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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表刚贴出来,教学楼的大厅里就围满了学生。一个个都站在课表跟前唏嘘不已。只有毕业班的课表被孤独地晾在一旁,却引来许多羡慕的眼神。因为上面简直形同虚设,除了主课,其它表格基本上都空空如也。夏青青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会儿,不但毫无喜悦之情,反而惆怅和失落不已,忽然掠过离别的悲凉。 她莫名其妙地发了会儿愣,终于心情沉重地往老师琴房走去。 老师正在给师妹们布置新学期的作业(歌曲),见夏青青推门进来,便赶紧停了下来。接着站起来又脱了件外衣。脱罢衣服,老师就像赶小鸡一样,欲将其她弟子们打发走。但师妹们一个个却笑嘻嘻地,都赖着不肯走,还硬要留下来看师姐演唱音乐会的曲目。 老师满脸笑容,却仍扬着手要赶她们走。学生们却更不肯走了,都故意嬉皮笑脸地坐下来。谁都知道,夏青青可是老太太的得意门生,打考学时开始,直到目前毕业在即,老师几乎从未对她失望过。所以大家都知道老太太嘴里虽说不乐意,其实心里早已是心花怒放。 听说那年老太太到南方招生,小姑娘一上台,老师们全给愣住了,眼睛都直直地盯着她看。只见她颀长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小脸红扑扑的,清纯得仿佛是从哪幅古典名画中走出来的,让人顿生怜爱之心。但是等到小姑娘羞答答地报了姓名,以及曲目的时候,却发现声音比蚊子还要小。老师们不禁全泄了气。心想可惜了,就是招了个花瓶回去也没用呀。正惋惜着,没想到她一张嘴唱歌,声音却如山泉一样清新嘹亮,立马带给人一种清凉滋润的感觉。尤其是那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充满了灵气。因此在坐的老师们一个个都喜不自禁。尤其是老太太,当即就下了决心,心想不管她文化成绩多么糟糕,都一定要设法将她保到自己名下。然而等到高考分数出来,老太太更是大吃一惊。小姑娘不仅天生丽质,而且文化成绩也样样突出。入学以后,好几个老师差点为她挣得大打出手,无奈老太太德高望重,而且有言在先,终于如愿以尝。 五年来,老太太对夏青青就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不管是在课堂上还是在她家里,从来如此。因此同学们也喜欢跟她在一起,以此讨得老太太喜欢。所以今天这个好机会自然不肯放过,一来可以继续讨得老师欢欣,二来还能好好观摩。 老太太喝了口水,然后掠过孩子们的脸,笑逐言开地坐回钢琴前面。开始给夏青青练声。 一会儿钢琴伴奏老师推门进来,忽然被一屋子学生吓了一跳。老太太停下弹奏,一边给钢伴老师让位子,一边不无得意地跟她解释。接着,又认真地叮嘱孩子们如何向师姐学习。同学们个个都愉快地点头,甚至有点受宠若惊。夏青青却觉得场面有些过于隆重,心里不免紧张起来。想起刚才回宿舍拿课本时,在楼道里就莫名其妙地摔了几交,当时只觉得两腿发软,就跟没长骨头似的。所以这会儿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望着一双双期待地眼神,脸又莫名其妙地有些发僵。 伴奏响起,夏青青努力清了清喉咙,终于提心吊胆地唱起来:“又是死一般的寂静,又是冰一样的寒冷,我的心啊,被撕裂得阵阵剧痛斑斑伤痕!也许你是对的,我们该分开了,这求生的道路充满酸辛!涓生啊,我的爱人,我愿把一切担承。别了,幸福的回忆,少女的痴情。别了,渴望的理想,心头的美梦。别了,别了,天真的爱——”遇到高音,忽然就唱不上去了。接着又努力了几次,但“爱”字依然是上不去,因此“情”字也永远出不来。感觉就像在梦里喊抓贼,明明想拼命喊,但就是发不出声音,只有痛苦地干着急。 “你这是怎么啦?”老师皱起眉头望着她。“刚才练声还好好的?”老师又不甘心似的自言自语。 夏青青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就是觉得有力气使不上来。感觉声音始终都只在腰腹间打转,就是上不到胸腔和嘴的高度。那情形就像自来水的压力不够,水便永远都抽不上来,任凭你有多么痛苦和着急也毫无办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夏青青正扪心自问,忽然想起这几天频频的性事,禁不住又脸红起来。犹豫了一阵,终于照实说道:“可能是身体不好。” “什么身体不好?”老太太更急了:“都是心理作用,上回期末考试不是还好好的?” 师徒俩都感觉上火,接着又从头开始试了几次,依然是一到高音声音就上不去。下了课,师徒俩都觉得筋疲力尽,师妹们也只好遗憾地走开。夏青青不仅沮丧,而且委屈至极。强忍着眼泪跑到琴房里,开始不停地自弹自唱起来,直到身心具疲。但依然毫无用处。她终于无助地哭出声来,不停地敲击着琴键,泪流满面。 没一会儿,连弹琴的力气都没有了,手指一个个都跟冻僵了似的,一点也不听使唤。 毕业音乐会的日子正在一天天逼近,夏青青的身体状况仍不见好转。有时偶尔感觉好了,但没高兴几天,又莫名其妙的严重起来。 这天上午,刚合完伴奏,夏青青端着饭盒身心疲惫地回到宿舍里。“最近你有没有觉得我表情不大自然?”她一边慢吞吞地嚼着米饭,一边痛苦不堪地问杨娜。 “没有啊?”杨娜觉得她问得有些奇怪,于是仔细端详她的脸。过了一会儿,终于惊诧地尖叫起来:“咦!你不说我还不觉得,经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真的有点不大对劲了,好象表情有点怪怪的。对了,这段时间你老说没力气,不会是得了什么慢性病吧?” 夏青青被杨娜的话吓了一跳,只听到脑袋里“嗡”地一声,立马就心慌意乱起来。但会是什么病呢,又想不出来。最后想了一阵,忽然禁不住一哆嗦,不会是性病吧?想到性病,浑身都吓软了,手一抖,饭盒差点就掉到地上。立马抓紧饭盒,清醒过来,才发现满手都汗津津的,身上阵阵发冷。 仔细回想了一下,大约就是跟周扬发生关系后开始没力气的,而且周扬又是从国外回来的,可能性愈来愈大,简直都成为事实了。突然,一股巨大的恐惧感迅速包抄而来,心想到要是又传染给林海……她禁不住又阵阵哆嗦起来,再也不敢往下想了。 “怎么啦?”杨娜看见她忽然虚弱不堪的样子,也被吓得一跳。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冷。”说着,拿纸巾擦了擦嘴,艰难地将饭盒推到面前的桌子上,费劲地脱了衣服躺下来。 “真的没什么事吧,你说冷,怎么满额头都是汗呢?”杨娜走过来,望着她,一脸地担心。“要不我出去给你买点药来?” “没事儿,可能躺会儿就好了。”说着,只觉得眼睛有些干涩,仿佛夜行的动物见了阳光。于是赶紧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熬过一个漫长的中午,夏青青心存侥幸地来到学校医务室。她希望能检查出别的毛病来,比如贫血,或者血压低等等,甚至哪怕是什么不治之症。只要不是性病,她几乎绝望地想。 医生详细了解了情况,简单地检查了一番,又量了血压,最后满有把握地认为是营养不良。而且还很肯定地说,这样的病例见得多了。结果连药也没给开,只是建议她多注意营养,还有就是加强体育锻炼。夏青青将信将疑地离开了医务室,仍然感觉有些头重脚轻。她始终弄不明白,要说缺乏锻炼倒是事实,但怎么会营养不良?想到缺乏锻炼,心里多少又塌实了一些,并且当晚就拉着杨娜开始跑步锻炼。杨娜笑着说:“都快要毕业了还跑什么步?”但还是爽快地换了衣服,接着又拉了另外几个同学陪着。 几个人嘻嘻哈哈下了楼,来到校园里。早春的夜晚还是挺冷的,风呼呼地直往脖子里灌。其她同学也都缩着脖子,赶紧迎着风跑起来。引得一些过路的同学好奇地频频回头。杨娜觉得挺新鲜地,陪着夏青青慢慢地跟在后头。但刚跑了几步,却见夏青青忽然摔倒在地。杨娜吓了一跳,赶紧扶起她,准备继续。但一迈腿,只见她立马又跌倒下了。杨娜被这滑稽场面逗乐了,感觉她好象不是在跑步,而是在学滑冰。扶起她又跑了两步,刚想笑来着,却见她又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了,就像在给谁作揖。 “我不行了!”只见夏青青撑着杨娜的胳膊艰难地爬起来,终于无助地哭出声来。 “你这是怎么啦?”杨娜忽然被吓懵了。其它同学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也老远跑回来,都惊恐地盯着她看。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双腿发软,跟没长骨头似的。”夏青青委屈地说着,泪流满面。 “可能是缺钙!”其中一个同学满有把握地说。接着立马有人提议让杨娜负责扶夏青青回宿舍,其她人出去帮她买钙片。 过了几天,吃了几盒钙片,身体果然好了一些,阴影也逐渐消散。接下来一到周末,夏青青又跟林海去出去了。然而到了周一上课,身体却又不行。后来主课老师终于朝她大发雷霆。这天下了课,夏青青痛苦至极,她决定去医院查个究竟,不论结果如何,都得面对现实。当天下午,独自去了一家比较大的医院看病,因为担心是性病,她没敢去学校指定的医院。第二天一早,又空腹赶去抽了一次血,化验转氨酶。但是几天以后,化验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都出奇的正常,甚至连营养不良的迹象都丝毫没有。她不解地问医生。医生却自信地告诉她:“根本没毛病,要相信科学!” 仍然是毫无结果,夏青青只觉得筋疲力尽。这时连她自己都不禁怀疑起来,也许真的只是心里原因。 钙片一直在吃,却并不见明显好转,仍旧是时好时坏。工需见面眼看就到了,音乐会的日期却一推再推。不得已,只好临时取消了。最后连工需见面和毕业考试,都成了令她头痛和恐惧地问题。 不仅令她自己伤心,同时也让很多人都感觉遗憾,尤其是老太太,简直为之心碎。工需见面这天,台下坐满了各大团体的头头脑脑们,还没轮到自己上台,夏青青就急得心慌意乱了,结果一首小得不能再小的《秋水伊人》,都没能顺利唱下来。望着台下的摄象机,以及众多领导的脸,她第一次紧张得浑身哆嗦,脸上就像戴了一层面具。结果一张嘴:“望穿秋水,不见伊人的倩影;更残漏尽,孤雁——”遇到一个小高音,忽然就被卡住了。台下的师生们不仅直纳闷,而且人人都替她捏了一把汗。接下来的“——两三声”,仍然怎么努力也唱不出来。绝望和无助至极,只好中途退场,跌跌撞撞地跑回宿舍里,蒙头痛哭了一个晚上。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以为是她怯台地过失。老太太教了几十年的学生,也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林海来看她,见她脸色不好,又闷闷不乐,便故意逗她:“怎么啦,公主殿下,有心事?” “工需见面我唱砸了,肯定不会有单位要我了。”夏青青一边心事重重地慢慢走着,一边沮丧地小声答,同时眼神几乎不敢正视林海。路旁开了几串金灿灿的迎春花,阳光慈祥地抚摩着大地。早春的校园里,一切都显得如此的美好和欣欣向荣。然而夏青青却一脸地忧郁。只见她委屈地低着头,默默地走着,不停地揪着自己细长的手指。既不注意路过的同学,也不去看路旁的花蕾,仿佛忽然间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怎么会呢,谁不要你可是他们的损失呀!”林海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突然有些慌乱。其实刚才在花园里等她时,林海就觉得有些奇怪了,她可从来没让自己等过这么久的。而且见了面,又是这么一副憔悴和弱不禁风的模样,他心里更是有些紧张和纳闷。 “说真的,我可能生病了?” “是吗,哪里不舒服?”一听说生病,林海慌忙停下脚步,担心地望着她。 见林海如此着急,夏青青终于忍不住抬眼看他。突然撞见他那急切和充满怜爱的眼神,她只觉心里一软,鼻子忽然又有些发酸,只好把身体的疑虑都说给他听了。 林海吃了一惊,同时责怪自己太粗心了,居然一点也没注意。“那赶紧去医院看看吧?”说着,他快步走出校门口拦车。 “都检查过了,什么也查不出来。”青青跟在身后,心灰意冷地嘟哝着。同时将右手伸到额头前面,企图挡住刺眼的阳光。但只坚持了几秒钟,又换成左手,如此交换了几次,直到双手都变得疲软无力,最后不得不垂头丧气地放下来。感觉眼皮既干涩,又沉重不堪。 “别担心,我们去大医院看看吧。”说着,出租车已经来到他们面前。林海急慌慌地催促她上车,然后直奔北医三院。林海估计也许是面瘫,或者别的神经末梢问题。急急忙忙挂了神经外科的号,医生在她的面部,以及各个关节处都认真地敲打了一通,但仍然是毫无问题。林海也觉得纳闷,情不自禁地冒出一句:“是不是肌无力?”说完了,连他自己也吃了一惊,怎么会忽然蹦出这么个新鲜的名称——肌无力?而医生呢,反应更为强烈,仿佛是犯了什么忌讳,眼神蓦然慌乱,紧张得只差赶紧堵住林海的嘴巴。最后却慌忙回答道:“不会!”接着催促他们再去安定医院看看,他认为也许是精神方面的疾病。 一听说安定医院,两个人都吓得面面相觑,但又觉得不大可能。只好心怀侥幸地放弃。 望着青青无精打采的样子,林海有些心疼,心想带她去哪里散散心就好了。但去哪儿呢?却绞尽脑汁想不出来。“想去哪儿走走吗?”出了医院大门,林海终于忍不住问。 “能去哪儿呀,这么冷?”这时已经起风了,太阳时隐时现。青青抬眼看天,脸色却比天空还要阴郁。 “是啊,要不——去看电影?”说着,林海对她温柔一笑。少女看见林海笑,自己也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温顺地挽起他的胳膊,看他招手叫出租车。 上了车,正准备直奔小西天看电影。林海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是白小黑打来的,就是上次和老魏一起吃饭的那个胖子。他约林海一起吃晚饭,还说跟几个朋友在蓝岛星巴克等他。林海听了很高兴,心想终于能拿到稿费了,禁不住有些兴奋,于是立马就答应了。自从剧本交给白小黑之后,他一直都在等候消息,但始终没有回音。 到了蓝岛星巴克,两个人老远都看见白小黑了。只见他坐在一大帮人中间,还是那副圆滚滚的模样,仍然是显得有些滑稽,只是比上次更显神气活现。白小黑看见来者,欠身朝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轻描淡写地向大家作了介绍。听着白小黑的介绍,在坐的人都好奇地盯着夏青青看,即使坐在白小黑旁边那个漂亮的女孩子也没有例外。夏青青看见那么多双眼睛望着自己,表情又不由自主给僵住了,只好羞涩地低头坐下。 还没到吃饭时间,大家都建议再坐一会儿,于是白小黑问二位喝点什么?尊敬不如从命,两个人只好随便要了两杯咖啡。然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问起林海的报纸,一个个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坐在斜对面的大胡子却没有参与其中,仍旧不时盯着夏青青看。 夏青青发现他总是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始终如坐针毡。后来却听见别人奇怪地叫他“神医”,不禁眼睛一亮,对他生出几分好感。偷偷看他几眼,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只见他目光炯炯,脸部轮廓菱角分明,拉登似的的落腮胡,又黑又长的马尾辫……夏青青正纳闷儿,一旁的女孩子却开口了,好奇地跟她打听音乐学院的事情。白小黑见她兴致勃勃地问这问那,有些不以为然,“咳,你打听那玩意儿干嘛呀?”然后又玩世不恭地望着夏青青,笑着说:“什么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呀,不如趁早改行算了。我跟你说吧,你们的所谓民族唱法,压根儿就是把正常人培养成太监的声音,所以你们老师迟早会成为千古罪人!不信你瞧人家摇滚多好听,多自然……”他滔滔不绝地发表议论,引得大家也都兴奋的附和着。从来没听人这么说过,夏青青忽然惊得目瞪口呆,甚至连表情什么时候变得自如了都不知道。 “别听他的,他嘴里准没好话!”女孩子噘起嘴巴乜了他一眼,拉住夏青青的胳膊,故意做出亲密的样子。 “那可不,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白小黑坚持自己的看法,依然玩世不恭地呵呵笑着。 “对了,神医,我的药快吃完了,还确实很管用哦!”女孩子故意不理白小黑,却对着马尾辫男子亲热地笑起来。“你摸摸,现在我的手和脚都是暖的,以前总是冰凉的。”说着,她一边得意地笑着,一边不停地搓着双手。 “那就好,什么时候上我家拿去就是了。”被称作神医的马尾辫笑着,慷慨地答道。 “你是医生?”夏青青终于忍不住问。 “是呀,我是医生。你身体不好吧,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 “是吗,那你说我有什么病?” “心脏!”他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而且是右心室!” 夏青青吃了一惊,不会神到如此地步吧。又将信将疑地问:“不会吧,心电图都照过几次了,什么问题都没有?”其实一开始她也怀疑是心脏有问题,因为从小就胆小,但是连着做了好几次心电图,而且又是在不同的医院做的,不可能都照不出来吧。 “咳,那玩意儿没用,一切都逃不过我的眼睛!”神医见夏青青顾虑重重,因此更显得自信和坚定不移。 “真的,他的中药很灵的,一袋一袋的药水儿,都不用煎,拿开水烫一下就好了。”女孩子拿手比划着,一脸地天真。 夏青青正想说什么,神医的手机却响了。他一边拿手示意夏青青等一下,一边打开手机接听。听着他们对话的口气,对方好象是急着找他去救人。挂了电话,他显得有些兴奋:“哎呀,又吃不成饭了。” “谁叫你是神医呢,神仙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嘛。”大家都愉快地开着玩笑,然后起身准备去吃晚饭。大家刚走到门口,接神医去治病的车已经赶到了。神医给夏青青留了张名片,接着又拿回去匆匆忙忙改写了电话和地址。这时车里的人已经着急地催他了。“来了来了,马上就好!”他一边飞快地写着,一边愉快地应道。写完了,终于笑容满面地递给夏青青。夏青青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耽误了他的时间,接过名片,抱歉地连声道谢。 “没关系,经常都是这样,因为救人饭也来不及吃。”神医望着夏青青无可奈何地笑着说,脸上却一脸地得意。 夏青青目送他上了车,挥手道别。然后跟林海上了白小黑他们的车,去另一个地方吃饭。在车上,夏青青拿出神医的名片,只见上面写着:“云中君”三个字,其他的除了几个阿拉伯数字以外,剩下全是偷工减料似的韩文。她一个也看不懂。幸好又在背面留了电话和地址,夏青青终于轻松地舒了口气,心里充满着希望。 第二天傍晚,夏青青按照神医所留的电话号码,试着往他家里拨打过去。电话通了,但始终没有人接。再小心翼翼地打他手机,终于接了,他说正在“红京鱼头”吃晚饭:“你过来一起吃饭吧,我现在刚好有空。” 夏青青喜出望外,刚才还心怀忐忑,没想到刚好就碰上他有空了。问清了地址,放下电话,立马打车赶过去。 按他所提供的“远方饭店”为坐标,司机很快就找了到旁边的“红京鱼头”。进到里面,真是热闹非凡。夏青青跟在迎宾小姐身后,心里惊讶不已,想不到鱼头的生意如此红火。平时与林海去日本料理吃生鱼片,那里的人总是稀稀落落,几乎从来就没坐满过。而这里,竟连走廊的过道里都挤得满满当当的。正纳闷儿,一眼看见了神医,心里忽然一热。只见他抱着一个小女孩儿,红光满面,正冲自己微笑着,眼里充满了慈祥的父爱。 夏青青兴奋地走了过去,神医对面的中年男子抬起头来,慌忙起身给她让座。夏青青有些不好意思,但盛情难却,只好恭敬地坐下。于是神医也站起来,让那男子坐到他里面,解释说女儿喜欢在过道里走动。然后又招呼侍者添加碗筷。夏青青说已经吃过了,他便没有坚持,显得很尊重对方。倒是旁边那男子热情的劝她再吃点。夏青青微笑着谢绝了,只静静地等他们吃完。 自从夏青青进来,神医的女儿便始终盯着她看。小女孩大概两三岁,头发卷卷的,皮肤粉嫩,眼睛乌黑发亮,犹如一个精致可爱的洋娃娃。父亲教她叫阿姨,她却始终不开口,只是更加好奇地盯着夏青青看。过了一会儿,挣脱父亲的怀抱,要自己下地去玩。在过道里兴高采烈地了跑了一会儿,满头大汗,皮肤白里透红,更是惹人喜爱,引来许多欣喜地目光。夏青青忍不住要伸手去抱她。她却慌忙地躲去一边,靠在柱子上,怯怯地望着夏青青。父亲充满慈爱地冲她招了招手,她乖乖地走到父亲身边,靠在他膝盖骨上,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夏青青。 “她知道你有病。我女儿从小就有特异功能,从来不肯接触有病的人。”神医说着,满怀憧憬地望着女儿,又不无得意地看看夏青青。 小女孩儿好象听懂了父亲的话,抬头看了父亲一眼,接着仍然目不转睛地望着夏青青。 夏青青吃了一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中年男子也惊讶地看着他女儿,接着找话夸她的与众不同,还说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漂亮的女孩儿。原来他也是来求医的,是替母亲拿肾病的药。还说有朋友也是吃了云中先生的药治好的。神医听了赞美的话,满足地笑着,却又一脸遗憾地说:“她还不如她妈妈漂亮,她妈妈是蒙古人,可惜不在人世了。”说完,蓦然有些伤感。 夏青青立马好奇起来,神医居然保不住自己的太太。但又不好意思追问,只好替他感到惋惜。 吃完饭,中年男子买了单。神医将女儿放进手推车里,几个人步行回家。 家倒是不远,走几步,就进到了小区。上了电梯,来到12层的楼梯旁边,神医拿出钥匙开门。然后将女儿先抱进屋里,中年男子立马帮他拉着推车,将门关上。回到家,女孩儿迫不及待地蹦到地上,兴奋得嘎嘎直叫,脸上的笑容像天使一样,漂亮得简直令人产生幻觉。夏青青无比羡慕地注视着她,默默祈祷着,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自如地微笑。 “不好意思,家里比较乱,刚回国没几天,还没来得及收拾。”神医一边笑着解释,一边立马忙着给中年男子配药。只见他从书房里搬了一个硕大的坛子出来,坛子里面露出一截毛茸茸的鹿茸,仿佛树枝一般插在里面。他将鹿茸握在手里,搅动坛子里的液体,酒的味道便越来越浓烈起来。拿勺子舀了一勺尝了一口,满足地感叹道:“味道真好啊!”接着又拿出一只酒瓶,架上漏斗,拿勺子往里面灌起来。屋里药味和酒味交错弥漫,加上墙壁上各种动物的头颅,以及羽毛的装饰,给人一种远古,甚至是原始时期的错觉。 中年男子一直蹲在旁边看着,一会儿又抬头瞅瞅周围,眼里充满着好奇,也充满了敬意。而夏青青不但感觉惊讶,同时又隐隐升起一丝忧虑,为它的卫生感到担心。 刚从神医家里出来,夏青青的手机就响了。是林海打来的。自从夏青青打车出去,他就一直在担心。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心神不宁。夏青青摁了接听键,立马传来林海急切的声音。她便一边继续往小区大门走,一边兴奋地笑着说:“一切顺利,一会儿就到你那里。” 晚上的道路畅通无阻,但夏青青似乎还嫌不够快,不停地催促司机。过了十多分钟,终于顺利回到了林海租住的小区门口。夏青青一路小跑着,迫不及待地掏出大门钥匙。到了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插进钥匙孔,门却自动开了。没等她反应过来,忽然就被林海一把抱住了。夏青青忽然很感动,心里暖暖的。每次周末在一起,哪怕独自出去一小会儿,他都会很惦记,回来时总要热烈地拥抱。尤其是得知她生了病,他更是倍加珍惜。 “怎么样?”紧紧地拥抱了一会儿,停下来,林海终于充满期待地望着她问。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夏青青将手里的塑料袋提到林海的眼前,晃了晃,一脸喜悦地说道:“呶,这就是他给的三副中药,他说用不了三天就一定能够治好!” “真的!”林海吃了一惊。“要真是那样的话,可得好好地感谢他呀!”接着,他便迫不及待地拿了一袋出来,左看右看,只见几行细长的韩文,一个也看不懂。好在塑料袋是透明的,黑褐色的液体一目了然,而且袋上还印有一棵巨大的草本植物。可见中药是错不了的,何况还散发着浓浓的中药味道。因此二人都很兴奋,立即拿开水热了一袋来喝。 喝完了,夏青青幸福地偎依在林海的怀里,刚才的所见所闻久久难忘。此时满脑子都是那些动物的头骨、羽毛;以及浓浓的药味、树枝一样的鹿茸;另外挥之不去的还有他那天使一般的女儿。她忍不住兴奋地向林海描述起来,说神医本来是不收她钱的,但她自己觉得不好意思,神医就象征性地收了三百块本钱。“他说在国外像这样一副,至少都要300美金的哦!”说完,她显得一脸的稚气和得意,接着还学着神医的口气刻意重复强调:“是美金哦!” 林海虽然有些吃惊,但仍然充满欣喜地望着她,津津有味地听着。他想昨天虽然白小黑对稿费的事情只字未提,而他却一直在惦记着那笔稿费,希望能用它来租一套好些的房子。但要是真能遇上个神医,能将青青的病治好,那也是值得庆幸的了。这样一想,他不但不觉失落,反而有些激动,忽然就又想做爱了,忍不住温存地抚摩少女。即使亲吻到她浓浓药味的嘴唇,他也感觉幸福无比。夏青青也是激动的,她甚至觉得有点立竿见影了,刚喝了药水,身体好象马上就有了反应,于是便迫不及待地配合着。她想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做完,肯定不会像昨晚一样半途而废。 几个月来,林海一直都觉得前所未有的塌实。工作效率也出奇的好,因此很快就被提升为副主编了。虽然工资并没涨多少,每次还是给老爸寄完治病的费用,余下便所剩无几,生活依然难免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但他心里却总是快乐的,因为生活充实、目标明确。 当然,最快乐的日子就要算周末了,那简直就是他的节日。几乎每次都是刚把夏青青送回学校,却立马又盼望着下一个周末了。因此每一天都生活在期盼和向往之中。 这还不算,接下来每天还要给她打几个电话,或者发几个短信。反正只要一想她,随时都可以跟她对话,只是采取的方式略有不同罢了。但最近他却有些纳闷儿,感觉夏青青对性生活越来越显得力不从心。起初他担心她不快乐,甚至担心她不爱自己。只是从来没想过是因为生病。所以那天听她说起生病的事,他足足谴责了自己一整个下午。因此那天夜里的性事就更是糟糕了,因为总是担心她会不舒服,担心加重她的病情,心里负担便越来越重。夏青青也一样,以前她总是忍着,不说出来,努力显得快乐的样子,配合着他。然而一旦说出来了,反而就真的不行了,甚至怎么努力也做不到。几乎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就更别说配合他做爱了。后来一连试了好几次,依然不行,最后一整个晚上,两个人只好赤裸着抱在一起,彼此都有些担心,却又分外感动着。 中药服完了,效果却没有夏青青所期待的那么立竿见影,这是几天以后终于发现的。自从开始服药,她就一直盼望着奇迹的出现,希望跟林海好好的做一次爱。但却始终不行,一开始还心存侥幸,总以为药效还没有那么快,谁知道等药都服完了,依然没觉得有所好转。那天服完最后一袋药液,两个人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以为终于可以好好的做一场爱了。但当青青兴奋地解衣服扣子时,才突然发现还是不行。两只胳膊依然不听使唤,手指也还是跟冻僵了一样。 “我这是怎么啦?还是不行……”夏青青终于无助而愧疚地哭了起来。 林海吃惊地看着她,忽然也被吓慌了。“别急别急,先歇一会儿,你可能还是太紧张了。”他虽然也一样害怕,但还是慌忙心疼地抱紧她。 夏青青啜泣着抬眼望他,想起他刚才还心急火燎的样子,一下子却变得如此镇定,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就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疑心重重地给神医挂了电话。神医却回答说可能是她病情太重,估计还得再吃三副。 第二天,她只好又将信将疑地去神医那里拿药。临走前她征求了林海的意见,林海也建议她再试一次。 到了神医家门口,夏青青按了几下门铃。但始终毫无反映,门铃根本不响。夏青青以为他不在家,但又不甘心,于是小声叫了一声:“云中先生!”每次这么称呼他,夏青青心里都会感觉别扭,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叫他“神医”。如果单叫他“云中”,就更不好意思。等了一会儿,还是毫无反映。夏青青只好又别扭地叫了几声,然后退到一边,心怀忐忑地盯着铁门。正担心着,门却忽然“嘎吱”一声开了。 “啊,不好意思,刚哄孩子睡着。”神医打开门,抱歉地小声说着,拉登似的的胡子徐徐飘出门外。 “没打扰您吧?” “哪里哪里。”将夏青青迎进屋内,他一边关门,一边笑着快活地自我解嘲道:“没办法呀,我这又当爹又当妈的!” “我还担心您不在家呢。” “不会不会!都答应你了,怎么会不在呢。我只是不愿意用门铃而已,因为谁来了我都知道,我有心灵感应的。” “啊?” 进得屋来,夏青青更是吃了一惊,想不到一个大男人居然如此细心。前几天还到处凌乱不堪,今天却焕然一新了。地板、家具……样样都擦洗得亮光可鉴。连墙上的饰物,也比前几天更显得恰到好处。但进了卧室才发现,原来衣帽架上还挂着女人的衣服,夏青青心里忽然塌实了许多。 “坐下来,给你把把脉吧。”他拿过一把椅子递给夏青青。 夏青青接过凳子坐下,把手递给他。却发现他的手居然又微微发抖。上次她就觉察到了,当时就有些纳闷儿,一个经常给人看病的医生,怎么连把脉都发抖呢。但上次她并没特别在意,现在却忽然感觉心惊肉跳。大概是太安静的缘故吧,毕竟上次他女儿还没有睡着。夏青青的心脏禁不住“嘭彭”地乱跳起来。但又担心这样会影响他诊断的效果,于是努力使自己自然,心里依然惶恐不安。 “严重吗?”见他高深莫测的样子,夏青青终于忍不住心慌意乱地问。 “恩!”他点了点头,显出一副忧心忡忡地表情。“你知道你这病是怎么引起的吗?” “不知道。”看他神秘的样子,夏青青心里一惊,更加害怕起来。 “阴阳失调!”神医坚决地肯定道,同时充满期待地注视着她。 “不会吧?”夏青青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羞怯地小声说道:“我就是开始有性生活过后,才发现没力气的。” “这不一定的,也许你和他的血液不匹配,所以在体内发生了冲突。” “啊,那该怎么办呀?”夏青青立马吓得脸都白了,心想要是因此失去林海该怎么办呀。心里忽然充满悲哀。 “不过你别担心。”望着夏青青惊恐地样子,他又胸有成竹的笑着解释道:“因为凡事都有可以解决的办法嘛。” “是吗,什么办法呀?”夏青青急切地问。 “唉,你叫我怎么说呢?”神医眼神躲闪了几下,欲言又止,显出一副深思熟虑状。最后犹豫了一阵,还是没能说出口。“唉,这个?这个怎么说呢,你年纪还小,可能还不大容易理解。”看着夏青青急切的眼神,他故意露出一脸难色。 夏青青见他犹豫不决地样子,心里急得直打鼓,便担心地问:“你不是建议我和男朋友分手吧?” “那倒不是惟一的办法。”说完,他又微笑着,试探性地望着夏青青,似乎在等她作出反应。 不出所料,夏青青果然沉不住气了:“那你说吧,我想我一定能够承受!”但这话一出口,她又想起了林海刚才在电话里嘱咐的话:“那你去吧,但要小心一点,有事赶紧给我打电话。”其实林海一直都担心他是个骗子,为什么这么说呢?很显然,哪有一副中药能卖300美金的。外国人又不是傻子,而且还打包票,三副药就绝对根治,这不是江湖游医的一贯作风吗!所以当时就起疑心了,何况到头来还一点效果也没见。但他同时又心怀侥幸,心想万一真的能治好青青的病呢。主要是看过那么多医生了,也查不出一点病因,心里就盼着能遇见一个真正的高人。想到这些,夏青青又有些后悔,害怕万一中了他的圈套。于是谨慎地望着他。 “看吧,我还没说,你就紧张成这样了。”神医一脸地坏笑。 夏青青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突然就红了。 “唉,我还是不说吧。” “没关系,你说吧。” “那我可真说了,但我是很严肃的,完全是为了你身体考虑的。”最后他又想了一下,才顾虑重重地说道:“就是通过性,加上气功,来打通你全身的血脉。你听说过彭祖吗,还有淑女经……”话没说完,却注意到夏青青一脸惊愕的样子。这时他不得不意忧未尽地停了下来,于是宽容地笑着说:“你看你看,我说不说吧,其实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呀!”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也有,就是慢。”见夏青青脸红红的,他显得一脸的诚恳。“这样吧,今天我给点下穴试试?”接着,又试探性地望着夏青青问:“要不你先喝口水,然后趴在床上我给点点穴位。这也可以达到打通血脉的效果,只是没有那么明显而已。这样的话,可能得连续做上三个疗程。”说着,他起身去客厅给夏青青倒水。 夏青青注视着整洁宽大的双人床,忽然警觉起来,是否让他点穴,一时还拿不定主意。 “来,是温的,喝完了就躺下来。” 夏青青接过杯子,警觉地往水杯里瞟了一眼,假装抿了一小口就放回到桌子上。然后她便犹豫不决地看看那张整洁的大床,又充满警惕地注视着神医。发现他的脸是那样的红润,尤其是他的嘴唇,红得仿佛刚抹过口红一般。 看着夏青青紧张的样子,神医表现出善解人意的样子,笑容可掬地对她说道:“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就趴在地板上也行。”接着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床单来,小心周到地铺在地板上。 夏青青只好顺从地趴在床单上,心里依然忐忑不安。 “如果重了,你就说一声,我手可能比较重。”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外套扔到床上。然后捋起袖子,俯下身,双手按住夏青青的头部,提示道:“别紧张,呆会儿按完了,你会觉得身子很轻,会浑身发热。”他始终都是那么的友好,每一句话都透露着无比的真诚。当他终于专心致志地点着穴位时,夏青青心里依然充满了紧张,但同时又禁不住为自己的戒备感到矛盾和羞愧。按了几下,夏青青正谨慎地胡思乱想着,却忽然疼得受不了了,只觉得血液正火辣辣地四处乱窜。最后只好努力咬紧牙关支撑着,心想要是病能够早一点好,再痛也是值得的。而且要是真的能将病治好,她一定要好好感谢神医。 神医的速度倒是挺快,正当夏青青想着这些心事,却忽然听见他说:“好了,起来吧。”于是夏青青艰难地爬了起来,果然跟着了火一样,只感觉浑身发热发烫,一点重量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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