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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土岐成赖献良方 山名教丰得证物
山名教丰虽然迅速四下散布眼线,力求尽快侦破蹊跷的年贡大劫案。但山贼们行事慎密,没有留下有利的线索。
几天之后,教丰不由得焦急万状,不敢回禀父亲,生怕被责怪办事不力。
正在冥思苦想的时候,侍从禀报,土岐美浓守成赖求见。
教丰原本无心见客,但不知对方所来何事,只得摆摆手同意会客。侍从出去后,教丰稍稍整肃愁容,等待土岐成赖。
土岐成赖却笑容满面地迈步进来,现年二十六岁的他自诩风雅,仪容清秀,衣衫华丽。
成赖笑道:“成赖参见弹正少弼。”
教丰勉强一笑,道:“原来是美浓守大驾光临,请快快入座。”
成赖见教丰这副模样,心中明白。
入座后故意问道:“听闻弹正大人近日为琐事所困,不知究竟何事?可有成赖为之效劳的地方,不妨道来。”
教丰听他说到点子上,心中一动。
叹了一口气,道:“数日以来,京都中可有什么流言?”
“街头巷尾传言,大人家中所押送京都的年贡途经丹后、丹波之时,被不知底细的山贼劫掠,不知是否属实?”
“绝无此事。美浓守莫要听信流言蜚语。”教丰为了保全面子,断然否认道。
成赖笑而不语,盯着教丰的眼睛。
教丰也觉得成赖知道几分究竟,不得不缓和了口气道:“美浓守真是机敏过人。实不相瞒,却有此事。”
“哦?不知贼人是否已经缉拿归案?”
“这个,呃。说来真是羞愧,莫说是捉拿贼人,连蛛丝马迹都难以寻获,简直无从入手。”
“看来成赖没有猜错,大人果然是为此事忧心如焚啊。急火攻心,必伤五内,还需良药调养啊。”
“近日来真是寝食难安,虽然服下几贴清神退火的药物,但是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成赖微微一笑,道:“下官听闻此事,也为大人求医问药,不曾想果然访得一贴良方。”
教丰见成赖话中有话,不禁问道:“哦?不知是何灵丹妙药?愿以千金购之。”
成赖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来。
教丰见状,更是疑窦丛生。
成赖层层解开布包,哪里是什么药方,竟分明是一些杂物!
教丰道:“是何物件?”
成赖道:“下官在事发之后,也曾派人自案发地探察。”
说着拈起一枚铁器,又道:“但案发地经过处理,消灭了大部分痕迹。如此处心积虑,明显不是普通山贼所为。重新发掘了当时草草掩埋的尸体后,从尸身上找到了一枚箭头。大人请看。”
身后的侍从随即呈上给教丰。
教丰细细端详道:“仅仅是箭头一枚而已,我属下也曾发现了十几支完整的长箭,但箭身并无明显的标志,对方刻意使用无特征的武器,似乎难以确定是何人使用。”
“不尽其然。下官命人交给专职的弓箭锻造工辨认后,初步确定是在丹波国多纪郡所产。多纪所产铁矿石品质不高,杂质较多。大人请细细抚摸之,是否感觉有异?”
教丰依言摩挲着箭头,道:“果然手感略显粗糙,并非精铁制造。”
“下官于是命人暗中到多纪郡访查,果然发现乡间有一家铁器铺二十日前秘密赶制过一批铁箭。采购时,来者仅一人,且行事诡秘,以黑巾蒙面。但出手阔绰,放下三成的定金而去,并要求不得在箭身上添加工匠或买方的任何标识。十日后,夜间提货时,来了三架马车,五、六个黑衣蒙面人,极少说话,装货后迅速离去。”
“原来如此,但也全无把柄,无法证明何人所为啊。”
“下官觉得事关重大,于是亲临该地。据铁匠所言,对方出门后望东方而去。下官和手下们试图寻着残留的痕迹跟随,但是发现绕过一个小山丘之后,马车竟转向北方而去,对方又在此处隐藏行踪。”
“真是精心布置。”
“随后,趟过一条小河后,三辆马车分三个方向奔走,全无章法,看来又是力图混淆追踪了。”
“果然疑阵重重。”
“下官也命人分三路追寻,但车辙混入大道之后,痕迹被后面的车辆和马蹄掩盖,再难分辨。”
“看来,这条线索也断了。”
“不得已,下官回到了小河边。仔细分析后,发现过河前车辆负重,车辙较深,过河之后车辙较浅,明显是空载。那么,所运的弓箭又到哪里去了呢?”
“美浓守真是思维慎密,令人佩服。看来所谓的马车分走只是疑阵而已。可是这疑点又如何解释呢?数百斤铁箭究竟如何凭空失踪了呢?”
成赖提示道:“大人,关键就在这河中。”
“河中?河中……”教丰念叨了几句,猛然一拍大腿,道:“陆路有痕,水路无迹。原来如此,贼人是在河边将铁箭转由水路运出。”
成赖颔首道:“大人高见。”
“惭愧惭愧。若不是经您点拨,教丰还犹自摸不着头脑。不妨实言相告,自案发地开始追踪侦查后,运载年贡的马车也是通过水路之后分道扬镳,然后在大路上灭失踪迹,因此全无头绪,一筹莫展。却原来竟是同样的巧妙手法。”
“为了彻底破解谜案。下官命人沿着水路两岸暗访,以重金求线索。”
“哦?结果如何?”
成赖又微微一笑,道:“凡事百密,必有一疏。果然,竟被下官访得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详细情形如何?”
“那晚,恰巧有两个村民借着月光,在小河边摸鱼。发现上游划来三艘小船,装载着成捆的货物。几个黑衣人此刻已经不再蒙面,而是戴着斗笠,压低帽檐,埋头划船。另有一个头目立在船头,指挥手下。不慎,腰间一个物件落入水中。该头目见状,急忙用手去捞,黑暗中看不真切,却不知漂到何处去了。他只得作罢,恨恨地骂了一句,也就随着水流走远了。”
“后来呢?”
“这两个村民从头到尾都看着,等小船走远之后。年轻的那一个好事,到落水处四下摸索,希望找到一些值钱的东西。半晌之后,捞起了那落水之物,却仅仅是一柄折扇,恨不得立刻丢到水里。年老者随即向他讨来细看,觉得事有蹊跷,不知怎么一想,竟收了起来。下官密访之时,年老者觉得似乎有所关联,特意呈上。不看则可,一看竟是重要证物。”
教丰不禁动容,道:“折扇现在何处?”
成赖拿起一柄折扇,道:“大人请过目。”
教丰从侍从手里接过,展扇观看。
发现折扇因为泡在水中,木漆已经有所褪色,扇纸面也因浸湿而图案模糊淡化。但上面还是有个图案可以依稀辨认,竟然是细川胜元在丹波的守护代内藤氏的家徽!
图片链接:http://www.yyz158.com/bbs/UploadFile/2005-1/20051109126766.jpg
丹波内藤氏家徽(轮鼓に手鞠)(藤原氏秀乡流)
教丰大喜,高声道:“真是天助我也!多亏成赖大人竭力探访,感激不尽!有此重要证物,自可禀明家父,破解此案。”
成赖谦逊地道:“哪里,下官也是为大人分忧,不敢居功。”
“近日来忧心之疾,今日被此千金方药到病除,真是大快我心!不知该如何感谢成赖贤弟啊。”教丰欣喜之余,也和成赖称兄道弟起来。
“这个,嗯,下官倒的确有点不情之请,不过无妨,日后再说吧。”成赖欲言又止。
教丰反而被他吊起了胃口,催促道:“贤弟为何吞吞吐吐,但说无妨。”
“下官家族世袭美浓守护,再蒙幕府恩典,自祖父赖益公起又叙任左京大夫,家父持益公也曾叙任此职。为效法先祖,兼而威慑本领,下官也希望能够再度担当此职,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教丰刚才正在兴头上,口无遮拦。此刻听说土岐成赖的求官私心,终于明白其全力侦破,献上证物的一番苦心了。也难怪,此案又不是成赖份内的事情,如此奔波,必有所图。
此时情形虽然不能贸然答应,又不能全然推脱,实在是左右为难。
只得硬着头皮道:“贤弟所言甚是。父职子继,天经地义。但是朝中赤松政则已经叙任左京大夫之职,一时未有实缺。看来还需从长计议。且容我……”
成赖见状,沉声道:“大人。成赖此次前来,本欲直接参见宗全大人,但虑及和大人情同手足,故特意先来见告详情,以免宗全大人降责下来,不好担待。”
教丰心中一凛。
的确,成赖拥有重要证物,完全可以撇开自己,在父亲面前邀功。若是这样,自己必然以办事无方而遭到训斥。看来,成赖的确是考虑到自己的处境,才先来通气,也算是替自己解决了棘手的问题。
口气一软道:“既然如此,愚兄就斗胆包揽下此事,一力承担。”
“多谢大人。”成赖上前包起两样证物,施礼道,“这千金之方还请大人先收下。此外,下官家中年贡也已经解运到京。此刻有一车正在大人府外恭候,在此案告破之前,权且一解大人家中燃眉之急。只是区区美浓,地贫物陋,远不及大人家中财力雄厚,还请大人不要鄙薄嫌弃,恳请笑纳。”
教丰见成赖如此花下血本,谋求官职,也不禁动容。
接过包裹,还礼道:“这如何使得?家中遭遇困厄,却怎能让贤弟如此破费?”
“哪里,大人见外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成赖顿了一顿,道:“只是,下官之事还需大人牵挂在心,多在宗全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感激不尽。他日事成之时,再谢大人成全之恩。”
“那,就多谢贤弟鼎力相助了。任职之事,敬请放心。”
“烦请大人,引见下官去拜见宗全大人。”
教丰见成赖想趁热打铁,也不好推辞。
于是,堆起笑容,热情地挽着成赖的手,道:“事不宜迟,父亲大人正在内堂,请贤弟随我来。”
内堂。
宗全正仔细听着二人的汇报。
如何从蛛丝马迹入手,逐本溯源。又如何看破迷阵,得出真相。
宗全看着包裹中的证物,道:“不想区区家中小事,竟然烦劳了美浓守大人。”
“哪里,弹正少弼努力破解此案,食不甘味,寝不能安。只是略嫌人手不足,特请下官相助。于是兵分两路,下官从源头查起,弹正大人从案发地查起,所幸殊途同归。”
土岐成赖口中虽然声称和教丰分头侦查,但破案的主线仍然是在源头所得,主要功劳尚在自己手中。
宗全原本嘱咐教丰必须暗中查探,以免消息外泄,怎么土岐成赖会插手此事?
看了一眼教丰,问道:“果然如此么?”
教丰见父亲目光犀利,不免有点心虚,低下头不敢看父亲,回道:“的确,此事困扰孩儿数日。故而请成赖大人相助,幸而有所得。”
宗全心知肚明,但也不便点破,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有美浓守如此机智过人,真是万幸。”
“大人过奖了。弹正大人连日辛劳,尽心竭力,真让下官佩服不已。下官只是因弹正大人指挥得法,碰巧偶得而已,区区功劳,何足挂齿。”
成赖虽然说得如此谦虚,嘴角也不禁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
教丰见成赖尽力把功劳都推到自己身上,也十分感激。道:“此番,美浓守大人功不可没,恳请父亲日后多多提携。”
“这个自然,朝中正缺乏高智之士,成赖年轻有为,正是可造之材。”宗全嘉许道。
成赖急忙施礼,道:“全凭大人栽培,成赖愿效犬马之劳。”
宗全以手示意,道:“美浓守无须行此大礼,本座心中自有分寸。”
成赖喜道:“多谢大人。成赖汇报已毕,恳请告退,不打扰大人清修了。”
“嗯,好吧。教丰,你送美浓守出去吧。”
教丰依言送出成赖,同时又交接了那车年贡,再回来向父亲复命,并汇报了成赖进献年贡和谋求官职的要求。
宗全听完,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此事我已知晓,近日会有安排。”
“如此,孩儿也好圆满地答复美浓守了。”
“虽说目前案件有所突破,但贼人和赃物并无所获。本来我也心知是老对头细川派人做下的手笔,现在只是确认而已。要仅仅凭这两件东西,恐怕还不能做为确凿的证物,也不好在幕府诉讼。”
“是,孩儿会顺藤摸瓜,追查到底。”
“你此番不过因人成事。若不是成赖相助,只怕你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父亲教训得对,孩儿一定反省。”
“你才能有所不足,远不及你弟弟是丰。这家督之位,若是交给你,叫我如何放心。我山名氏数百年基业,真有可能没落在你手中。”
教丰听得父亲说到二弟是丰,不禁大惊失色,道:“父亲大人,孩儿才智虽不及父亲万一,但以列祖列宗为楷模,以父亲为榜样,努力效法,力求我宗族再展宏图。”
“你有此雄心,我深感欣慰。但才能所限,本是天意。不求你再光大门楣,只求你能守住这份基业了。”
“是,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定会护佑我宗族兴盛,孩儿将为家业奋斗毕生,即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嗯,此誓言豪迈,颇可嘉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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