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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转眼间,一个学期又要结束了。这天考完专业,夏青青提着拖地的裙摆,低着头沮丧地往音乐厅门口走着。 “青青!” 听到久违而又熟悉的声音,夏青青吃了一惊。猛一抬头,只见林海就真真切切地站在面前了。夏青青看着他,脸上瞬间就僵住了,忽然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好,没想到吧?”说完,他又笑着补充道:“其实我已经等你很久了,一来我就找人打听你,后来听说你在音乐厅考试,我就直接找到这里来了。” “哦。”夏青青愣了一下,慌忙笑着说:“你稍等一下,我回宿舍换下衣服再来跟你说话好吧?”说着,夏青青脸又红了,心里嘭嘭乱跳。 看着面前的青青薄施了粉脂,身着雪白的晚礼服,正如他梦寐已久的新娘。林海看得眼睛都忘了眨,激动得心里酥麻酥麻的,只顾痴痴地盯着她说:“好的,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夏青青的脸更红了,不敢看他,慌忙提起裙摆离开。刚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依然一脸地微笑,痴痴地盯着自己看,夏青青的双眼忽然就湿润起来,调头继续朝宿舍跑去。对于林海的突然出现,夏青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感觉像是有人对她开了个玩笑。等她心神不定地回到宿舍,对着镜子努力让自己放松,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不大自然,越照却越是显得僵硬。挨到最后,她不得不匆匆忙忙换了衣服,洗了把脸出来,见林海依然兴致勃勃地站在原地,她的心头一热,鼻子忍不住有些发酸。“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说着,夏青青走到他面前,竟莫名其妙地涌出泪来。 “对不起,前段时间到上海出差,手机丢了,存在里面的电话号码也找不回来了。”说着,歉疚地靠近她。 夏青青有些不好意思,背转身,对着墙壁偷偷抹了抹眼泪。擦干眼泪,转过身来,忽然才发现大厅里人来人往,还有人正好奇地看他们。夏青青有点尴尬,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于是自我解嘲道:“不好意思,还能再见你,我太高兴了。” “是呀,我也一样,心里挺激动的!” 说着,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了一段。出了学校,夏青青终于不解地问道:“可是我打电话到你们报社,他们说找不到你,还说你已经辞职了。” “是的,手机一丢我就辞职了。本来是打算马上来北京的,没想到我爸为我辞职的事居然病倒了,一直拖到现在才好……”解释完,他又笑着问道:“可是我马上就给你写信了呀,而且一连写了好几封信,然后还天天等着你打电话过来呢。” “啊?”夏青青没想到是这样,将信将疑地自语道:“不会吧?” 其实事情的经过就是林海所说的那样。他之所以要来北京,一个原因是同学约他办一份新的报纸;还有当然就是因为夏青青。但至于哪一个是更主要的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办报纸的事,同学约他已经快一年了,并且一直都在催促,可他就是下不了辞职的决心。而这次,假如不是认识夏青青,他是否会来?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吃过晚饭,林海带夏青青去了他租住的屋子。 进了房间,见夏青青很拘谨的样子,林海便执意要她坐到床上。“不好意思,北京房子不好租,就这间破屋子,也是同学找了好几家中介才找到的。”他一边抱歉地解释,一边拿着椅子坐了下来。 “没关系,旧是旧了点,不过挺整洁的。”望着简洁的房间,夏青青微笑着说。这是夏青青第二次到异性的房间。第一次当然是周扬的公寓,他虽然也只拥有一个单间,但电视、冰箱、音响等等却一应俱全,有点像高级宾馆。而这里,确实简单得有些让人吃惊,整个房间就一张单人床,一把椅子。另外加上被子上躺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床边搁着一只皮箱,除此再没有别的物件。不过对于一个初来咋到的单身男子,能有如此干净整洁,也是让人喜欢的。 “听见你唱歌了,真好听!”说着,他出神地望着她笑。 “是吗?我们每天都唱,自己并不觉得。”她也微笑着,低声说道。 聊了一阵,彼此心里都是很愉快的。但夏青青总觉得没有上次轻松,大概是因为她脑海里,会不时地闪过周扬的样子,这多少令她有些不安。“很晚了,我该走了,改天再聊吧。” 林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意犹未尽地笑着说:“哎呀,九点多了,我去送你吧。”说完站了起来,关上门,带她到小区门口打车。到了学校门口,他没有下车,目送她走进校园。望着她亭亭玉立的身影,林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幸福地暖流,仿佛要从那里开出一朵花来。于是慌忙摇下车窗,亡羊补牢地伸出手去,大声说道:“再见!” 夏青青听见他的声音,也调头朝他挥了挥手,大声回答:“再见!” 于是他更加兴奋地摆了摆手,直到目送她消失在大楼的阴影里,再也看不见。最后才依依不舍地吩咐司机掉头。 2. 这个学期末,毕业生们个个都忙得晕头转向。除了音乐会,各门功课也都扎堆赶在一起修毕。 这天上午,夏青青刚上完专业课,情绪低落至极,心想吃完饭还得应付下午的考试,心情更是糟糕。但到了中午,消息却传开了,下午考试被临时取消了。听说是要开全院大会,还要处分人。这下可把大家乐坏了,不仅不用考试,还有热闹可看。到了食堂,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的,气氛热烈得就像过年。 “处分谁呀?”夏青青打了饭走过来,纳闷儿地问。 “咳,瞧你,自己也签了名的,竟然还不知道?”说着,杨娜幸灾乐祸地望着大家,一脸地得意。杨娜话刚出口,知道的人也都兴奋地你一言我一语,插起嘴来,简直大快人心。而不知道的呢,他们先是大吃一惊,接着也都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那个偷信的人,就是研究生部的蔡殊。听到这个名字,夏青青也跟大家一样,忽然大吃一惊。脑海里立马浮现出那个人的样子来:清瘦的高个儿、白脸,独来独往,寡言少语,给人怪怪的印象。但他钢琴却弹得极好,还参加过几次国际钢琴大赛,并且得过大奖。第一次听到蔡殊这名字,是在视唱练耳课堂上,当时有人听和弦分辨听得乱七八糟,老师就生气了。狠狠地盯着后排几个调皮的男生,气急败坏地教训道:“人家研究生部的蔡殊,自打进校门儿起,视唱练耳就从来没低过99分。别说你们这么简单的音,就连钢琴缝儿里的声音,他都听得出来。即便是一个杯子掉在地上打碎了,他也能立马分辨出是升4(fa),还是降7(xi)!”当时大家立马张着嘴巴惊呆了,不敢相信还有如此高深之人。因此都将信将疑地面面相觑。后来就特别留意那个不同凡响的天才,没想到竟感觉怪怪的,而且还听见别人私下里叫他“蔬菜”。 到了现在,更没想到的是,这个音乐天才居然还有偷看别人信件的怪癖。但他并不是所有人的信都偷看,而是专爱偷看女生的,并且是他认为最漂亮的那几个女生。不仅如此,他还偷了很多胸罩。居然藏了大半个柜子,里面什么号码、什么款式的都应有尽有。难怪以前也老听人说丢文胸,当时还以为是女生内部的人偷了呢。 这事说来也怪,因为女生联名报告丢信的事,学校派人查了很久。但毫无结果,因此也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最后竟被邱小雨无意中发现了。 邱小雨跟蔡殊同住一个宿舍。在此之前,屋子里只住着蔡殊一人。后来邱小雨被保送上研究生,就提前搬了进来。一开始邱小雨只觉得这家伙怪怪的,还有点鬼鬼祟祟,经常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地打开柜子。第一次见他半夜三更站在柜子跟前,当时可没把邱小雨吓得半死,还以为是闹贼、或是闹鬼呢。但等到看清了是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奇怪的是他什么东西也没拿,只是默默地堵在柜子门口,站了一阵,就若无其事地锁上门继续睡觉了。一开始邱小雨还以为他是在梦游,也就没有搭理他。但后来却发现他手里原来拿有什么东西,而且在深情地嗅着,一副极其陶醉的样子。邱小雨不禁被他的举动吓坏了,心想这家伙倒不像是在梦游,八成是在吸毒。 那几天,邱小雨心里还挺复杂的,不知到底该不该举报他? 后来又过了几天,有天早上,天色一直很暗,那家伙很早就起来给学生上课去了。邱小雨起来后,一眼瞥见地上掉着一封信。等看清了信封上的名字,竟是写着“夏青青”收。他吃了一惊,心想这家伙居然也想追夏青青。但捡起来才发现不对,这字迹和地址,明明都是师兄周扬的。他忽然想起周扬跟他提起过的事,心里立马对这个人鄙夷透顶。心想梦游他能容忍,吸毒他也能容忍,但是偷看别人的情书,这行为实在是太委琐至极。因此一气之下,强烈要求调换宿舍。 本来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结果偏偏又来了个小插曲。老师说眼看就要放假了,就是要调也得等到下个学期,平白无故的换什么宿舍?除非有特别充分的理由!邱小雨没辙,只好坚持和他再住几天,但一见他又觉得恶心。于是一狠心,只好将他吸毒的事汇报了。这下动静就大了,学校立马派学生处来调查毒品。但蔡殊当然没有毒品可搜,按说他也没必要害怕。问题就出在这里了,他死活就是不肯打开衣柜。他越是不肯打开,疑团也就越大,结果就被强行打开了。原来满柜子都是女人的胸罩。而那些丢失的信件呢,除了被邱小雨捡到的那一封外,其它的也全被拆开了,都整整齐齐的躺在文胸的下面呢。 这天傍晚林海又过来请夏青青吃晚饭,自从那天过来以后,他几乎每天都会来看她。 到了音乐厅门口,刚好碰到夏青青他们散会。他心里纳闷儿,今天怎么这么热闹?看见老师模样的人走出来,一个个都铁青着脸;而学生们呢,却一个比一个兴奋,就像电影里的文化大革命似的。终于等到夏青青她们出来,忍不住好奇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开批斗会的日子呗!”夏青青开玩笑说。 “真的,开老师的批斗会?” 夏青青想了一下,觉得说是老师也没错吧,反正他也带有本科生。就调皮地点了点头。 走到校门外面,夏青青终于忍不住跟他说起蔡殊的事。提到事情的经过,她有些伤感起来:“其实他也挺可怜的,就因为这个,被学校给开除了,连老师都觉得挺心痛的。而他自己呢,也有可能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是吗?他可是也偷了你的信呀,你还这么同情人家?”林海故意开她玩笑。 “其实我并不恨他,丢就丢了吧,现在把他开除了,对我也于是无补。”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林海很欣慰地笑着,望着她说:“他这是一种病态,其实更大的受害者是他自己,也许是因为对艺术太走火入魔了吧……” “是吗?”夏青青吓了一跳。 “那可不是?没准儿就因为你那几封破信,一个旷世奇才就这样毁在你手里了呢!”林海继续开着玩笑。 “哈,原来钻进了你的圈套!”说着,夏青青握起拳头要砸他。林海笑嘻嘻地正盼着挨打,她却忽然不好意思地笑着,把手收回了。想到这些天林海几乎每天都要来看他,请他吃饭,她心里忽然有些愧疚,于是忧心忡忡地说:“你每天都来看我,会不会影响工作?” “怎么会呢?绝对有益无害。你想啊,见到你我就高兴,因此工作效率就高,不见你才会影响工作呢!” 夏青青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勾着头,又不自觉地掀了掀脸颊的长发。两个人一边散步,一边说笑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旁边小区的花园里。“北方的冬天到处都灰蒙蒙的,我有时特别想南方,想我们植物园。”看着眼前都是光秃秃的,夏青青忽然触景伤情。“不过再有几天我们就放假了,很快又可以回家了!”说着,她又兴奋起来。 “是吗?那样有人会伤心的,每天都会想她想得吃不下饭,想得没心思工作。”他望着青青,一脸自信地坏笑道。 看见他清秀俊朗的笑脸,夏青青禁不住猛烈地心跳,只感觉忽然被他自信的魅力征服了。于是慌忙红了脸,羞涩地看着地面。 “那个人脸皮好厚是不是?别理他!”说着,他笑着偷偷看了看她羞涩的模样,忽然抑制不住内心地冲动。于是搓着双手对她说:“对了,说真的,春节去我家玩好吧,到时我去植物园接你。”一提到回家,他也忍不住兴奋,心想要是真的能带她回家,大脑里立刻闪现出那美好的情景。但一提到去他家,夏青青却有些忧郁,心里害怕不知如何跟父母开口。好在现在离春节还有好些时间,因此也就没有反对。林海看她微笑的样子,心里禁不住有些激动,就带着她高高兴兴地往回走,然后去学校旁边那家川菜馆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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