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再遇

女子和湖水妖怪彼此操纵着水不停地攻击着对方，可渐渐的，女子便显得有些吃力，湖水在慢慢地被水妖全盘掌握，她已经无法操纵起水柱了。

相比起女子的吃力，水妖却是越来越兴奋，他一步步地从湖水中俯仰起骨脊嶙峋的上身，露出深蓝色的胸膛——紫鸢不禁一惊——水妖宽阔的胸前居然有三块鲜红色东西在“腾腾”跳动——竟似乎是三枚心脏！

一个水妖怎么会有三枚心脏？！

就在这时，水妖猛然一个探身，长着尖利指爪的手臂闪电般向空中的女子伸去！

女子却并不躲闪，只在水妖伸手的同时，右手臂在空中虚无地划过。下一秒，一条淡蓝色宛若蛟龙的细长东西居然就从水妖的胸膛中穿出，然后又一个回转，竟再次刺入了水妖的身体中——而且是水妖的一枚心脏上！

那枚心脏在那蓝色细长东西刺入后一个猛地收缩，本来鲜红的血色在收缩中变得暗红，又急转为夜紫，再次放开时，就仿佛力懈的弹簧一样瘫在了那里，再也不搏动。

而水妖却毫不受其影响——他的其余两枚心脏仍在紧紧搏动着——他狂笑了起来，伸出去的手毫不停留，一把便把女子紧紧捏在了手心。女子显然没有料到这一下，在水妖的手步步收紧之下，她的脸上迅速泛出不正常的暗红，手脚在空中挣扎，却再也使不出法术。

“停止挣扎吧，愚蠢的人！——”水妖睥睨起细长的眸子，欣赏着女子无用的反击，狂笑起来，“难道以为把舞凤璧碎片给我了，我还能为你所控制吗？！去掉个心脏算什么，我这三枚心脏你怎么也没有想到吧！啊哈哈——！！！”

女子没有理会水妖的冷嘲热讽，她忽的一转头，看向岸边的两人，声音已经脱口而出：

“凌涯！！！——”

其实已经没必要的，在女子开口的上一秒，紫鸢身边那个人已经以她从未见过的快速腾起，几乎仅在下一秒便只见一道黑光划过水妖抓着女子的手臂，紧接着那闪电般的白光已经稳稳接过女子。

突变之下水妖暴怒，发出一声炸雷般的狂吼；湖水竟如海啸般瞬间腾起万丈，以毁灭一切的态势铺天盖地而下，轰隆声宛如山崩石裂！

然而那蓝白交织的光影却毫不紊乱，在水幕间逍遥往来穿梭，黑色的鞭影在水妖身边出入如鬼魅，一条条蛟龙在不断游弋而出，一道道金色簇织在一起，令人眼花缭乱。

场面真是混乱到极点！紫鸢不得不连连后退，那个一向冷静的男子腾身而起时，她感受到的他的愤怒还令她震惊。她看着那配合在一起天衣无缝的白蓝光，心脏莫名的一阵阵收缩。陡然间，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金龙已经开始从各个方位进攻水妖，饶水妖高超的控水技术也已困不住速度如光的凌涯。而凌涯自己也说不明自己的速度为何能快到令自己都不可思议，他只知道：他愤怒了！当他看见她被水妖抓住的那一瞬，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什么冷静的自我暗示都被抛在了脑后。现在，她虽然已经和自己在一起了，而左手臂环间的那个人因惊吓而不住的颤抖还是让他的愤怒一步步滋长！

那个水妖……那个水妖居然敢如此对她！该死！！！——

水妖此时也很焦急。开始那道不知是什么的金光居然正好刺中了他身体中镶着的舞凤璧碎片，碎片的震动已经导致他灵力的紊乱，刚才又斗那个该死的女人，紧接着又来一个速度如光的男子，根本不给他丝毫调整灵力的时间！——

——水妖的思维陡然被打断了。

心脏骤然一凉：是真的凉了。水妖居然再次感觉到几个月前那女人给自己下“水纹咒”时心脏周遭冰凉滑腻的感觉，难道……难道那水纹咒仍没有……可刚刚明明……！

一阵锥心的刺痛，宣告着他猜想的真实性。他的第二枚心脏正在急剧收缩着，很快如第一枚一样失去了生机。水妖惊得几乎手忙脚乱，那些围在周围了蛟龙马上趁虚直入，全身各处都开始泛滥开刺痛。可最致命的远不是这个——那蛇一般凉滑的感觉已经迅速滑至他的第三枚——也就是最后一枚心脏旁。

他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还是那个该死的女人，自己又轻信了她！可为什么……水妖忽然纳闷，既然能杀掉自己，干什么还做出那副被自己伤害到的样子？……事实上他当时抓住女子后根本没有用劲，他才不想让这么一个控制自己这么久的仇人就这样轻松死去！

目光再一看向抱着那女人的男子，冷笑浮起：又一个被欺骗的笨蛋！！！可惜——在他刚准备开口警告那男子别轻易相信那女人时，一阵致命的痛已带着分解他全身的力量向四肢汹涌而来，他来不及发出声音，痛已抹上了他的脖子。

下一秒，那黑龙般的鞭子从他的两枚心脏穿过。虽然他早已永远感觉不到痛。

带着一抹冷笑，水妖的身体迅速化为一汪绿水，那除了始作俑者外仅有的一个知道这秘密的人也永远不会吐露它。

“噗。”

凌涯轻落地，汗涔涔而下。心还在剧烈的搏动。然而心跳的紊乱却并不因刚才的搏斗——左手腕抱着的那个柔软纤弱的身子让他莫名紧张。

轻轻放开手，转过头去时正对上那双笑盈盈的眼睛，碧绿的双眸宛如春天涨起的湖水般温柔，仿佛在期待着他的言语。

这个自己期盼已久的再遇，看见她仍好好的活着，回想她几分钟前曾叫过自己的名字——她还记得自己。

千思万绪只化为看似不经意的一移眸，凌涯轻轻地道：

“好久不见，萦月。”

碧蓝澄澈的天空辽阔深迥，无边无际；远远天空下的山丘逶迤低缓，连绵起伏。无边的草海即着山峦的体势温柔延绵，蓝蕊紫瓣的花儿开遍草场，风过便簌簌向相同一个方向一致摇动，送来沁脾花香。

俯首低眉之间游目天地，一片广阔无垠，让人心敞然宽阔。

凌涯立在山坡边缘，飘动的草叶繁花隐没了他被风吹得雪白飞扬的袍脚。他静静凝视着远方，仿佛沉心思索着什么。而在他斜右上方远远的地方，碧草隐约间一紫一蓝的身影并排坐在一起。

“这么说来，萦月姐姐是第二次遇见凌涯了？”紫色头发的女孩子偏着头继续问道。

“是啊，第一次我帮了他，第二次他帮了我。也算是缘分。”萦月说着，目光看向远处凌涯雪白的背影，唇角便不自觉带上了一丝遐想的甜蜜微笑。

从昨天到今天凌涯和萦月的对话推断，萦月第一次遇见凌涯时，凌涯正在被人紧紧追杀，萦月帮凌涯把追杀者引开了。然而更让紫鸢感到巧合的是，摆脱了追杀后的凌涯接着就误入素府，被当成是迫害素服老爷的妖怪而遭到围攻，再接下来，就是紫鸢和凌涯的初遇了。命运是这样环环相扣，像被人早已埋好结尾的迷局。

萦月能够用自己的性命去引开开追杀者，帮助凌涯度过劫难，而自己呢？……自己能为凌涯做些什么呢？……

风拂起紫鸢锦缎般的紫发，她望着远远地山际和蓝天，在花香氤氲中不由得出神。

紫色花的海洋里，花与叶沙沙摩挲，宛如微风中的喃喃细语。

“紫鸢……”

紫鸢还在神游，身边的人忽然出声，她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应了几声：

“呃、是、——姐姐？”

“……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情？萦月姐姐不需要这样客气！”

“这件事，恐怕你……”

“姐姐您尽管说吧！”

“……”

“……？”

“离开他吧……”

“……？！”出乎意料的一语让女孩愣住。

“离开凌涯，”萦月盯着紫鸢，明媚的碧色瞳仁居然一瞬间让紫鸢想到了自己曾经在水面下看到的那双眼睛，如此平静无纹，“他的天空只能一个人翱翔，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跟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