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易时还活着的时候,他和兰赢就是我的一切。然而如今,他已经那样那样平静的死去,曾经一起征战的情义,似乎也就这样慢慢的一步步淡化,最后杳无音信了。没有了兄弟,没有了姐妹,甚至于渐渐之中,我不明白了我们人族特有的东西——爱。 看着我孤独而忧伤的背影,父王是难过的。曾经他给我找过一位高官的女儿,然后我从兰赢那里打听到,那姑娘的笑,倾城倾国。她面容清秀,性格爽朗,高佻的身材……所有的一切,证明了在别人的眼中,她是一个美人胚儿。然而,寂寞的某一天,当父王把她叫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却一点也没有了感觉,我抬头望了远远处的烈酒村,那边山头上的树木也许注定了我的所有孤独,而那一些孤独,并不是突然出现的某一个人所胡抹杀得掉的。 “父王,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虽然很漂亮,可是也很普通。”我扫过那姑娘一眼,然后淡淡的说。 “寒儿,她……” “父王,我想再静静,这样对我,对你,对人族也许都是有好处的。”我打断父王的语重心长,然后扬长而去。 对于某一些人来说,也许就不需要爱,孤独与寂寞,太多时候是与生俱来的。 户棱曾对我说:“殿下,在你之外,人族还是要有下一位国王的。” 我粲然一笑:“户棱,我们人族的生命是否有极限?” “会有极限,是有极限的。” “那我现在是年轻,还是年老?” “殿下,也许我无法回答你的这一个问题,或说,那一个问题已经超出了我的解读范围。年龄的有限与无限,对于不同的种族,对于不同的时段,并非一成不变的。” “父王还和我一样的年轻,对吗?”我一直很想弄明白为什么父王的长相会和我的如此相像,以至于堡里的许许多我将军不能很清楚的辨认。 “尊敬的殿下,你父王还很年轻——所有的国王从他们在位到死去,都是年轻的。” “所以户棱,我就没有必要这么着急着要为下一个国王而担心,对吗?” “是这样的,殿下。”户棱没在说话,静静的走开了。他的背后,飘过一瓣又一瓣的木棉花。 …… 巨魔战役之后,我一直很想明白精灵族到底居住在丹莫罗的哪一个角落,于是我找到兰赢:“兰赢,在此之前你见过他们吗?” “没见过,殿下。” “他们住在哪一个地方?” “殿下,整个白城之中,似乎没有人知道他们住在哪一个地方。” 我离开兰赢,前往户棱的住所。 户棱住所的大门两旁,各种植着一株很大很高的木棉树。木棉花是千年不败的——就算是凋零跌落,它们也依然那么那么的洁白如新。于是户棱的门前,铺着一层白茫茫的颜色,像极了久久一次飘落的雪花。 我踏在上面,听到了一种破碎而绝望的声音,那一种声音,是能够让人窒息的。 大门打开,然后我和户棱就站在木棉花瓣上,平缓而自然的谈话。 大门关上,于是我依然带着无知离开了户棱。 我抱着最后的希望用疾行术跑到父王的寝宫的时候,他正在专注的解析着那一张画有丹莫罗的皮质图纸,我站在他的身边,然后看到了他黑亮头发下的一缕白发,那一刻,我是心疼的。 “父王,精灵们住在哪?” “你在找他们吗?寒儿。” “也许是,也许不是,仅仅是想知道吧。” “寒儿你过来。”父王拉过我到图纸边上,指着丹莫罗上一个黑色的点,“也许你认为自己已经把丹莫罗给走了一个遍,但今天,父王要指正你的那一些错误。图纸上所描的黑点,对于我们人族来说,从未有人走过。” 那一刻我惊呆了,从我出征行军到现在,已经有了几百年的历史,而在这几百年里,我自认为自己熟悉着丹莫罗的每一寸土地。 “父王,我想找一个时间把这一张图纸给解析出来。” “寒儿,你打开行事记史。” 我取出行事记史,然后轻轻翻开,递给父王。 “寒儿你看,这一张图纸并非是我们自己画下的,而是当年一个精灵先知送给我们人族国王的。也就是说,远在我们人族还很无知之时,他们已经明白精灵族今后所要遭受的灾难。换另一句话说,精灵族要比我们优秀很多很多。” 父王接着指行事记史的下一句经文:“这一张图纸只有在当了国王之后,才能解析和查看。你还记得诺斯战争吗?如果说不是那一场战争,我也已经把这一张图纸给淡忘了。” 我把画着丹莫罗的图纸交还给父王:“父王,等孩儿当了国王之后,再慢慢的解析吧。” 父王转过我的身,用一种平静而慈祥的眼神望了望我:“寒儿,父王今天,就把这图纸交给你。”那一刻,我有一种想要哭的感觉——是否,父王已经通过水做的屏风看到了自己背上苍茫的白发?那一些银丝,不管对于人族中的谁,都是让人绝望的。 “父王,你已经有了白发,你知道吗?” “寒儿,接过图纸。”父王没有再多说话,拉过我的手,按在图纸上。 我接过图纸,用无比坚定的眼神望着依旧俊雅但也许已经苍老的父王:“父王,给我三年的时间,等我三年,我会参破它的。” …… 凌然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把整张图纸给解析了一半多,那时候,是我从父王手中接过图纸的第一年——上古战争788年。 “尊敬的殿下,你的速度让我感到吃惊。” 当我感觉到他的存在的时候,我笑着站了起来,然后抱住他:“凌然,一年多的时间没见,竟然有一些想你了。” “殿下,其实我可以把我们精灵的住所告诉你,然而,这一张地图,我还是希望你能解析出来,然后真正明白里面的许多秘密。” “如果说你能够把你们精灵的住所告诉我的话,我想你也能够把这图纸里的秘密告诉我,对吗?” “然而,我并非了解了全部的秘密。之所以能够把精灵的住所告诉你,也不过是因为我相信人族与精灵族之间,是相互信任的。” “凌然,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驾驭魔法的能力会那么那么的高。” “王子殿下,当你把这一张图纸给解析完的时候,就算你不是全部知道这一个世界的秘密,也已经知道了一大半。” 我静静的观摩着那一张神秘的图纸,烛光之下,上面映出了无数的辉煌与金光。凌然在那一些金光之中快速的奔跑,当他淡薄的影子快要消失的时候,我听到一丝遥远而断续的声音:“我在古博拉东面的一座高山之上,有事的时候可以到那里找我。” 这一切,都那么的隐秘而令人神往,我徜徉在解析图纸的快乐之中,忘返留连。 我是没有找过凌然的——就算是在我最迷失,最不明了的时候。因为当我迷失之后的不久,凌然总会很自然的跑到我跟前:“王子殿下,我有什么可以帮你吗?”那一个时候,我感觉凌然俨然成了自己手下的一个将军,当我召唤他们的时候,他们总能在第一时间里现身,然后给我无限的帮助。 …… 上古战争790年,木棉树上的花瓣开始无尽凋零的时候,我走出了自己那一间狭小的房间。父王依然像我第一次闭门一样的在门口迎接我。我从怀里拿出图纸,指着上面的黑点对父王说:“父王,这一些黑点,拥有着无限的能量,精灵们叫它们魔法泉。整个丹莫罗,仅仅存在着一眼那样的泉水。” 父王点点头,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的前额开始出现一丝白发。 “寒儿,还能解析出其它的一些什么吗?” “父王,我只是感觉到了一种神秘的力量,那种力量,就算是整个丹莫罗上的人族与精灵叠加起来,也是不能抗衡的。”和凌然的许许多多个接触之中,我已经习惯把丹莫罗分出一部分让给他们精灵族。 “也许能够从精灵族那一方面得到一些积极的东西。” “是,父王。” 户棱在我和父王对话结束之后靠近我:“恭喜殿下。” 我笑了笑,然后抱住他:“户棱,没有你在的时候,我总感觉缺少着一些什么。” “殿下,据我所知,从一开始的时候,精灵并没有这么的强大,只是到了最后,他们学会了驾驭魔法,学会了高深的法术,理解了魔法泉里巨大的能量之后,身体与力量上才开始发生转变。”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户棱,你是人族的第一牧师,我解读了三年的时间,却抵不上你一时的悟解。” “殿下你错了,其实臣早就知道有这事,只是……恕臣不能在第一时间里告诉你。”我轻轻的拍了拍户棱的肩:“户棱,以后有着一些什么事,你也可以像我召唤你一样的直接召唤我。” “臣不敢。”户棱低着头,脸上泛出了一道吉祥的红润。然后我在他脸上看出了一道轻微的笑容。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接近的感觉,因为在此之前,除了父王之外,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将军离我都是那么那么的遥远,而那,或许就是孤独在我身上长长逗留不肯离去的原因。 疑团又在突然之间产生了那么多,可是这一次,凌然没有像平日一样来找我,那一夜,我寂寞的站在月光之下,看到了古博拉方向上的一股淡蓝之气,那一团团令人神往的蓝气,正缓缓的上升,很快就填满了整个天幕。 两天之后,凌然依然没有来找我,于是我把户棱和兰赢召唤到身边:“也许我要去找凌然,你们要和我一起去吗?” 户棱与兰赢同时跪倒在地,行上九叩之礼:“臣愿随王子殿下一起前往。” 我扶起他们,扣起小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然后我们三人的头顶上洒下一道淡淡的光芒,那一道光,载着户棱与兰赢的惊奇,快速的朝着古博拉方向奔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