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的尽头,那风尘埋没下的人儿,多少年了,那具活死尸就那样任由风沙的席卷,烈日透过黄蒙蒙的空气射干了女子原本美丽的嘴唇,六芒星的标志在眉间格外耀眼,那样神圣般的容颜却脆弱得仿佛触手即碎。被埋在沙尘的最底层,那个人神都不可度的地方……却有一具美丽的容颜静静的躺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宿命……
而又一阵风沙过后,一切又恢复原样,沙尘无声无息的蔓延着,无边无际。
他们同时坠下到那片西方的土地……但唯有她没有腐烂,她要那样活着,永远受到上帝的诅咒。
九天之上,那一轮明月却格外的凄惨,神圣清丽的女神独自坐在月宫中,只要那棵桂树陪伴着孤单。
“是时候,要回来了吗?”女神喃喃的说,眼光一直看到那凡间,过了那么长时间,不知是否还记得自己,就算记得,不知她是否还会回来,那样撕心的痛是每个人都不愿想起的,两百年前她已经为此死去,而不只今世……她会如何了。
常仪叹气,却是无声的,如今的月亮在她仅存的法力下还能维持圆形……但当她的法力用完后,她会回来吗?付过一次月亮,希望今生不要再付了——月亮和自己。
虽然在午夜,帝都的街道依然是那般热闹,丝毫没有受到方才暴雨的干扰,酒店中的人们是那样的多,欢腾的气息却传不到那角落的最深处。那红木的桌仿佛和那一袭红色融为一体,而那黑衣剑客却有说不出的迷茫。红色的眸子看向那男子,果真还是接受不了,但所有人都不知道,承受比诉说要简单得多,自己生平占卜过多少命运,就算再痛苦再悲伤也要心平气和的告诉别人事实,也要装做无所谓。人是一种有惰性的生物,如果连自己都那样,那么别人还会坚强吗?
“他知道吗?”许久许久黑衣的剑客才开口,声音却颤抖得要碎掉,那样的人也会逃不出命运吗?其实,每个人都一样,就连婀银也许都再所难逃。
“不知道,不过他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数了,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样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虽然是冷漠的口语……但心中的那一丝悸动,是啊!自己的心也是自己最清楚,只不过是有人不想去承认罢了。
“那……有什么办法!”黑衣的男子激动的站了起来,手中的配剑发出阵阵的底吼。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怎么办?!哼~你认为有人会逃出命运吗?!”那样肯定和绝望的语气,命运?有时自己都会想,命运是什么?就是让人痛苦让人悲伤的东西吗?如果是那样,倒不如不要!但自己是占星使,她能告诉别人不要相信命运么?
“那是没有人去试!”这一句话,却震得婀银无法开口。是啊,从来没有人去试过,因为那是宿命啊!人神都不能改变的东西,谁又会去逆天而行呢?
女子看着玄墨那坚定与刚强,开口说:
“也许可以,只要找到当年天帝铸成的六把神剑,也许就可以辟开九天之上,逆天行道……”五百年前,天帝亲自铸造的六把神剑,逆灵、杀星、烟七、袖女、琵魄和毙茹。天帝将烟七和逆灵给予了两位剑仙,然后把另外的四把置于中州的四国,南的羽民,北的氐人,东的轩辕和西的君子。当年的伏羲就是手拿东方的那把杀星统一中州的。当年天帝不将六剑都置于凡间就是害怕人类逆天而行,但谁又知道,那两个剑仙犯天条,带着逆灵和烟七一同坠落人间,并把两剑分别置于巫咸国和女尸国。
“六剑?那……”黑衣的剑客望着手中的佩剑,那金光包围的剑,是八年前云王赐给当时作为将军的他,如果没有错的话……
“那是六剑之一,琵魄。”红衣女子说,也许连父王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剑会将自己出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将自己推入深渊,也罢,昏君一个!
“这么说我们已经有一把剑了!”玄墨狂喜的说,那样的笑容是他从前都没有的,连占星使都跟着他笑了出来,“不是一把。”
“那……难道?”玄墨询问。
“作为东方的王他难道就没有杀星吗?”
天空中碧水荡漾,天界的宝座上,那些闭眼的神终于睁开了双眼。
“一切皆为缘啊,不过是空中之空,梦中之梦啊!”白须剑神叹息,当年的一切还不足以让他的弟子悔改啊!这个作为师傅的只有俯视着他们惋惜的份啊!
“剑神莫悲。”终于,天帝发话,“他们,会回到天上的,只不过是看谁先而已,最放不下的人,会永世都留在人间。”
最放不开的人……也许不是他的两个弟子吧……
那个灵魂,也许是最伤痛的吧!
“他们都不知道,宿命现在才开始。”然后,天帝又闭上双眼,众神也随之闭上双眼,只有一为女神无奈的望着凡世,最后,他们都会怎样?这都是天帝预定好的了,改变?说的容易,不过……要是能的话,一定要啊……然后,常仪也闭上了双眼,六芒星也黯淡了下来,那个神圣的标志,在另一个女子眉间也存在着啊!
但……已是一个永无解脱的灵魂啊!
清晨的太阳从近在咫尺的地方升起,苍汩微微睁开眼睛,手指也慢慢的恢复颜色,那种乌色的印记,甚至连玄墨都没有看见过,真是可悲啊~~
侧旁的配剑仿佛在与什么东西做着呼应……
只是一个转眼,眼前的人儿就出现在君王的软塌前,黑衣的剑客和红衣占星使,白衣的君王怔了一下,然后转瞬冷笑着说:“这么早啊?”他在嘲弄他们,其实更是在嘲弄自己!
“今天我可不是来和你吵架的,别那么啧啧逼人。”玄墨无所谓的靠在躺椅上,头枕着双手,翘着二郎腿,一副痞子样,而红衣的婀银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用她那双血红的双眼凝视着苍汩。
虽然都是面无表情的神态,但她的内心也许已经涛海翻涌。
“那是什么事?劳驾两位?”他开门见山。
“你的剑呢?”然后,黑衣剑客也把自己的佩剑拿出来,那是金光包围的青色宝剑,曾经有过一个预言:
叛逆天道归逆灵,灭之苍穹杀星流,
烟云七煞漫天边,红袖舞天玄袖女,
琵琶弹响魂魄叹,毙杀茹雨九重天。
“怎么?你有毙茹还不够?想要我的杀星吗?”苍汩歪嘴笑着,那张异常美丽的面孔在婀银看来都几乎要扭曲了……那是什么样的笑脸啊?“去你的,老子他妈的想救你!”玄墨猛的站起来,这八年的岁月究竟发生了什么?将那样一个温和的少年变成这样一个阴枭怪异喜怒无常的君王。
“救我?我有什么要你们救的?”其实,自己心里的已经有过预感了,寿命正在燃烧,而且,在不久后就会化为灰烬。
“我昨天晚上的预言——丝磷十年,君王必损。”一直沉默的女子开口,她在伪装,伪装她的眼泪。其实,又有谁不是在伪装呢?只是怕被别人揭穿而不去揭穿别人,相互以为是欺骗过去了,归根结底,都是在骗自己啊!
三人都沉默,好像还没有将这个消息消化般,半晌,君王开口:“……是么……哼~~”一开始是冷笑然后越来越大声,变为狂笑……他也在伪装,他怕自己流露出伤感。另外的两人也不作声,就这样看着君王,那样的笑声是绝叹啊……
“救我?你们要怎么救我?”笑完后,苍汩绕有兴趣的看着两人,“找到六剑,合六为一,辟天逆运。”简短的几句话却让苍汩呆住,“你们?要逆天而行?!哼~~~别说笑了!身为人类竟然会有这种天真的想法,可笑啊!哈哈哈……”突然,君王的笑声断了,一声撞击声后,只有一个八卦罗盘死死的钉在他颈后的软塌木沿,连着他那乌黑的发迹,只要再近一毫,他的咽喉就会经脉其断.“怎么?你想现在就杀了我?”君主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恐惧,而更多的,是绝望和悲伤。
红衣女子走到软塌前,伏下身伸手去取八卦的罗盘。那样近的距离,那样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温柔,但他并没有这样做,因为那样的后果就是她的罗盘切掉他的手,并不是害怕身体上的伤痛,而是害怕心的痛。
她雪白的发迹垂在他乌黑发迹上,一黑一白很是耀眼,他不禁用手去触碰那雪白的发丝,但就要碰到的时候,婀银站直了身体,罗盘已经取下。苍汩瘪瘪嘴坐直了身体。
“不是没有可能,是你没有去试,如果我刚才瞄准你的喉咙,那么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并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人类没有那个胆量。”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寝宫,玄墨也跟了上去,消失在玄梯中。方才紧张的气氛后,苍汩一个人笑了起来,还是和八年前一样故作坚强啊,那场灭族只战中,她其实是很心痛的,但她怎么可以忘记母亲的痛苦?就那样坚决的把所有羽族的命送到自己手上;现在也是,明明是没有杀气的攻击却硬生说是可以杀了自己。唉~~~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议论别人呢?
“皇上!”又是一阵恍惚,雨乐从玄梯中走了出来,笑吟吟的迎了上去,抱着雨乐,苍汩用手去拨弄她那雪白的发丝,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那样的头发?根本不是她这个年龄的头发!虽然很相似,却不是天生的头发!
“皇上?怎么了?”雨乐还没有发现什么。“没什么。”
更像是……衰老后的发丝,但她才二十!怎么可能?难道,为了自己竟然那样?
白玉的台阶上,红衣和黑衣并肩而行。
“就这么完了?”玄墨拦住婀银,“没有啊!”婀银笑了笑,继续走。“喂喂!他不同意啊!”红衣的占星使转身望着那座悬浮的塔顶,然后笑了,那样毫无杂念的笑让陪伴了十二年的人都惊呆了……那样的美,比任何时候的她都美,真是:
一笑烟云散,雨后莲池艳,
“他是聪明人,放心吧!”然后,踏着莲步走了下去,只有剑客呆呆的望着她的背影发愣,出神……十二年了,真的十二年了,他甚至还能记得他们见的第一面,那样高贵那样美丽的羽族公主啊,却在那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多么恶毒的种子,而现在?是否已经开花结果,但结出来的,却是纯洁的菖蒲花啊!
想了那么多,那红色的身影都快看不见了,玄墨马上追赶了上去。那样的面容,他不会放手的,永远!
花开遍地总逍遥,月照菖蒲仙欲成,
红泪流过六合天,苍穹万代灭于花。
“焰帝请二位到宫中。”禀报的使臣说完后就走了,婀银微笑了一下,然后对一脸诈异的玄墨说:“带好东西,准备出发了。”
两人不到半刻便到了宫中,经过长廊的时候,一个朱色的身影与婀银擦身而过……那是……婀银惊得停住了脚步,她猛得回头,半张着嘴望着这个无法接受的事实。
“你……你为什么会有雪白的长发?你为什么会有红色的眼睛!快说啊!”婀银上前抓住女子的肩膀,使劲摇晃。玄墨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般了,他出来没有见过如此的婀银,那样发狂般的神情,连那幽红的眸子也变得血红。
“啊~~~救命啊……快放开我!”雨乐也被她的举动惊呆了,侍卫马上围了上来,却也不知道该怎么样,一个是皇妃,一个又是贵宾占星使。
“为什么?你不是羽族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特征!是谁让你变成这样的!你是谁?!”雪白的长发飘舞了起来,银色的翅膀张得很大,几乎就要将雨乐抓起来从天空中丢下来。“什么什么啊?我根本不知道!”雨乐张着嘴说不知道,其实心里已经发寒了,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但就算她再强,也逃不出自己的圈套。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模仿我!你是这里的什么人!快说啊!”血红的眸子几乎要燃烧着,突然雨乐被狠狠得推出去三米,她倒在地上,满口是血,还泪流满面。所有人把目光转向婀银。
“你……你会武功?!真会装啊!贱人!”然后又向雨乐扑去,那双手狠狠得抓住雨乐那一头长发,将她揪起来,“还装得真像啊,想嫁祸给我?做梦!”然后,就那样抓着那一头白发飞上了天空……玄墨再也不能做事不管了,马上运功也飞上去想把雨乐救下来,但哪知婀银将玄墨一脚就踢了下去,在空中他根本没有用力点,就那样被踢下去。
“救命啊……”雨乐在空中,唯一的依靠就是那一头白发,但那是头发啊,怎么可能经受得了一个人的重量?眼看着一根根白发断掉去没有人敢去救她。“贱人,你还指望别人来救你?!哈哈哈哈~~~~”玄墨不可思意的看着婀银,那样的她,简直就像白发的魔女,究竟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的?等等……那个女人?不就是三天前见苍汩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么?这么说……
“怎么办?快起告诉皇上王妃被占星使抓起来了!”身边一个士兵告诉另一个小兵,王妃?!天啊?
“婀银!快放了她!你知道她是谁吗?!”玄墨对着婀银大叫,“我管她是谁,竟然假装羽族的特征,还用内功将自己推出嫁祸我!”
“那些事我们下来再说可以么?”
“不行,我今天要把她的头发全拔光,把她的眼珠挖出来,还要废她武功,看她还怎么假般羽族人怎么用内功!”什么?婀银说要挖她眼珠?现在的婀银就像另一个人一样,谁也劝不了,真像魔物重生。
“皇上救我!”手中的人儿大叫一声,皇上?难道?往下望去,那一袭白衣?然而还没等反映过来手中的那堆白发就在底下的平台上,还有,白衣的苍汩抱着她……
婀银只觉得恍惚,在瞬间竟仿佛被吸住一样,移不开眼睛,只看到他开阖着嘴唇,吐出冰冷的句子:“占星使……您要对我的妃子做什么?”
“妃子?妃子?!”婀银喃喃的重复着,“哼……哼,妃子?”她只觉得浑身无力,翅膀就像千斤重般挥不动,“圣上……皇妃,卑民知罪,还请定夺啊……”然后,那一袭红衣就像星辰一样向下坠了下来,那红色的流苏飘在空中,真是像极了流星啊……
看着已经颠倒的世界,她不禁自叹……晚了,什么都晚了……然后,缓缓的闭上眼睛,恍惚中,她看见一袭黑衣向她飞来……哼~~~晚了!然后她运劲向下坠去,只听见一声巨响后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会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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