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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欺之以方
四月，留都兵部尚书史可法督师渡江勤王，却得到了北京城破，帝后殉国的消息，全军大哭回师。亡国之臣一片赤子之心，六部官员聚在一起，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当务之急是拥立一位新君以嗣国脉。
当时福王由菘，潞王常芳均逃到了淮安。《明皇祖训》有“兄终弟立”之说，按序当立福王。福王由菘是常洵的儿子，母亲郑氏得神宗宠幸，她为常洵能够继承帝位，搞出“挺击、红丸、移宫”三大案。但遭到了大臣们的反对特别是东林党人的反对，他们认为废长立幼会引起朝纲混乱。神宗皇帝无奈，将常洵封为福王藩地开封。留都姜曰广、高弘图、张慎言等均系东林，他们怕福王翻案，对东林不利，就找到史可法说：“新君肩负复国使命，当以立贤。”
凤阳总督马士英为勤王事正在留都，史可法私问马士英。马士英谴私人口传：“立君以贤，伦序不易固泥。”
史可法信以为真，就由身边的归德公子侯朝宗答书言福王失德，有贪钱、淫乱、酗酒、残暴、无知和专横七不可立。由史可法、张慎言、高弘图等十七人签名送与马士英。马士英得到史可法等人的回书，外约总兵黄得功、高杰、刘良佐、刘泽清送福王朱由菘到龙江关。勋臣刘孔昭提督留都兵马对众臣说：“福王按序当立，有异议者死。”
此时，马士英已先抵龙江关迎接福王。史可法知为马士英所卖，只好与诸臣前去迎接。至此，马士英独占了拥立大功。
马士英能做成这么一大票是与他背后的策划人阿当有关，阿当者阮大成也。
阮大铖被时人称为“小人之中的小人”。他未仕时自题“无儿一身轻，有官万事足”贴在门框之上，可见此人官瘾之大。
崇祯初年，阮授光禄寺卿。御史毛羽毽劾其媚事魏当，向魏当递过门生帖子（俗称拜干爹），是魏当的干儿子。旋及罢官，名列逆案，永不录用，遣返故里。
可是阮大成被罢官之后，从来就没有消停过。不久他就迁居南京，巧治亭台园圃，倾资接纳朝绅，及闻流贼军声日盛，东虏又肆虐，复招接游侠，大谈兵剑，翼以边才起用。
崇祯十一年，阮大成知道当时东南舆论掌握在东林党人手上，他在政治上蠢蠢欲动必须与东林通款。于是他想趁孔庙菜祀的时候，借机与东林子弟交往。谁知在孔庙之中却遭到了东林子弟顾杲、张溥、黄宗义、周镳等一阵暴打，连他蓄的美髯也被抓掉了不少。这还不算顾杲等檄文《留都防乱公揭》严词声讨，署名竟有一百四十余人。阮大成大惧，立遣心腹四出收买，可是越收越多，弄得来阮大铖一上街，就有人指着他的背叫“阿当”。
阮大铖无奈，只好躲避到城南牛首山小祖堂寺，不敢入城，做起书会老郎来了，写下了《燕子笺》、《春灯谜》等四五个传奇剧本。好在阮大铖在农村有二三千亩土地，每年有五六千两银子的收入，经济上倒是富裕。他又与“白门楼”当家的，江南八艳之一的寇白门一向交好，于是由寇白门做起当家花旦，又买了几个戏子，在家中编排起昆曲来了。在这期间与阮大铖往来最为密切的就只有马士英。“三鼓为节客倦罢去”，然后“挑灯作传奇，达旦不寐”。马阮曾是万历四十四年的会试同年。崇祯五年，马士英因缴取公币，被镇守太监王坤告发，废官屏居金陵，两人又是白门楼的常客，故往来频繁。
崇祯十四年，阮大铖贿赂首辅周延儒千金，恳求复官。周延儒复任首辅得东林之力，不敢用阮大铖，周延儒问阮大铖：“知交中你与谁最厚？”
“马士英”阮大铖答。
周延儒说：“我起用马士英，让马士英转荐你就好办了。”
翌年，凤阳总督高斗光为张献忠所败，连失五城。周延儒起用马士英为凤阳总督，从此马对阮更是亲密无隙。
进入甲申，阮大铖又贿赂南京守备太监韩费周遍结群阉，及南都议立新君，他为马士英出谋划策道：“先立新君者功高。当今清议归史君，而君握重兵于外，若不早图将为人副。持拥立之功，挟天子以令东南，万世一时，在此一举”。
五月初三，福王监国。在马士英、操江总督诚意伯刘孔昭、吏部侍郎李沾等一再劝进之下，十六日极皇帝位，是为南明弘光皇帝。大学士马士英、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王铎入阁办事。江北四镇也由于拥立有功进侯升伯。时人议论：“马士英独占拥立大功，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是为人望，王铎私人也。”
五月二十八，弘光悉吴三桂引清兵入关打败李自成的消息，立即封吴三桂蓟国公，发银五万，绢十万匹以奖励其“借义讨贼，雪耻除凶”之功。
七月初，左懋弟、马绍愉、陈洪范“北使”。
在第一次的朝堂之上，大学士史可法就畅言北伐，很得弘光帝的重视及朝臣们的支持。虽然马士英提了选美入宫，以承国嗣的话头。但被弘光帝立即止住，下谕明日再议北伐。由于马士英独占拥立大功，他又揽权心切，私将史可法等人的“七不可立”书信给福王看，因此在第二天议及由谁出镇督师时，虽有大太监韩费周说：“马相国宏才大略，堪任督师：史相公安一宁静，可任居守。”
此议论倒是甚合“内君子，外小人”之宗旨。
时人议论：“内史外马，两得其长。”
马士英辞曰：“吾当年擒刘超，平老回回，多负勤劳，如今老矣。史阁部镇抚皖城，败张献忠、李自成，屡建奇功，督师者非公而谁？”
史可法知道留在内阁也没好日子过，于是不等他人再议就说：“诚如公言，毋过其实也。不敢私尺寸，愿受命。”
下朝后，一般东林人士都怨史阁部怎可一走了之。
过了数日，弘光皇帝下谕，进史可法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代天巡狩，视师淮扬。
太学生卢渭抗疏有：“秦桧在内，李纲在外，宋终北辕。”等语，朝野传诵，以为名言。
史可法就这样被挤出了权力中心。
君子与小人斗，君子十有八九是要输的。君子讲原则，而小人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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