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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流言蜚语
就在谢路谦忙着应付萧雨的电话查询的那几天，尤悠然也遭到了很大的困扰。她总是觉得不经意见接触到的那些同事的目光，都是不自然的，甚至同他们打招呼的时候，他们也显得不自在。
一次两次的，悠然也并不在意，可是三番五次遇到这种情况，就不禁让她有了疑惑。她真不明白为何会出现此种情况，即使是齐恩的眼神也和从前不一样了，多了些躲避的神色。
于是本来心事重重的尤悠然心头又多了一个结。
有一天下午，她明明是上第一节课，可是郭华斌临时找她调了课。
“悠然，我女朋友今天要来竹岛，我呆会儿要去接她，我们换课时吧。”
“没问题，你就是下午都不来上课也行，我全包了。”
“真的，这可是你说得，不能反悔。”郭华斌一听就兴奋地喊。
“就是我说的，不过，准嫂子你可要介绍我认识认识哦。”尤悠然调皮地笑了，她还朝郭华斌眨了眨眼睛。
悠然那个下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她决定让学生对着整块干净的黑板写出一篇想象作文。她还对学生说了三点要求：“第一，你们可以相互讨论，但是必须小声，不能影响别的班级。老师会不在教室监督，偶尔会在窗口出现，希望大家自觉。第二，这篇想象作文都不能有雷同的现象，每个同学一定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抄袭或借鉴。第三，有两节课的时间写草稿并抄正，字数最少是400字，多则不限制。第三节我来挑选属于优异的文章的将会贴到‘学习园地’上，还要举荐到‘小学生作文选’去参赛。”
正当尤悠然开心地走下楼梯，准备告诉齐恩自己这个突发的好主意的时候，她又听到了议论声：“哎，听说两个小女孩现在都迷上他了呢？”
这个他是谁？尤悠然蒙生了好奇心，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人喜欢背后议论别人呢？这一次，她不准备直接进去了，她想听听里面的人都会说些什么？
“听说有个周末他和尤悠然一起呆了一夜呢！”
“不会吧？”
“你们从哪听来的？我听说，是尤老师生病了。”这是齐恩的声音，尤悠然经常和她聊天，不会听错。
“生病了？那不就正好是一个难得的借口嘛。”这个声音也很熟悉，是陈爱香，她的嗓音很高，而且好象也并没有要压低声音的意思，“看到没有，前几天来了一个小年青，听就是税务所的一个副所长，就是来看她的。”
“可是这尤悠然老师到底是喜欢谁？这葛老师又到底喜欢谁？我怎么觉得听得都有点糊涂了。”这是一个苍老的女声。
悠然心想，她们一定以为我在上课，果然是畅所欲言呀。
“是啊，这尤悠然喜欢谁？我也有些不明白了。”不知道是哪个年轻的女老师也问道，悠然一下子听不出是谁在问。
“这还不明白，尤悠然一定是喜欢上葛幕诗了，不然他能在她房间过了一夜吗？那个年轻人能一大清早就走，连谢校长都不讲一声就离开了？”尤悠然真是恨死这个陈爱香了，她怎么可以这样乱讲话！
“那葛老师是喜欢尤悠然还是喜欢林丽？这你也知道吗，陈老师？”齐恩的这句话悠然听出她的语气很是不屑。悠然从心里感激齐恩，难得她在悠然不在场的情况下一样的维护自己。
“葛老师到底喜欢谁？还用得着我说吗？哼！”陈爱香的反击是无力的，悠然觉得很痛快。可是接着她又听到那个苍老的女声说：“不会是尤悠然吧？这不太可能？”
“梅老师，你为什么说不可能是尤悠然？”竟然轮到陈爱香在发问。
对啊！是梅老师的声音，自己怎么会没想到呢？
这个梅芬芳老师以前还特意到尤悠然的房间坐过，说：“悠然，我是你妈妈萧雨的老朋友了，以前我们在同一个学校任教。如果你在竹岛的生活有什么不方便的，或者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啊，别跟我客气。”
只是自己一直都没有去找她，就算是在校区碰见了，也就打个招呼，问声好而已。
“真是的，怎么这么乱？……”梅老师的后面半句话悠然并没有听到。可是有一个尖锐的女声马上把梅老师的话重复了一遍。
“尤悠然是萧雨的女儿，我们都知道呀！你有什么不能讲的吗？梅老师。”
“梅老师，你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这么乱啊？给我们说说嘛。”
“尤老师现在正上课，你就说给我们听听吧。”
“怎么？梅老师，你认识她的妈妈萧雨呀？”
不止陈爱香，别的老师也在不断在追问，梅芬芳老师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开口了。
“是啊，二十年前我和萧雨同在梅村小学呆过三年。当时我们还挺要好的，所以我知道她和葛幕诗有过一段。”
尤悠然突然听到自己‘突突突’的心跳声，她说什么？妈妈和葛幕诗？可是尤悠然没想到的是，接下来陈爱香说的那一句话更让她失了神。
“那秋韵和葛幕诗当年在梅村小学的事情，梅老师你肯定也知道了。这么说，葛幕诗当年不止和秋韵谈，还和尤悠然的妈妈也谈过？不简单哪？现在还敢找人家的女儿玩！”
“梅老师，真是这样的吗？”齐恩的惊叫声让尤悠然的手脚软绵绵的，靠在门柱上一动不动。
“我也只是略知一二，所以我才说不可能嘛，毕竟她们是母女两，哪有那么巧？”
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齐恩的语气中充满了好奇，悠然的心中也正在问和她同样的问题。
“母女两又怎么啦？他的魅力也真是了不得，这二十年来，就在这竹岛小学有多少女孩子迷上他呀？”
“可是葛老师也不是一个朝三暮四的人哪，他不是一直只跟秋老师一个人在交往吗？”梅芬芳在为葛幕诗辩解，可是这句话却让尤悠然辨不清东西南北了。
“妈妈，葛幕诗，秋韵……”
有一瞬间，四周突然静了下来，没有了声响，接着嘈杂的人声涌了过来，涌过来，盖住了原先的对话声。
“悠然，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脸色这么苍白？”尤悠然这才回过神来，她发觉葛幕诗正用手摸尤悠然的额头。
“他是什么时候来到了教研室的门口的？他也听见了里面的对话了吗？”悠然看着他，突然有一种想逃开的冲动，“没什么，头有点疼，我先回房间了。”
她也不等葛幕诗回答，便低着头，抱着手中的书本，从他的身边跑开了。
“悠然，你怎么啦？”
尤悠然停住了奔跑的脚步，抬头看，发现自己竟然撞到了谢路谦的怀里。
“悠然，你怎么跑这么快？脸色还这么难看？”谢路谦看着尤悠然，觉得不对劲，他不禁追问道。
“我没事，校长，我有个事请你帮忙，下午的课我没法上了，请你安排别的老师到我班上代两节课吧，对不起了。”悠然说完后也不等谢路谦回答，匆忙就又往前跑了。
“悠然，悠然。”直觉告诉谢路谦，一定出了什么事，他叫了几声，可是悠然一点儿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没办法，他决定先到教研室去。
“悠然，你开开门，让我进去。”
林丽敲门，她刚才在悠然身后追着叫，但悠然却一路跑，她只好一跑追上来了。
“林丽，我求你了，请你离开，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关上门，悠然她靠在门后，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再也听不到那些风言风语了吗？安全了吗？把门关上就安全了吗？暴风雨就被关在门外了吗？
尤悠然觉得自己手脚冰凉，不能思考,只是还能拖动沉重的脚步勉强走到床过，
软绵绵地躺在了床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光线在一点一点地逝去，而尤悠然的心，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悠然，你妈妈打电话来，想问问你关于张宣文的事，让你去接一下电话吧。”
谢路谦的声音从门外徐徐地传了进来。但是好一会儿过去了，屋内却一点儿响声也没有。谢路谦这才觉得问题有些严重，他的话语声也变得急促短暂。
“悠然，开开门，有话和谢叔叔说吧，别憋在心里。”
敲门声一次又一次地响起，尤悠然却一动也不想动。
“悠然，悠然，你没事吧？”齐恩又来了，接着是林丽的声音：“悠然，你先出来吃饭，好不好？”
郭华斌大着嗓门叫：“悠然，你出来，我女朋友要见你。”
“郭华斌的女朋友来了，对了，下午就是我给他代课，他才有时间去接女朋友的。她要见我干嘛呢？”悠然静静地躺着，她的思维竟然很清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现在已经不止是谢路谦在门外了。
任由那些人轮流着在她门口来来去去地。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他们觉得累了，可是尤悠然却觉得自己虽然躺着，可是远比他们那些站在门外的人要乏得多了。
外面变得悄无声息了。
悠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满脸是泪，却假寐了一会儿。
她苦笑了一下，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
夜，不可避免地来临了。
但夜幕降临前总是会有让黄昏那无边的愁思来预告它即将来到。如今，悠然感觉自己的心已经看到那被‘黄昏’无情地揭开了夜幕下的暗流。
“悠然，我有话要说，你愿意和我谈谈吗？”
回答他的是静默。
葛幕诗终于出场了，但是悠然却不想和他说话。
谢路谦早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但是他还是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该把真相告诉尤悠然。此刻，他又来到了门外，看到葛幕诗已来敲门，似乎已有意要说出实情了，决定出面，他不想再让尤悠然蒙在鼓里，更不想再让这个小女孩受到伤害了。
“悠然，我是谢叔叔，你愿意和我谈谈吗？我保证，他们都已经离开，葛葛诗也走，只有我一个人进去，让我和你谈谈吧？你这样闷在心里也不好，不如就让我来当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你吧。”
尤悠然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裂成七八个碎片了。
“实情，真想，究竟都是些什么？为什么一开始没有人告诉我？如今我已伤痕累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悠然站起来，擦干脸上的泪痕，又问自己，“可是尤悠然，你真的不想知道那些所谓的真相吗？你真的宁愿留着这些结不解开吗？”
她站在窗前，往山坡上看，满天的星斗，真正调皮的是她们，似乎从来不知人间的忧愁。
门，最终还是吱地一声打开了。
谢路谦松了口气，他向后挥了挥手，让站在走廊边的人都离开了。
门，又关上了。
那盏桔黄色的小灯亮起来了。
只是，主人的心境却已是大为不同了。
“悠然，你坐下。我已经听说了，你下午听到一些老师在议论。这些风言风语让你受到了打击，但是，我敢向你保证，在这件事情中，你妈妈萧雨她一点儿错也没有。”
“为什么之前你说是姨妈？为什么早些儿不告诉我真相？”
“悠然，我也是怕你受不了。再说了，这件事你妈妈也不希望你知道，你又没有错。”
“那么是谁的错？既然我没错，她没错，那是谁的错？又为什么不告诉我？”悠然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好奇怪，闷闷地，哑哑地，语气也很漠然。
“悠然，你倒是说说看，有哪一个母亲在自己的女儿面前提过自己的过去的恋情？”谢路谦明白，她受伤了，她在伪装自己依旧关心她妈妈的事实。于是，他语气严肃地责问尤悠然。
悠然不禁垂下了头，她觉得有些惭愧，自己在那一刻竟然怨恨了自己的妈妈。
“既然你今天已经知道了一些，为了免却你一直生活在猜疑中，我今天索性就把实情告诉你吧。”
“我可以提问吗？”
“可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
“二十四年前，我妈妈，葛幕诗，秋韵，谁是第三者？”
“秋韵。”
谢路谦一点儿也没有迟疑，他的回答干脆而且坚决。
尤悠然感觉悲哀的同时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她又问：“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那为什么秋韵和葛幕诗两个人又没有结婚？”
“当时我也在梅村小学任教。这件事的大概始末，我还是知道的。我就从最初说起吧。在梅村小学任教的时候，你妈妈和秋韵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悠然不禁抬眼，看着谢路谦：“秋韵果真和我妈妈是好友？”
“是的。”
“我现在知道我妈妈这二十年来只字不提她的名字的原因了。”
“悠然，难怪你生气，当年我也很气愤哪。那时，我比他们三个早到这个学校两年了。你妈妈，葛幕诗和秋韵三个人是同一年到梅村小学的。我们四个人比较谈得来，因此就经常一起闲坐闲聊。四个人中，我的年纪最大，当时我有二十六了，秋韵次之，那一年她是二十四了，你妈妈萧雨和葛幕诗是同岁，那一年他们的岁数刚好和你现在一样大，二十岁整。”
谢路谦停了下来，叹了口气。
“其实我那时因为家境比较不好，所以到那时还没有谈朋友，再加上也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一直到我看到了你妈妈，我就心动了。悠然，谢叔叔这一大把年纪了，也不怕你笑话了。我当时真是一眼就看上了你妈妈萧雨了。可是，萧雨她却和葛幕诗谈上了朋友。”
“谢叔叔，你喝茶。”尤悠然悄悄地给谢路谦倒了一杯茶，她知道，此刻他的心情一定也很不好。
“谢谢你，悠然，当时我眼看着萧雨和葛幕诗成双成对地进进出出，心中真是痛苦极了，却又无可奈何！爱情是不可以强求的，在那时，我便悄悄地扼住了自己的情感的萌芽。看着他们出双入对的样子，我一心祝福萧雨能找到真正的幸福。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们两个订婚两个月后，事情居然发生了变化。”
“你这个变化是指葛幕诗又和秋韵好上了吧？可是当时葛幕诗为什么没有一下子就和她交朋友，而是和我妈妈呢？后来又发生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她当时已经有了男朋友，又分手了，才又和葛幕诗好上？”
“悠然，不是这样的。你一下子提了这许多的问题，让我如何回答？而且这些问题和你上一个问题也有些微重叠，比如你提出为什么葛幕诗和秋韵竟然没有结婚？同一个答案，那就是：秋韵当时不但已经结婚了，而且已经有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了。”
“什么？她竟然是已婚的女人，而且还有了孩子？”
尤悠然突然说不出话来，她被震住了。
“悠然，后来事情发生的结局就是你妈妈主动和葛幕诗解除了婚约。”
“谢叔叔，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秋韵和我妈妈不是好朋友吗？”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时就是因为你妈妈到省城去参加了培训班两个月，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的。”
“后来呢？”
“再后来就是葛幕诗一直和秋韵在一起，但是两个人却一直没有结婚。秋韵也没有离婚。就这样二十年过去了。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了。”
“谢谢你，谢叔叔。”尤悠然突然觉得谢路谦其实是一个不坏的人，自己过去是不是对他的成见太深了。她衷心地向谢路谦表示了谢意。
“悠然，你好好休息吧。你妈妈那边我会帮你打掩护的。”
当那一阵秋风随着被打开的门吹入屋内，向尤悠然袭来时，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我怎么能想明白呢？他怎么可以对妈妈那样做？真的是他先负了妈妈吗？真的是秋韵插足吗？可是，秋韵不是已是一个已婚的女人了吗？她不是有老公有孩子了吗？为什么要和妈妈争呢？”
太多的问题让尤悠然头痛欲裂。
她不能思考，她不能想像，她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在这个时刻，她但愿能一眠不起。她感到可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我当然不能再喜欢他，当然不能。可是，我能做到吗？”
眼前又出现那张腼腆，羞涩的笑容，他曾经多么地吸引着尤悠然啊！
枯黄色的灯光，枯黄色的灯光，秋夜凉意十足。尤悠然打开门，走到走廊上，仰头，想看看那自古以来一直充满智慧的星群们，她但愿能从她们闪烁的眼神中看到她所需的答案。
可是，此刻，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没有人。
即便是尤悠然的心，也是一片混乱，杂音四起，突突突地跳个不停，徒然让她烦忧。
可是今夜的星群却似与她为敌，她什么也没有看到，没有清澈的眼神，没有明确的提示，没有若隐若现的希望……
只有无边的黑夜，还有滚滚的乌云，自天边向尤悠然包围过来。
一道亮光，自天边划过，是闪电，尤悠然知道，紧接着就会是响雷了。但她已经无所畏惧了。来吧，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暴风雨，既然要来，就请来得凶猛些吧。
闪电再次划过，尤悠然的心被割成了两半，她自己觉得一点儿也不痛，也许是已经麻木了吧。
雨倒了下来，在轰隆的雷声从头顶过去后。
尤悠然感觉好舒畅，她的身心都很舒畅，在这一刻。
她需要力量。
也许暴风雨能够给她力量吧。
“悠然，进去吧，别再站在这儿淋雨了。”
尤悠然满脸是水，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她喜欢过的那个人吗？
“对不起，我不想再到你，请你离开！”
语气虽然生硬，却带着哽咽。
“悠然，你愿意听我说几句话吗？”
“不，不愿意。”
“悠然，别拒我千里之外好吗？”
男人的眼神原来也可以这样的哀怨？
尤悠然困惑了，她看到的是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一双满含感伤的男人的眼睛。
尤悠然沉默了，暴风雨却并没有跟着她沉默，反之，更猛烈地吹向她和他。
那双手迟疑着，迟疑着，终于伸了过来，轻轻地抓住了尤悠然的手。但是，尤悠然毫不犹豫地甩开了那双手。从前，也许正是她所期盼的。但是此刻，显然是太不是时候了，也太迟了。
雨水依然缠绕过来。
“悠然，我只求你先回房间去，好吗？就算你恨我，也不应该这样对你自己吧。悠然，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是真心地喜欢上你的，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隐瞒你，我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对你诉说这段往事？即使你怨恨我，也不应该站在这里淋雨啊！你忘了自己有哮喘的毛病了吗？难道你想用生病来折磨你自己的同时也折磨我的心吗？”
尤悠然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个男人。
她是这样想的吗？
她是想折磨自己的同时也折磨对方吗？
不是的，她只是一时迷失了方向，不知如何是好了。这种时刻，她多么需要一位导师啊！她究竟应该何去何从？听从心声还是听从理智？没有答案，正因为没有答案，她才想让自己的躯体受点儿苦，这样也许能减轻心灵上的伤痛吧。
“悠然，你快把衣服换了，把头发擦干，我下楼去给你煮姜汤。”
葛幕诗把尤悠然拖进房间后，就匆匆忙忙地下楼去了。
打开衣柜，尤悠然一眼就看见那件浅紫色的毛衣，张宣文的影子在脑中一闪而过。但也仅只是一闪而过而已，很快又被忧伤给压倒了。
尤悠然坐在床边，觉得自己此刻的思绪好涣散，她不知道是不能思考还是不愿意思考。
一阵风把本来虚掩的窗户打开又关上，咣的一声，那束紫菊花掉在了地上。
尤悠然的视线随之移到了地上的那束紫菊花上面。
一双手出现在了尤悠然的视线中。
木然的双眼碰上了葛幕诗忧伤的眼神。
“悠然，你别这样。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但是，并不是你的错，与你无关。是我，是我的错。悠然，你不要用那种眼神来看我，我并不是一定要解释，我也没有什么可解释的。只是，我不想你始终带着心结，事情既然已经挑开了，我就把当时所发生的全都告诉你吧。二十年来我一直被流言蜚语纠缠着，既烦也累，却不能不装着笑脸。现在半辈子都过去了，我想我已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
“那你就说吧，我也想听听为什么你会背弃我妈妈，而和一个有夫之妇好上？那个女人居然还是我妈妈的闺中密友！”
尤悠然心中有怒火，她根本就不看葛幕诗的脸，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匕首刺向葛幕诗，好像恨不得一下子就让他补偿她与她妈妈所受的痛苦似的。
因此，她当然没有看到这个男人此刻的表情也是异常痛苦的。
“悠然，我说过了，我不是来解释的。是的，我是喜欢你妈妈，还和她订了婚。我并没有欺骗她。可是，当你妈妈被派去学习的时候，是她自己嘱咐我要照顾好秋韵。”
“我妈妈让你照顾秋韵，你就照顾了，你是真正的照顾的非常之好啊，葛先生！”
这句话让葛幕诗抬不起头来。
“悠然，请有点儿耐心听我说，不要再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可以吗？别让我这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消失了。”
沉默，此刻尤悠然的沉默既是抗议也是默许。
她无言，但她依旧不抬头。
“萧雨不在学校的日子里，我便经常到秋韵那儿去嘘寒问暖。可是我总是看到她神情郁郁地躺在床上，不爱动，也不爱说话。后来，我知道她爱打乒乓球，就特意买了一副漂亮的球拍，邀请她到学校的活动室去打球。我从小就爱打乒乓球，偏偏你妈妈又不会打，所以到梅村小学后，就一直没有打过。可是，秋韵她竟然会打，而且还打得非常不错。当时，年轻的我因为遇上了‘对手’而兴奋不已。所以我们总是在晚上相约到球室练球。”
尤悠然看到地上有个影子往窗户边挪去。
烟味开始在屋子里弥漫。
“当时是夏末，我经常练得满头大汗，秋韵她自然也免不了流汗。两个人的衣服也经常湿透了。但我们都很开心，在打球的时候，我们总有很多话说，那时也不知那些话都是从哪儿来的。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眼睛总是会不自觉地去描她。她长得真的很美，是的，萧雨也很漂亮，但是与她的美却又不同。她的身材很好，而且练球的时候，她的衣服又经常湿透了，粘在了她的身上。我当时不过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我痴迷于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最后，我就坠入了我们用乒乓球网编织的情网了。”
“你当时真的一点儿也没有想到我妈妈吗？”尤悠然突然为妈妈不值。
“不是没想到，我想了，我也确实喜欢过你妈妈，想过要和她一起过一生一世的。可是，那时的我不知为何，眼中脑中心中竟然都只有秋韵一人了。”
“所以，你就破坏了人家的家庭。难道你不知道秋韵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已婚女人吗？”
“我知道，但是我从来没见过她丈夫，也没见过小孩。”
“那秋韵的丈夫呢？他为什么从来没出现过吗？还有那两个小孩呢？”
“是的，从我到学校开始，我一直都没有见过他。听说两个小孩也是寄在保姆家里的。我并不是辩解自己的行为，只是，当时，当时的我，真的爱上了她。”
“你爱上了她？那我的妈妈她又算什么呢？葛幕诗先生！”
尤悠然愤怒地抬起了头，可是她看到的是一张悲伤的脸。
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这不是她要的真相，不是。
“悠然，我不想欺骗你。我是爱上了秋韵，后来，我们成了众矢之的。流言四起的时候，你的妈妈萧雨她自然就知道了，她与我解除了婚约，离开了梅村小学，她一句怨言也没有。”
“她不需要你记得这些。”
“悠然，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冷冷地跟我说话，一定要刺伤我才满意吗？”
“葛幕诗先生，当年你刺伤别人的时候，又是怎么想的？”
“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他们的，更没想过要伤害你妈妈。我心中也是异常痛苦，但我还是在等着你妈妈回来。”
“你等了？那为何又会发生那样的事？我怎么信你？”
“你不信我，我也能理解。可是事实上是有一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被人推醒，一看却是秋韵，她就躺在我的身边。当时我真的是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做梦了……”
又是一阵沉默。
“所以，我只能和你妈妈分手了，我不可以骗她。”
“你不可以欺骗我妈妈？这还不算欺骗？这么轻易的爱上别的女人，对我妈妈是真爱吗？悔婚，就是你对我妈妈所做的最好的交代吗？”
“悠然，当时的我，毕竟年轻。”
“用年轻来掩盖自己所犯的过错就可以被原谅吗？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伤害了我妈妈，为何又不与秋韵结婚？你不是一生一世要和她在一起吗？”
葛幕诗看着尤悠然，她的双眼就似乎都要喷出火来了。
年轻的心最怕被欺骗！
他以为悠然正在为她妈妈萧雨而愤怒，却不知这女孩自己的心在此刻也已被伤得支离破碎了。
“是的，当时我是想和她过一生一世的，我必须对她负责，我不是一个爱玩的男人。但是，秋韵的丈夫，他死也不离婚。”
“这事件在当时，难道不是众所皆知的吗？他为何还能不离婚？”
“他爱秋韵，但是一直以来，秋韵都告诉我说，她的婚姻不幸福，她并不爱她的丈夫。”
“既然不爱为何结婚，还生了两个小孩？”
“她并没有向我解释，我也没有要求她解释，当时我一心一意要和她在一起，即使她离不了婚，我也要和她在一起。”
尤悠然突然含泪笑了：“恭喜你了，葛幕诗先生，在二十年前，你就已经找到了一生的真爱！”
“悠然，你别又哭又笑的。我的心像被刀片割过一般疼痛。虽然我并没有资格再说这样的话，但是，我现在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龄了，我的心究竟在谁的身上？我自然清清楚楚。可是，你还年轻，我不可以让你生活在流言中，一辈子像我一样背着一个学生的‘十字架’活着。”
“我应该信你吗？”
“是，你不应该再信我。”
“是啊，你自己都知道，我根本不该再信你。”
“可是悠然，我并没有欺骗你的意思，真的，你难道就不能原谅我吗？”
“葛幕诗，如果你和秋韵分手，我就信你，我就原谅你。”当尤悠然的双眼闪着光，牙齿打高颤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并不知道此刻的她似乎已经着了‘心魔’了。
“分手？我和她分手你就信我？真的吗？悠然！”
这声音中竟然带着些许惊喜的音调。
“你不需要我的原谅，我妈妈尚且都没有记恨你，我更不会。但是，你知道我也是喜欢你的，我不能再容忍秋韵的存在，我要你马上就告诉她，告诉她你们马上就分手，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好，我马上就去。只要你别再伤心，别再伤害自己，我马上就办这件事情。悠然，你一定要相信我，在此时此刻的我的心中，你是最重要的。”
他笑了！
当他蹲在尤悠然面前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当他轻轻地伸出他的手握住了悠然的手的时候。
他笑了！
尤悠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竟然笑了？！他的笑容真的是为了她尤悠然而发出的吗？他是真心地对待她尤悠然的吗？可以相信这个男人的话吗？他还是自己一见倾心的那个男人吗？
尤悠然困惑了。
他的笑容依旧是羞涩的，腼腆的，有吸引力的，如今还带着淡淡的哀愁。
可是如今悠然的心中却只留下了痛楚。
尤悠然觉得刚才自己整个人都在燃烧似的。
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一般，一直说一直说，说完后，她呆坐在那儿，茫然不知所措。
真的要这样做吗？现在不能再反悔了。
她默然地看着葛幕诗走出房间。
“悠然，别忘了喝完姜汤再去睡觉啊。”
临出门之际，葛幕诗还不忘回头说了这么一句话。如果是从前，尤悠然一定感动地躲在被窝里哭鼻子了。但是今天，她只是黯然地看着葛幕诗离去而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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