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篇：奢侈的寓言(12)

我的名字叫嘎儿，我曾经差点成了一个医生，现在嘛，混着呗！首先我要说明的一点，我是一个老实人。

我有一个朋友，叫白残，事实上我真不愿意有这样的一个朋友。那这样说吧，他是我朋友的朋友――妮儿和我是很好的朋友，她的这个名字是我给她取的，因为我叫嘎儿，她叫妮儿，这样会显得我们俩像是一对，她原来的名字叫罗琳。

白残和妮儿的渊源很深，到现在还能让妮儿耿耿于怀的，只有这个人了，所以，既然我对妮儿情有独衷，对于那个叫白残的家伙，我也就实在不能置若罔闻，这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现在待在精神病院里，这已经……将近三个月了，前天我才打

电话问过医生他有没有好些，医生说他在里面的一个好朋友走后，他的状况是越来越糟糕，原先还有一个傻乎乎的整天只知道流口水的胖妞可以陪他说话，但是现在，他每天做的事情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站在椅子上对着空气发表他煽情的讲演。

这样一个人，他是个天生的神经病。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脑子有问题，但既然那个时候他还不至于吓到人，而妮儿又坚信他一定会好起来，所以呢，等吧！

哦，差点忘了说，在他变成今天的这个样子以前，他好像是得了失忆症。这种病好像很时髦，我只是奇怪为什么白残记性这么好的人居然也会得这种病。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奇怪的事情总在发生，这个家伙衣衫褴缕地找来了，他可真是个倒运的家伙，如果他不出现，我想我不会活得那么麻烦，好在现在，好多了。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妮儿出去散步回来，失魂落魄的像是见了鬼。我问她怎么了，她一下子就哭了，她说她见着她以前的老相好。

他们的事情我是听妮儿说过的。几年前妮儿和一个男孩一起来到这城市，男孩是画画的，薄有些才情，两个人意气风发的觉得一番美好的生活在等待着他们。但是事实呢？总不会是那么简单的，日子过得很不如意，不多久那男孩消失不见了――说句实话，我真的很瞧不起那男的，换了是我，就算是去要饭也不会把妮儿一个人留下的。

妮儿走成后来这一步，这个男的脱不了干系。她说那男孩还会回来找她的，她不愿意走，她一走那男孩回来就找不到了。

呵呵，世上就是有那么凑巧的事呵，那人果真过来了，胡子拉茬，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活脱脱的一个流浪汉，但是妮儿认出他来了――白残。妮儿最初认出的是他在地上画的画，画的是她，然后认出了这个家伙。

他却认不得妮儿了。这小子病得不轻，他可以一遍遍地在地上、在纸上勾画着妮儿的样子，却就是认不出画的就是他面前的这个人。妮儿收留了他，想尽一切办法要唤醒他的记忆，不巧除了编造各种各样的谎话，这小子什么也想不起来。有一次我问他以前是干什么的，他说他是搞玻璃工艺的，他会吹各种各样漂亮的器皿，但是第二天我再问他的时候他就说他以前除了吃饭睡觉什么也不干。

就是这样一个人，你拿他有什么办法。

妮儿对他的感情真是让我妒忌。他长得一点也不帅，但是真的，却是有点迷人的，尤其是那双深深凹下去的眼睛，那是双催眠师的眼睛，总盯着看会让人感觉想睡觉。妮儿说他现在这样子就挺好，在试过各种手段之后妮儿已经决定放弃了，女人就是这样容易知足的，她觉得能和这小子这样在一起已经很不错了。她叫我把这小子盯紧点，别让他又跑了，但是我很快就发现这真是多余，除非你一定要拉他下楼，他是一步也不愿意迈出去的，医学上管这叫空间自闭症，当然的咯，对于一个害了失忆症的人来说，同时得上这个病也没有什么不好，免得出去没几步就迷路了，反而麻烦。

我不知道他以前是个怎样的人，妮儿不多认真地说，可能还是不愿意多说的缘故吧。但是后来生活在一起之后，我发现这小子不说胡话不犯病的时候还是个蛮有意思的人，他很风趣，偶尔还能做出一副深情状来，是挺能迷糊人的。

妮儿嘴上说他这样就挺好，但其实还是想让他想起以前的事情来。有这么一次她想要和白残做上一场，想让他回忆起她的身体。后来听妮儿说那天她挑逗了这小子半天，奇怪的，末了这小子吓得抱头鼠窜。妮儿的一番辛苦全部白费，妮儿说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他以前真不这样的。

他以前是怎样的呢？我真的很有兴趣知道，妮儿既不愿意说，那我只好自己去猜咯。

那事情之后，白残这家伙居然提出要走，这然我和妮儿就很意外。不就是挑逗了一下他吗，搞得自己个跟他妈圣女贞德似的。反正他要走，找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理由，说什么有个人等着他。那时我看妮儿的样子是险些就要说等他的人就是她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什么也没有说。

这小子走了之后妮儿叫我一直好好盯着他，这可真是个累人的差事，但有什么办法呢？谁叫我这么喜欢妮儿，她吩咐的事儿，我可从来没有含糊过的。

这小子行踪诡秘的很，总是半夜三更地出来溜跶，后来为了避免他在出点什么事，我干脆就把他叫到我的烂人酒吧去做活了，这样看着他还方便看着他些。

他在那儿画的画多数是妮儿买走的，后来小子和酒吧里的小姐们打得火热，也总给那些个小姐画画，画开心了钱都不要。嗨，还离开妮儿没几天呢，整个人给人感觉像是个情场老手，我想他以前可能就是这个样子的吧，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不是没有道理的，就算是妮儿也可能不能例外。真想不通这小子面对妮儿那样的美人怎么就腿软了？这有的人真的就是贱，这本来不贱后来变贱了看来也是有的，男的女的都一样。

后来这小子搬了个地方，同两个女孩合租了一套房子。他好像是对其中一个有意思，那俩女孩我虽然都见过，但他到底是对谁有意思我可真不知道。然而人家两女孩好像感情本身就是有点那个的，小子偏要插一脚，闹出些不愉快也就难免了――看来这人要是害了失忆症也不是全没好处的，好多事情还可以重新再来一次。这小子后来到酒吧来，喝了两瓶酒给我说起他对人家女孩的感情，那脸上的甜蜜劲儿，跟他妈的初恋少男似的，真让人受不了――这些我可没对妮儿说，我也不是那种很八婆的男人。

但我不知道妮儿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她说白残这人要是喜欢上谁那一定就是真心的了，就一定真的是把她忘得干干净净了。这件事儿很伤她的心，没过多久她老板移居新加坡，叫她一起去，她也没含糊，就去了。为这事我挺恨白残的，他怎么着不关我的事，妮儿给他气走了，给我这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后来的好多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懒得去过问。白残倒是往酒吧来过几次，气色不是很好，料必是和他那小情人闹别扭了。后来我一个人闷得慌，出去玩了一阵子。回来时见他已经把我的小窝给霸占了，问人说他怎么来的，人说是半夜三更来的，来了就不走了。他的样子看上去很糟糕，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整天见他喝水，居然也能喝醉，醉了也吐个没完，不醉不吐的时候就逮着人说个没完，听他编的故事能给人听蒙了，好在我本来就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样的。

我想可能是出了什么事儿，问他他也不说。我自个儿去他以前住的地方，想管那两个女孩打听一下。结果过去听说那边出了点事儿，说死了几个人。总不会就是那两个女孩的就对了，人家说那两女孩是搬走了，我好像有一次走在路上还看见过其中一个叫七七的。好像是有两口子因为第三者的事情闹不合，男的去把那第三者给干了，女的一恨就割脉死了，男的事情败露了总是活不下去的，紧跟着跳楼死了――也真是够惨的！

白残和那两个女孩的事儿到底怎么搞的我就弄不明白了，反正这小子的状况是日复一日地糟糕下去了。有一天当着我的面就摔碎了杯子拣了一片就往手腕上割，被我按住了，小子直嚷着要死，我看他那样真得恐怖得要死，这样的事情后来又出了几次，送医院去，医生啥人格分裂狂躁症地说了一大堆，总的是说这小子这回算完了，没办法，送进去了。

这小子出事的事我告诉妮儿了，她一知道很快就回来了，来龙去脉我给她说了一大堆，妮儿却只认定了白残是因为她疯掉的――这女人的想法真是搞不明白的――说要等着白残好起来的那一天。

倒是一送到精神病院去，白残好像就安静了许多，除了喜欢瞎嚷嚷，没听大夫说这小子干了什么伤人害己的事儿。倒是他在里面认得一个小胖妞很是有意思，那小胖妞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反正是原先会说话的后来就不会说话了，好喜欢砸东西，见什么亮晶晶的就要砸，玻璃橱窗、柜子什么的。她是白残最忠实的听众了，有她陪着，白残说得还挺来劲。

小胖妞渐渐地学乖了，不砸东西了，可以出院了，话却还是不会说。最有意思的是小胖妞出院的时候扭头给白残说了声再见，居然就会说话了。

嗨，你说奇不奇！

我是个老实人，能说的也就这么多了。说话这事儿是有有瘾的，话说多上瘾，又刹不住，难免就要开始扯谎。我是个老实人，扯谎的事情我是不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