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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百济王胤渡海归化 周防权介在国世袭 书房中。
茗香缭绕,沁人心脾。
细川胜元正在提笔行文,案头堆砌着几部古籍。
这时,侧室碧姬端着一碗羹汤轻轻拉开移门,膝行进来。
胜元顿住笔端,道:“原来是爱姬。”
“是,臣妾亲手为大人熬制了鹿茸汤,是虾夷[i]入贡的珍品。请大人趁热喝了,也好滋补。”
“难得爱姬细心调制。”胜元放下毛笔,端起了汤碗。
碧姬道:“不知大人可是在起草公文?勤于幕政虽是职责所在,但还望大人保重身体。”
“哦,这是我研究医术的心得,故而写下来,以济世人。”
“大人真是令人敬佩,非但操劳国事,还心怀百姓。不知,此医书叫什么名字,有幸流传后世,泽被百代。”
“起名为灵兰集[ii]。灵者,道之所蕴;兰者,百草之圣。故此命名。”
“灵、兰、集。不错,真是好名字。”
胜元笑道:“哪里及得爱姬烹调技艺之妙。”喝完了羹汤。
碧姬伸手来拿碗,娇羞地道:“大人又笑话臣妾了。”
却被胜元正好捉住皓腕,道:“爱姬烹调之妙,又怎及侍寝之妙?”说着,顺势一拉。
碧姬嘤咛一声,倒在胜元怀中。
胜元哈哈大笑,正欲一试鹿茸之神奇功效。
忽然听到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侍从奔到门外,道:“大人。”
胜元不悦,道:“有什么事情,不会等会再报?”
“大人,周防急报。”
一听周防二字,胜元忽地起身,扶起碧姬,道:“快快进来,详细禀报。”
“禀报主公,军情紧急!大内新介政弘起兵上洛……”
胜元不禁勃然变色。
应仁元年五月十日。
周防,山口。
“上洛!”
领有周防等六国的强势大名大内政弘面对着浩浩荡荡的海陆两军和漫天的旌旗,踌躇满志地喊出了这一个激动人心的口号。
此刻,大内政弘并没有意识到他是领先于后世的战国大名们的第一个上洛者,这个梦想始终是后继者们的终极目标,无论是骏河的今川义元、尾张的织田信长,还是甲斐的武田信玄、越后的上杉谦信,他们都向着这个梦想不懈奋斗着。
面对着三军劲旅山呼海啸般呐喊,大内政弘满意地坐进了八抬大轿。
身后是周防、长门、筑前、筑后、安芸、丰前、石见的大内氏和山名氏,以及伊予河野通春的八国兵力,以及野上、仓桥、吴、警固屋的西海海贼众,另有船只两千,总军势两万之众。
图片链接:http://img37.photo.163.com/tingzhujushi/5828424/104482339.jpg
大内氏家徽(大内花菱/唐菱)(渡来系多多良氏流)
大内氏起源和周防国权介
大内氏世袭周防国权介(院政时代的周防国代理长官)一职,氏源为渡来系多多良氏流,其本源出自周防国当地的豪族多多良氏。相传大内氏祖上为百济圣明王的第三子——琳圣太子。推古天皇的十七年(609年),发生了妖星降于都浓郡青柳浦(今下松市)的松树下七日七夜内发光的奇瑞。由于先前有其守护北辰星将降临的神谕,人们称此星为北辰妙见大菩萨,建造祠堂祭奠并将浦的名字改为降松。
三年后,推古天皇十九年(611年),百济国的琳圣太子渡海来到日本,在周防国佐波郡的多多良浜登陆。随后,他与著名的圣德太子会见于摄津国的荒陵(现大坂府天王寺区的茶臼山)。圣德太子把周防国佐波郡做为百济王族的采邑赐于琳圣太子并赐姓多多良氏。
平安时代末期,周防国由被朝廷任命的在厅官人集团管辖,成员多以当地有势力的土豪担任。仁平二年(公元1152年)的八月一日,公文《周防国在厅下文》里面有九人的联合署名。其中,多多良氏三人,贺阳氏二人,日置氏二人,矢田部氏一人、清原氏一人。多多良氏占了三分之一,居为首位。多多良氏在周防国内的势力逐渐发展。其中一支在周防国大内村居住,即以地名为其苗字称大内氏。
平氏专政时代,平清盛热衷于日宋贸易,为了方便南宋大型贸易船进入濑户内海直达福原,不惜开凿音户海峡。他出于对扼守日宋贸易关键航道要地赤间关的豪族大内氏武士集团化的担忧,利用朝廷的赏罚等政治手段,来打击和拉拢周防国内发展势头最迅猛的大内氏,以便控制濑户内海两岸和北九州诸多地方强劲势力。
在关白九条兼实的日记《玉叶》中,曾记载:治承二年(公元1178年)十月,被平清盛流放的多多良氏一族的盛房、弘盛、盛保、忠远四人获得赦免,分别从坂东流放地常陆、下野、伊豆、安房返回周防国内。四人获赦的契机是承治二年九月朝廷星占官员传出星运异常,凶事将近的传闻,十月即天下大赦,四人因而回归周防。
四人回归后的第四年,即养和二年(1182),在周防国熊毛郡《野寺僧弁庆申状案》联合署名的在厅官人十名中,出现了多多良氏大内盛房和大江氏并称权介的情况。依据平安时代末期国衙中的实际氏族权利分配的惯性,作为当地土豪的多多良氏大内氏的权利应大于来自京都地区的被委任为国司担任者的大江氏。
这表明大内氏武士集团化进程加快,由于国衙在厅的实权职务为世袭制度,因此获得一国实权,继而压倒当地其他氏族,总揽一国政务,形成强大的周防大内政权。
多多良氏为了更好的控制周防国,以吉敷郡为中心扩张势力,将一族的成员分派到各地,进行领主化支配,一族的有力分家就此出现。盛房、弘盛、盛保、忠远四人之间也呈现错综复杂的关系,依据本愿寺所藏《大内氏系图》、《姓氏家系大辞典》所收藏的系图来看,盛房父亲贞成之弟清致是宇野氏的祖先,盛房之弟盛长是右田氏的祖先(后来的陶氏则是右田氏的分家),弘盛之弟长房是问田氏的祖先,盛保则是鹫头氏祖先。这些分家多以领地为姓,比如吉敷郡的宇野、吉敷、问田、黑川、矢田、大内、陶,都浓郡的鹫头、末武,佐波郡的右田。有力分家的出现,巩固了大内氏在周防国内的政治实力,大大加快了大内氏武士集团的发展速度,为大内中世后期的腾飞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源平争乱时期的大内氏
源平合战后期,源赖朝命令源范赖和源义经讨伐退避到西国的平家势力。范赖于寿永三年八月自镰仓出发,九月经过京都率军进击山阳道,拉开西国平家征讨战争的序幕。但军队进入周防国后遭到当地土豪的顽强抵抗,补给短缺,士气低落。进退维谷之际,一面向赖朝求援,一面转变进攻方向,于元历二年一月渡过濑户内海登陆九州,经丰后进军筑前,屯兵于敌阵彦岛的侧后,三浦义澄则奉命留守周防。
元历二年,源义经出阵,率军进入西国追击平家,屋岛大捷后率军挺进周防和三浦义澄会合,列兵本州的最西端。二月二十一日义经志度道场发动攻击,平宗盛惨败,经海道退走。三月初义经到达大岛津,三月二十一日开拔进军彦岛,三月二十四日坛埔会战爆发,平家终于灭亡。
以当时周防、长门两国的在地豪族的政治倾向来看,周防的平家势力以都浓郡末武庄的住人内藤六盛家为首,对先前的范赖军采取强硬态度,成功的阻止了范赖军的进攻,迫使其从池浦转进丰后,另一方面周防的一些小豪族诸如熊毛郡宇佐木的住人七远隆则完全转向源氏,长门方向厚狭郡郡司厚东武光的已经开始明显向源氏示好。
而作为周防权介,占据国衙在厅官人笔头位置的以大内盛房为首的周防大豪族大内氏则对源平两家保持政治中立的态度,在内藤盛家抗击范赖军的时期,大内氏持观望态度。慧眼的智将源义经敏锐地感觉出大内家在未来周防合战中所居的重要地位,采取适时的手段拉拢大内氏脱离平家阵营。
三月二十一日,义经军离开大岛津。翌日周防国在厅官人之一的舟船奉行[iii]船所五郎正利以数十艘战船献上,义经大喜,即授予源氏御家人称号。大内盛房作为正利的直接上司和族长(正利属多多良氏源)默许了这一行为。这也是大内氏和源义经达成默契的表现。
源家获胜后,大内一族也相应获得奖励,《大内氏实录》和《吾妻镜》分别记录弘盛和其子满盛的条目注有:“元历年中平家追讨の时功”,“寿永元历年中の兵革に源家に属して勋功お抽”。同时大内家族也获得了镰仓御家人的身分,镰仓方面的评价是“西国居住の辈,一列の仁は非す云”(《予章记》记录),同时把长门一国赐于大内一族。而在另一方面援助过源范赖的厚东武光也从范赖那里得到了长门一国全领的许诺。这一举动挑起大内氏和厚东氏的争端,为大内强盛时期和厚东氏的征战埋下了伏笔。
建治年间,问田经贞出任检非违所,右田八郎出任健儿所的主管官员,惣领大内重弘则同时出任惣追捕使和案主所的主管,掌握周防国大权,并造成所领官职事实上的世袭继承(《上司家文书》记录)。
大内氏自正元元年(1259年)开始担任六波罗探题府的公职,且从大内重弘一代开始成为六波罗评定众的一员。此时的大内氏不但在国衙内部压倒其他豪族,稳固自己的权利基础,也开始逐步把势力向外延展。
东大寺重修和国厅放火事件
1181年,在后白河法皇的授意下,开始重建在源平争乱中被平重衡烧毁的奈良东大寺。俊乘房重源[iv]就任东大寺大劝进,发文号召全国大众援助。为了彻底解决工程材料和费用问题,经过朝廷的商议,决定将周防国作为东大司再兴的造营料国,重源有管理周防国国务的实际权利。重源在名义上是临时性的,实际上是凌驾于国司及其在地国司代之上的管理者,在当时有“国司上人”的称呼。
东大寺的再兴虽然源例的是古时寺院知行国制,然而在地豪族阶层却出于经济利益上的考虑,不断妨碍着重源。
文治三年春,周防国的十三名在厅官人联合署名向重源提出对周防国都浓郡得善(德山寺)和末武(下松市)两保的地头筑前太郎家重、大岛郡由良的地头江所高信的上诉。三月重源携带诉状前往京都向朝廷申诉,朝廷将重源的解状转送镰仓交源赖朝裁决。除了上诉二人,仍有针对其它地头不法的诉讼提出如内藤九郎盛经、三奈木三郎守直、久米六郎国真等地头私自将人夫的配置口粮贮存在私人仓库,对建筑寺庙运输木材的任务消极回避等诸多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大内氏的态度就很微妙了,从周防国在厅官人的角度来看,执行朝廷的命令,辅佐重源完成东大寺重建工程是必须承担的义务。所以十三人的在厅官人联名诉状就是以身居周防国国衙在厅官人笔头的大内弘盛名号为首的。另一方面,在国衙领地日益私人化,在厅官人向武士化发展的大趋势下,作为周防国内首屈一指的武士集团的首领来说,拥有世袭权介身份的大内一族,也在国衙领的使用问题上和重源的理想不可避免地发生冲突,这也是武士集团和贵族庄园制度对抗的缩影。
建久三年(1192),重源就大内弘盛妨碍木料运出一事,向镰仓方面提出对国衙内役人的权介不法活动的申诉,源赖朝则以大内氏是“关东所勘之辈”的理由推搪,袒护了大内家。
重源故去后,荣西[v]继任东大寺大劝进,继续造寺工程,管理周防国。到承元三年(1209)东大寺工程才彻底完成。而承元二年(1208)5月,京都法胜寺的九重塔遭到雷击烧毁,重建中周防国又成为“造营料国”。承久二年(1220)4月,周防国再次成为遭受雷击烧毁的京都祇园社的“造营料国”。
宽喜三年(1231)在东大寺司寺人徒众的强参下,朝庭再度把周防国赐与东大寺为知行国,名目是“造料用途料”,实则是寺内每年营赡的费用负担。壮严坊行勇成为大劝进,并以“国司上人”的名义管理国务,并且派遣目代和小目代前往国府进行实地管理。与暂时性委派的数次重建工程不同,这次东大寺的再度知行国支配,对于周防国来说等于是无限期的负担。大内氏将可能完全被东大寺所压制,而周防国各地的地头层出于自保的需要,纷纷寻求守护大内氏的庇护,此后大内氏一族的被官开始逐渐占据各地国衙地头代的位置,从实质上开始对东大寺所领(国衙领)的蚕食,进一步促进了大内氏作为周防首屈一指的大豪族的成长。
东大寺内部门流之间产生纷争而诱发的“国厅放火事件”,对于苦苦和东大寺方面抗争的大内氏是个转机,从而居于有利位置并最终赢得对抗的全面胜利。
正应二年(1289)东大寺大劝进新禅院长老圣然上人道月被解职,并由山城国栖河寺长老宝绪上人円乘接任,与此同时道月所任命的目代证达房淳海、小目代良顺也被就地免职。円乘则推荐房円藏、道円房觉惠分任目代、小目代。但是心有不甘的道月为了复职,指使党徒制造事端,为参劾円乘制造口实。正应四年(1291)十二月十日,随勤房之子随教会同证达房下人又五郎等人在周防国国衙内放火以图制造事端,同时国衙内道月旧党纷纷发难指责円乘的失职,顿时留守所内部混乱不堪。由于国衙内部激烈的明争暗斗,国衙领内的秩序混乱,在地地头趁机将国衙领大量私有化,随后円乘随后被解职,但是继任者良观上人忍性并没有很好地解决问题,国衙的收入急剧减少。到再任大权进的京都的戒光寺长老円喻时,更是出现了円喻与在厅官人通谋获取私利,国衙收入减少的状况继续恶化,东大寺所期待的当年的年贡正税被屡屡怠纳,给寺内的经济状况带来的很恶劣的负面影响。
迫于无奈,东大寺方面再次强行换人[vi],应长元年(1311)六月,尊智上人心源就任东寺的大劝进,上任伊始心源从两方面下手以图改变现状,一方面恳请朝庭方面出面下文要求周防国国役即刻完成,并亲自出马前往周防国,督促进行;另一方面为了提高国衙领收入把重源时代从国衙领分割出去的周防阿弥陀寺所领的庄园收回。短期内,心源的工作收效显著,円喻时代拖欠的年贡被及时上交,国衙所领的增加更是使得收益增长,获得了东寺方面的好评。
但是好景不长,首先由阿弥陀寺在厅的檀越(施主)发难,向东寺方面状告心源,这场官司维系了六年,最后迫使东寺方面在文保二年(1318)同时罢免了心源和目代道空房承元,但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东寺徒众联名为心源复职向朝庭提起强诉。
此时,已经在心源振兴计划中受损的周防大内氏家督重弘借阿弥陀寺事件非常规地向朝廷方面提出了对心源的控诉,并就此提起了先前的国衙放火事件和円喻的不法。重弘利用自己六波罗评定众的特殊地位巧妙周旋于朝廷、幕府、东大寺三方之间,最终达到了罢免心源的目的。元应元年(1319)十二月,三圣寺的长老尔一上人知艺(和艺)接替心源成为新的大劝进。为时八年的纷争,终于以大内重弘为首的在厅官人一方获胜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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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虾夷,即今北海道。原住民是阿伊努人。在中世社会末期,阿伊努人以渔猎经济为主,已形成酋长制的阶级分化。
[ii] 细川胜元兴趣广泛,也研究医术,着有医书《灵兰集》。
[iii] 舟船奉行是周防国国衙留所设立管理官船的职位,位于国府的东南隅。
[iv] 重源(1121-1206)镰仓前期净土宗僧人。原名俊乘坊,醍醐寺真言宗僧人,受法然的感召皈依净土教义,在畿内布教。渡海入宋于天台山修行后归国。为重兴遭到兵火烧灭的东大寺,不顾年迈游历诸国劝募重建资金。建久六年(1195)大佛殿落成时举行了规模宏大的千僧供养仪式。
[v] 荣西(1141-1215)平安末期、镰仓初期僧人,临济宗开山祖师。出生于备中国(冈山县),十四岁剃度,在延历寺修习天台宗。两度入宋,于天台山习得临济禅,归国后在博多圣福寺布教。著有《兴禅护国论》以反抗旧佛教的弹压,之后东下镰仓在幕府保护下建立寿福寺。不久在京都建仁寺建立天台、真言、禅三宗一致的道场。重源死后,接受了东大寺复兴的任务。荣西撰写有《吃茶养生记》,是为日本茶道的先驱。
[vi] 円喻任职不满一年,朝庭方面对东寺的人事变动不允通过,1311年通过徒众的群参强诉达成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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