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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云,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吗?”兰娟偎依在我的怀里,柔柔地说。
“喔。”我用我的脸爱抚着她的长发,轻轻的品味着那种沁人心脾的茶花香。
“从现在起呢,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你要每天为我去食堂打饭,还要在我生病的时候陪着我,还有在我无聊寂寞的时候陪我聊天。”她撒娇地说。
“哦。”我还是用一个字来回答。
“怎么?你是机器人啊?”她抬起头,用嗔怪的眼神看着我,“只会用一个字来回答,笨。”
“是啦。”我笑着用两个字来回答。
“你--”她气不打一处来,“真是没脑子。”
“对了。”我想顿悟了似的,“你告诉唐艺,那些信的事真的是误会,我的确不知情。以后还是好朋友,不要因为误会而不愉快。”
“哦。”她突然把头低了下来,“你还在想着这件事?”
“是啊。”我莫名其妙地说,“这个写信的人一定不得好死。”
“别骂。”兰娟用手捂住我的嘴,“这些信是--是我写的。”
“啊!”我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我大声叫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突然低下头,转过身去,然后坐到了一个下铺的床上,面对着我,“康云,你相信缘分吗?”
我不知道应该说信还是不信,只有用耸肩来表示我的不置可否。
“我真没想到我会爱上你,康云,你是一个优秀的男孩。”她用很轻的声音,仿佛是自言自语的。“但是唐艺也喜欢你,你知道吗?那天飞宁提出和唐艺分手,唐艺一个人在寝室里痛哭。那一天其他的几个人都没有住校,都回去了。只留下我和唐艺在寝室里面,后来我就借口出去让我的弟弟以你的名义给她写了一封信,放在校门口--康云,你在听我说吗?”说到一半,她抬起头来问我。
“喔。”我也抬起头,“在听啊,后来呢?”
“你听故事啊。”她嗔怪道,“真是的,别人在说心事,你却这样…”
“哦,你继续讲,讲得很好嘛。”我故意在那里拿腔拿调地说话。
“坏死了。”她用眼睛看着我的脸,“不和你计较了,后来呢,当我让另一个朋友把信拿上来时,唐艺刚刚吞下小半瓶安眠药,当时她没有对任何人说,后来看到别人送上来的那封信。就开始抱著枕头痛哭。我一直没有上楼,一直在酒吧里和程远的几个朋友--不说那个败类了,在酒吧里聚会,后来到了很晚才回寝室,这时才发现唐艺出事了。唐艺被我们几个送到医务室时还在喊你的名字…”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有说自己想说的话,“我以前并不认识你,你怎么会想到用我的名字给她写信?”
“唐艺认识你啊,准确地说,是唐艺喜欢你。她早就喜欢你。”兰娟低下头,长长叹息了一声,“她早就和我提起过你,她知道你和飞宁是好朋友,你知道她和飞宁也是好朋友。所以不想因为她而破坏你们三个之间的友情。她就只有选择死亡,别人是为爱情而死,而她却是为友谊而死。都是殉情,一个是殉友情,而太多的人选择的却是殉爱情。”
“很可惜的。”我惋惜地说。
“可惜什么?”兰娟不解地问。
“可惜这一切我却全不知情。”我叹了一口气。“唐艺是一个好女孩。”
“是的。她很可惜,所以我想成全你们。”兰娟惨惨地笑了笑,“你不要怪我当时硬要把你和她扯到一起去,这样的女孩子,你要拥有她,会一生幸福的。”
“可是现在我是你的男朋友啊。”我睁大双眼,两手一摊,“她的确是一个好女孩,但我不能见异思迁啊。”
兰娟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一时间突然没有了话说。
“喔。我们的同学?”飞宁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那是谁?”
“呵呵,见到了你就知道了。”我笑嘻嘻地说,“而且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
“啊。”飞宁故作紧张地叫了起来,“你们开夫妻店啊?”
“你去看一下就不会这么说了。”我笑了笑,“呵呵,是一个你认识的老熟人。”
“我也认识?还老熟人?”飞宁被我弄得一头雾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嘻嘻。”我笑而不答。
“好的,我非要见一见这个神秘人物。”飞宁不甘心地笑笑,“我见了我未来的弟媳是不是要拿点礼物什么啊?”
“别。”我拦阻他,“就你能来,我们很高兴了,三年没有见,难得聚一下。今天我买单。”
“好吧。”他笑了笑,“反正都是老熟人了,礼节什么的就免了。”
“就是就是。”我连忙接过话题,“只是叙旧,叙旧而已。”
“很好很好。”飞宁把插在大衣口袋里的双手拿出来,“我们好久没有在这样的气氛中聚会了。”
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氛,这种气氛,好久好久没有过了。
“康云--”门外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喊把我吓了一跳,我和兰娟相拥在一起,听到喊声,她马上从我怀里挣脱出来。
“啪--”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那声叫喊袭入我的耳膜。
“啊--”再是兰娟的一声叫喊,这三个莫名其妙的声音把我着实吓了一跳。
我看到唐艺像个木桩似地站在门口,手里的书洒满了一地。这就是重物落地的声源。
“唐艺!”兰娟如同做了坏事被警察抓住似地,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
“你们…”唐艺青紫色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傻傻地站着,兰娟则是手足无措。
“她不能再受打击了。”兰娟紧张地对我说,“你想让她再死一次吗?”
唐艺听到我们的谈话,立刻转身就往楼下跑,隐隐约约还可以听到她的哭声。
我也跟着兰娟一起跑下楼去追唐艺,但是我们跑下去,什么也看不见。
“这能怪我们吗?”我一脸冤屈,“谁要她那么在意的。”
“不管怎样,一定要把她找到的。”兰娟焦急地说,“如果她再有什么不好,我们在财大就不要做人了。”
“好好好。”我一脸不情愿。“她说不准是做给我们看的,这么大人了,不会有什么的。”
兰娟听了我的话,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到的神色,然后小声自言自语,“还是找找吧。”
“喔。”我只有从命。
“你到底要把哪位神仙请出来啊?”飞宁有些不耐烦了,“你就是鬼名堂多。
“呵呵。”我笑了笑,“哪来那么多废话?你见了面就没话说了。”
“是么?”他拿出一支雪茄,用ZIPPO的打火机点燃,“那我只有见识一下了。”
穿过大堂,再经过一个狭小的过道,就是我的办公室。
兰娟也在里面。只是我不在的时候她就坐我的座位。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兰娟低着头正在准备下个月的经营计划。看到我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把头抬起来,然后又把头低下去了,她并没有发现我身后的飞宁。
“啊,是你--“一声惊叫声从我背后响起,倒是把我吓了一跳。让人觉得像是在地底下冒出一个声音来了似的。
“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兰娟一脸坏笑地站起来,朝我走过来。“呵呵,昔日小混混,成了今日的董事长了。”
“唔。”飞宁支吾着,“原来是你啊。”
我回过头,看到一脸苍白的飞宁站在那里,像受了打击似地。
“怎么?”我连忙扶住昏昏欲倒的飞宁,“生病了?”
兰娟也疾步走过来,看到飞宁令人恐怖的神情,急切地问,“用不用找个医生看一下?”
“哦。”飞宁踉踉跄跄地勉强站起来,“没事的,只是头有点昏,--怎么,兰,兰娟,你也在这里?”
“呵呵,我不能来啊?”兰娟走过去,用手指头敲着飞宁的额头,“可恶,我一来了就把你吓昏了。真没一点感情。”
飞宁大概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没有啊,只是,只是,觉得好突然。”
“突然?康云没有告诉你?”兰娟也觉得莫名其妙。“他昨天就说你要来,我们终于可以聚一下了。”
“哦。他没有说是你,他不停地卖关子,我怎么会想得到是你?”他强装笑脸地笑了笑,“真没想到是你。”
“好像你看到我很失望啊。”兰娟故意挑拨他,“我可是这里的副总呢。”
“原来扭亏增盈的财神就是你啊。”飞宁有一种不相信自己耳朵的感觉,“那你真是厉害,厉害。没有看出来。”
“喔。”我在那里不知所云地应付着。
直到现在,我仍然没有弄清楚飞宁为什么在面对兰娟时的那一刹那脸色会变得如此苍白。我曾经想了很多猜测,也问过兰娟,但是她那一脸无辜的表情证明了她和我一样迷茫。所幸的是,正因为我们并不知情,我们才能让自己的心如此沉静地生活着。
“还有必要找吗?”我看着满头大汗的兰娟,怜惜地问道。
“还是再看看吧。这样一个大活人,会藏到哪里去呢?”兰娟有些莫名其妙,“她肯定是受了刺激,找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流眼泪去了。”
“你别自言自语了。”我还是尽量用温柔的语调阻止她,“她要是躲起来,你就是挖地三尺也找不到;她要是跳了黄浦江,你是不是准备拿个渔网到杨浦大桥上去等着把她捞起来?”
“你--”她的脸色气得苍白,比唐艺强不了多少。“康云,这种没有人性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这有什么?”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总是这样小气,那以后我们是不是还要躲着她?”
兰娟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低下头,一语不发,傻傻地站在楼梯口,一动也不动。
“怎么?”我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还找吗?”
她嘴唇闭得很紧,然后摇了摇头,然后挤出了两个字--
“算了。”
我倒是有一种失落感,或是负疚感。
我分明看到兰娟的脸上有眼泪滑过的痕迹。
难道爱情和友情真的会如此难以取舍?我不知道。
王尔德说过:男人和女人之间没有真正的友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爱情根源于友情到了最后又成了友情的杀手,友情是有心,爱情是有情。
蔡淳佳在歌中唱得很好:世上太多有心人,却有太少有情人。
无果的爱情,最后还是发展为友情。
这种友情,隐含着一种淡淡的悲哀。
“回去吧,也许她在寝室里等着我呢。”
我的思路马上被她的话打断了。
从这话中,听出一丝无奈与悲凉。
“好吧。”我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只是觉得好郁闷。
“上个月的效益很好啊。”飞宁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拿出一支雪茄,扔给我一支,自己拿出一支,用略微颤抖的手点燃。
“呵呵。”兰娟依旧是傻傻地笑,“怎么说呢?提高效益就是要注意服务质量啊。”
“是啊。”我接过兰娟的话头,“上个月自从我接手以来,效益确实大大有好转。扭亏增盈初见成效。顾客上座率比十一月增加了百分之一百七十六,其中回头客占百分之七十三。酒吧开销比十一月减少百分之六十,收入增加百分之两百二十……”
“飞宁,你在想什么呢?”我看到飞宁一个人痴痴地望着角落里的地球仪发呆。
“他是想学哥伦布去航海。”兰娟打趣说,“改天我们给他送行。”
飞宁没有说话,双目无神得吓人。有一种四大皆空的感觉。
“你不会是被我们的效益冲昏头脑了吧?”我也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用自己的手指头不住地在他面前晃动。
“哦。”他好像才刚回过神来,“怎么,她是你女朋友?”
听到这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兰娟几乎笑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我也有一种苦涩的感觉,其味难嚼。
他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知所云,只有尴尬地笑笑自我解嘲,“是啊,随便问问。”
飞宁那张分明苍白的脸映照着白色的灯光,让人想到《午夜凶铃》里那张贞子的脸。白得令人恐惧,似乎是用自己的生命给人以威胁。但是生命又是脆弱的。
我也看到了,不知道兰娟察觉到了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想到了另一张脸--
--兰娟见到唐艺时的脸。
还有一张脸--
--唐艺见到我和兰娟相拥时的脸。
我颤悚。
有一种浑身颤抖的感觉,是恐惧。
仿佛背后有一个人站着似地。
但是不是在背后,是在心里。
“我去上一下洗手间。”
飞宁的双肩抬着那张白色的脸,缓慢地站起来,带着紧张的眼神说。
“康云…”我在楼梯口听到了一个游丝般的声音。
我迟疑了一下,声音逐渐变成了影子。
我用冲的速度跑上了楼梯,想把那个声音甩到身后。
“康云,等一等。”影子往前走了一步,“我有话对你说。”
我不知为何还是走下了楼,影子在我的视野里变得清晰了,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承诺,也不需要你做出什么。”人带着一种悲苦的语调说,“我只需要你说一句,对不起。”
“我…”那三个字象荆棘一样在我的喉咙里想说说不出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像利剑一样刺中我的眼神四处逃逸。
人在我的视野里变得清楚了,变成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这个人,在我的脑海里,和“唐艺”这两个字牢牢地拴在了一起。
“唐艺,我既然已经选择了兰娟,就没有选择你的可能了,这一点希望你能清楚。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干扰我们的正常生活。就这样,再见。”
我飞快地说出这些字符,然后用更快的速度冲上楼梯,把啼哭声远远地甩在后面。
在走廊的过道里,我瞟了一眼唐艺丢在那里的书。仍旧没有人去捡,那几本孤苦伶仃的书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极了他们主人那颗不顾一切而又伤痕累累的心。
楼下正在播放萧亚轩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萧亚轩在音箱里动情地唱着:
“心碎离开,转身回到最初荒凉里等待,
为了寂寞,是否找个人填心中空白。
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今后各自曲折,各自悲哀。”
我的心有一种被格式化了的感觉,一种莫名的感伤,一种恨的感觉。
缘分在合适的时候就成了原因,在企盼的时候就成了理由,在逃避的时候就成了借口。
不可不信。
“他怎么了?”兰娟看着仓皇而逃的飞宁,“是不是受了刺激了?”
“我怎么知道?”我也一脸茫然,“这事你别问我,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和你一样的表情了。
“他的表情好奇怪。”兰娟也莫名其妙,“真是的,见了我们好像一脸的不乐意似地,还老同学呢。”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独自坐在沙发上,用眼睛盯着烟灰缸里飞宁留下的半截雪茄,眼前不断地浮现飞宁那张苍白的脸。
在阵阵寒意袭来时,我觉得有一种不安的预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总觉得将有什么事要发生。
“叮咚--”清脆的门铃声打断了我的思路。
“进来。”兰娟对着门口清脆地喊道。
领班张婷一走进门就附在我的耳边对我小声地说:
“康经理,董事长走了。”
“啊。”我吓了一跳,“不是说好要有聚会的吗?”
“什么?那厮走了?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兰娟在五米之外也听到了这个消息,愤愤地说,“太可恶了,太没有一点点感情了。冷血,完全是冷血。”
“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没有?”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有没有什么异常?”
“董事长走的时候显得很匆忙,想要办什么事情似地。我问他有什么急事,他就是不肯说。出门时还绊了一跤。”张婷很诚实地说。
“他给我们留下什么话没有?”兰娟也警觉了,也不禁凑过来问。
“我当时就问他,我说康经理说了今天要为董事长摆酒设宴,董事长摆了摆手说:‘算啦,我今天还有急事..’然后出了门就钻进那辆奥迪车。”张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兰娟,“董事长可能是真有急事,康经理不必太过于多虑啦。”
我算是彻底陷入了沉思,兰娟也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我一个人坐在寝室里,看着窗外渐渐变黑的天色。
爱情是有选择的,也是有取舍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取舍。只觉得郁闷,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整个人的心都如同被放置在一个密封的玻璃瓶子当中似地。
好压抑。
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怎么会这样,我本不想被搅到这种复杂而又索然无味的关系当中,但是我又不自觉地充当了这场游戏的主谋。
上海的天空突然在我的眼里变成的一种乌云压城的景象,我对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彻底产生了一种厌倦。我只想早点离开,让我的心释放出来。
“康云,你不开心吗?”兰娟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只有她的声音才能打消我退却的念头,我颤抖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看着她走进我的寝室。
“我刚才碰到唐艺了…”我用我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她拉住我,我上楼了,没答理她。”
“你曾经给她有过承诺吗?”兰娟很关切地问,“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出面对她解释一下。”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医务室里说的话究竟算不算承诺,我不知道世间所谓的承诺指的是不是就只有海誓山盟之类的语言,现在连海誓山盟都有可能发生变化,更何况根本没有的承诺。大概我只能用痴情来形容她。或是傻。
“当初我真不该…”兰娟懊悔地说,“这一切,我怎么向她解释呢?”
天完全黑了下来,没有星星,只有一个孤独的月亮,圆圆的,苍白,像极了唐艺那张苍白无力的脸。
“我们要不要给他打一个电话问一下?”兰娟焦急地问,“这样不辞而别总是有原因
的。”
“那是。”我接过话题,“别人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有事嘛。”我也无不嘲讽地说。
“就是啊。”兰娟也表现得一脸委屈,“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他凭什么这样对我们。看来我们在这里做不久了啊。”
“兰娟,你不觉得刚才飞宁的脸色很难看吗?”我盯着烟灰缸里那支已经熄灭了的雪茄,似乎在自言自语地说。
“是啊。”兰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脸色像患了大病似的,有些惨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有傻傻地望着飞宁刚刚离去的那扇门。仿佛在寻找着他的背影。
窗外很快地又下起了雨,冬日的雨水敲击在窗子的玻璃上发出阵阵响声,很清脆的响声。响声穿过我的耳膜,击打着我的心。而兰娟桌子上的那台电脑,正在徐徐缓缓地播放着江蕙的《落雨声》,闽南话很柔很软,象阵阵鼓点,敲打着我飘忽不定的思绪。
“落雨声,哪亲像一条歌。谁知影,阮越头呒敢听。
异乡的我,一个人起畏寒。寂寞的雨声,捶阮心肝。
人孤单,像断翅的鸟只。飞袂行,咁讲是阮的命。
故乡的山,永远拢站置遐。阮的心晟只有讲乎山来听。
我开始讨厌雨声,没有原因。
兰娟一脸落寞的表情,痴痴的望着窗外的雨丝。
就这样,兰娟就成了我的第一个女朋友。
有时候我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其实我和她才相识了一个月。
林清玄认为爱情的产生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日久生情,一种是一见钟情。
一个月,是长还是短呢?
我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但是爱情是事实。我只有接受。
“康云,侬帮我打饭。”上午放学时在阶梯教室门口旁突然冒出一个头,这样命令我。
“一到晚上一个人不敢回寝室,侬陪我好嘛。”下午冒出的还是那个头,只是指令变了。
爱情会让人做很多傻事,包括我对兰娟的惟命是从和唐艺对我的苦苦相逼。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是这样,爱让人失去理性。
一场瓢泼大雨正式宣布了盛夏的来临,东华财大的任何一个被称为凹地的地方都堆积了满满的积水。整个校园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微缩的千岛湖。
“康云,我们去游泳好吗?”兰娟突然在路口拦住我。
“我不会啊。”知道不能陪女朋友游泳是一件很令人惋惜的事情,但是我还是把生命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不敢贸然答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啊,你不会?”兰娟一脸惊讶,眼睛和嘴巴张得老大,“不会啊。”
“是不会啊,但是我可以陪你去,可以看你游泳。”我并不想失去这次机会。因为这是我们成为恋人以后她第一次对我发出邀请,我不能不答应。
“那好吧。”她想了一会儿,“那只有这样了,我可不想一个人去。”
我的眼前似乎冒出一幅美人鱼的图案,久久,挥之不去。
明天就是元旦了,整个上海滩的圣诞气息还没有退去,元旦的喜悦气息又扑面而来。整个城市似乎浸泡在甜蜜与喜悦之中,每个人似乎都可以闻得到一种新年的气息。
我们几乎都快忘记了飞宁上次来给我们带来的不愉快。
新年将至如雪片飞来的订单和不停作响的电话让我们暂时把一切不愉快抛至脑后,工作的繁忙和生意的红火使我们忘记了一切的不顺心。
“圣诞节的装饰就不拆除了,我们在大堂里面放两个中国娃娃,然后在每个临街的窗户上贴一些剪纸,这样就很好了。”兰娟似乎有艺术家的天分,把整个酒吧装饰得很有情调。
“你看看,这样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兰娟从扶梯上走下来,“反正我觉得很不错啦。”
所有临街的窗子都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剪纸,有几张是兰娟自己动手剪的,还有几张是她在淮海路的韩国城买的,风格都不一样。远远望去,像极了原来的皮影戏。酒吧昏暗的灯光透射在玻璃窗上,淮海路的路灯,两种光线揉和在一起,再投射在剪纸上,一个个影子映射在酒吧的茶几上,空调的暖气变成了一阵阵暖风吹拂着茶几旁的窗帘,然后茶几上的影子慢慢晃动着,配合着音箱中的许慧欣的《两个人的下雪天》,形成了一幅极为和谐的画面。
“十二月最后几天,没有一片雪,却冷得可怜。
我和你分开整整一年,我送给我自己,第一个平安夜。
溶化在人群里面,电台中响起温馨的音乐。
街上的人,双数的心多甜,单数的泪多碱。
我都了解,两个人的下雪天,下在心中的雪。
谁也看不见,什么都不用纪念,让我自己写爱情的句点。
光阴地铁,带我去明天。”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似乎雪天是属于两个人的。温暖的世界只能被温暖的氛围所包围着,两个人的世界只能被温馨所营造。心是感情的港湾,也是爱的归宿。
我和她都沉浸在这种气息里,几近陶醉。
中午的阳光通过蓝色玻璃的透明天顶投射到了游泳池的池水里,白色的光线经过蓝色玻璃的折射,水波纹里像涂了一层金色的鳞似地,摇摇弋弋,既有些刺眼,也有些沉醉。
兰娟从更衣室里出来,穿着蓝色的比基尼,娇小的身体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妩媚动人,雪白的肌肤,玲珑的曲线。我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着她的身体,有一种悸动的感觉。
“我先下去了,你自己到浅水区玩一玩吧。”兰娟笑着对我说,“那里都是十岁以下的小孩子。”
说完这话,我目送着她款款地游到了深水区,最后变成了一个蓝色的小点。在我的视野里渐渐不清晰了。
我在浅水区玩了一会儿水,过了几分钟,看到兰娟慢慢地游了回来,我坐在游泳池旁边的台子上,看着她又慢慢地游了回来,然后出水芙蓉般地钻出了水面。
她用双手扒在台子上,把头靠在我的怀里,“你说,飞宁为什么不喜欢唐艺?”
“这,这。”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怕一旦说错了又让她不开心。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双手把自己的头支起来。抬着头,眯着眼睛。
“说啊,你自己猜猜看啊。”她依旧是一副常见的笑容。
“可能是飞宁太多缺点了吧。”我想了半天,挤出了这么一句。
她忽然从我的怀里滑了下去,整个人埋到了水里,然后把头从水里抬起来,一字一句地说:
“爱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恨一个人也是没有理由的。就这么简单。”
这话我以前听过多次,但是像这样有一种振聋发聩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也许我应该明白什么了。
除夕夜比平安夜更让人陶醉,平安夜比除夕夜更让人疯狂。
这就是中西文化的不同。
整个酒吧又恢复了前几日的气氛,淮海路上又开始了一派热闹的景象。
元旦是属于每个中国人的,我们酒吧的生意也特别得好。一连几次都接到了不同的订单。
“这一次可能比圣诞节的生意还要好得多。”兰娟兴奋地对我说,“这是机遇,我们一定要珍惜。”
“所有的时间都订满了吗?”我问兰娟,“从今晚十点开始,到元月二日。还有多少空余的时间段?”
“嗯,现在离晚上十点还有三个小时,好像只有明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这段时间是空余的。”
我粗略地算了一下,这段时间可以做一个比较好的宣传广告。
“兰娟,拿几支彩色的广告笔来。我来绘制一张宣传画。”我对站在那里的兰娟说。
“什么画啊?”兰娟有些不解,但是还是飞快地把广告笔拿了过来。
告新老顾客
为迎接新年的到来,酒吧特设免费黄金时段。从元月一日晚上十点至元月二日凌晨三点的黄金时段里包厢费、服务费、最低消费一律全免。敬请各位新老顾客惠顾。
“啊。”兰娟看着我写的启示,不由得惊叫起来。“康云,你放着好端端的钱不去赚,想让我们破产啊?”
“呵呵。”我依旧笑而不答。
我们的酒吧大堂在除夕之夜不断扮演着各种角色,一会儿被当作赌场被一帮做生意的顾客斗地主搓麻将;一会儿被当作舞台被一拨学生在上面演着稚嫩的小品;一会儿又被当作迪厅被一帮交大的学生借着昏暗的灯光大跳着disco,反正整个大堂一直没有歇息过,我和兰娟在一旁用笑脸来看着他们的表演。
灯光昏暗,人影摇弋。整个酒吧里显现出了一种新年的气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欢乐的表情。
“康云,等一会儿我们看看到了免费时间有没有人来光顾?”兰娟偎依在我的肩膀上,“可能会冷场的哦。”
“呵呵,怎么可能?”我摇了摇头笑道,“会有人来的,你放心。”
兰娟笑了笑,“我们就等着看有什么奇迹发生吧。”
我们送走了交大的那一拨大学生后发现时针正好指在十点的那个位置上。
“好啦。”我笑着说,你看看会有什么人来。
“康经理!啷个把兄弟忘了撒。”一声惊天动地的川调把兰娟吓了一跳。我转过身,一看是上次几个做生意的顾客。
“康经理,阿拉听说侬个时间有优惠,就忙忙地赶来啦。”那个上海老板紧随其后,高声叫道。
“欢迎欢迎。”我一脸陪笑,“来的都是客,欢迎欢迎。”
兰娟亲自不停地找位子,倒水,一脸笑容地招呼客人。
“康经理,你这段时间对我们特别照顾,兄弟们过年就赶着这个机会过来聚一聚。”一个瘦高个子走到我面前一脸堆笑地说。
“熊老板过奖,哪里哪里。”我不住地摆手,“这都是我们份内的事,应该的应该的。”
“是啊。”站在一旁的兰娟也跟着答上了腔,“我们这行不就是吃朋友的吗?”
“明年我们有生意就往这里带。”四川人大声叫道,仿佛要让全世界都听到似地,“这是兄弟们的一点心意,聊表寸心,祝康经理生意越来越红火!”
他边说边拿出一个卷轴,我吩咐两个服务员把那幅卷轴铺开。卷轴上是一只驮着铜钱的青蚨。寓意着恭喜发财的含义。兰娟让那两个服务员把那幅画挂在正对着大门的墙上面。
“好,好极。”那个四川人翘起大拇指,兴奋地说。“康经理在今年定会发大财,赚好多好多的钱。”
“谢谢老板吉言。”我笑着递上了一支香烟,“生意好还得各位兄弟照应。”
“今天我们大家陪康经理搓一会儿麻将吧,不知康经理是否有空?”还是那个四川人的声音最大。
“好的,好的。”我点了点头。“大家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难得聚一聚。”
“康经理,不好了。外面有个客人,吃饱喝饱了不给钱,据说是原来的一个什么程经理。”一个新来的服务员推开房门紧张兮兮的说。
“啊!”偎依在身边的兰娟也惊叫起来,“康云,是不是程远来了?”
“你先帮我打,我出去看看。”我对脸色苍白的兰娟说。
“大过年的,又搞什么不开心啊。”那个广东人焦急地说,“真是岂有此理,过年找不痛快。”
“没有事的。”我点了点头,“我出去看一下是怎么回事,马上回来。”
“好的,那我就不用出去了。”兰娟笑着对我说,“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一声。”
“OK。”我笑着对兰娟说。
我一出去就听到大堂有吵吵嚷嚷的声音,看见张婷站在大堂中间,脸上一副为难的表情。
“怎么回事?”我厉声责问道,“不知道现在是顾客高峰期吗?”
“康经理。”张婷一脸委屈,“这怎么能怪我呢,你看--”
我的目光顺着张婷手指的地方望去,看着最里面那个临街的位子上有一个斜靠在沙发上的人影。那一副玩世不恭的形象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除了程远,别无他人。
我耐心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先生,有什么事吗?”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有人在暗笑,也有人在窃窃私语。
程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索性把双脚都放在窗台上,把头放在沙发靠背的缝隙里面。然后闭着眼睛耍赖。
我只有继续走近他,然后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这位先生,我建议你还是找一个地方休息一下,我们这里还有客人。你这样做不但耽误了我们的生意,而且也耽误了其他客人的休息。”
程远睁开眼睛,用极为挑衅的目光看着我,用一种轻蔑的语调说,“康经理,你这里是供人休息的地方呀,怎么不让我休息呢?”
我笑了笑,然后对张婷说,“这位先生的帐单上有多少钱?”
“一共是两百九十九元。”张婷很干脆地回答我。
“哎--”程远摆了摆手。“别开玩笑,康经理,康总,这外面的告示上面写着明明白白呀,今晚可是不收服务费的啊。”
“这本身是不算服务费的啊。”张婷刚要争辩,被我伸出手来制止住了。
“程远,你怎么大年三十跑来和别人吵架啊,你就不怕犯了忌讳?”我反讥他。
“你--”他“呼”地一下站了起来,再也没有了那样玩世不恭的神色,“姓康的,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比我会玩女人我就怕了你,告诉你,咱们的事情还没有了结!”
“你说谁玩女人?”兰娟的声音在我的背后突然想起。
我回头一看,几个外地的客人也在兰娟的背后站着。
“这不是原来的那个老板儿吗,你做啥子大过年的到别人店子里来耍?”那个四川客人走到程远面前,打抱不平的说。
“兄弟,作宁好特过分哦。有碍勿好好刚好来。”那个上海客人也很反感程远的这种做法,也开始打抱不平。
“你们都欺负我是不是?”程远双手抱胸,一副不怕死的样子,“你们不要以为飞宁是什么好东西,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社会败类,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玩女人的高手!”
“我看你才像一个社会渣滓。”那个广东客人也插了一句,“凡是不要太过分咯。”
周围的客人也对他报以蔑视的眼神。
“好,你们都欺负我。”程远用手指着兰娟的鼻子,“还有你,这个该死的臭婊子,你会后悔的!”
“姓程的,我警告你。”兰娟昂起头,眼角分明有泪水溢出,眼圈红红的,“我和他怎样,与你无关。你现在给我--滚出去!”
“你们--”程远才发现自己竟成了众矢之的,脸色变得铁青,五官都被扭曲变形,“算你们有种,你们全部给我记着。”说完起身就要走出店门。
“先生,你的账单还没有付清。”张婷追赶着程远,让他买单。
“你--”程远气不打一处来,“好,好,给你钱!”他从口袋里掏来掏去掏出了三张红色的一百元,“给你们!你们记住了,这事还没有完!”
“先生,等一下,还找给你一元钱。”张婷拿着一枚一元的硬币,很负责地追赶着他。
“哈哈。”我们大家都哄笑起来,包括兰娟在内。
气氛又恢复到了刚才的喧闹与喜悦。
中午的骄阳渐渐退去,游泳馆里面渐渐变得闷热。在里面游泳的人渐渐减少,可是兰娟似乎意犹未尽,继续在游泳池里面戏水--不能被称为游泳,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既然你累了,那我们就回去吧。”我用手抚摸着她浸满水而紧贴在前额的长发,“这里面好热的。”
“是啊。”她用手擦了擦前额流下来的水--也许是汗,“不是好热,是好闷。”
“其实是一回事。”我把游泳池里面的水往脸上洒了一点,“闷也是热,热也是闷。”
“热是身上的感觉,闷是心中的感受。”她纠正我。
“女孩子太敏感了就像是一个哲学家。”我笑着说。
“但是哲学家多半都是有胡子的啊。”她也笑着回敬我。
她把湿淋淋的长发靠在我的怀里,“晚上你请我吃快餐好吗?”
我们确立恋人关系以来,她第一次要求我请她吃饭。
实际上我们只在一起吃过两次饭,第一次碰到程远,第二次碰到唐艺。
这一次还吃不准碰到谁,
也许这就是好事多磨。
“还是到生乐去吃吧。那里的菜比较便宜。”她很直爽地说。
我记得有一个网络哲人说过一句话:女人在结婚前帮你花钱,结婚后帮你存钱。所以你一直没有钱。
但是所有的男人都会心甘情愿。
黄舒骏在《恋爱症候群》中唱出了每个热恋男人的心声:
“爱情终究是握不住的云,只是我想要告诉你。
在我落寞的岁月里,你的温柔解脱我的孤寂。
带给我深深的狂喜,如此颤动著我的心灵。
轻轻诉说爱你爱你爱你爱你,不管是黑夜或是黎明。
不管是梦中或是清醒,深深爱你。”
爱情是解救心灵的良药,是弥补创伤的万金油。
爱情能让心受伤,也能让受伤的心恢复。
但是真爱如朝露,不可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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