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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刚开始的一段时间,我住的地方不断再换,因为住的地方太吵,人太多,人多的地方总是让我觉得不自在,关键我不喜欢其他人长久地盯着我看,或突然地扭头看我。虽然出现这样的情况次数并不多,但人多的地方,出现的几率既然就会高很多。 长的有住上半个多月的,最短的一处,早上住进去,晚上就走掉了。 那家还不错,房子是间紧贴着一栋大楼的小平房。说是旅馆,其实只是把自己家的其中一个卧室腾出来给客人住罢了。主人是个很老的总是在自言自语的老婆婆,独自带着她的孙女住在那里。她家门前悬挂的一只破旧的灯箱上大大地写着的“旅社”二字,铁划银钩,俊伟非常,和其他旅社的招牌很不一样的。 我敲了好半天的门,老婆婆才过来开门。看来她的耳朵并不好使,老婆婆背已驼了,见我站在门外,也并不抬头看我的样子,只说,你进来吧! 屋里的灯光很昏暗,灯泡上沾满了灰尘,小小的客厅里摆着一些老式的朱红色的木制家具,一个小孩坐在一只摇篮里,见我进来,圆圆地整着眼睛看着我,这屋里所有的东西上都像是蒙着一层灰,只有这小宝贝鲜嫩可爱,像是开在肃杀的冬天的粉色的梅花。 摇篮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可能刚才我敲门的时候老婆婆正在给小宝宝喂粥吃。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位老人的遗像,可能是她的老公,样子看上去很威严――门上的字可能是他写的。电视看着,是一只黑白电视机,效果很差,白茫茫的一片全是雪花,声音也嘈杂不清,看来老婆婆的眼睛也不怎么好使,我心想,否则,不会置这白茫茫的一片雪花于不理的。 “你住在这一间,”老婆婆边打开一扇门边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哎,原先家我还有个院子的,后面还有好有好几间房子,除了住人,还可以养些鸡,养些鸭,还有兔子,还能自己种点东西来吃,葱呀,蒜呀……老东西一死,只有这一间了,就都被拆了,只有这一间了。” 我应了一声,走过去看,那间屋子好像很久没有人住了,里面冷冰冰的,有一张床,一只柜子,和一个盆架。 “这里多少钱一天?” 老婆婆却并不答我,仍旧走过去,坐在小凳上喂小宝宝吃东西,小家伙只顾好奇地扭头看我,对食物并不感兴趣,老婆婆就端着勺子不断地往她嘴边戳,嘴里重复着一连串嘟囔不清的音节诓哄着小家伙吃东西。 “这里多少钱一天啊?”我大声地问了一遍,因为自己没有做好准备,这声音大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下家伙噘起嘴巴发出“噢噢”的声音,指着我,我心想可能我也吓着她了。 “啊,你把东西放屋里就行了,”老婆婆抬头看了看我说,“这里没有其他的客人,没有人会动你的东西。” “哦。” “儿子坐牢了,老子气死了,媳妇跑掉了,孙女不要了……”老太太边给小家伙喂着东西,边喃喃自语到,“只有我了,只有我了,哎,只有我了。” 我放下行李,走到电视机旁边,试着调整了一下,把效果给调试正常了――还不是很糟糕。小宝宝嘴里发出“噢,噢”的声音,抬起圆嘟嘟的小手指着电视机,老婆婆抬眼来看,说了声“好了”。原来她还是老婆婆的一个得力的助手,屋里哪儿有了异样,她就用手指着哪儿,老婆婆于是就能知道,既然她的眼睛和耳朵都不是很灵光。或许有人敲门的时候,她就会用手指着门。我想着,想等着再有人来敲门的时候验证一下我的猜想,但直到我离开,毕竟没有人再来敲门。 “噢,我煮了一尾鱼,你去吃吧,”老婆婆说,“就在厨房的锅里,我一个老人家也吃不完,又有刺的,不敢给孙女吃。怕卡着她了,我又没有办法。馊了也可惜了……” 老婆婆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我走到厨房,倒不是因为饿确实想吃她的鱼,更多的倒是因为好奇。厨房里确有一只铝锅的,去揭锅盖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什么热气,锅盖揭开一看,一只整鱼泡在已经凝结起来的乳白色的汤里,残白色的眼珠子鼓出来吊在眼眶边嘴巴,大大地张着,像在说着什么。 我觉得一阵的恶心,把锅盖盖上了。厨房的窗户黑漆漆的,走过去,才发现后面就是一堵墙,这后面就应该是那栋大楼了。 走回客厅,老婆婆还在试图给小宝宝喂东西吃,小宝宝皱着眉头努力地晃着脑袋躲避那冰冷的勺子,老婆婆知道她吃饱了,给她擦了擦嘴,轻轻地摇着摇篮。小宝宝却没有睡觉的意思,趴在摇篮边看着我。 我蹲下去,想逗她玩。 “你,是哪里人呀!”老婆婆突然问。 我看了看她,她混浊的眼睛似乎也正看着我,从她混浊的眼睛里,我其实根本无法辨认她的眼神。我动了动嘴巴。 “哦,那可是个好地方啊,”老婆婆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那是个好地方啊!” 其实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动了动嘴巴而已。 我看着小宝贝,她的眼睛透明清澈,小巧的鼻子像是粉捏的一样,小嘴巴像是用笔描过的一般,不断地吐出咿咿呀呀的可爱的声音。她伸出小手来,我就凑过脸去给她触摸,我感觉我僵硬的面孔像是一下子恢复了活力,快乐地笑出声来。 “哎,她可逗人爱了,也不认生,倒是老东西有时候逗她玩,她却总是哭。”老婆婆说着,我心里陡然一惊,“我就骂那老东西,你不要吓唬她,等她记事了会害怕的,老东西就不来了。” 听说人的魂灵有时候会留在他们原先生活的屋子里。我抬头看那挂在墙上的照片,老人严峻眼睛时刻注视着这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我觉得累了,想要进去睡会儿,这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休息了。站起来的刹那眼前一阵的发黑,我一把扶住小桌站定,晃出很大的一声来,小宝宝又发出“噢噢”的声音来。 “没事没事,没别人,奶奶在呢……”老婆婆轻声地说着,反复地说着。 会有谁呢?我心里一阵暗笑,同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那一觉睡得很沉,躺下去被子也没有盖就睡着了。做了好多梦, 现在都记不得了,有时候会突然睁开眼睛,好像小时候在家午睡,忽然听见伙伴叫自己的名字一般。仔细去听,有时能听到老婆婆轻声诓哄小宝宝的声音,有时什么都听不见。 再也睡不着的时候,不知道几点了,我只是感觉自己睡了很久,躺在床上不想起来,盯着天花板猜想着这屋子里曾经发生的故事,这应该曾经是一个很温暖的家,祖孙三代,快乐地生活着。我想着,想着,忽然听见从客厅里传来很多人的笑声,有年轻女人的,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我遽然一颤,接着听见“××牌鸡精,家家都开心”――是个电视广告。 起身从盆架上拿了只盆子,去接了盆凉水好好地洗了把脸,感觉舒服了许多。 老婆婆正抱着小宝宝在客厅里看电视,我为自己的举手之劳感到有些许欣慰了,也搬了张凳子坐下来一起看。小宝宝在她奶奶的怀里爬来爬去,手里拿着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洋娃娃玩。我正想过去抱一抱小宝宝,一条电视寻人启示吸引了我,电视上那个痛哭流涕的女人让我觉得很滑稽。 “哎,照片上的那个人长得好像你呵!”老婆婆忽然说。 她的眼睛原来还能看得清楚的,我这才发现。 “呵呵,长得像的人有很多……”我笑了笑,“你觉得,我像是电视上说的那种,精神有问题的人么?” “什么?”老婆婆问。 对了,她的耳朵不好使,几近是个聋子,未必就知道那是个寻人的广告。 这又是我的聪明了,离开的时候我烧毁了我所有的照片,但留了一张我自己觉得最不像是我的,如果不是这样,他们可能会去其他人那里找寻我的照片,这就难免会让他们找到和我很像的。但只要给他们留下一张,他们就一定会用,尽管那张照片其实一点都不像我,我那可怜的爸爸一定是不知道的,他从来不曾将我仔细地端详,他大抵会认为我只要长到12岁,长出个模样来,就一辈子会是那个样子,一辈子不会变了,顶多就是多出点胡子,少了些头发吧。倒还知道我左额有一道一指长的细痕,小时候被他抽的,算他有良心还记得这些。小时候妈妈每次把我抱在怀里抚摸着我那道疤痕的时候都会怜惜地说,这回丢不了了,丢了就好认了。 还真就派上了用场。 至于他的那个痛哭流涕的女人,她的表演真让我恶心,她指着照片上的人说: “儿子你回来吧!” 鬼才是你的儿子,你倒可以到地狱里去找。 她就更不可能知道那张照片其实不像我了,她说看到我的样子让她害怕,都从不和在一起吃饭――或许是因为我的样子会让她想起我的妈妈。呵,真是侥幸,我长得像我妈妈,一点都不像我爸。 他们找不到我的,那个吝啬的女人开价太少,不会有人为了那一点点钱去为他们留意路人的面孔,何况就像她说,他们要找的那个人他疯了,他疯了……疯子是会打人的,无缘无故地打人,起码,也会无缘无故地辱骂某人,疯子在人群中,就像是一只肮脏发臭的烂苹果在苹果堆中,即便给钱也未必有人愿意为他们去捡拾――何况她只给那么一点点的钱。 我顿时觉得悲哀,其实我也曾经有那样的时刻,心想那女人或许一天会喜欢我,其实我并不愿意总是给她冷脸色。然而我在她心里原来只是那么轻巧的一点,找我一定是爸爸的主意,她倒是需要配合我的爸爸的,她得靠着她吃饭,她的心里一定有一万个不情愿,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为了配合那个男人的那仅存的那点对于儿子的爱恋,她不得不做着流泪的表演,真是可怜! “你仔细看,确实是有些像的呢。” “是吗?”我故做镇定地说,“噢,好可惜,过了。” “你是哪里人来着?” 我凑到老婆婆耳朵边,轻声地说:“火星。” “哦,那是个好地方啊,是个好地方啊。” 她果然听不见。 我觉得很开心,从她怀里抱起小宝宝,小宝宝也不拒绝,摇晃着洋娃娃轻轻地拍我的脑袋。 “来,宝贝,让爸爸抱抱。”我一向希望有个女儿,还是十几岁的时候看见别人抱着甜美的小女儿就这样想,看见幼小的女孩就会莫名地激动。 有一次教邻居一个正在学说话的小女孩叫我爸爸,结果有一天好多大人都在的时候,她妈妈抱着她过来,小女孩见着我就叫我爸爸,当时差点没把我吓死,大人们却笑成了一团,她的妈妈也只是笑着给她纠正说:“是哥哥,不是爸爸。”小女孩不解地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大人们,一字一顿地跟着叫哥哥。那小女孩后来就懂得叫我哥哥了,我也没再教她叫爸爸过,只是每次听见她叫哥哥都会觉得无比的失落。 老婆婆听不见,正好占点便宜过把当爸爸的瘾。 “她爸可真不是个东西呀!”老婆婆叹了口气,我感到无比尴尬,心想老太婆一定是听见我如此放肆的话了,脸一下子红得发烫。听说有些老人的耳朵就是那样的,有时候什么也听不见,有时候却听得很清楚,我知道的一个老头儿就是这样,每天要么喝得不省人事,要么就是坐在灶台边打瞌睡,打雷都惊动不了他,然而只要一有人说他坏话,再小声他都能听见,腾地跳起来和人理论。 “对不起,对不起……”我结结巴巴地道歉着。 “她妈妈也真是够狠的,哎,说走就走了,什么都不留下,去哪儿了也没人知道,孩子连妈都还不会叫她就走了,”老婆婆接着叹息到,“可怜的孙儿啊,可怜的孩儿……” 老婆婆兀自地叹息着,原来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松了口气,那小宝宝抱起来,看这她的眼睛轻轻地教她叫爸爸,小宝宝根本看都不看我,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说着什么,眼睛只是看着手里摆弄的洋娃娃,甜涎沿着嘴角流出来,在下巴上挂出好长一串,滴到我的手上,凉冰冰的。 她还太小了,小得连爸爸都还不会叫。 这个时候我想起来她虽然不会叫爸爸,但或许是会叫妈妈的,就把她手里的洋娃娃夺过来放在旁边,小宝宝嘴里发出“噢噢”的声音表示抗议,看着我,用眼神传达着她的要求。我不理她,教着说“M-a-Ma-”。小宝宝不管,只是噢噢噢地抗议,还越喊越大声,好像要哭出来。 “妈-妈-”我轻轻摇了摇小宝宝,要她看着我的嘴形,重复地发着那两个音。 她却已经像是生气了,眼泪水在眼眶里直转悠,嘴巴一撇一撇的,然而还是受了一点感染,已经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已经很像了。 “继续呀宝贝,看着我宝贝,Ma-Ma-” “咿-呜-噢,M……a……” “对了宝贝,看着我,看着我宝贝,看着我,这里,M-a-Ma-” “Ma-”我听见小宝宝好像终于吭出了一声来,心里无比的激动,老婆婆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我锲而不舍地在教她的孙女叫妈妈,可能是因为我长久地抱着宝宝让她站在我膝头上让她觉得奇怪,且不给她她想要的娃娃。尽管我百般启发,小宝宝却似乎极不情愿说出那个字眼,只是一味地伸手想够到娃娃,小脚不耐烦地蹦着踩着,不断地踢在我肚子上。 “Ma-Ma,宝贝,跟我叫啊,妈妈,宝贝,跟我叫呀宝贝,妈妈,妈妈……” “Ma……Ma-Ma……妈妈……”宝宝的泪水夺眶而出,大声地哭喊起来,“妈妈……妈妈……妈……妈……” “对了宝贝,对了,妈妈,妈妈……”我紧紧地把宝宝搂在怀中,她还在哭着叫妈妈,我的眼泪洪水般的奔涌而出,哭出声音来,和宝宝一起哭着,喊着妈妈。 老婆婆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刚才宝宝喊出的那“妈妈”似乎也钻进她的耳朵,猛烈地震动了她沉睡的耳鼓,两行混浊的泪,沿着她布满沟壑的脸颊流下来。 那一夜我无法入睡,一种深刻的情感深深地攫住了我的心,那是一种无以言表的情感,如果一定需要说出来,我觉得那是一种幸福而又悲哀的情感。 曾有这样的时刻我想再也不离开这里,就在这里生活下来,像父亲一样来照看小宝宝,像爱戴自己的祖母一样来爱护老婆婆,像家人一样和她们生活在一起。这念头让我感到温暖,我感到自己的身上充满了保护他人的力量。 然而我真是被需要的么?我不知道…… 这念头折磨着我的心,也许那一切只是我一相情愿的自作多情,罢了。我毫无理由地介入她们的生活,只是因为我觉得她们需要帮助?把自己打扮得像是救世主,事实上却只是妄图在献身中寻求对于自我的救赎。 是的,在过去的时光中我不止一次的希望为他人流血,毫无理由地为他人流血,也这样去做过,在将来的某个时候或许还会这样去做。在为他人流血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高尚的,我愿意为他人做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意做的最卑贱的事情,我为他们效劳,并不希求任何的回报,然而即便是这样,我得到最多的却是怀疑的目光,或忙不迭的回避。也有聪明的人把我当傻子一样的来利用,他们觉得役使我仅仅是因为我的白痴,就像是他们利用自己的小聪明役使其他的任何人一样。当他们需要我为他们效力的时候会陪着笑脸说着各种动听的话,然而那一切我都不需要,那只是让我觉得恶心,当我为他们去冒险去卖命的时候他们却在得意洋洋地以为那是他们的甜言蜜语小恩小惠起了作用,我看得这一切,却并不会去拆穿,虽然这一次次地让我觉得恶心。 一颗心,会无私地爱,无私地给,直到受到伤害。 我爱着的心也是这样。我一次次地受伤,这样的伤受得毫无意义,更多时候忍受痛苦其时是件简单的事情――我们听得最多的却是某人坚强地在和病魔做斗争,某人坚强地忍受着肉体上的痛苦的折磨――忍受肉体上的痛苦其实是简单的,当那痛苦已经无可回避地发生在你的身上,除了忍受还有别的选择吗? 最难堪是忍受沮丧。欺骗,羞辱,尴尬……这些都是造成沮丧的动因,沮丧能直接摧毁一个人的自信心,甚至摧毁一个人接着活下去的信念,沉重的病痛未必能驱使一个人自杀,然而一个谎言、背叛、屈辱却可以。 当我们的肉体正在被现实的病痛折磨,生命的价值就等同于肉体的地位,爱护这躯体,就等于爱护珍惜自己的生命。然而面对沮丧,肉体之外还有爱、尊严和荣誉,还有很多人的所谓面子,这些自以为的价值都是需要去顾全的,在这些自诩或他诩的价值面前,肉体就退而居其次了,为了顾全它们甚至可以殒身不恤。 ――一次次的伤害和沮丧让我不断地感觉我爱着的心一点点地在枯萎、死去,我把那萎枯掉的,死去的,抠下来,扔掉了,剩下的鲜活的心,还等待着去爱,奉献给某人。 将那死掉的心抠下来是件痛苦的事情,每次这样去做,它们原先 在的地方都会留下一道疤,流一些血,长出一道痂,或结出茧来,那就成了我心里再无法被感动的部位,我对于这世界的一种原来应该具有的感情就缺失了。 爱着的心不断地萎缩,因为不断地有死去的部分被抠掉,扔掉了…… 我开始觉得慌张,担心在还没有找到那最真正值得去付出的人之前,我的心,就已经因无谓的牺牲消耗干净,那个时候我成了一个空心人,能见能闻,却无知无觉。 我开始变得谨小慎微,变得吝啬薄情。然而我又还是需要和他人打交道的,需要有面子上的热切,我于是学会了说谎,用假充的笑容,用违心的祝福去说谎――那一刻我发现,这些不都是小时候家人就教过的技术吗?每个大人基本都教过自己的孩子要懂得有所保留,因为人是危险的,会撒谎,如果你太天真就会被利用。 我再一次地陷入沮丧,因为自己忘却了儿时获得的忠告导致了那么多毫无意义的牺牲。我该怎么办?把那漏掉的课程再重来一遍,像孩童一样的,秉持那些聪明的原则把过去的日子来一遍么?然而那颗心已不是原先的丰满。再或孤注一掷,等待着和另一颗爱的心融为一体,从此再不会匮乏?然而冒险的结果却是我可能会成为一个空心人,甚至连真的爱是什么滋味都未曾体验到。 这个时候我又不由得会去想,那真的爱,是真的在的么?曾有人获得过的么?我努力地回想着,然而除了傻子我无法再找出一副怡然自足的面孔让我相信是真的爱使他无忧无惧。 或许那真的爱也只是我许给自己的一个谎言,或许每个试图去找寻它的人最终都会变成空心人,而还有一些人,是根本就没有带着心来到这世界的。 此刻我感觉我的柔情即将崩溃。我又有了那强烈的,想要献身的冲动,同时又那么强烈地担心再次受伤。我既不敢为了在爱中获得救赎再次冒险,又那么强烈地想要去爱。 那柔情对我是有毒的,我的柔情是有毒的。 老婆婆抱着小宝宝在客厅的摇椅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正播放着一场激烈足球比赛,主持人高亢的嗓音伴随着赛场迭起的高潮。小宝宝香甜地躺在老婆婆的怀中,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梦呓,她正做着一个关于妈妈的香甜的梦么? 二十块钱放在小桌上,姑且算做我的房费,希望老婆婆醒来后能看见。我轻轻吻了吻宝宝的耳朵,转身打开门,逃入无边的夜色,把老婆婆和宝宝,留给了身后孤单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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