白银,五十万担军粮,自己怎么凑齐这些银两。刘师爷见胡知府看了总督手谕,又惊又喜又忧,迟迟不答复来差,忙用手捅捅胡知府,使个眼色,胡知府这才醒悟过来,忙起身对信差道:“请上差回复总督大人,下官立即着手办。”信差忙躬身施礼唱喏道:“既如此,本差就回去复命了。”胡知府忙对刘师爷道:“送上差。”刘师爷赶快恭恭敬敬的把信差送出府衙,将一锭银子递上,才拱手道:“公务繁忙,就不远送了,些须心意,望笑纳。”信差接过银子,掂了两掂,还礼道:“不好意思又让你破费,师爷请留步,在下叨扰了。”刘师爷道:“哪里,我与胡知府还望上差在总督大人面前多多美言。”信差道:“好说,好说。”说完,双方抱拳告别。刘师爷回到府衙,对胡知府拱手贺道:“大人发达,可喜可贺。”胡知府一头雾水的道:“师爷玩笑了,本官正自烦恼,那来可喜可贺之事?”刘师爷道:“这里不是谈话处,大人请借一步,后堂说话。”胡知府知有不让人知的密言,忙起身道:“师爷请。”说完,二人前后尾随来至后堂。胡知府道:“师爷请讲。”刘师爷道:“今日总督大人给了大人一个极好的发达机会,这不是大喜事吗?”胡知府道:“此话怎讲?”刘师爷道:“大人想想,成都自古就是富庶之乡,历来有天府之国之称,现今城内有钱的大户不下二百余家,这些人怕什么?就怕被匪抢,匪情紧急,他们急需老爷保护,若让他们每家拿一千两的剿匪银子,三十担军粮,哪个敢拒绝?加上各大寺庙,亦有十几家,这样一算,就有二十几万两的银子了。哪些小康之家,也可为老爷凑得三五万两,小门小户,成都府有五十万户,不多算,每家二钱,又是近十万两银子,再交一担军粮,除交总督,老爷可有多少剩余?这笔帐老爷不会算不来吧?再加这趟差事办好了,剿匪的功劳簿上,就可为老爷重重记一笔,这难道还不是可喜可贺的事吗?”胡知府听完,搔着头皮沉思良久,方摇手道:“不可、不可,圣人有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为官一任,就该造福一方,如此行事,大为不妥。”刘师爷道:“老爷清廉,这我知道,但捐银抗匪的告示,虽由老爷府衙出,但却是有上谕的,老爷不过执行而已,有了乱子,自有总督在前顶着,至于捐银收多收少,账目全凭你我做,除了你我二人与天地外,就无人知知晓了,老爷怕什么?”胡知府摇摇头道:“话虽如此,但食君俸禄,就该为君分忧,我如此做,不是对朝廷不忠吗?”刘师爷听了这话,捻着胡须,连连摇头道:“老爷之论,迂腐之极。老爷试想,历朝历代,匪患都是朝廷的大忌,我朝自开国以来,历五世代明君,大小匪患,不下百起,那回不是朝廷拨银剿匪?却为何这次总督大人还命你筹银,这里面的猫腻,那个心里不明镜似的?老爷若不捐银,那有雪花银十万两?军粮五十万担?若捐银,就是不伸手,就能落清廉名声?”胡知府听了,低头不语,刘师爷见胡知府不答言,知其心内活络,趁热打铁道:“知府放心,我已为大人筹划好了,先将各大户人家聚来府衙,大人为其定下捐银数目,摊派各户,这笔银子的大头就有了,然后再出告示,让成都百姓按丁纳银五钱,粮一担,大户可免。两路银子的帐分开做,这样不露山不露水,神鬼不知。大人只将百姓纳银账目留下,各大户捐银账目,捐银事完,就地销毁,一旦有人查询,死无对证,这样一来,可保万无一失。”胡知府听了,心下大喜,面上仍作为难状,刘师爷见胡知府仍不开腔,忙又道:“此事大人如果为难,刘某一人承办,事发,由刘某一人担着,老爷只推不知,事成,银子归大人名下,这样,你看如何?”胡知府忙摇手道:“这如何使得,你出力担风险,我坐得实惠,这不是陷我不忠不义吗?这事待我考虑考虑再议,只是这总督催银颇紧,不容时日,我又事物繁忙,无暇顾及,太为难了。”刘师爷一听,立时会意,忙道:“近日事务繁忙,大人连日劳顿,我自是知道的,筹银小事,理该由我替大人分忧。”胡知府道:“若如此,我就不管这些许小事了,只是师爷切记,行事谨慎,不可出得一点差池,坏我一生名节。”刘师爷道:“大人放心,我瑾记就是。”嘴上说着,心里骂道:“呸,这偷人立牌坊养的,有了事,我先推在你身上。”胡知府见刘师爷一口应了,哈欠连连得道:“如此,这事就有劳师爷,我还另有公务,不耽搁你了。”刘师爷忙打起帘子,做个相请的手势道:“大人放心去忙。”胡知府拿起官帽戴好,单单衣袖,回后堂去了。刘师爷目送胡知府进内,忙到堂上,将衙役招齐,如此这般吩咐下去,然后起草两份告示,单等人来了,捐银征粮。 不多时,成都上百家富户,便陆续来到知府衙门,刘师爷见人来的差不多齐了,便干咳两声,抻开鸡公嗓道:“诸位静静,诸位静静,现今成都匪患猖獗,昨儿晚周荣轩周家小姐被劫,飞贼杀死兵丁数名,挟人越城而去,至今下落不明,我想各位已听说了罢。”说到这,故意略做停顿,用眼扫视一遍在场众人,见众老财各个被惊得目瞪口呆,这才又干咳两声道:“本府胡大人接得报案,义愤填膺,怎奈本府衙兵微将寡,不能靖匪安民,实感愧疚。知府为民请命,立即将匪情表奏朝廷与总督衙门。刚接总督示谕,已发剿匪大军围剿匪徒,不日即可剿平匪乱。但军中粮饷不足,众乡绅都知兵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无奈,只好将各位请来,为剿匪出些力。”众大户先听得通报匪情,心内紧张,各为自家人口财产担忧,后听说已派兵围剿,都松了口气,只不知刘师爷把众人找来又何差使,正自纳闷,听了刘师爷后话,心内明白,原是为了借机敛财。但近段时间确有匪徒屡屡打劫的事发生,昨晚兵丁被飞贼所杀,周府小姐被劫,众人已有风闻。内心衡量,如不捐剿匪银,倘自家被匪打劫,官府定会推委不管,刘师爷此举虽是敲诈,但比被匪抢掠要好,最起码不会闹得家败人亡。于是大家纷纷道:“军爷剿匪为民除害,是靖国安民的义举,即是军饷不足,我等愿捐银效力。”刘师爷听了,忙将总督征银的手谕拿出,给大家读了一遍,只是将‘剿匪饷银十万两’读为“剿匪饷银五十万两”。读罢,向众人作揖道:“各位乡绅父老,这次捐银为自愿,大家可据自己实力,或三千两、或五千两,不拘多少,能凑的三四十万两,余下由我与知府大人凑齐。”众人道:“知府大人与师爷真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清廉奉公的典范。剿匪安民,是造福我等百姓,哪能让大人与师爷破财。”刘师爷忙谦道:“岂敢受赞,剿匪安民,是我们的本份,吃朝廷俸禄,理当出力。现在各位将捐银数目报来,由刘某登记造册,好上报朝廷表彰。”众人忙道:“理当为国出力,表彰则不敢受纳。”说完,纷纷据自家财富家底,申报捐银数目,或七八千两,或三五千两。片刻,捐银毕,刘师爷略略一算,竟有六十五万八千九百万两纹银,刘师爷大喜,拜谢过众人,道:“今日已晚,明日一早,大家就把捐银送来,军务大事,切不可误了。”众人忙道:“师爷放心,内中干系,我们知晓,误不了。”刘师爷道:“如此,大家就散去,回家抓紧准备。”众人听的吩咐,纷纷起身离去。看众人散了,刘师爷忙一人回至家中书房,吩咐丫鬟道:“我有机密公事办理,不能打扰,如有客来访,一概回绝。”丫鬟忙答应几个是。刘师爷安排好,这才返身进屋,把门反插上,将捐银账目拿出,东抠西抹,另作了一份共计二十九万两纹银的账目,专准备好给胡知府看。作完,将原账收起藏于一密处藏好,捶捶腰背,打开房间,到畅春院找旧相好玩乐去了。 再说江虎黄义,把人劫回金堂,不敢让钟老大知晓,先将周颐与翠儿藏匿到黄义为一相好购建的私宅中。时近午时,周颐与翠儿经过一路颠簸,加上小半夜与一上午功夫,药力退失,主仆二人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见自己躺在地上,除一角处堆着柴草外,房内空无一物,环境生疏,不像自己家中,又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周颐问翠儿道:“昨晚你我并未出门,我们缘何到了这里?这又是何处?”翠儿道:“我亦不知,正欲问小姐呢。”周颐听说,略一沉思,恍惚记得像是昨晚有什么事发生,但实在记不清发生何事,正自疑惑,忽听门外有女人浪笑声,忙用手捅捅翠儿,使个眼色。翠儿会意,亦不说话,蹑手蹑脚来到窗前,透过缝隙,向外张望。门首有两个垂手侍立的汉子,腰间别着刀,不像好人。院中另一伙人,坐那儿吃茶,也有四人一桌,围了打牌的。上手桌子上,有个书生模样的人,背向柴房,与一个黄黑面皮矮胖之人对坐,还有两个人陪了打牌。书生模样的人旁边站一粗俗女子,一张大白团脸,两个大高颧骨,油头粉面,像个粉头,手里拿把黑纱团香扇,指手划脚的。方才的笑声,就是他发出的。翠儿不敢出声,招招手,周颐也过来向外望去,见此情景,立时吓出一身冷汗,颤声道:“不好,我俩遭强人劫持了。翠儿听的,尖叫一声,瘫软在地。周颐亦觉手耙脚软,想扶翠儿,却挪不动脚手。心下苦道:“我周颐一生名节,看来要毁在这里了。”正自想着,听得脚步声,伴着裙上环佩声,叮叮当当得响过来。接着门声一响,方才院中粗俗女子走了进来。周颐翠儿见状,叫苦不迭。只见那女子慢启秋波,看了周颐翠儿一眼道:“呦,我道是那个叫的声响,原来是二位新人醒了。”说完,对外喊道:“当家的,新人有请。”接着便听到两个男子沉重的脚步声。周颐翠儿早吓得没了主意,二人拥在一处,抖做一团。那女子又慢慢的道:“我们爷候二位新人醒来已有时候了,问了我好几次,这回好了,终于可以让爷放心了。”正说着,只见那书生与矮胖汉子走了进来,那女子满脸堆笑的道:“我说江爷黄爷,这心人醒了,是不是可让人布置新房了,不然这老在我这算怎么回事。”黄义听了不入耳,皱着眉道:“你别酸文醋字的矫情,当我是听不出好赖话的傻子,告诉你,今儿起,这就是新夫人的家,新夫人的起居饮食,你都他妈的给我办好,不然,老子敲了你的牙,叫你吃不得饭。”原来这女子就是黄义的相好,历来仗着黄义的势横行。今早见黄义带了一帮人,劫得两个女子,投在柴房里,以为是绑票诈银,心想又有了银子花了,便高兴的忙着做菜筛酒。黄义却将他喊住道:“你且慢,我与你交代一下,方才请来的两个女子,是江爷与我的新夫人,从今尔后,你要好生伺候二位夫人,不能有一丝差错。听清没有?”那妇人听得,心内不快,将嘴撇了两撇道:“我说黄爷,我不是你买来的丫鬟吧?他是你的新夫人,就该娶回你府上,干吗弄我这儿来让我伺候?我就是那该伺候人的主?”黄义听了,立时瞪了眼道:“你别和我嚼舌,我告诉你,打今儿起,你就是我房中的支使丫鬟,伺候新奶奶的起居饮食,稍有差池,我叫你脑袋搬家。”妇人见黄义恼怒,不敢吱声,心内却像堵了棉花,闷闷的憋了口气。见周颐二人醒来,就想在他二人身上出口恶气,所以拿酸捏臭的叨咕,不想又被黄义抢白一顿,觉得脸上无光,讪讪的往外走。黄义叫住道:“去给夫人打些净面汤来,侍候夫人洗漱。”妇人不敢争辩,只好忍气吞声的去了。不多时,端了一盆冷水,拿了一方巾帕进来,放在周颐翠儿面前道:“夫人请洗漱。”周颐翠儿不敢应声,只是在那里抖作一团。妇人见了,讥笑道:“我说黄爷,这新人打摆子了吧,要不我去请医来给诊治诊治?”周颐翠儿知是讥讽自己,但怎奈身不由己,仍是控制不住的颤抖不已。黄义见状,安抚道:“你二人不必害怕,我与江爷将小姐请来并无恶意,只是欲与小姐攀亲。”翠儿沉静片刻,壮着胆子跪到黄义面前求道:“这位爷,我家小姐是订了亲的人,不能一女嫁二夫,求你放了我主仆二人,我们自会报你功德。你们另寻别家姑娘吧。”江虎道:“我就是看上小姐了,别家姑娘,我没兴趣。”周颐见没希望,心内气愤,怒道:“既是攀亲,为何不托人求婚,却将我二人绑架来此?”黄义道:“小姐息怒,不是我与江爷出此下策,小姐已与周成完婚。我们这样做,实出于无奈。”周颐道:“二位爷既知我已与周成婚配,就不该再打有夫之女的主意,想成都之大,好女子有的是,何不另求更好的婚配?”黄义欲待再言,江虎拦道:“黄兄不必与他二人费口舌,待我回过师兄,不日即可成婚,那时生米煮成熟饭,看他依不。”黄义道:“江爷说的有理,那我们去饮酒。”江虎道:“本该如此,请。”黄义又转身对那妇人嘱道:“你好好开导开导二位新人,不必随我来,记住,他二人有什么差池,别怪我不讲情面。”说完,二人甩手而去。 周颐见江虎黄义走了,忙与翠儿跪倒那妇人面前,哀泣道:“我是有了夫婿的人,岂可再嫁他人,还求这位夫人高抬贵手,放了我主仆二人,来生做牛做马,报你大恩。”那妇人撇了撇嘴,嗲声嗲气的道:“你们死了这个心吧,我家爷看上你,那是你的造化,多少人上赶着嫁给我们爷还办不到呢,别不识好歹,脑了我们爷,有你好受的。”翠儿见状,忙求道:“这位奶奶,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放了我家小姐,我愿留下来伺候你家爷和奶奶你。”那妇人听了,不耐烦的一甩手,怒道:“放你妈的狗臭屁,我们爷要的就是小姐,你一个使唤丫头,只配给我们爷倒夜壶,想做夫人,下辈子吧你。”周颐见妇人无理之极,便对翠儿道:“休求他,我倒要看看,太平盛世、光天化日之下,谁能强迫得了我,我不信这世上还没王法了。”那妇人讥讽道:“说的是,我看小姐还是报官吧,晚了,我们爷今晚可是要入洞房的,到那时,就怕报官也没用了。”周颐翠儿听了这话,如雷轰顶,立时觉得头昏目眩。妇人见挫了他们的锐气,更加得意的报复道:“也不打听打听,在金堂地面上,也是官府的天下?实话告诉你,这里我们爷就是皇帝,我们爷府上就是朝廷,我们爷的话就是王法,想报官,下辈子吧。”说完,甩手走了出去。 周颐翠儿看看屋内无人,忙私下搜寻,想找个护身的家伙,寻了一圈,却没有一件,二人绝望的瘫坐在地上,面面相觑。良久,周颐对翠儿道:“看来我们只有一死保清白了。”翠儿急道:“小姐万万不可,死了,我们就更加说不清了。”周颐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等他来毁我们的清誉吧?”翠儿道:“现离天黑还有段时间,我们再想想办法,说不定有转机。”周颐见翠儿说的有理,不再做声,只是默默地想主意。翠儿见周颐不做声,心内更急,站起身来,重新在室内搜寻。突然压低声音道:“小姐快看。”周颐顺翠儿手指看去,眼前亦是一亮,原来在后墙上有一透气窗口,离地约七尺余,一尺五见方,窗口镶一木窗,年久月深,已经朽烂。二人忙站起身来,来到窗下,试着往上攀,怎奈二人都是弱女子,使出浑身解数,谁也攀不上去。周颐急道:“这可如何是好,难道上天有意绝我二人生路不成?”翠儿道:“小姐勿急,待我二人再想想办法,既有出口,总会有办法逃出。”周颐道:“也只好如此。”说完,二人又坐回原处,苦思冥想起来。这时,门声一响,那粗俗女子端着一盘口条、一盘肺片、两盘小菜、两碗白米饭、一盆番茄蛋汤进来,气哼哼的放在周颐翠儿面前道:“二位夫人请用饭。”周颐看看饭菜,心内一动,对那女子道:“你去请二位爷来,我有话说。”那妇人将嘴一撇,眼一瞪道:“我说小姐,我们爷忙着安排新房,没时间见你,你老有话就和我说吧。”周颐站起身来,照着妇人脸上就是一个嘴巴,啐了他满脸道:“狐假虎威的贱货,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与爷商量婚配大事,也有你搀和得分?不过是爷给我配的粗使丫鬟,仗着平日爷娇宠了你些,就敢对我人五人六起来,也不撒泡尿照照,再犟嘴,误了我和爷的婚姻大事,我叫爷活扒了你的皮。”妇人没想到周颐小小年纪,会是这样厉害得主,全无防头,脸上挨了一掌,火烧火燎的,立时愣了神。又听周颐骂得硬气,早吓得没了主意,连忙赔笑道:“小姐消消气,我是与你玩笑的,认不得真,小姐既找爷有事,我就去与你请来。”说着,用手捂了脸,悄悄倒退出去。 不一刻,江虎与黄义就急急进来,见周颐站在哪里犹自生气,翠儿侍立一旁,也是怒目相视,全无方才的软弱。江虎施礼道:“小姐相请,不知有何贵干。”周颐慢条斯理的道:“我考虑过了,人生万是都是个缘法,既然这位爷看得起我,我也不必推三阻四拿捏,想人生一世,作为女子,嫁何人不是嫁?不过出嫁之事,爷必须依我,若依得,我就嫁与爷,若不依,周颐虽弱,也义不受辱,宁可一死,决不嫁你。”江虎听了,忙到:“小姐有话,只管说,只要肯下嫁于我,凡事都依小姐。”周颐道:“那好,既然爷这么慷慨,我就不客气了。”江虎道:“你只管说。”周颐道:“我既嫁你,起码该知你姓名,家人及家业情况,请爷告知。”江虎施礼道:“在下江虎,成都人氏,现年21岁,未婚配,家中只我一人。家业吗,不算大,有三进三出住宅一座,另存纹银四五万两,日常收入,做我们这种营生的,不好说。”周颐道:“年龄、家业、人口,到甚合我意,但婚姻大事,马虎不得,江爷若真想娶我,第一,必须明媒正娶,所有礼节,三媒六证,花轿执事成礼,样样不可少。第二,翠儿是我贴身丫鬟,我离不了他,必须与我在一起,不能给我俩分开。第三,成亲后要送我回成都,我要把自己的终身大事与父母知晓。”江虎连连应道:“都依小姐。”周颐道:“还有,未成礼之前,不许你来扰我,坏了为人礼节。”江虎道:“也依小姐。”周颐道:“另外,我要叫方才那不知事理的妇人服侍我,给我端茶做饭,洒扫庭除,洗刷恭桶。”江虎为难得看着黄义,黄义见状,知江虎之意,慢条斯理的道:“这事,怕不太好吧,那妇人随粗俗,但却是在下的女人,小姐尊贵,自该有人服侍,只是他服侍小姐了,谁个又服侍我呢?”江虎听了这话,只是为翠儿之事,忙向黄义使个眼色道:“小姐莫怪,这事不是我驳你,那妇人确系黄爷的人,我们不能夺人所爱,不如我另请他人侍候小姐如何?”周颐道:“别个我没见过,不应心,我就看这妇人勤快,定要他侍候。”江虎道:“这事,我只能与黄爷商议后答复。”黄义道:“小姐若定要他侍候你,这倒不是不可,只是需小姐用翠儿换。”周颐听了,将脸一沉道:“这不可能,我说过,翠儿是我的贴身丫鬟,我离不了,他只能在我身边做些细活,陪我解闷开心,我要那妇人,就是为了做粗活,好让翠儿腾下手来,若江爷办不到,我们的婚事只好另议。”江虎道:“小姐不必动气,这事让我与黄爷商议商议再说。”周颐道:“也好,不过要快。另外,我与翠儿需用饭,但不能爬地下吃,请江爷给我们一套就餐桌椅。另外,饭菜要精,粗茶淡饭,我没吃过,咽不下去。”江虎道:“如此,请小姐与我们一同进餐,岂不省事些?”周颐道:“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人前抛头露面的,算怎么回事?不合情理的事我不做,还请江爷备桌椅来的好。”江虎听了,道:“也罢,我这就命人办理。”周颐道:“且慢,村野汉子,不准入我房间,还请江爷斟酌。今后,没我允许,除翠儿外,任何人不得擅入我房间。”江虎道:“就依你。”说完,转身对黄义道:“这事还需劳驾你的浑家。”说完,使个眼色,拉着黄义退出。 到了房外,黄义不满的道:“江爷,我们可是说好的,那翠儿是我的人。”江虎道:“黄爷放心,这事我自有主张,你想,那周颐一旦和我生米煮成熟饭,那时,还不是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黄义道:“话虽如此,就怕到时江爷做不得主。”江虎道:“这话没道理,难道我是那惧内的主?”黄义道:“话不是这样说,江爷虽不惧内,但依我看,那周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就怕江爷到时扭她不过,我岂不偷鸡不着蚀把米。”江虎道:“黄爷放心,只要她肯嫁给我,那时就容不得她不依了。”黄义道:“如此最好,我就静候佳音了。”江虎拍拍黄义肩膀道:“放心,不会让你吃亏。”黄义抱拳道:“那就让我那不争气的浑家去为小姐安放桌椅?”江虎连声道:“越快越好。”黄义转过身,急急的吩咐那妇人:“去给小姐把桌椅摆上,侍候小姐用饭。”妇人不敢当面回驳,咕嘟着嘴,一路絮聒了出去。 周颐见江虎黄义去了,悄悄移至门口侧耳细听,确定无人,招手示意翠儿俯首上来,压低声道:“少时那妇人来安好桌椅,你就只推说饭菜不好,扣她脸上,责他另行安排,趁这时,你我速将桌椅移架窗下,逃离这事非之地。”翠儿会意,点头小声道:“小姐放心,翠儿明白。”说完,二人仍归原处,须臾,那妇人果扛了一张饭桌来,安置好后,把方才端来的饭菜摆上,又到外面搬了两把椅子安于桌旁,这才躬身对周颐翠儿道:“小姐请用饭。”翠儿扶周颐归座后,用筷子翻了翻菜,立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将筷子一摔道:“瞎了眼的混账,敢拿猪狗不食的东西来糊弄我家小姐,这也是人吃的吗?”那妇人辩道:“只有这些,江爷黄爷吃的也是这个。”翠儿立刻将饭菜端起,搂头盖脸的抛向妇人,三得一身一地,嘴里犹自咬牙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敢欺姑奶奶我,告诉你,我家小姐是金枝玉叶,万金之躯,你别狗眼看人低的下菜碟,敢在我这撒谎,我也不是那眼里能揉沙子的主,若知趣,快与姑奶奶换上好的来,否则,咱江爷面前说话去。”那妇人方才吃过亏,不敢强辩,喏喏的道:“小姐吃不上口,我换过就是,何必动气。”一行说,一行忍着气,咕嘟着嘴,将地上饭菜碗碟筷子汤勺打扫干净,退出另行安排上好饭菜。周颐翠儿见他去了,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忙将房门掩闭,听听外面众人仍划拳行令不止,全无人理会自己,这才急急把桌椅搬至窗下。翠儿扶周颐上去,然后自己上去,二人合力将朽木窗子拉开,探头看外面并无人,翠儿先跳下,又将周颐接下来,二人相扶了,慌慌张张的逃命。不知周颐主仆二人能否逃的出去,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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