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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上,尘土飞扬。飞尘之中,两少年携手而来。却不是孤无涯和韩湘是谁? 韩湘走在前头,忽地转入山道。 孤无涯问道:“你家也在山中么?我家也是。看来,我们两家还都是脱俗之人,哈哈!” “家人?家人……”韩湘反复低念着,脚底却沉重起来。 “韩湘,你怎么了?”孤无涯不解地问。他俩经过几天相处,已不是初见时那般陌生。 “没什么,走吧!”韩湘摇摇头,加快了步子,较先前还快几分。 孤无涯知韩湘心中有事,但不见他提起,也就不问了,只默默跟着。
山道愈来愈小,只至消失在荒林之中。待走过一片林子,前方又传来了瀑水的“轰轰”声。抬望眼,只见一挂千尺瀑布展现眼前。水屑飞溅,似雪花般轻飘在手心中,又轻轻溶化了去,只留下一丝冰凉。 孤无涯哪见过这般飞瀑,大叹万物之奇妙,道:“没想到,这荒林尽头,竟有此美景,人生确实不该为其表面所迷惑。” 韩湘微微一笑,道:“前方还有更妙的。”他的笑容中明显的带着几分苦涩。孤无涯却不好开口问 忽然,韩湘纵身一跃,向瀑布冲去。 孤无涯正沉醉在这仙景之中,见韩湘猛然向瀑布冲去,惊谔之余又不明其意,只得大呼“小心”。只待看见瀑水之中,有个黑影在向他招手,才霍然明白,笑道:“原来,这瀑水之后也另有一番天地,韩小子,你真是吓煞我也。”说着,他也钻入瀑布。 “真是世外桃源,人间奇境!”孤无涯完全陶醉在了大自然的奥妙之中了,更不知身旁的韩湘自从来到这里,内心已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山洞很窄,孤无涯跟在韩湘身后,只感觉前方隐隐有些光亮。待走出这幽洞,孤无涯竟呆住了。这里有一大片的稻田,但稻子却几乎被野草淹没了,只露出几根青黄的穗儿,让人们知道这本是稻田,这里有一大群瓦屋,但瓦破墙倒,几乎没有完整的。唯一没有破坏的便只有那些翠木绿竹了。它们依然挺拔,依然秀丽。总算给了孤无涯一个世外桃源的感觉。 朝湘一见此景,心中一酸,眼泪便止不住地涌出来,道:“这里本是桃源。这里的人过着无忧无虑的太平生活。但是十余年前来了一个人,他将全村的人抓起来,要逼着他们交出一本剑谱。然而村民们根本不知有什么剑谱。那人一怒之下将全村的人尽数杀死,连妇孺也无一幸免。苍天怜见,我和爹正在山上放风筝,才躲过这一劫。后来,我们确实发现了那本剑谱,我想,这一定是苍天老爷给我报仇的机会。几年前,爹爹也去世了。他临死还抓着我的手,愤然喊着两个字——报仇!我要完成爹爹的心愿。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韩湘抓起宝剑,直向一块大石头劈去。“当”,金铁溅出无数火星。 孤无涯轻拍一下韩湘的肩头,悲道:“看你整天嘻嘻哈哈,却不想我们要面对深仇大恨。” “你有仇恨?”韩湘惊道。 孤无涯点点头,道:“杀父血仇。” “同是天涯沦落人,同是天涯沦落人呀!”韩湘叹道:“唉!仇恨不能忘却,但仇恨也不是人生,我们也要控制自己,千万不要让自己仅仅为仇恨而活。走吧,我带你去我家吧。” 沿着乡间纤细小道,再走几步,一座楼阁便映在眼前。 那楼阁很奇怪,竟是飘在树枝枝头的。 韩湘似看出了孤无涯的心思,道:“阁楼是建在树丛中的,但因其地势,又倚着阳光虚像,所以看去似飘在枝头一般。” 孤无涯不由佩服那建楼之人,赞道:“这样的地方,又有这样神奇的一个住所,真是快活似神仙,令人羡煞。” 韩湘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苦笑。 进了阁楼,里面只有一竹椅,竹桌,其它却是什么也没有。沿着一条小廊道,便可走到卧室。韩湘指着一间卧室道:“这里有三间房,这间是我的,其他两间你随便挑吧!” “那就这间吧。”孤无涯随手一指其中的一个房间。 韩湘轻声道:“你先到处瞧瞧吧,我帮你收拾房间。”说着他便轻推着孤无涯离开。 孤无涯被这么一推,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只有道声谢,自个儿瞧风景了。坐在楼子的窗前,一手斜托着下巴,靠在窗上,他正在望着夕阳西下。半边天被彩霞染得血红。红光裹着火红的夕阳,渐渐浓了,暮色也渐渐厚了。孤无涯心道:“这桃源中的夕阳也是这般美,倘若没有毁去,该多好!” “原来你在这儿,我还到处找你。”韩湘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竟夹杂着淡淡幽香。 孤无涯一个转身,瞳孔也不知扩大了多少倍,只是呆呆地望着韩湘。 “怎么如此夸张,我还以为你小小一惊也就罢了。”韩湘笑道。她很满意孤无涯那张着大嘴说不出话的样子。 孤无涯见到了什么?竟会惊成这般模样? 一身雪白的衣裙,微风中裙角的轻纱飘来荡去,整个人简直似站在云雾之中的仙人。一对弯月细眉下的含情大眼闪着女子特有的光亮。尤其是披在身后的那一头黑发,浑然如飞瀑一般落字身后。他,不,是她。她简直就是一个下凡的仙女。 孤无涯终于回过神来,赞道:“小湘真美!虽说我早该有准备,可今天,我还是变成了木头,定在那儿一动一动。哈哈。” 韩湘被她那么一夸脸上不由飞上两片红云,轻声道:“难道你早知道我是女扮男装了?” 孤无涯点点头。他确实早发现了,只是她既不说,他也不点破 见他点点头,韩湘奇道:“你怎么会发现的?我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了。” “第一,你没有一个男子的名字。‘韩湘’隐然让人觉得是女子之名,第二,女子的仪态。日子一久,我岂能完全不知,除非我真是傻子。” 韩湘笑道:“这一切我都没有想过要改变,因为我没想到会遇到你,更没想到会与你成为好朋友,看来,你还真不是太傻,咯咯咯……” 孤无涯佯怒道:“无理取闹,女子也。我不屑与女子计较。” 韩湘现出一副天真的模样,道:“真不计较?你不计较,还生什么气啊。我可要计较啊。我辛辛苦苦煮的碗粥,你这个客人可得给我全吃光了。” 孤无涯大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皱眉道:“难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请客人喝白米稀粥?”他只小在山野长大,却是第一次和女子这般开玩笑,直觉很开心。 “不喝算了。哼,你以为这‘白玉鱼粥’没人要喝么?”说着,韩湘便要去喝那碗粥。 孤无涯却一把抢过,道:“不喝白不喝,你辛苦煮的,我给你面子就……啊!”孤无涯方才喝了一口。那粥入口即化,倾刻间化为无数的舒畅,流向全身每一块肌肉。最妙的是,那白稀粥中还夹着一股鱼鲜味。他想说“好”,却是无法说出来,这粥实在太好喝了,他从未喝过如此美味的稀粥了。他说不出来,便只能用行动表达了,倾刻间,一大碗粥便已见了底。 韩湘也学孤无涯的口气自嘲道:“难道这就是我的待客之道——请客人喝白米稀粥?” 孤无涯忙陪笑道:“这待客之道妙、妙极了,绝妙。不知还有没有粥啊?” “哇,一大碗还不够?我的孤公子,你可知这白玉鱼粥是需要几十种材料煮成的,尤其是那章鱼最难得。在这山间能够做出一碗,已是奇迹了。不过,我倒还准备了一锅饭,不知你要不要尝尝?”韩湘玩笑般道。 听她这么一说,孤无涯心中感动不已。脸上却仍是嘻嘻哈哈,不露半点声色,道:“我这人最识像,一定不会辜负主人的一番美意。”
吃过韩湘的一桌山珍,孤无涯自看自己的房间了。这房间不大,仅摆着一张书案、一张门板床。西面墙上有个小窗。透过窗子便可瞧见那一轮皓月,还有那满天星斗。这确是一间幽雅、宁静的卧室。 坐在窗前,孤无涯却无心欣赏月色。那满天的星斗在浮动,渐渐拼成了韩湘那美丽、动人的面庞。他唉叹一声,道:“韩湘,你又何必要让我见到你的真面目呢?从今往后,我只怕永远摆脱不了你的影子了。”他忽的又想起梦中亲爹满身血污的情景,心道:“孤无涯,你真该死!你大仇未报,岂可有这种想法,糊涂,太糊涂了!”却不知另一间房中,韩湘也是难以入眠,呆呆地望着那金黄的一轮圆月。“孤无涯,你可知我为何要以真面目见你?也许你知道,却又不敢面对,也许真的木头一般毫无所知。唉!问世间情为何物?” 不错,问世间情为何物?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之痴醉,为之疯狂。无数豪情英雄面对它,也不得不叹一声:“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夜漫漫。黑夜让人倍受思念折磨。咫尺天涯更是无奈,但黎明总会来临。一切也都会成为过去。 梳洗毕,孤、韩二人都坐在了大厅的椅子上。看着对方的黑眼圈,两人若有所思。而当面对对方的眼神,却又是各自一笑,谁也不问为什么会有黑眼圈。 “无涯,今天就开始练剑吧!走,我带你去瞧剑谱。”韩湘首先打破寂静,道,便先行向外走去。光明冲淡了一切烦恼。孤无涯默默跟了上去,想到那剑谱,他心中不由一阵兴奋。 村子里还是一片荒凉,跟来时一样。韩湘停在一道山壁前。用手轻轻拨开柴草。只见那石壁上尽是些握剑的小人。 “这便是那‘剑谱’了?”孤无涯明知这话是白问了。却还是不自禁脱口而出。 韩湘出奇的没笑他,只是点点头。道:“眼下就靠你自己了,我只负责你的衣食。” 孤无涯一把抓住韩湘的手,感激道:“小湘,谢谢你!”对他来说只有这剑谱才能帮他报仇。 韩湘两颊一烫,忙将手抽了去,向楼阁跑回去。 孤无涯看着朝湘离开后,便开始研究这剑谱。剑谱经多年风霜侵蚀。已有些模糊,可依稀还能辨出个所以然来。孤无涯心知这剑谱非等闲之物,更是细细琢磨个中深义。他的长剑连续不歇几个日落,终于将剑招烂熟于胸。只是许多地方还是断断续续无法连贯起来。更有不少地方有了剑招却使不上内力。就因为如此。孤无涯练得更勤快了。 与长剑为伴,时间总是很容易打发,转眼已是日上三竿。孤无涯一放下剑便看见了草丛中的饭盒。他照例打开盒子,摆出饭菜,边想剑法,边吃饭,饭吃完了,他的剑又开始舞动了,一遍一遍地抹着,一遍一遍地画着弧圈。 这饭盒自然是韩湘送来的。她见孤无涯练得入伸,便将盒子放下,自己悄悄回去了。久而久之,这便成了他俩的习惯。 那一日,练了一会儿剑,孤无涯还是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一想到欲速不达,便提剑回去了。 回到那阁楼,却不见韩湘。孤无涯突然发觉浑身酸痛得厉害,便回到房间一头扎在床上。他的腰被一个硬梆梆的东西顶了一下。他往席子底上一摸,却正是他的那本《孤心诀》。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小湘虽然剑法不错,但她并没有多少功力,不如让她研究我的《孤心诀》?” 想到此,他早忘了酸痛,向韩湘的房间跑去。 孤无涯轻轻敲门。里面却没有一丝反应。韩湘并不在房间里。孤无涯轻轻推开房门。将《孤心诀》放在了桌案上。他微微一笑安心睡觉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砰、砰、砰”一阵急切的敲门声让孤无涯惊起。 开门一看,却见韩湘一脸悲容,默默地站在门口。孤无涯心中一惊,想问发生了什么事。韩湘已是迫不急待地晃着那本《孤心诀》,颤声道:“这……是你的么?” 孤无涯点点头,却是想不透出了什么事。 韩湘其实早已猜到结果,但她实在希望孤无涯给她的回答是摇头,看着孤无涯点头,她的脸渐渐涨红了。眼角边也闪出了泪花:“这是哪儿来的?”她还在期待事情会出现奇迹。 孤无涯情知出了很严重的事,而且还和他的孤心诀有关,但他实在不想欺骗韩湘,道:“是我爹留给我的。” 犹如晴天霹雳,韩湘一阵抽搐,口中喃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孤无涯一脸关切地问。 “走开,走开,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韩湘的声音愈来愈轻,身子向后退去也愈来愈慢了。她终于眼前一黑,倒了去。 孤无涯慌忙上前一把将她扶住,心中却似刀绞一般。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白韩湘对他有很强烈的恨意。
“无涯,仇人。无涯,仇人。不,不会是这样的,不会……”韩湘还没有醒来,却是不断念着这句话。 坐在一旁的孤无涯脑海中一片茫然。最亲密的朋友忽然视他如仇人,他自然接受不了,他实在想不通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局面。 良久,韩湘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终于悠悠醒来。看着孤无涯一脸茫然,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那件事与他无关,我不能当他是仇人。但我又如何能再将他当成唯一的亲人呢?” 看着孤无涯,她终于轻轻道:“无涯,你是不是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我就告诉你。你的父亲就是灭我簇人的凶手。” 父亲,凶手?孤无涯差点也像韩湘那般昏死过去,颤颤道:“你……你说什么?” “我爹曾告诉我,村长临死前写下了一行字——杀我族人者,《孤心诀》,也就是说,凶手就是《孤心诀》的主人。”韩湘一字一句地缓缓道出。 “不会的,不会的,这不可能,不可能……”在孤无涯心中,他的父亲是一个心中有国有人民的大英雄,从前是这样,将来也会是这亲。可如今,他的父亲忽然变成了杀人如麻的魔鬼。他怎么能接受? 韩湘站起身来,走出房间,待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脚步,回头道:“我不会当你是仇人,也不会当你是朋友了,你我就当没有认识过吧!”她走出了房间,是如此的冷漠。可谁又知她心中的苦痛? “现在,她一定不肯见我了。我要去弄清事情的真相,我爹决不会是凶手。”孤无涯带着一腔惆怅,黯然离开楼阁。楼阁又恢复了沉寂。孤无涯终于没有去找韩湘。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他知道找到了她又有如何?除非他能证明凶手另有其人。
桃源也如往日那般一片沉寂了。倒塌的砖瓦中不时穿地几只小老鼠,翠竹苍木里也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孤无涯看着眼前的这情景,心中有些酸痛,也许他可以回来重建一个新桃源,也许他永远也不会回到这儿了。他不想离开,可他又不得不离开,不得不穿过那幽洞,冲出瀑布。只是此刻他已是一个人,心中只剩下一片迷惘。孤无涯走了,离开了桃源。但他却不知道树丛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他实在太心痛了,竟没有发现这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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