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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忆莲《失踪》 她说她找不到能爱的人 所以宁愿居无定所的过一生 从这个安静的镇 到下一个热闹的城 来去自由从来不等红绿灯 酒吧里头喧哗的音乐声 让她暂时忘了女人的身份 放肆摇动著灵魂 贴著每个耳朵问 到底那里才有够好的男人 没有爱情发生 她只好趁著酒意释放青春 刻意凝视每个眼神 却只看见自己也不够诚恳 推开关了的门 在风中晾干脸上的泪痕 然后在早春陌生的街头狂奔 直到这世界忘了她这个人 几近凌晨的酒吧里空间逼仄而又暧昧,一首carpenters的曲子缓缓的流淌出来,溢满了整间屋子。一瓶啤酒孤零零的站在伊燃面前的桌子上,他喜欢啤酒流进胃里的那种冷冰冰的感觉,伊燃喜欢在这么夜的时候呆在这样的小酒吧里,喜欢这里颓迷的气氛。 那个女人走过来的时候伊燃正在看手机短信,短信是小岚发过来的,小岚是伊燃的女朋友,一年前去了英国留学,她说她现在正漫步在泰晤士河边,她说她想他了。 可不可以请我喝杯东西? 那个女人的声音有些许的沙哑,伊燃抬起头来看她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她的嘴唇,她的嘴唇性感的嘟着,在酒吧昏暗的烛光中,看上去却有一种欲滴的红艳. 喜欢喝什么?红粉佳人?或是血腥玛丽? 小岚最喜欢喝红粉佳人了,她说她爱那种娇艳的液体,不过眼前这个女人伊燃却觉得她应该喝血腥玛丽。 不,我不想醉,我想要一杯红茶。 红茶和啤酒在桌子上比肩而立的时候,伊燃开始注意到她的眼睛了,她就那么直视着伊燃,用一种野性的,放肆的目光,虽然没有喝酒,却难以掩饰目光中氤氲着的迷离。 红茶和啤酒应该是两种意境不同的液体,啤酒要大口大口的喝下去,而红茶却应该浅浅的啜,细细的品味。可那个女人喝起红茶来一点都不比伊燃喝啤酒慢,转瞬间,两种液体分别的流进了两个人的胃,桌子上只有两个空了的容器。 她从包里拿出烟来点燃,烟是那种细长和摩尔,火机是金黄色的小DUPONT,清脆的声音过后,她用艳红的唇轻缓的吞吐着白色的烟雾,她的手指细长,夹起烟来是一种纤纤的美。 我想跟你做爱。 她直视着伊燃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Noproblem. 伊燃也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清澈。 伊燃一向都是一个享欲主义者,喜欢那种肢体缠绵的运动。他的卧室里有一张很大的水床,小岚走的这一年里,它上面躺过不少的女人,伊燃经常跟她们玩一种古老的游戏,而且严谨的遵守着游戏的规则。 汗水,翻腾,动作仿佛已经成了一种程序。 咬我。 即将顶峰的时候她大声的尖叫。 NO,我是个回民。 伊燃冷静的看着她在他的身下呻吟蠕动。 呵呵,Youarebest。 她笑着睁开了眼睛,突然猛的咬住了伊燃的肩膀,痛感和快感交杂在一起,潮一般的涌来,所有的真实都被淹没在了一些旎丽的幻象之中。 当伊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那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床上散落了几根长发,被子有淡淡的香气。他像往常一样,打开了故意放在床头上的钱包,里面的大钞一张也没有少。烟灰缸里,粗粗细细的烟头挤在一起,纠缠得那样亲昵。 浴室的镜子上,有一个女人用唇膏写下的数字“3”,伊燃想了一下,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镜子里,伊燃的肩膀上有一个深深的齿痕,转过身,背上许多条抓痕,上有渗出的小血滴也都已经干涸了。 一个野性的肉欲女人,伊燃和她做爱了,并且一改往常的习惯,紧紧的与她相拥而眠,得到了一夜的温暖,可是伊燃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伊燃是一个自由职业者,用大风的话来说,就是一个道德品质败坏的落拓平面设计师,每天欣赏并创造着一等一的美好艺术,却也每天过着下九流的龌龊生活。伊燃是有才华的,他做的一套VI识别系统,就能够让他拥有一段纸醉金迷的美好生活。他经常在自己心中重复一句话:“资本,决定自由。” 早春了,伊燃想起了童年时光里,那些大片大片的油菜花,风吹过后是艳黄的微浪,闭上眼睛,这些想象竟也凝铸成了一张油画! 他的房子楼下就是一所大学的校门,没事儿的时候伊燃喜欢坐在阳台上向下看。黄昏的斜阳很美,又是恋爱的季节到了,看着成双成对的大学生们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伊燃有些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提前衰老了,记忆中也曾经有过那么一段纯洁的过往,只是那感情已经放进了他心中最深的一层了,伊燃知道,它不朽,但它上面的灰尘一定很厚吧?! 想着想着,夜就深了,停不下来的黑暗。 不去酒吧或是没有应酬的日子里,伊燃会在家中上网,和小岚用ICQ约会,但是今晚她没有上线,也许是课业太忙了吧。伊燃搞不懂出国到底意味着什么?在她走的时候,尽管有些不舍,伊燃还是没有去挽留,这城市的沙尘太大,他开不了口。 夜了的论坛里总会有一些网虫出没,他们才华横溢,他们个性十足,他们也许在现实中一无所有,但却在网络里找到了自己的全部,伊燃静静的隐身上线,看着他们在里面或是笑闹着灌水,或是深沉的写字,有些时候,伊燃觉得文字是一种很好的渲泄途径,只是他不写,不是不想写,而是写不出。 最先打开的一篇文字是一个叫流离蓝的ID写的,一个很古老的故事,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彼此相爱,彼此伤害,在为自己也为对方承受着不堪承受的源罪。其实在此之前伊燃也曾经看过她的几篇文字,感觉中这应该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她在孤独的深夜里写字发贴,她的心中一定有一道长长伤疤,她一次次的把自己的伤疤撕裂,用血写字。想给她回一个贴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 伊燃不喜欢逛街,甚至不喜欢在白天的时候走出房门,他怕见到那一张张麻木的呆滞的脸,每个行人都把自己裹在衣服里,狭隘的伟岸着。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城市,有着一群饱食终日莫名其妙的人们。伊燃也在这其中,白天的时候隐忍,黑夜的时候放肆,活着。甚至有些时候,当他看到阳光,会觉得无比的恐惧,伊燃能在阳光下看到自己的欲望,沟壑一样的欲望,它让伊燃无地自容,因为他失去了黑夜的保护。 再次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还是在那间小酒吧里,伊燃在进去的时候特意注意了一下酒吧的名字,它的名字叫“十一月酒吧”,他不明白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只是觉得很喜欢,喜欢那个月份,光秃秃的寒冷,虽然伊燃是怕冷的,但他还是欣赏那种残酷和荒凉。 依然是carpenters那种漫不经心的声音,那个女人就坐在那里,那位置是前几天他们坐过的位置,女人安静的坐着,桌子上孤零零的站立着一瓶啤酒,她仿佛在与之对视。 你来了。 她依然用凌乱的目光直视着伊燃,目光中有一些说不出来的忧郁,与上一次叛若两人。 是啊,我来了。 伊燃猜想自己的眼中肯定有一抹浓浓笑意,再次面对她时,竟然会有一种不言自明的默契。 这次我请你喝东西,你要什么?啤酒?chivas? 她抚了一下长发,有种孤芳自赏的意味。 不,我今天不想醉,我要一杯红茶。 伊燃坐了下来。 呵呵,你总是不会令我失望,出乎我的想像。 她看着他,笑了。 当两个同样急切渴望温暖的灵魂离开十一月酒吧的时候,桌子上依然和上次一样,两个空空的容器,静静的对视着。 还是那张床,还是那两个疯狂动作的肉体。 咬我。 她疯一样的把伊燃的头往她的身上按。 伊燃狠狠的咬了一口在她的肩膀,本以为她会大叫,但是她没有,只有两个人浊重的喘息声音,空旷的屋子里,有一种难以表述的静。 为什么不问我的名字。 激情过后,她依在沉默的他的肩上抽烟。 很重要吗? 伊燃睨着看她。 不,当然不。 她喃喃的说,然后又是大段的沉默。 为什么会在镜子上写一个3字? 伊燃想起了镜子上的字,他居然一直都忘了擦去。 我的名字,我叫姗姗,还有,我喜欢3这个数字。 她用双臂环着伊燃的腰。 哦。 他抚着她的长发。 我知道你叫伊燃,我虽然没有拿走你的钱,却看到了你的名片。很好听的名字,伊燃,依然,如果有些事情,能够真的依然就好了! 她眨了眨眼睛,夜里,星子一样的双眸里泛有一丝闪烁的光,也许是泪痕吧。 伊燃认识很多人,但他没有朋友,伊燃从不觉得自己孤独,只是偶尔会有些许寂寞。 街上有很多人,伊燃走在他们中间,看起来这没什么特别,汽车的尾气同样笼罩在他的四周,伊燃觉得自己像一具行尸,他的灵魂依然留在夜里飞翔着。会否有一天,自己在夜晚来临的时候也感觉到困倦,他不能想象,也不敢想象。 莫明的,伊燃想起了姗姗的话,她说我们都是食肉动物,每天都在咀嚼着另一个曾经有过鲜活生命的动物的尸体,我们不能清心寡欲,所以我们须要食肉,我们须要其它生命的肉来养活我们自身,那个须要承载太多欲望的身体,这是一个冰冷的时代,只有肉和欲望才能够带给我们所须的热量。 当牙齿变得坚固,生命就进入了一个肉和欲的时期了。 多么可怕的论调啊,可谁又能找出理由来辩驳呢? 伊燃在暖艳的阳光里行走,幻想自己在流浪,身边是空旷而又碧绿的草原,无垠的宽荡。可是只眨眨眼,梦就醒了。 回到家中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伊燃把自己扔在床上狠狠的睡了一觉,直到夜里被小岚打过来的电话声音吵醒,电话那边她说她就要放假了,她说她想他了,她说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回来和他缠绵,挂上电话,寂寞随涌而来。 网上,流离蓝在贴子里写:我在预谋着一场心碎,我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放纵,任夜把自己和另一个跟我同样孤寂的灵魂燃烧。仿佛迷恋一只杯子,直到杯子破碎,把自己割伤。城市上空有飞机呼啸而过,一些心情和一些人,就这样远了,远了。 十一月酒吧里,依然有着一些暧昧的男女在放肆的享受着属于他们的夜,姗姗不在,前两次他们坐的桌子上坐着一对年轻的恋人,旁若无人的人亲热着。伊燃找了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要了一瓶啤酒和一杯红茶,安静的把它们喝完,就走出了十一月,推开门的时候才发现今天酒吧里放的是一首叫《黄昏》的中文歌,小刚的声音沙哑中有挣扎的痕迹。 到了楼下的时候,伊燃在24小时便利店里买了一打啤酒。 伊燃是在一片焦渴中惊醒的,在黑暗中摸索到了电灯的开关,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刹那,他有一种要虚脱了的感觉,在冲到饮水机旁喝了两大杯的水后,伊燃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汗,流了出来。 宿醉后的头,剧烈的疼着,坐在冰冷的沙发上,伊燃想起了自己刚刚的梦境:在昏黄的天色里,刮着灼热的风,自己在不断的奔跑着,焦渴以一种难以形容的方式折磨着他的肉体和灵魂,而他则想以一种奔跑的方式死亡,或是能找到水源,直至仿佛到了天边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光裸的女人,有乌黑亮丽的长发,有光泽细腻的肌肤,而他,只想要水,或是某种液体来解决自己再也无法忍受的焦渴,最后,伊燃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手指变成了野兽的利爪,撕破了女人的肌肤,他最先触到的,是女人高耸尖挺的乳房,但是却毫不犹豫的撕了下去,直到血液汩汩的流了出来,女人没有尖叫,甚至连最轻微的哼声都没有,一如那晚的姗姗,只是沉默着,四周是出奇的静,仿佛狂风都成了一种无声的静态,只有血,只有血汩汩流出的声音,那血是一种剌目的红,然而,当伊燃想凑上去吸允血液时,那血液却又在瞬间干枯,凝固,接着,自己惊醒了。 伊燃经常会这样宿醉,也经常会在宿醉后的凌晨被自己的噩梦惊醒,在每个梦境里都会有暴力,死亡,或是性的出现,但总逃离不了焦渴的主题。 当天色大亮的时候,烟灰缸里也已经堆满了烟蒂,房间里,一缕从窗帘间挤进来的光线在烟雾中缭绕,伊燃试图站起来,但眩晕感又使他不得不坐了下来。 最后他再一次栽倒在床上,感觉自己仿佛是已经死亡了一样。 开始不再喜欢周星驰的电影了,与当初喜欢他电影的原因一样,都是为了那句有关于一万年的诺言。彼时,伊燃是相信永恒的,现在,他已经忘记了究竟如何才能算是永恒。伊燃平静的等待着每天个白天或是黑夜的来临和结束,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淡漠和无谓。 生命仅只是一条漫长的路,我们都是在路上匆匆而过的行人。 小岚发来短信让伊燃看电视,告诉他,英国人民在游行。 其实电视上的新闻了无新意,美英又在为捍卫人权而派兵了;伊拉克的石油依然是在被谁谁谁所觊觎着,然后遭了殃;我国又在发表呼吁了。早春了呀,这天咋就还这么冷呢?推开窗,一轮月亮没经打采的挂在天边。 大概是在1994年吧,伊燃开始喜欢上了诗歌,喜欢上诗歌的原因是因为他喜欢上了一个狂热的诗歌爱好者。那一年好像是在秋天,也好像是在冬天,伊燃脱光了上衣,徘徊在她宿舍的楼下,口不择言的骂骂咧咧,然后用手指在地上写下了几行连自己都看不懂的文字,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眼中的诗人,也如愿以偿的爬到了那个女孩子的床上。她为艺术献身了,伊燃自己呢?又是为了什么而献身了?忘了,忘了初衷,他只记得自己那停不了的率动和她喃喃的耳语,梦一样的酣甜,初初不得其门而入的困顿。那是伊燃第一次与另一个赤裸的肉体相拥,却是以诗歌的名义,像一个下流的骗子,从始至终都没有敢把自己真实的欲望表露在外,道貌岸然。 大风打电话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说他想请伊燃吃饭喝酒加嫖妓,语气谄媚得像是欠了伊燃几百万一样。伊燃说OKOK,你来接我吧。挂上电话,他却一直在琢磨,这小子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他找我会有什么事儿呢? 大风是伊燃的大学同学,大学的时候彼此一直都没有什么来往,大风是那种蔫坏且有心眼儿的人,毕业后,不知道怎么弄的就留校当了老师,回忆起吃散伙饭那天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伊燃就有些恶心。毕业后,仿佛是有一年的光景吧,他就找上了伊燃,最初是为了帮忙做他自己接下的一单项目,伊燃想,反正有钱赚,就接了,一段时间后,彼此也就热络了起来,只是这热络的中间,却总是有一道难以打破的坚壁,大家都大了,早已经过了肝胆相照的年纪。 大风还是那派油头份面的样,总是微皱着眉头假装冷面小生。伊燃看到他后就开始跟他哭穷,伊燃说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楼市动荡得这叫一个厉害啊,原本压在手中稳赚的几套房子,却一路走跌啊,没想到啊没想到,在房地产圈儿里玩了这么久了,还是栽了跟头。大风说你别着急,不就是钱嘛,又是不一天两天能赚得完的,你放心,你那没有,兄弟这儿还是有的,十万八万你先拿去用着。说着就要带伊燃去转账,倒是把伊燃给吓到了,这小子怎么转性了?伊燃说先不用你的,兄弟你那钱也不是风刮来的,到哥们儿我山穷水尽的时候,肯定少麻烦不了你,现在不用,现在不用。他一副感动的样子,搂着伊燃的肩膀上了车。 酒是个好东西,有些时候,它能洗去一切的疲惫,有些时候,它能抹去一切的悲伤,更有些时候,它能剥去一切的虚伪。 一瓶酒鬼下肚后,大风就变成了一个红脸汉子,拉着伊燃的手长吁短叹。伊燃说有事儿你说事儿,只要哥们儿能办到的,上刀山下油锅都没问题。大风拍着伊燃的肩膀努力的挤出了两滴眼睛说,我他妈这辈子就交你这一个朋友了,以后咱们就是亲哥们。伊燃说那是那是,有什么事儿你就言语吧。大风说我惹祸了,把一个女学生的肚子给搞大了,人家家里人逼着这女学生说出孩子是谁的?女学生倒是挺犟,嘴都不张,打死也不说,可她爸比她还犟,死活不让她把孩子打掉,说如果找不到男人,就一定要生下来,反正丢人都丢了,现在这事儿全学校都知道了,可你知道,兄弟,这节骨眼儿上我是不能认啊,如果认了丢了饭碗不说,我可能还要进大牢啊。 看着大风声泪俱下的在那儿说,伊燃明白了,我操,这小子是想让我替他顶锅啊。伊燃说哥们你那意思我明白了,可这事儿我想帮也帮不了呀,小岚马上就从国外放假回来了,我正打算等她假期结束跟她去英国体验资本主义生活呢。 大风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再说话,眼泪哗哗往下掉,不停的喝酒。 伊燃说哥们你别这样,你这样我看着难受。 大风说兄弟以后你别忘了过年过节往里面给我送点吃的喝的,我谢谢你了。 伊燃说你别提那不吉利的话,啥坎儿过不了呢? 然后他醉了,然后伊燃去结了帐,然后伊燃把他扔在路边,然后自己回家洗洗睡下了。 醒来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大段的空白过后,伊燃想了很多,想起了大风,也想起了记忆深处的一个朋友,他叫刚少,在伊燃的记忆里,刚少一直都是那个脏兮兮的孩子,他们一起偷偷抽烟,一起偷偷喝酒,一起打架。叫他刚少是因为彼时伊燃看了一套黄易写的书,名字好像是叫《大唐双龙传》里面的寇仲叫他的兄弟徐子陵陵少,而徐子陵叫他的兄弟寇仲仲少,颇有肝胆相照的意味,于是伊燃就开始叫那个叫陈刚的兄弟刚少了,而他叫伊燃燃少。后来有一天,小城里那个每年都要着火的造纸场原料库又发生了火灾,伊燃说,刚少就是你闹的,叫我什么不好,偏叫我燃少,燃少燃烧,下次人家还不得是我这个倒霉蛋让纸场年年着火啊?刚少孩子气的在伊燃身边笑。快乐的日子总是在成长的某一阶段里从容的出现,然后却又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在伊燃十七岁那年的夏天,刚少离家出走了,好像是因为一个有关于学业又有关于未来的理由,从那以后,伊燃再也没有见过他,那条记录着他们长长的一段岁月的胡同也已经被林立的高楼所掩盖取代了,包括一些过往,就那样远了,不复存在。 伊燃在看一部叫《兄弟连》的片子,血腥的战争,隆隆的炮火,一些兄弟般的人在浴血奋战。伊燃认为,有些情谊,只可能会在战争里出现,而现实都是太平淡的,琐碎的事情,太多,很少有人会再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的生活了,包括自己,都不是。 虽然伊燃在心中无数次的否认自己再次走入十一月酒吧是因为那个叫姗姗的女人,可他还是在脚步踏入时反射一样的把目光投向了他们曾经坐过两次的那张桌子,桌子上有人,是一个女人,但不是姗姗。 可以坐下来吗? 伊燃拿了一瓶啤酒走了过去。 女人看了看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作。她是一个约有四十岁的女人,脸上有很浓的妆,眼角处有风尘的意味。看到伊燃坐在她的对面,她看着桌子上的那杯咖啡若有所思。 音响里放着的是一首关于岁月的歌,一个女人幽幽的吟唱,撩拨着寂寞人的心思。 等人? 伊燃看向她,说不清为什么,对于她脸上的淡漠伊燃竟有一种莫明的熟悉,但他努力的搜索自己的记忆,却想不起谁曾经有过这么淡漠的一种表情让他如此难忘。 嗯。 她轻轻的哼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 又是大段的沉默,伊燃不时的啜着啤酒,却从未看到她去动桌子上的那杯咖啡,直到他确信那杯咖啡已经变冷。伊燃叫来服务生,让他帮忙给她换一杯热咖啡。 谢谢。 声音低沉,有颓懒的味道。 不用客气,你等的人也许不会来了,已经是凌晨了。 伊燃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一句话,而自我感觉中,他一直不是一个喜欢多嘴的人。 你有没有试过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她浅浅的啜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饶有意味的看着伊燃。 试过,现在就在试。 伊燃笑了,头脑中有一种深深的未知和迷茫。 酒好喝吗? 她看着伊燃手中的啤酒。 你为什么不自己试一试? 他把玩着手中小巧的瓶子。 不,有些事情,是不能试的。 伊燃想要看一下她的瞳孔,他想那里面一定有一些自己未曾见到过的东西,但她把眼睑垂了下来。像是一道帷幕被拉掩上一样,所有的情绪都再次隐藏了起来,遥不可及。 走出十一月酒吧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名,路上有扫大街的工人,她们认真而仔细的忙碌着,伊燃同样不会知道她们的想法,但他却总是在试图想像着进入另一个人或是另一种世界里,虽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城市上空已经再也看不到飞鸟了,它们都去了哪里?远离了城市后,是否找寻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天空,能够自由的飞翔? 再没什么什么是值得我们梦寐的了,这世界到处都是物质的气味,我们却又被自己束缚着,走不出,逃不脱,然而这一切都与命运无关。 伊燃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青春的人,虽然不可否认自己依然年轻。不过他想在他这个年龄层次中,一定有很多的人和自己一样都是没有青春的,记忆中的青春只是一个晦涩而又遥远的词,它刻在一块已经蒙了尘的墓碑上。我们的父辈努力的让我们能够更早的懂事,我们的老师努力让我们能够更早的成熟,但当我们成熟了,但当我们以青春为代价懂事了,谁还能还我们青涩? 网络里,我们只是属于七十年代的牺牲者,我们的名字注定出现在青春以后,我们的名字注定消失在懵懂之前。六十年代的人认为我们是垮掉的一代,我们物质,我们颓废,我们不够负责。八十年代的人认识我们是偏执的一代,我们卑微,我们世侩,我们不够坚强。夹缝中的人啊,谁会在意? 路很漫长,漫长得无法想象,背负着欲望和渴求,疲惫的行走。 你想我吗? 手机上是小岚发过来的短信。 想,很想,我想你现在就在我面前,然后我们嘿咻嘿咻。 伊燃发过去。 色狼。 很快,收到了新的短消息。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伊燃正在思考该如何向小岚解释自己不是色狼。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却是小岚,她轻轻的挥了挥握在手里的手机,眼睛眨啊眨的。 伊燃相信,有一种拥抱是可以让人窒息的。 激情过后,他轻轻的擦拭着小岚额头上细密的汗滴,自己则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想我了吗? 想。 有多想? 这思念比海还深。 海有多深? ………… 两个人开始在沉默中喘息着。 小岚回来后,伊燃的生命中仿佛就多了那么一抹色彩,他们开始手牵着手逛街,像她离开之前那样,在街上到处的游走,旁若无人的人亲热,接受着别人或是羡慕她或是羡慕他的目光,伊燃想自己开始有了一些新的动力。接下来的几个项目都做得非常漂亮,口袋里多了一些莫明其妙的钱财,一切都很完美。可不晓得为什么,伊燃却总会有些不对劲的感觉,也许这一切都太完美了吧,完美得几乎所有的欲望都已经得到了满足,唯有那个焦渴的梦,还是会反复的出现。 有些伤害可以是安静的,从容的走过来,然后被刺痛,狠狠的痛。 有些背叛可以是刻骨的,深邃的飘过来,然后被遗弃,淡淡的弃。 我昨天去做了检查,我,我怀孕了。 小岚淡定的对伊燃说,试图不被他看到自己目光中的歉疚。 谁的? 伊燃的语气冰冷空旷得像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口袋里的香烟都已经被抽完,找不出从容,他的手一直在抖动。 你说什么? 小岚的声音像是伊燃的手和心一样的在抖,伊燃看了看她,沉默的走出了房间,只留她一个人躺在偌大的水床上。 其实那算不上是一次手术,只是在身体上割一个小小的伤口,然后埋一个小东西进去,就可以让一个男人至少在三年之内不让女人受孕。伊燃是一个谨慎的人,所以在小岚走后,他就早早的做了这样的一个小手术,怕的就是使自己会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可是…… 伊燃一个人在街上茫茫然的四处游荡,没有思想,仿佛也不曾伤心,原本就是这样的一个时代,这样的一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电话响起,是小岚打过来的。 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我可以打掉,你别这样一声不吭的就把我扔下了呀。 电话那边是她哭泣的声音。 嗯,好吧。 伊燃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风有些冷。 伊燃讨厌医院,小的时候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弱,经常会来医院,伊燃总感觉那股来苏药水的味道会让他窒息。 妇产科里的人很多,生命在这里是廉价的,是最卑微,最污秽的。有些莫明的痛恸,与什么都无关,仅仅是痛恸和悲哀。 其实如果说伊燃看到大风和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他一点都不感觉奇怪,因为这小子压根就是这里的常客,但是伊燃却看到了大风和两个女孩子在这里,确切的说是一个女孩子和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居然会是姗姗。 谁都没有尴尬的表情,一如一群朋友在一个饭局上偶遇一样。 这位是我女朋友许晶,这位是她的表姐林姗,这位是我的好兄弟伊燃,他身边的是他刚从英国回来的女朋友方小岚。 大风像交际花一样的周旋着。直到看到彼此双方都点头示意,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伊燃,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许晶还有一年就毕业了,等她毕业后我们就结婚,你呢?什么时候喝到你和小岚喜酒啊。 伊燃的目光一直都在注视着姗姗,而她却把脸转到了另一边。 我们正准备分手呢。 小岚淡淡的一笑,成功的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她的脸上,她的脸上有一抹哀艳,可伊燃却有一种想要笑的冲动。 不会吧?你开什么玩笑啊?伊燃,你不会是给小岚什么气受了吧?你要是那样的话可就不对了啊。 大风一派道貌岸然的样子。 今天是愚人节。 姗姗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是啊,今天是愚人节啊,我怎么给忘了呢,表姐的记忆力还真好。 那个叫许晶的女孩子开怀的好像忘了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有些生命很容易就会被忽略。 伊燃和姗姗深深的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回避,有些默契,不言自明。 从医院中出来,小岚说是要回她父母的家里冷静几天,然后就把伊燃一个人扔在了路边。 愚人节,天,清爽爽的蓝着,谁在嘻笑?谁在郁闷?还有谁徘徊在街头?那个还没有见到过阳光,就已经被谋杀了的孩子,他(她)的灵魂会在哪里?天堂或地狱,那里会否更安静,更温暖。 已经不能再错过什么了吧?既然已经错过了青春,那就不能够再错过死亡了。于是,伊燃想醉了,期待在隔天有谁会在某个泥泞的路边发现冰冷的他的尸体。 十一月酒吧里的音乐已经换成了《Casablanca》,把灵魂交给了夜的人们也就只能在这夜中寻找他们心中梦寐的乌托邦,还是那张仿佛已经熟悉了的桌子,只是对面的那张椅子依旧空荡着,没有永恒的温暖,只有孤寂仿佛从不曾改变。 啤酒像瀑布一样从伊燃的嘴里流到他的胃里,一瓶,两瓶,三瓶,转瞬间,桌面上就喧嚣了起来。 伊燃最后真的是醉了,好像是又哭了,那封闭了许久的泪腺泉一般的涌出,像是啤酒的涌入。伊燃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家旅馆,抑或是进入了谁的身体,暂时的温暖,谁的拥抱。在北方的这样一个愚人节的深夜里,说了些什么?一切如梦幻一般,一切如骗局一般,其实无论是梦幻也好,骗局也好,都是一样的,没什么不同,不同的只是人的心境,而不是事物的本身。 醒来的时候伊燃的身体有些酸麻,又有些疼痛,这证明他还活着,他身边的环境也不是在泥泞的路边,有松软的床,水蓝色的床单,伊燃的身边还睡着一个女人,此起彼伏轻微的鼾声。他轻轻的试图想要抽出在她身下的自己的胳膊,可刚刚一动,鼾声就停下了,女人转过脸来,是姗姗。 早啊。 伊燃在想自己的笑容一定没有太多的笑意。 早啊,呵呵,昨晚你喝醉了。 她伸了手,抚了抚伊燃的头发,嘴唇有玫瑰的颜色,只是浅浅的。 她的房子并不是很大,桔色的窗帘,原木色的地板,全木制的家俱简单且舒服。窗外就是一个公园,可以看到绿油油的青草。 第一口蛋糕的滋味第一件玩具带来的安慰 太阳上山太阳下山冰淇淋流泪 第二口蛋糕的滋味第二件玩具带来的安慰 大风吹大风吹爆米花好美 从头到尾忘记了谁想起了谁 从头到尾再数一回再数一回 有没有荒废啦…… 第一次吻别人的嘴第一次生病了要喝药水 太阳上山太阳下山冰淇淋流泪 第二次吻别人的嘴第二次生病了需要喝药水 大风吹大风吹爆米花好美 忽然天亮忽然天黑诸如此类 远走高飞一二三岁四五六岁千秋万岁 CD里,姗姗在不停的放着这首叫《催眠》的歌,随着王菲淡漠而又空灵的声音,她不时轻轻的和着,靠在伊燃的肩上,长发散乱着,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肩头光泽细腻的肌肤,伊燃突然有一种不想再起床的感觉,这感觉又似乎于生生世世或是长长久久有关,它吓了伊燃一跳。 伊燃又开始上网了,在每一个深夜里,仿若是在偷窥一场戏剧,在一个没有人看到,也不会有人在意的角落里,他告别了梦境,转身投入虚幻,活着,在夜里。 在流离蓝的文字中,伊燃知道了一个叫醉月的男子,那个和她纠缠的男子,他在一个女人的文字中思索一个男人,伊燃想他一定是清瘦的,有淡漠的眼神,和一颗敏感的心。这也是个喜欢写字的男人,他的文字中总有一些淡淡的哀怨,像是想要得到却触不到什么东西一样,挣扎着在边缘,颓唐而又不失洒脱。 醉月写:你可以贫穷,可以落泊,但你不能没有思想,思想是什么?思想就是在保持着你体温的火,思想没了,火灭了,你也就在某中意义上死亡了。 醉月写:醉,是一种自虐的渲泄。 伊燃从来不知道一颗心居然是可以想那么多事情的,他总认为复杂的东西总会在午夜梦醒后化做一缕尘烟,在阳光出现前消失殆尽。 伊燃没有再联系小岚,因为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懂得了这个游戏的规则,某些谜底揭开以后,你看不到本质,内在的东西注定了会不了了之。 伊燃也没有再联系姗姗,从醉月和流离蓝的文字中他已经知道,与你有宿缘有的人,总会出现,在你不经意的某个空间或是时间里,不必刻意的去找寻,你所能做的只是等待,等待缘份的到来,再等待缘份的离开,享受这之间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很久没有再去十一月酒吧了,也很久没有再喝酒了,伊燃想他不能像醉月那般洒脱的看着自己心碎后用酒来粘合,也许,自己的心根本就从未曾完整过。 日暮之前,伊燃总会安静的呆在窗前,看着大学生们在楼下蚂蚁一般的从校园中涌出,挤进人群,窥喜着癔想,谁得到了自己的梦想,谁又被撞得面目全非。也许每个从大学中走入的人都以为他们会改变这个社会或是这个时代,但其实现实中却是这个社会和这个时代,合谋改变了他们,不是表面的渲染,而是那种质的变更。 大学的时候,伊燃学的是土木工程,彼时,他长发飞舞,年少轻狂,他把这世界想像得像油画一样的好,但当伊燃真正的投身于此时,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像油画一样的脏。 有时候会回忆,没有意义和回忆,伊燃想知道那些自己曾经所经历的过往,到底会蕴含着什么样的预言,以至于让他走到了今天,疲惫的在这些粘稠的岁月里浪荡。 偶尔还会记挂,那年在海边写生时遇到的孩子,是否拾到了那块最美的贝壳?他送给了谁? 张国荣死掉了,从一个据说是十六楼的地方纵身一跳,以一种绽放的姿态离开了这个众说纷纭的世界,一抹凄美,留给了谁? 生命啊,有时脆弱得不堪一击。 如何才能在最美的那一刻离开?又是一种怎样的心态会选择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伊燃曾经认真的研究过关于自杀的种种方式,认为只有跳楼才是最决绝的,没有后路,当你决定了,就无法改变,无法回头。 一些残败的记忆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呼啸而来,天空变得紧张了起来,阴郁着脸,仿佛在埋怨这世界的脏浊,伊燃怀念某一年夏天曾经去过的草原,那里有湛蓝湛蓝的天空,很远,云彩很淡,绿草浪一样的在被风吹得翻摆。 天堂在哪里?天堂有多远?一个如花如玉般的男子就这样的去寻找了,伊燃在想,当张国荣在最后一刻看到扑面而来的大地时,会不会也为自己的纯粹感动? 伊燃知道,慢慢的,这悲伤的消息总会淡成记忆中最小的点滴,但其时的感慨和遗憾怎么就如此的慑人心魄呢? 还有一首歌,在不停的在CD里面旋转着: 有一梦便造多一梦 直到死别都不觉任何阵痛 趁冲动能换到感动 这愉快黑洞苏醒以后谁亦会扑空 当嚎哭和枪声是梦中的歌声 你共我这一场梦里的畅泳 比真实高兴 也许生死之间也是个梦 无谓弄得懂 该用怎么样的一种心情醉生梦死啊? 这城市是怎么了?高楼林立却也掩饰不了的绝望居然在每个人的眼中那么明显! 伊燃又去了酒吧,还是那个十一月酒吧。伊燃想自己应该是个念旧的人吧?每天都用大部分的时间活在回忆里,然后会去一些自己熟悉的场景中找寻别个时段的心境。 今夜的酒吧里人很少,只有一个人,伊燃认识她,那个曾经跟他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喝咖啡的中年女子,她这次坐在吧台边,静静的啜着一杯咖啡,目光凌乱。 伊燃在那张坐过多次的桌子前坐了下来,要了瓶啤酒,静静的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伊燃越看她竟然越感熟悉,像是在看某个曾经在我身边,如今却已遥远的影像。 她就那样轻轻的走过来,伊燃一点都不意外,他看着她走向自己,眼神中有淡淡的笑,从容雍华,只是伊燃却总是能够感觉到她冰冷的心,那种关于灵魂的拒绝。 等来你要等的人了吗? 伊燃看向她的眼睛,看到那里的神色暗淡下来,心中有一种残忍的快意,仿佛伤害过谁之后就可以有瞬间的满足。 有些人是无法等来的,错过了,就错过了,回不去了。 她坐了下来,幽幽的说。 是啊,错过的就错过了,回不去了。 伊燃的心也幽幽的沉了下去,有种窒息一样的郁闷。 你呢?是否也错过了什么? 她专注的看着伊燃手中的瓶子,淡漠。 我没什么值得错过的吧。日子还要过,只要活着,就要睁开眼睛,就这样吧,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经历过后去回忆,我们的今天没有任何意义,一切都是为了明天准备的。 伊燃点燃了一支烟,看着烟从他的嘴巴里吐出来,然后消散,没了痕迹。 也许吧。 她的眼睛里分明有泪光的闪动。 子夜的酒吧里,两个各怀心事的人沉默着无言以对,天亮以后,春天就要过去了,夏天就会来了,可这酒吧里,却总如十一月的天气一样萧瑟。 又是一场宿醉,在这个早春的城市里,窗子推开格外的冷,夜深得停不下来。梦魇和欲望如魑魅般如影相随,闭上眼睛,好像有两行液体滑过脸庞,一些过往在脑海中浪一般的翻腾着,仿佛具象,可却又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昨夜的酒吧里,那个叫忆的女人她究竟为什么要出现?目光中的哀艳令伊燃无法在记忆中抹煞。他们就那样沉默着对坐,对视,没有暧昧,没有悸动,像两个久不见的老朋友,静静的在对方的目光中醉去。 伊燃的桌子上摆着一本圣经,没事儿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把它一遍又一遍的翻看,书已经很旧了,它躺在那里很安静的等待伊燃走进一个圣洁而又空灵的世界。伊燃并不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他没有信仰,可他却不能拒绝上帝走进自己的心里。 仿佛有一丝灵光,在他的心中,明明灭灭的,当伊燃想要捕捉时,又消失不见。懂了什么?还有什么不懂? 有好多梦寐的东西,在酒醉梦醒后出现,支离破碎。 电话响起,是姗姗打过来的,她说她突然觉得很想他,于是问伊燃有没有想她,伊燃沉默,她说出了一个咖啡厅的名字,在离伊燃住处不远的地方。 伊燃坐到她的面前时,感觉她瘦了,眼睛中有一丝温柔蔓延开来,像一株柔软的藤,不动声色的爬上了他的心间。她的手从桌子下面伸了过来,有些冰冷,握住了伊燃的指尖。 我不习惯这么早的出门,总觉得自己与街上行走的人们格格不入。 她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我想我们都是生活在夜里的人吧,离开阳光久了,也就无所谓温暖了。 伊燃顺着她的眼神看向窗外,路人行色匆匆。 你要加糖吗? 她淡淡的说。 不用了,咖啡本来就是苦的,何必用糖去掩饰呢? 伊燃笑了,虽然没有笑意。 我想我们都是被诅咒的吧,而且拒绝了救赎。 手指纤纤,轻轻的抚过杯沿。 也许吧。 一声叹息,出自谁的口中? 为什么要让我遇到你呢?把两个食肉动物关在了一个笼子里,除了彼此嘶咬,彼此伤害,还能做些什么? 姗姗忧郁的看着伊燃。 你可以选择离开,至少在伤痕累累之前。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应该在小岚离开时候的心痛,到现在才迟迟的来临,难以抑制的悲伤。 至少在拥抱的时候,是温暖的吧,令人可以上瘾的温暖,没有永恒或是承诺,只是短暂的停留,在对方的体内,在对方的世界。姗姗没有离开,他们再次相拥,残忍的在彼此的身体上留下齿痕,遗忘了所有,肉体的欢娱。 风停了。 姗姗靠在伊燃的肩上,低声的呢喃。 是该下场雨了。 月亮隐在了乌云之后,不见了影踪。 城市里已经停止了供暖,寒意却依然没有消散,一种叫非典型性肺炎的疾病让好多人的脸上都带上了口罩,这很好,至少伊燃觉得可以不用再看到更多愚蠢的脸。伊燃没有口罩,也不介意被传染,生活已经到了一种无所谓的程度,他为自己感觉到悲哀。 醉月在文字中说:如果你不想被这城市吞蚀,那么你就努力的挣扎吧。 伊燃没有挣扎,而是以一种欲拒还迎的暧昧姿态面对周遭的一切。 花开了,放肆的开着,它们的生命只有一季啊,谁都不想错过。 小岚打来电话时大雨滂沱,伊燃拿着电话,走到窗前,看着玻璃上一行行滑过的雨滴,听她遥远的声音,没有思想。 她说她就要走了,那个在英国相遇的台湾男人最终决定还是要娶她,她不能抗拒寂寞中的诱惑。最后她的声音变成的啜泣,而伊燃,始终无言。 最后,她说对不起,伊燃才笑了。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其实谁都没有欺骗谁,只是两个人合谋欺骗了一种叫爱情的东西。 这晚,伊燃没有出去,也没有失眠,一夜无梦。 非典过去了,还有什么在觊觎着人们脆弱的生命?被诅咒的生命. 北方的城市也开始燥热了起来,风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姿态扑面而来,太阳懒阳阳的挂在天空,悠悠的走着,折磨道路上同样懒洋洋的人们,伊燃无法在外面呼吸,只得走进屋子里,把空调开到最大,感受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人们道貌岸然的守护着这个世界,以为这里是天堂,其实不是,严寒和酷暑依然环侍在四周,就像接踵而来的各种顽疾. 非典时期里,坛子格外的热闹,好像所有的人都躲在家里上网了,但却突然间发现不见了醉月和流离蓝的上线,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伊燃时常会翻起一些他们以前的贴子来看,故事总以悲剧的形式在上演. 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想着想着也就明白了他们的消失. 伊燃依然不习惯以登陆的方式上线,静静的做一个看客.可莫明的,骨子里突然有一种冲动,一种想要发泄的冲动,我怕它决堤,一泄如注. 伊燃狼狈的看着自己失眠或是迷惑,在夜里. 他是如此的敏感,周遭的风吹草动都能够让伊燃如临大敌,他很烦,也很累,而他的累,他的烦,大多源于他自己的思想,一些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去思想的思想。伊燃渴望安静,却无法控制脑海中的自己的影子在奔跑,不再敢面对镜子前的自己,怕看到内心深处一些丑陋或是卑却的东西。 曾经相信自己是不平凡的,但却遗忘了在哪一天突然发现有些事情是自己无法也无力改变的,不甘于平淡的心在平淡的日子里渐渐失去了棱角,光滑得让自己站立不稳。 伊燃只喜欢郑智化的歌,听他仿佛低喃的在唱:当别人误解我的时候,我总是沉默,沉默对我来说其实是一种反驳。。。 伊燃希望自己能够再谈一场恋爱,一场平静的恋爱,像孩子一样依在哪个女人的肩上说我累了,而不是在每天起床后去回味那在夜里已经消失殆尽的激情。他相信圣经上说的,女人其实就是一个男人的肋骨,当男人把他的肋骨找到了,他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伊燃不知道自己的肋骨究竟去了哪里?是否错装进了别人的胸膛,亦或是她走失了,找不到回来的路,她能否感觉到,自己的失落,迷惘和惶恐? 天空灰蓝,看不到希望。 伊燃给姗姗打电话,告诉她酒吧经过非典时期后已经重新开始营业了,要不要过去坐坐,她犹豫了一下,说好的。挂上电话,伊燃盯着自己的手看,想看这双手会不会变成梦境中的利爪。 十一月酒吧里的人很少,经历过一场梦魇般的折磨后,人们都变得很安静,三三两两的夜游者坐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烛光下,一张张陌生的脸孔暧昧不清的若隐若现。 姗姗还没有来,那个叫忆的女人坐在伊燃和她还有姗姗都经常坐的位置上发呆,桌子上有一杯咖啡,伊燃看到,她居然对着咖啡在轻轻的笑,原来回忆和思想也是可以让人如此快乐和单纯的露出自己的笑容。 还好吧? 伊燃走过去,坐在了她的对面。 不错,没得非典,一切也都还不错。 她浅浅的笑容中隐隐约约的有往昔年少的容颜。 还在等你没有等到的那个人? 在说出这句话之前,伊燃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也许是吧,其实能不能等到已经不很重要了,我们毕竟有着那么多永远都无法抹去的回忆。 她端起咖啡,细细的啜,像是在品味那一缕苦涩。 是啊,像是不停在城市里发生的故事,过往总是会占据太多的思维。 伊燃掏出一支烟点燃,轻轻的吞吐。 对了,我把这间酒吧给兑下来了。 她轻轻的抚了一下长发,有掩不住的风情。 想买断一些回忆? 伊燃轻笑,唇角像漾开了一汪水晕。 其实你是一个挺让人讨厌的男人,因为你太敏感了。 她说完这句话后,和伊燃一起像两个老朋友一样相视而笑。 姗姗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伊燃看到她进来,看到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你来了? 伊燃直视着她的眼睛。 嗯,我来了。 她坐到了伊燃的对面,忆的身边。伊燃突然发现姗姗和忆的眉宇之间有很多的相似,有一份内敛的忧郁和坦然的倔强。 看来你等的人到了,我不打扰了。 忆端着咖啡对伊燃和姗姗分别点头一笑,然后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向了吧台里面,但伊燃怎么就觉得她的背影中有太多的沉重呢? 我是一个你在等的人吗? 姗姗的唇角有些许残红。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能够清楚的知道自己某些时候的思想。 伊燃想闭上眼睛,但她的目光如炬穿透了伊燃的灵魂,伊燃只能说出他真实所想表达的一切,没有隐晦,一如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孩子一般清楚的被人看透。 你累吗? 她也掏出了烟,点燃,轻吐。 累,特别是当一个冗长的夏季来临,而我却没有方向的时候。 生命就是这样在四季间轮回,无法抗拒的反复轮回。 我想你可以选择安静。 她看向伊燃,伊燃却把目光别向另一端。 于是伊燃选择了安静,他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有香烟袅然的飘在彼此的四周,桌子上开始添加了一些啤酒瓶和红茶杯,谁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喝掉了什么,忆就在吧台边坐着,伊燃看不到她的脸,看不到她的目光,一如他永远都看不到她的回忆,有些经历过后的从容是伊燃如今所不能够理解的。 直到天色微明,姗姗有些摇晃的站起来说:走吧。他们走出了酒吧,伊燃看着她打车离去,一夜沉默的对坐像是一场没有声音和冲动的性爱,疲惫和满足的不是他们的肉体,而是他们的灵魂。 伊燃安然的活着,偏执的用自己的方式来继续这生命,有时候狂野,有时候隐晦。 他理了一个毛寸的头发,这让他看起来很清爽,然后他又冲进眼镜店里为他五百度近视的眼睛换了一个黑色框框的眼镜。伊燃想去逛街了,于是他就在行人稀少的大街上四处流窜,天空下着不大不小的雨,雨点毫不迟疑的砸在他的头上,但他的发型依然没有乱,因为已经短得不存在发型问题了。最后伊燃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摔倒在泥泞中,路边店子里的一个孩子在玻璃窗内指着他笑了,伊燃对他做了个鬼脸,也笑了,多么美好的日子,多久没有这么舒坦了? 当伊燃凭着记忆来到姗姗的住所时,雨已经渐渐的小了下来。他在楼下的公用电话亭里给姗姗打电话,他的手机已经被雨水浸泡得无法再使用了。电话响了一会儿,伊燃看到姗姗从楼上的窗子里伸出了头,然后接起了电话。 是你? 她显然还不适应在白天里伊燃的出现。 那你以为是谁? 伊燃能够感觉到,一定还曾有个男人用这样的一种方式让她从窗子里笃定的把目光投向这个电话亭。 没什么。 她轻笑。 我可以上去吗? 伊燃看到她在向自己招手,然后他就挂上了电话。 伊燃最初以为姗姗见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惊讶,或是会有一丝愕然,然而她只是笑了笑,看着他满身泥浆却如同穿着礼服一般的走进她的屋子。 我完全接受你的新形象。 她过来轻轻的吻了吻伊燃冰冷的脸。 谢谢,我一直对自己的形象很有信心。 伊燃用沾着泥的手摸了摸她白皙的脸庞,感觉像一对恋人一样的在开玩笑。 臭美,去洗澡吧,衣服扔在浴室里,我等一下给你洗。 她把伊燃推进了浴室。 浴室不太大,却有个不算小的浴缸,仔细闻一下有桅子花的香气角落里有两双拖鞋摆在一起,一大一小的两双塑料拖鞋。 姗姗推门走了进来,扔给伊燃一套棉布的男式睡衣。 你等一下穿这个吧。 伊燃看着她走出去,背影竟有些萧索。 他的? 洗完澡后,伊燃穿着另一个男人的拖鞋和那个男人的睡衣走了出去,看着姗姗躺在床上抽烟。 是。 她点头,目光中有隐忍的泪痕。 伊燃走过去,轻轻的把她抱起,任她趴在自己的肩上,孩子般的哭泣。 窗外的雨停了,可天空依然阴霾得让人窒息。 有一种想要摧毁自己的欲望,想在酷暑中裹紧棉被,头脑中有些思绪呼啸着想要破壳而出,伊燃突然间就想起了斯蒂芬.金笔下的泰迪.波蒙特,感觉自己的头脑中也有着另一个人的思想在存在,他在很大的程度上操控着伊燃的行为,甚至在预感着伊燃的未来的遭遇。 于是伊燃开始头痛了,有种想要写作的冲动,可是他呆呆的坐在电脑前一整夜,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伊燃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思考得太多而有头疼欲裂的这一天,就好像一个在飞速奔跑的人突然被人下了定身术,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到了极点时被凝固,这种感觉无法谕。 伊燃是一个悲观的人,总是悲观的看着身边的变化,包括梦境和感觉,更多的时候,他微笑,只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怯懦,或是为自己的卑微披上一件还算看得过去的外衣。 伊燃在夜了的网上游走,到处看,看那些如他一般的人卑鄙的匿名发泄着如他一般的欲望,成人聊天室里,一片狼籍,赤裸裸的人性,在网络的隐晦中放肆的滋长,成了火。 常去的论坛里,醉月在线。由于伊燃的隐身登陆,列表中显示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孤零零的挂在那里,看不到他的回复。 头痛还没有好转,伊燃的心脏又跟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伊燃的心脏也总是想表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平时的时候就喜欢比别人的心脏跳得快那么几下,如果肌肉是这样就好了,可惜爱表现的是心脏。 他的心脏一鼓一鼓的剧烈跳动,有时候伊燃会想,心脏会不会真的鼓出胸膛,然后贴紧某一根肋骨,让他死去。伊燃不怕死,如果心真的可以跳出来的话,所以伊燃也没有去医院,只是在屋子里静静的平躺着,想象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大多是关于年幼的,那间恍惚阴暗的老房子,两个迷恋故事的男孩,每一天都仿佛都很忙碌的钻进钻出,重复一些没有意义的游戏。刚少,燃少,都是孤独的孩子,只喜欢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活,偶尔参于到了对方的某一个角落,会莫名的为对方担忧,惶恐。刚少现在怎么样了? 伊燃在屋子里整整呆了一周,关掉了手机,电话线插在猫上,不想和谁联系,也不想谁和他联系,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呆着。 再次走出房门的时候,伊燃被阳光刺激得眼睛中瞬间漆黑,有一阵眩晕,原来天气热到了一定的程度时会有冷的感觉,伊燃战栗的想。 伊燃蹲在路边一个人面对着整街的人抽烟,寂寞也是一种幸福的感觉,至少不会被人打扰。 夜暮降临的时候,伊燃已经步行到了十一月酒吧的门口,他站在门外,看着门里面暧昧而昏暗的灯光,角落里恍惚的人影,安静的夜?疯狂的夜?谁的夜? 你来了。 忆推开门出来的时候,看到呆立在门外的伊燃愣了一愣。 是啊。 伊燃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一周没有说一句话了。 你已经很久没有过来了,上次那个你等的女孩子在这里已经等了你五天晚上了,她现在还在里面呢,像每天晚上那样,要了一瓶啤酒,一杯红茶。 忆语气里有轻微的叹息。 是吗? 伊燃笑了,心中有些抽痛,原来这该死的心脏还没有安份的工作。 其实这是一场游戏。 忆看着伊燃,目光清澈,有些坦悟。 哦? 伊燃有些不解她突出其来的说法。 好了,不跟你聊了,我要出去办些事情,你自己进去吧。 忆与伊燃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像是又想起什么一样,转过头深深深深的看了伊燃一眼。 是游戏,就总会有输和赢。 忆幽幽的看着伊燃的眼睛说完,就没有再回头的走进了霓虹,伊燃看到她的脚步有些蹒跚,伊燃不明白她说的游戏是指什么,但他知道,她肯定有一段与这个游戏有关的经历,回忆越多,负累就越多。 伊燃从不明白什么才叫做守候,像是对一场梦魇的期盼吧! 当伊燃看到姗姗的时候,她正坐在那张熟悉的桌子一个人静静的看着空了的瓶子与杯子发呆,眼中有落漠的味道。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音乐,散乱的洒落在她的周围,幻一般的感觉。 伊燃坐了过去,就在她的对面,坦然的接受她的视而不见,点一支烟看着她,烟雾飘散在眼前,仿佛为了掩饰某一层面的悸动。 你来晚了。 姗姗并没有看伊燃,像是自言自语的说。 你好像并没有约我。 伊燃的灵魂飘出了自己的身体,目睹了一个男人的残忍。 嗯。 她把头抬起来,眼底有依稀的泪光,浅浅的涌动。 大段的沉默,让头脑大段的空白,搞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也许真的有些事情是你永远都搞不清的,当你在那个模糊的角落遇到某一个模糊的人的时候。 我要走了。 良久良久,她悠悠的说,轻轻的,谁的叹息? 哦。 伊燃看着她站起来,想拉住她的手,却没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酒吧的门口,外面的夜静了下来,漆黑。 有木吉它的声音在耳边,缓缓的,一个男人沙哑的嗓音。 你说你想倾诉 让自己在受伤后会感到些舒服 当戏已落幕 散场后的座椅格外孤独 你说你能背负 让彼此在难过前能找到那归途 当梦已荒芜 凌乱中的思绪有些麻木 你让他欺负 让我凄楚 你给他幸福 给我痛苦 我在一条找不到影子的路 感受你的无助我的糊涂 如果散了就是输 如果分了就是哭 那爱还怎么赌? 你怎么陷入? 我怎么退出? 伊燃开始喜欢看更多的文学作品,他感觉总会有一篇东西是写给自己的,至少是一些自己曾经拥有过的心情,不曾有过的故事,关于暧昧的坎坷不能释怀的冲动。 醉月和流离蓝开始写一篇长篇的东西,伊燃知道他们之间会有故事的发生,一些压抑不了的感情仿佛在沉积了千年后的挥发,像一朵不曾娇艳就已然放肆的花,荼靡开放。 伊燃喜欢文字中的一句不经意的话:寂寞不是独处,而是没有对手。我们的感情之所以寂寞,也是这样,因为没有对手。 没有对手的世界是灰暗的,寂寞。 他们在夜里随心所欲的写,而伊燃在夜半悄无声息的读,看到了一些影子,像是他自己的某些心境,匆匆的变异。 伊燃每天都会去十一月酒吧里,坐在那张桌子前等到凌晨,过了子时的夜晚,一个人寂静的走回去,没有思想。 每天都会和忆聊聊,只是再也没有勇气提及感情或是说起谁,仅止随便的闲聊,忆说她想在酒吧弄一个乐队,不是那种摇滚的喧嚣,只是安静的唱一些若有若无的腔调,伊燃知道,在她的思想里,有一些自己永远都不能企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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