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红红 红红的车是辆“新风采”,这是国内一老牌厂家去年推出的一款以的新车型,一经上市就受到了都市女士的青睐。这种车设计合理,舒适考究,外观也很时尚,只是价格稍高一些。 一小时后,女子把她那辆半旧的“新风采”停在了一个名叫镜湖的湖边。 其实眼前的所谓湖只是个湖泊遗迹而已。那个已经消失的湖就叫镜湖,不是很久以前,镜湖曾经是一个著名的湖,也是这座城市的标志和骄傲,镜湖的城名便是因湖而得。镜湖过去曾是一个清纯丰满的湖,清冽的湖水滋养出一方好儿好女,人说镜湖城现在美女不多,就是因为少了那一湖好水。特产“镜湖鱼”肉质鲜美细嫩,曾经让千山万水外的人们都垂涎欲滴,可惜现在不但“镜湖鱼”早已成为传说,连那曾经一望无际烟波浩淼的诺大水面,也只有在宣传影象资料中才能看到了,现在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坑死水,浑浊而又肮脏,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浊气味,这些都是工业废水,湖里甚至连苍蝇蚊子都不能存活。来来不明白那个红红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对了,在车里他们只有一句对话。红红说她叫红红,来来说他叫来来。这是他们两个人仅有的了解。 来来没有问什么,红红却似乎猜透了来来的心思,她自言自语地告诉来来:“我现在非常讨厌这地方,可烦了闷了,我又不由自主要到这里来,我也不知为什么,小时侯我经常到这里来,还背着大人到湖里游过泳,那时候满湖的水真的是又清又甜的,可现在它成了这个样子,我看到它就更心烦,可还是禁不住跑到这里来,就象自己身上越是丑的地方就越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来来淡淡笑笑,不是他多有修养,而是因为他不知说什么好。就像他住的房子没有给他家的感觉一样,这座城市也一直陌生得有些漂浮迷茫,所以来来也不会对这样一个死湖产生什么感想,因为他和它没有关系,他的源头似乎不在这里。 红红绕着湖边走去。前边有一条废弃的桥,红红径直走了上去。那是过去连通湖中两个小岛而修建的,是座很古老的桥。来来保持着一定距离随在她的身后,也上了那座仅剩象征意义的桥。桥很破也很长,彼岸似乎很远很远,远得象不着边际的历史。不过一但走上去,好象也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很远很远的桥头就不觉酒走到了尽头。 红红坐在桥边,示意来来也坐下,然后就开始自顾讲她小时侯的事,一件又一件。来来无法插嘴,他也不想插嘴,只是随便地倾听。他虽然不知红红的现在,但他知道红红过去是个活泼可爱而又有些古怪任性的小女孩,因为他相信红红的故事。 红红终于说够了。为了感谢来来这个还算忠实的听众,她要请他吃饭。 在那家高居二十六层名为“牧云”的高档饭店里,来来和红红坐在那间叫“邀月”的包房,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说着闲话,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菜不是很多但精致,自然也很贵,来来吃起来也并不客气。他们所处的位置远不是这座城市的最高处,但坐在那里仍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来来平时是很难到这种地方消费的,所以感觉还不错,加上对面有个赏心悦目秀色可餐的美女,所以来来那顿饭吃得特感愉快。但是来来没想到,要结帐时,红红却问了句:“哎,你应该主动买单的,别忘了你是男人啊!” 来来虽然意外,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干了最后一口酒,然后拿起餐巾抹抹嘴,不慌不忙说:“第一是你请我不是我请你,第二我是男人却不是绅士,第三我没带那么多钱。” 红红笑着夸奖一句:“哈哈,你还行!” 出了饭店,要分手时,来来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说,我欠了你多少房租?” 红红郑重地说:“房子是我家的老房子,可能我比较怀旧吧,这房子我一直没有出手,也从来没有出租过,更没有收过你一分房租!” 来来见她绝对不是开玩笑,不免有些发急:“可我是怎么住进去的?是谁租给我的,我的房租又交给谁了?” 红红冷笑一声:“鬼知道,你知道!” 来来实在想不起,只好说:“那我把房租给你补上吧,你说多少?” “我说过,我的房子给多少钱也不出租” 来来挠挠头,说:“明白了,那我尽快找地方搬出去,我不会白住别人房子的。” 红红想了想:“这样,你不用急着搬家,先住着,哪天我过去找你,咱们再商量,好吗?” 来来想想,点点头。红红坐进“新风采”,向来来招手说声拜拜,轻音的汽车很快汇入了浑浊的车流之中。 回到家,准确说应该是回到现在居住的那所房子。房门锁着,来来拿出钥匙,钥匙轻车熟路插进了锁眼,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那扇门。来来不忙进屋,却把那把钥匙翻来掉去看了又看,可看了半天,他还是怎么也想不起这把钥匙是如何到了自己的手中的。来来记得曾经在路上和公车上捡过钥匙,但那些钥匙都不是开这扇门的,而开这扇门的这把钥匙肯定不是捡来的。来来更肯定这把钥匙不是开始就在自己身上的。 也许今天酒有些多,也许以后会想起来的。来来装好钥匙进了屋。 来来酒量不是很大,还很实在,就象个玻璃酒瓶子,能装多少一点不藏假。来来和李哥他们一起喝酒时,每次他都是喝到灌不下去为止。来来喜欢喝酒之后那种稀里糊涂的状态,虽然习惯酒后即睡。今天来来一样喝了不少,还有点超常长,一路上都是晕乎乎的,可是进了屋,把自己交给那张有些古老的双人床之后,来来却睡不着了,他的头脑有些少有的兴奋,就象一锅咕嘟咕嘟乱开着的糊糊粥。来来努力要想起自己是怎么住到这房子里来的,是怎么拿到钥匙的,如何拥有的这张床,但不管来来如何努力,他还是一样都想不起来。 莫非真的像红红说的那样,是有人冒充房主骗了自己?可即使真是那样,也不应该没有一点记忆才对啊? 来来的记忆有问题,来来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记忆有问题。比如他经常想起自己的母亲。母亲是个平常而又善良的女人,慈祥而又有些罗嗦,来来能想起母亲疼爱自己的一些细节,比如生病时母亲焦急地去看医生,比如回家晚了母亲远远地寻出来,比如……但来来想不起母亲现在在哪里,就像他想不清自己现在为什么会在这座城市的这所房屋里一样。 来来想找个人问问都做不到,因为没有别人知道他的来历,就像他不知道别人的来历一样。 来来还有一个毛病,就是他不能去回忆,一回忆头就痛,而且痛得很厉害,如果他不停止就更厉害,就如同他头上带着孙悟空头上带过的那个被唐僧念了咒的金箍。现在来来的头又疼痛起来,而且越来越厉害,他急需睡觉,可又偏偏睡不着。来来只好起来,焦躁地乱走着,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猫。 我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来来再一次这样无奈无聊而又无法抑制地自己追问自己。来来不能给自己答案,他就打开了电脑,每当来来为想不起什么来,就习惯打开电脑。电脑不能帮助他找到他需要的记忆,但可以让他暂时忘记那些他一时无法找回的记忆。 来来上网后,登陆了一个经常去的聊天室。在聊天室里每个人都是来历不明,也无须追究,那里虽然是一个虚幻的世界,但他可以给自己一个相对真实的身份。比如说他叫“我是你爹”,那他就是“我是你爹”,不需要历史,也不用任何证明,更无须对谁负责包括对“我是你爹”,因为“我是你爹”是既可以说是来来,又可以说不是来来。 可是就在来来刚把电脑打开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来来一看,是李哥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