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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精灵城回到白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天,从小到大,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很能适应环境的人,然而停留精灵城中的仅仅几天,我已经找不到了自己。我不明白白城里有着一些什么东西能够让我思念,是父王,还是木棉树?当我看到骞马的时候,当我无数次跑的烈酒村的时候,我总告诉自己,哥哥姐姐死了,那是否说明,我依然还在怪着父王?然而让我起了思念之心的,会是那一年一凋零的木棉树吗?它们开出的花那么的寒冷,那么的让人心疼…… 兰赢站在我身边,微微一笑:“殿下,你也有爱,那一种思念,便是爱的源头。” “我也有爱?也许吧,但我想我的爱不会像你们的那么赤裸裸,那么的奋不顾身。” 兰赢又是淡淡的笑了笑:“殿下,也许你思念的仅仅是白城,仅仅是那一个出征时你不断回眸的城门。” 我抬起头,看到了天空中一朵一朵飘过的乌云,心中徘徊着一种绝望的惆怅与悲伤。那是一种无法表达和释然的梦或真实碰触? 户棱施行疾行术跑到我身边,单膝跪下:“殿下,陛下在等你。”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扶起他:“嗯,知道了。” 这一次父王没有在他的寝宫里等我,当我看到木棉树的时候,也看到了孤独而凄凉的他。曾经许多次,我问起他母后是怎么死去的,然后他告诉我,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为什么,也不会有答案。 “大哥是让兽兵一刀了结的,二哥是让兽族法师用魔法给害的,那母后呢?” 父王把他粗糙而干裂的大手放在我头上:“寒儿,有一些事,你总会明白。”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手那么的沉,那么的让人害怕。 “父王,许多时候,我感觉你和我一样的孤独,一样的让人担心。”我轻轻的暗示他,表明自己并不介意他再为我找一个母后。 也许我们之间存在着前后许多年的时间错误,也许当他头发能看到银色的时候我才一头乌黑,也许在他的孤独结束了之后我才开始自己的孤独,但那一刻,我想父王明白了我想要说一些什么。因为,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丝亮光在闪动。 “有一些事,过了就让它过了,再也不能回来的。就像这木棉花,凋零的落在地上,纵然还是那么的雪白,可是,谁又能让它们重返树枝?” 我轻轻的笑了笑,那一抹笑容,如此的孤独,如此的寂寞:“父王,我能。” 然后施行了一个很简单的魔法,把那一些在地上积累的千年的木棉花轻轻扬起,让他们平稳的粘在了树上,那一刻,天与地都变得苍白,让人振奋而痛苦的白着! 父王也淡淡的笑了笑,轻轻对我摇了摇手,然后,木棉树上的许多花瓣,又开始下雪一般的凋零,我望了他一眼,心里涌上一种疼痛的感觉:“父王,对不起。” 父王摇了摇头,脸上滑过一道轻轻的犹豫:“寒儿,不怪你。” …… 离开了精灵城那一段平静得有一些安逸的日子,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活着。目标是什么?我已经不尽明白。我开始不再往烈酒村里跑,我总以为,那是一块让人悲痛而孤独的地方,离开了它,我也就离开了孤独与寂寞。于是当白城没事做的时候,当父王不召唤我的时候,我就会把骞马给系好,然后独步跑到一块少有人到的荒地安静而快乐的坐着。 其实,我并不明白快乐。我只是记得,那时候,我孤零零的平躺在荒草上,看着那些焚烧而过的时间与流年,告诉自己要快乐,告诉自己,自己是快乐的。 那样的日子一直过了很多天,直到户棱找到我:“殿下,兰赢爱上了一个人。” “他的爱不是我的爱,他要爱就让他爱着吧。”我仰望着空荡荡的苍穹,感觉到了一种看不到的思想在召唤着我的前往。 “殿下,他爱的不是一个人,是精灵城里的一个精灵。” 我突然回忆起来,那一次我们前往精灵城时,上山的时候看到了兰赢轻轻的对着一个精灵微笑,下山的时候又一次看到他轻轻的微笑。而当时,我仅仅误以为他是让精灵城里的怪异现象所吓着的缘故。 我慢慢的坐起身,拔取了一叶草衔在嘴里:“户棱,人族是不能与外族通婚的,对吗?” “似乎是的,殿下。” 从荒草上站起身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躯体有一些麻木,在那一丝脆弱的麻木之中,我看到了兰赢的死,如此的凄凉,如此的惨不忍睹。户棱静静的看了我一眼:“殿下,你看到了兰赢的死去,对吗?”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施行疾行术飞快的往白城里飞奔。 我不明白为什么在一瞬之间我就看到了兰赢的死,而且那闪过的一刻,是让人莫名其妙的。难道,仅仅因为兰赢与精灵人在一起,然后相爱,他们就非死不可,难道,一种爱仅仅只是能够在一定的局限之内形成? …… “父王,兰赢爱上了一个人。” “那不是他的错。”父王静静的望着那一些慢慢飘落的木棉花,没有回头。 “他不应该爱那一个人。”我又轻声背对着他说。 “这么说就是他的错。”父王依旧没有回头,那一瓣又一瓣的木棉花,孤独而寂寞的落在了龟裂的大地上,激起一段又一段的尘土,透过那一些微微发黄的尘土,我看到了动人心魄的鲜血从一个莫名的地方不停的冒然后不停的流到一个无知的地方…… “我要怎么办?” “召唤兰赢,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说他坚决要爱,我们就忍心让他离开白城吗,父王?”突然之间我感觉兰赢有一些可怜,千百年来,人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的战役,在那一些战役之中,兰赢没有死去,也从未说过要离开白城,而今,为了一种所谓的爱,为了一个女人,也许,他不得不离去。 “不,”父王摇摇头,“如果说他坚决要爱,那么,死……”然后我看到了他微微的一笑,而那一抹凄厉的笑容之中,分明的暗藏着一丝不舍和悲伤。 我缓缓的点了点头,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还能说一些什么呢?父王是不舍的,然后兰赢如果说坚持,他也是不能不死的,那就像几百年前的那一次战役中,我亲爱的哥哥姐姐们的死一样,平淡而凄凉。 我找到兰赢的时候,他怀里正抱着一个淡蓝皮肤的女子,从他微笑的脸上,我明白了什么叫做幸福——仅仅是明白。我故意用力的把脚踩在泛黄的落叶上,然后他注意到了我,于是慌忙拉着那一女子一齐跪在我面前:“殿下……” “兰赢,我想过帮你,可是父王不许。”我抬了抬头,抑制着徘徊在眼眶里的泪水。 “殿下,我不会让你为难,今天晚上,我会离开。”兰赢一脸的无谓,那一刻,我似懂非懂的明白着一些什么叫爱。 “兰赢,你不能走。父王仅仅给了你两条路,一是分开,一是死。” “殿下,怎么会这样?她也是爱我的,可是精灵族却从未干涉过。” 我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精灵是精灵,人族是人族,所有的一切,冥冥之中的定数。” “殿下,我想你能帮我。”兰赢的眼里,开始显现出一些银色的泪珠,看着那一些泪珠在他眼里不断的晃动,莫名其妙地,诺斯战役中许许多多的情景开始在我眼前浮现,而我,就像不能挽救城门那一骑士一样的无助与失落。 “除了你自己,也许谁也不能帮你。”我把那一句话给说完的时候转身走了,因为我不想再看到兰赢从未流泪的脸上流泪的样子。 兰赢似乎没有很认真的理解我的话,因为就在那一天晚上,他趁着黑夜想要逃出白城,最终让守城的士兵给发现。 兰赢出逃之后的不久,他所喜欢的那一个精灵女子就死了。整个白城里,除了我之外,所有的人对于那一具陌生的尸体,都感觉到惊奇而害怕。当我轻轻的从尸体旁边经过时,我看到了兰赢痛不欲生的脸孔,生动而华丽的画面让我永生难忘。他怒目的望着我就那样静静的走了过去,没有说话,没有任何的一丝恐惧与害怕。 在精灵女子还没有死去之前,凌然似乎已经闻到了一丝死亡的气息,于是他曾找到我,说:“殿下,你了解战争吗?” 我微微一笑:“了解,两国之间无数士兵的死亡,那就是战争。” “不,你错了。战争就是为了让自己国土里的女人不受到外人的强奸和羞辱。” “凌然,没有人强奸过她。”我心里想,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么,何必绕那么多的弯子呢? “殿下,我只能告诉你,那将有可能引起一场历史罕见的战争。” 我望了望凌然:“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的。”凌然点点头:“不过,并不是说朋友就不能够杀死朋友。” 我又轻轻一笑:“凌然,就算我再多杀你们种族中的十个女人,我们之间也不会有战争。因为,我们存在着一个共同而强大的敌人。” 我把这个对白告诉过父王,于是父王叫一个法师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出发了…… 那精灵女子不是我杀的,而是父王,可是,这一个秘密除了我之外,不会再另外有人知道。于是兰赢找到了我,手里,提着那一把我送他的残血剑。那是一个让人绝望的傍晚,夕阳红红的挂在远远处的山腰上,荒草中,一片霞红像血一样的染红了天与地。没有风,我站在一块大大的石头上,看不到自己披风的摆动。兰赢提前剑走到我跟前,用庄重的眼神望了我一眼,僵持着。最后我粲然笑开:“你要杀我吗?” 兰赢没有说话,轻轻的把剑架到我的脖子上。我呆了呆,第一次用专注的眼神望着他,再次询问:“兰赢,你想报仇,对吗?” 兰赢点了点头:“殿下,我对你说过不要杀她。” “因为我杀了她,所以你要杀我,对吗?” “是的。” “你之所以想杀我,是因为你爱她,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她吗?”我抬起头望了望红色的天空,“因为她爱我。”爱是什么?其实那时我依然不是很明了。 “不,这不可能。”兰赢把剑从我脖子上给撤下,在空旷的原野上乱舞一通。 我的心里突然涌过了一阵让人绝望的苦楚,然后任着兰赢像发疯一样的狂奔之后再次把剑放到我的脖子上。依然是冰凉的剑,可是,我的心头,已经没有了恐惧感。因为我看到兰赢的理智在慢慢的飘散出他的体外,然后像一滴泪珠重重的摔在大石头上一般,破碎开去。一个失去了理智的人,只要你侵入了他的思想,那么,便不会再可怕。 “兰赢,你不能杀我,因为我是人族唯一的一个殿下。没有了我,人族会灭亡。” “她是精灵族的一个女子,那你为什么能够杀她?” “她是要死的,不然你就得死。我知道你情愿让自己死去,也不愿意看到她的尸体,对吗?可是,我不愿意看到你的尸体。” “殿下,”兰赢突然跪在地上大声的哭了起来,“我叫你让我们走……” 夕阳渐渐的落到了山谷之中,黑夜慢慢的把整个天空吞噬。我望着兰赢憔悴的脸,有一些不知所措:“兰赢,有一些东西,不是我们所能改变的。就像我哥哥姐姐们的死亡……” “殿下,我没有怪你。”兰赢把那句话说完的时候,慢慢的倒在地上,我扶住他,然后看到了一大团一大团的鲜血从他的嘴巴之中喷射出来,而残血剑,深深的送到了他的腹部。我抱着他,用魔法维持着他最后的生命,泪水开始有一些不能自已,当我的第一滴泪随着阴风的呼啸而过而落下时,兰赢的眼神开始有一些慌乱而涣散,我叫住他:“兰赢,她从来没有爱过我,而我,也不懂得什么叫爱,她爱的是你。” …… 我看到兰赢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那么的明媚,那么的灿烂。 回到白城,我立马前往父王的寝宫,推开门,我跪倒在灵川椅前:“父王,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胡作非为了。” 父王把眼神从记史上移到我脸上,有一些不知所措:“寒儿,你在说什么?” “兰赢死了。” 父王把头低下,想了一想,又开始静静的解析记史,当我离去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一声淡淡的“好”,那一声“好”,气若游丝,遥远而空洞。然后我在门口的阶梯上,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木棉花瓣凋零…… 从此,我的寝宫之中,挂着两把剑,它们,都叫“残血”。 我想过要把其中的一把送给凌然,然后凌然推出左手挡了回来:“殿下,我敬重你,哪一天,我不想拿着你送给我的剑放在你脖子上。” 我笑了笑,把剑收了回来,依然故我的穿梭于白城与精灵城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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