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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言情小说 > 寂寞城市 > 第四章 
第四章    文 / 布拉格之夜

  我把很快地把奶粉买回到医务室。

  唐艺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医务室的沙发上。正在打盹。我怕打搅她,于是就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但是声音还是被她听到了。

 
  “好快啊,买回来了?”表情有些兴奋的唐艺看着我手里的奶粉,高兴地说,“我好久没有喝了,以前买了总是被寝室的几个人分掉了,后来就一直没有买了。”

  “任务完成了,我可以回去吗?”我问她。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陪我坐会儿吧。”唐艺懒懒地说。

  “好吧。”我正好可以借机会谈一谈那封信的事。

  “你上次看到程远了?”她突然转过头来问我。

  “是啊,怎么?”我有些好奇,“你和她熟吗?”

  “呵呵,那家伙原来追过我。不过被我拒绝了。”她摇摇头,“他爸爸是房地产的老总,他的口碑一直很不好,而且听说是一个草包。”

  “那兰娟还会喜欢他?”我有些好奇,连唐艺都看不起的男人兰娟还会看得起?

  “怎么说呢?那家伙油嘴滑舌,有几个臭钱。兰娟每回出去总是他掏钱。”唐艺无奈笑了笑,“兰娟不会爱上他的,充其量只是最好的朋友而已。”

  “喔。”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

  “你还是没懂。”唐艺笑了笑,“你知道吗?世界上没有真正的爱情,爱情是友情的最高点,是亲情的最低点。是任何情感的归宿。”

  “太深奥了。”我伸了伸舌头。“小生愚昧,无法领略玄机。”

  “你帮我冲一杯奶粉吧,你还没有吃饭吧。如果你想喝,你也可以冲一杯。在饮水机下面有一次性的杯子。”唐艺看看我,“哦,对了。一回去我就把钱给你。”

  “算了,不就是一袋奶粉吗。”我站起身,往饮水机那边走去冲奶粉。

  “只有一个杯子了。”我回过头,看着微笑着的唐艺。“怎么办?”

  “你先冲一杯喝吧,喝完了再用你的杯子给我冲一杯。给我冲浓一点的。”唐艺靠在沙发上,淡淡地说。

  “这不大好吧…”我回过头,“我给你冲,我不喝了,这不大方便。”

  “呵呵,是不是只有情侣才能用一个杯子喝水?”唐艺嘲讽地说。“我真不知道现在的人是怎么想的。感情可以取代一切?感情可以遮盖一切?”她摇了摇头,“不能的,太多的人想给感情这个东西找理由。怎么可能呢?好多人喜欢这样说:‘要是你是我情人,我就去做。’好像世界上只有爱情珍贵,情人只有一个,但是朋友会有很多。”她笑了笑,“情人也是朋友的一种啊。你说呢?”

  “嗯。”我正在一心一意地冲牛奶,“是啊,你说的很有道理。”

  “你会不会觉得我废话很多?”她问我。

  “哦,不会。”我端过牛奶,“还是你先喝吧,我出去买一份快餐算了。”

  “好吧,给我带一盒薯片过来,要品客的。”她要求我,“回来把钱一起给你。”

  “怎么会是你?”兰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怎么不可能是我?”唐艺笑了笑,“我不能来吗?”

  “当然能来,只是现在康云已经是我男朋友了。你来还有什么价值?”兰娟用一种胜利者的语气恶狠狠地说。

  我几乎晕倒!

  这种话怎么能说得出口?

  “是吗?那我就要恭喜你了。兰娟,你怎么还是孩子气啊。”唐艺大度地笑了笑。“我早就没有希望和康云在一起啊,我们都是这么要好的同学,你怎么还误会啊?再说我去年就结婚了。早就没有指望康云了,如果指望他,我早就成了老姑娘了。”一句话说地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兰恺也笑着过来打圆场:“唐主任和康大哥、姐姐也是老朋友了。一些陈年旧事就不必再提了,今天是圣诞平安夜,老同学难得见一次面,今天晚上小弟敬大家几杯。”

  “好的。”唐艺走到兰恺前面,“你比你老姐成熟多了,小弟,有前途啊。大姐今天一定给你这个面子。”

  “哼--老姐?连你都嫌我老了?”兰娟愤愤地说。这时有几个服务员在那里偷偷地捂着嘴笑,“唐艺,你很能找啊,找到这里来了。”兰娟不依不饶。

  “兰娟,你不要这样无理取闹!”我走过去,把她的手拉着,推到里面的办公室里,“这是公共场所,说话注意一些!”

  “啊--姓康的,你也和这个臭婊子串通一气欺负我?”兰娟开始耍泼,“姓康的,你这个王八蛋!”

  “你--”唐艺听到兰娟的污言秽语,也忍不住了,“康云,我走了,告辞。”

  昔日成熟的兰娟现在变得幼稚,幼稚的唐艺变得成熟,时间改造了人,而人也在影响着时间。

  整个酒吧里静得出奇,只有音箱里的歌手在嘶哑地嚎着《昨日重现》。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烤肉味的薯片?”唐艺拆开薯片的包装,笑嘻嘻地问我。

  “哦,是这样咯,超市只有这一种的了。”我实话实说。

  “啊!你,你…你气死我了。”唐艺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你就说你是猜的嘛,一点讨好女孩子的本领都没有。”

  “我不是猜的啊。”我嚼着薯片,抬起头。一脸无辜。“我可不想说假话让你生气。”

  “你这不是存心气我吗。”唐艺摇了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你们女孩子很难理解的。”我也摇了摇头。

  “其实嘛,你很可爱。”她笑嘻嘻地说。“只是有时候笨了点、老实了一点。”

  “不好吗?”我反问道。

  “好啊。”她笑着回答。

  “你变了好多。”我想了半天说出了这句话,“上次你怎么那么不近人情啊?”

  “哦。”提到这个话题,她也突然地沉默了一下,“上次?我现在相信那些信不是你写的,但是--”她停住了话题,看着我的脸。“有人冒充你给我写信。这我早看出来了。”

  “但是什么?”我问道。“那你为什么还处处使我难堪?”

  “但是我喜欢你。”她低下头,“以前做得是很不应该,今天我还得感谢你把我送到医院来。”她把手纠缠在一起。“对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星座的吗?”

  “不知道。”我说了一句实话,因为我们的交往本身并不深。再说我没有打探女孩子生日的习惯,因为这样会免不了一些送礼之类的事情。

  “我是水瓶座的。”她笑着说,“水瓶座的人希望一种淡淡的爱情,并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爱。”她停顿了一下,“也许这种爱并不被现在的潮流所接受。”

  “我可以理解。”我回答。“这种感情是最纯的。”

  “谢谢你的支持。”她笑了笑,“直到前一个小时,我还是认为那些信是你写的。”

  “别开玩笑。”我也强装笑脸。“谁这么缺德?拿我开心。”

  “是啊,这人有够缺德的。”她也略带气愤地说,“这人可真够损的,这种玩笑也能开。”

  “那你也不至于追着骂我吧。”我无奈地笑了笑说,“信里面写了你什么了?上次你还差点丢了命?”

  “哦,没,没甚么。”她用眼睛的余光看了我一眼,结结巴巴地说。

  “康云,我先走了。”唐艺对刚出办公室的我说。

  “别,别这样啊。”我连话也说不清楚了,“兰娟她就这样,今天她心情不好,你多担待一下。”我瞟了瞟办公室的门,确信是锁住的。

  “唐姐,你不给康大哥面子你还能不给小弟面子吗?”兰恺两步走上前去,拦住准备出门的唐艺,“你们的事情我虽然不知道,但是呢,你还不至于这么生气吧。大家难得聚一聚。给小弟一个面子,就不要走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在没有外人,不如坐下来。大家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说完之后对张婷打招呼,“张婷,拿两杯加了冰的红酒来,我敬唐大姐一杯。”

  “呵呵。”唐艺终于有了笑容,“这小朋友还挺会说话。”

  “啊。”兰恺佯装晕倒,“不会啊,我都二十四了。”

  “二十四?”唐艺笑了笑,“还是个孩子啊。”

  “那是那是,在大姐面前当然是孩子啊。”兰恺顺水推舟地奉承。

  “好吧,看在小弟的面子上,我这个做大姐的就不能太过分咯。”唐艺转过身去,从兰恺手里接过红酒,“好,我今天就留这里了。”

  我不禁为兰恺的随机应变叫好。

  “大家尽可能地狂欢吧,今天一定要乘兴而来,尽兴而返。”唐艺用很大的声音招呼一同来的同事。

  “相逢都是朋友。”兰恺说,“大家一定要玩得开心。”

  那边中纺的客人听到招呼声都走过来了,“大家都是朋友啦,何苦在圣诞节闹不愉快啦。”一个瘦瘦的广东客人过来说。

  “就是就是,哪里有什么不愉快嘛。”兰恺大声说。

  “康云,过来一下。”唐艺站在吧台前招呼我。

  “有事吗?”我连忙走过去应答。

  “你进屋去安慰一下兰娟吧,她今天心情不好。”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袋没开封的餐巾纸,“你去给她,让她擦一下眼泪,平安夜里,别弄一些不开心。”

  我心头涌出了些许感动。

  兰娟一个人伏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哭泣。

  “干嘛?”她抬起头,用充满眼泪的眼睛看着我。这个样子又让我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怜惜感。

  “兰娟,你做的有一点点过分…”我迟疑着,说出这句话。

  “什么?”她把埋下去的头又抬起来,“康云,我真没看出来,三年了,你还想着她!”说完找枕头想抱着哭,结果找来找去找不到。只有把我当枕头,抱住我就放声大哭。

  “不哭,不哭…”我像哄小孩子似地。

  “你…知…道吗。”她摇着头,“我有多么在乎你,她今天这样做,会不会把你勾走?”

  “傻瓜。”我被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怎么可能呢?你是我的女朋友啊。”

  “哦。”她抬起头,抓过我的外套擦眼泪,“总之,我不想出去见她。你是我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不能挑起矛盾,只能尽量让她好想一点。“兰娟,要学会大度一点,别人是有不对的地方。”我咳了几声。“别人还叫,叫兰恺把餐巾纸给你,让你擦眼泪。兰恺就把餐巾纸给了我了。”我不敢承认是唐艺把餐巾纸给我的。否则她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的。这样说可以少一些麻烦。

  “不要!我不要她的东西!”兰娟想从我的怀里挣扎出来,但是没有做到,“我死也不用她的东西,否则我会做恶梦的。我不知道再该说什么了。只有默默地把餐巾纸放在茶几上,“兰娟,我出去招呼客人,你不想出去就在这里休息吧。”

  “哦,我知道。”她从我的怀里离开,“忙完了就回来,我想你。”

  恋爱中的女人常常是没有理性的,其实换成男人也一样。

  当我准备虚掩房门时,发现她正小心翼翼的去拿那一包餐巾纸。

  “你想要什么样的女朋友?”靠在医务室沙发上的唐艺顽皮地问我。

  “这个嘛。”我看看一脸坏笑的她,“很难说的。最基本要温柔,要有气质,还要有才华。”

  “哈哈。”她把一块薯片丢进自己的嘴巴里。“好像是在说我咧。”

  “啊!”我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有一种掉进陷阱的感觉。其实再娴静的淑女也有古灵精怪的时候。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她。

  “应该是吧。”我没头没脑的回答了一句,但是话一说出马上就后悔了,不知她又要拿这一句话作什么文章,只有傻傻地望着她,看她说什么。

  她好象没有发现我这句话的意思,自己自言自语地说,“爱情嘛,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这次不敢随便再信口胡说了。只有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其实你也有机会做我的女朋友的。”

  “啊!”她一声大叫,“康云,以前那是误会,你知道吗?我现在在财大丢死人了。”她把头使劲地摆,“算了,我们还是做朋友好了。”

  我的心里倒有一种失落感。

  “怎么?”她似乎看穿了我这种想法,“你想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啊?”她忽然大笑起来,“你别吓我。以前那真是误会,我发誓。”

  我低下头,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挤出一句话:

  “那算了--”

  “呵呵,别这么失落嘛。”她依旧是笑,“你的样子好傻的,你知道吗?我们还是好朋友啊。”

  我懒懒地望着她,真的,没有什么语言可以表达我的心境。

  我只有低下头,看着我们两个人的脚。

  “康云。”我刚刚走出医务室,就碰上迎面而来的兰娟。

  “她还好吗?”兰娟关切地问道,“醒了吗?”

  “她啊,躺在沙发上吃薯条和牛奶呢。”我笑着回答她。

  “啊。”她吓了一跳,“你别吓我,这么快就康复了?”

  “是啊。”我很随便地回答,“怎么,她又没什么大病。”

  “不是啊,刚才她做的那个样子差点吓死老百姓了。”兰娟有点不相信。“我进去看看。”

  我只有带她进去,让她看看那个正在大吃大喝的国宝。

  “唐艺,你这么快就康复了。”兰娟一走进屋就好奇地问。“康云照顾得好啊--这些都是他给你买的?”

  “当然了。”唐艺笑着递给兰娟一块薯片,“是啊,你看我还能去买吗?”

  “啊--”兰娟惊奇地叫了起来,“康云,我的小妹就交给你了。你要负责到底啊。”她故意把“负责”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你坏死了。”唐艺的脸变得绯红,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一块薯片朝兰娟丢过去。“我恨死你了。”

  “哈哈。”兰娟大声笑着,似乎可以把这间楼房掀翻。

  我只有像根木头似的站着。

  “怎么没和他们一起去玩?”我看到唐艺一个人孤寂地靠在吧台上,手里拿着那一杯已经被体温暖热了的红酒。

  “都过去三年了。她还记恨我。”唐艺幽幽地说。

  “怎么说呢。”我拿了一只香蕉,剥好,递给她,“她这人是这个样子的。”

  “她不懂友情和爱情本身就是相通的啊。”唐艺叹了一口气,“她认为爱情是自私的。她认为爱情可以超越友情,”

  “是的,她没有明白爱的本质。”唐艺接过我剥好的香蕉,“谢谢--其实爱这个定义是最宽大的。我相信你一定比她理解得透彻。”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回答她,我不能说我爱的人自私,但是也不能说我的朋友不好,我只有沉默。

  “我们毕竟朋友一场。”唐艺叹了口气说,“去年国庆节,我和我先生结婚了。”

  “谁是你的先生?”我心中又找到了一种失落的感觉,恋人结婚,新郎不是我。

  “哦,你不认识。”她笑着摇着头,“是音像公司的一个文案。”

  “也是财大的?”我怕她又来一个旧情复炽什么的,到时候还是我的心受打击。

  “不是啦。”她看到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是浙大的,中文系的硕士。”

  “哦。”我心里那种感觉立刻消失了,“你说得对,都是朋友。到时候不妨来见一见。反正这酒吧还靠你们带客人来吃,到时候打个折什么的。”

  “喔。那不成问题。”唐艺点头说,“对了,听说这酒吧是飞宁开的?”

  “是啦。”我笑了笑,“你知道原来的经理是谁吗?”

  “不知道啊。”唐艺睁大了眼睛,“今年五一我和我的先生到千岛湖去玩,正好飞宁和我们乘坐同一条船,在路上他就对我说他开了这几家酒吧,让我有空去坐坐,然后留了一个手机号。我们一直没有联系倒是真的。”

  “喔。飞宁原来追你,你先生知道吗?”我打趣说。

  “我倒啊。”唐艺用一种讶异的眼光看着我,“你的大脑里怎么全是这些八卦的事?”

  “呵呵。”我看着她的那两只嗔怪的眼睛,“只是随便问问。”

  “知道啊。”唐艺笑着说,“但是他们相处得很好啊,两个人一见如故,还交换了名片。”

  “友情好像是最重要的。”我接了一句,“好多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能把握这个度量。”

  “而兰娟却不能。”我说。“其实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情的看法都不一样。”

  “这就是她哭的原因。”唐艺指着办公室的门,“没办法,你总是碰到这些事。”

  我摊了摊手,有一种悲叹的感觉。

  “你对她挺好啊。”兰娟走出医务室的门口对我说。

  “怎么办呢?”我耸了耸肩,“只有这样啊,她病得那么重,你说我怎么忍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医务室呢?再说医生嘱咐了要喝牛奶的。”

  “喔。”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你觉得唐艺怎样?”

  “啊。”我一时如同舌头被打了结,“好,很好啊。”

  “是吗?”她笑了起来,然后用眼睛上方的余光看着我的脸,“那你要对她好一点,她是一个很敏感的女孩子。”

  “哦,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信是怎么一回事?”我又想起那件事,忍不住想问一下。

  “这个事嘛,你去问她好啦。”兰娟翘起嘴巴,瞪大双眼。摆出一个很酷的动作,“我不方便说咯。”

  “别这样啊。”我开始乞求了,“这些信是冒我的名字写的,我有权利知道。”

  “哦。”她歪着头,看着我,“那这些信是她的,她也有义务不告诉你。”

  我知道和她斗嘴没什么好下场,我从来没有战胜过她,我也不想战胜她。

  “这样吧。”她看着我一副可怜的样子,“我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候告诉你的,但不是今天。”

  “那就是明天咯。”我下意识地说。

  “那你就等着吧。”

  她然后转身离去。给我留一个背影。

  我不知道在唐艺和兰娟两个人之间该选择谁,不知是选择爱我的人还是我爱的人。对于爱我的人,只不过是我对她的爱小于她对我的爱罢了,但是对于我爱的人,那就是我对她的爱大于它对我的爱。爱情没有绝对的平均,只有两种关系--爱与被爱。

  这就没有公平可言,但是宁愿这种不公平存在。

  上海的冬天不象沈阳的冬天那样寒冷,也不象广东的冬天那样无味,它只是自己特有的那一种冬天的韵味。一种暖中有冷,冷中有暖的感觉。这种感觉,代表了上海人的一种气质,一种个性。只有这种感觉,才符合上海人的心境。

  “好冷啊。”兰娟偎依着酒吧里的火炉,“上海平常是不下雪的啊。”

  “真的冷吗?”我顺手倒了一杯红茶,“还好吧。”

  “给我一杯。”兰娟懒洋洋地伸出手,“不加糖的。”

  “你知道这酒吧的董事长是谁吗?”我不由地问了她一句,“我对你说起过吗?”

  “是飞宁啊。”她喝了一口红茶漫不经心地说,“我早知道啊。”

  “啊。”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下来,“你好聪明啊。”

  “怎么,你当我傻子啊,我也在想,我在这做了一个月他一次也不来。”她愤愤地说,“太可恶了,难怪程远那厮和他合不来。”

  “你知道这间酒吧的前任经理是程远?”我扎扎实实地吓了一跳,真没想到她还那么深藏不露。

  “呵呵。”她把手里的红茶左右摇晃,笑着说,“那又怎样?你还指望我旧情复炽啊?”

  我觉得有一些事有必要和她谈一谈,但是又不能直接说,害怕伤害了感情。于是只有靠着吧台走过去,然后轻轻地搂着她的肩膀,然后滑过她的长发,“你知道吗,你好可爱。”

  音响里放着理查马克斯的歌声,沙哑的嗓音配合着昏暗的灯光。门外正下着稀疏的雪花,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窗子,远处的楼房上被铺上了一层白色的颜色,淡淡的,有一种隔得很远的感觉。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仿佛像灌满了水似的。沉沉的,但又随时可能溢出。

  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体会一种温馨的情调。爱情的的确确是属于两个人的,但是爱情又不是自私的产物。世界上的宽容则源于爱情的力量。但是爱情常常扼杀了宽容。

  “我觉得爱是一个虚伪的字眼。”她抬起头,凝视着窗外星星点点的雪花,“真的,好多事都是不现实的。比如说爱情。”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独自望着窗外的雪花,雪花漫天飘舞,如同这世间飘忽不定的爱情故事。

  “我希望你会懂。”我对她轻轻地说,“我希望你能懂。”

  “懂什么?”她抬起头,不解地问。

  “你不懂爱情。”我放下茶杯,“你认为爱情是占有。”

  “占有?”她看着我,“我不懂。”

  “其实爱情是宽容。”我笑了笑说,“爱情是世界上最大的宽容。”

  “我知道。”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靠着我的肩膀,“你是不是想说唐艺的事?”

  “还是你了解我。”我用手把她揽进怀里,“看来我们的心是相通的。”

  她看着我的脸,笑了笑,“那你想说什么呢?”

  “兰娟,你发现了吗,这个世界是那么的小。”我转过头望着窗外,“这家酒吧的董事长,是飞宁;原来的经理呢,又是程远;现在我和你又在这里做经理。上次唐艺又来到这里。”我拉开窗子,一股冷气袭来,兰娟禁不住颤抖了一下,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我们都生活在同一个地缘之中,相互影响着。”

  兰娟没有说话,看着窗外的雪花和我那张在雪花中变得苍白的脸,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但是没有用手去擦,只是让它静静地滑落。

  我心里也多了几许感动,在那一刹那间,我的嘴唇盖住了她脸上的泪珠。

  外面的雪花飘了进来,落在我们的脸上。顷刻之间纷纷变成水滴,和她的眼泪一起,滑落在温暖的地面上。

  “康云。”正在下楼的我听到背后有喊声,于是我回过头,看到唐艺拿着两捆包扎好的书,蹒跚地走下楼梯。

  “我来帮你一把吧。”我主动走上前去,接过一捆书,她把另一捆书也递给我的手上。

  “要做好人就好人做到底吧。”她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嘻嘻,帮我拿到校门口的车站那里,我搬一部分书回家。”

  “啊。”我吓了一跳,这么多书少说也有二三十斤,“嗯,你不会是故意站在这里等我出现让我帮你搬书的吧。”

  “哈哈!”她笑了起来,“我昨天就准备回去的,但是昨天没有碰到你。今天我等了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你了。”

  “你这不是欺负我吗,我不干了。”我故意把一捆书扔到了地上,佯装生气。

  “你怎么?”唐艺没想到我会如此不给面子,但是看到我在偷偷地笑,心里明白了几分。“你敢不帮我拿,当心我…”

  “当心你怎样?”我嬉皮笑脸地问她。

  “哼。难怪兰娟说你不是一个好东西。”她故作咬牙切齿地说。

  “是吗?兰娟会这样说我?我去找兰娟问一下好咯。”我故意往上跑,“哈哈,我把兰娟叫下来,看我们两个一起对付你。”

  “别--别去叫!”唐艺突然大声拦住我,“兰娟昨晚哭了一晚上,现在估计还在睡觉呢,你千万不要把她吵醒啊。”

  “哭了一晚上?”我觉得莫名其妙,“谁又惹哭她了?”

  “谁?”唐艺义愤填膺,“除了那个程远,还有谁?”

  “他?”我不禁冷笑,“他不是兰娟的男朋友吗?”

  “谁告诉你他是兰娟的男朋友的?”唐艺杏眼圆睁,柳眉倒竖,“你脑子坏了啊?兰娟怎么可能喜欢那种败类?那种人连我看着都想吐,更何况兰娟。”

  “上次他陪飞宁一起去吃饭,弄得我那么尴尬,我还以为…”我仿佛有一种顿彻顿悟的感觉。“原来如此啊。”

  “什么叫原来如此?”唐艺仍旧愤愤,“这种男人不说也罢,一提起来我就想亲手宰了他。”

  “哦,那我就更应该上去看看了。”我扔下手里的一捆书,一边说一边要上楼。

  “啊!你要帮我搬上去再走啊。”唐艺独自守着两捆书,急得大喊大叫。

  我火速地冲上了楼梯,好在值班老师不在,于是直奔兰娟的寝室。

  窗外突然下起雨来,整个财大的校园都笼罩在一片雾蒙蒙之间,像烟雾弥漫似的。初夏的细雨把整个校园染成了一个白纱似的世界。一切变得不清晰,但是一切又变得神秘。

  寝室里只有兰娟一个人。静悄悄的,但是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听不到她抽泣的声音,但是又体会出了一种悲伤的气氛。

  她整个人趴在床上的枕头上

  整个气氛是那么的不和谐,但又是那么的让人伤感。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兰娟的寝室。

  “兰娟…”我轻声叫道,“怎么心情不好吗?”

  “不管你的事。”她抬起头,又忽然转了过去,“谁要你来的,你给我出去。”

  我没有说话。

  “你给我滚出去,你听到没有”。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用手使劲地推我的肩膀,出去啊,你听到没有。

  我仍旧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你走啊,我一个人想静一下。”她开始哭泣起来,“你为什么缠着我,你说啊。”

  我走到桌子旁边,拿了一张面巾纸,递到她面前,“把眼泪擦一下,好吗?”

  她接过餐巾纸,突然揉成一团,猛地朝我脸上掷去。“你滚--康云,我恨你。”

  “我只是来陪一下你,听说你不开心。”过了许久,我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啊。”她抬起头,睁开了充满泪水的双眼,“康云,你认为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女孩子吗?”

  “不,从不。”我很干脆地回答。“你很可爱。”

  凝视了片刻,她用她的泪眼注视着我的眼睛。

  “康云,我爱你。”她认真地说。

  我没有说话,像个雕塑似地站着。

  她突然扑到了我的怀里,我有点惊慌失措,因为我没有妹妹也没有姐姐,怀里冲进来一个女孩子还是头一次,不知道怎么做,只有把她的长发往下轻轻地抚摸着。

  她扑在我的怀里抽泣着,像一个小孩子似的。

  ***

  雪停了,整整下了三天。

  还有两天就是元旦了,中国人还是比较在乎这个属于自己的节日。街上都是张灯结彩的景象。南京路上面都是薄薄的积水,远处看去,像铺着一层薄薄的玻璃。两旁富丽堂皇的楼房倒映在路上的积水中,微风吹来,水面上扬起了层层波纹。倒映在里面的房屋也在微微颤抖。

  “明天飞宁就要来了。”我伸了一个懒腰,“这个月正好赶着过年,还有下个月和二月,都会有很多客人来的。”

  “是吗?”兰娟收起帐本,“这样我们就会在接手以后开一个好头,日后再慢慢打点好了。”

  我站起身,拿起茶杯,“飞宁还不知道你在这里做呢。”我走了几步,“他要是知道会主动来的。”

  “是啊。”兰娟自嘲地笑了笑,“我希望我的朋友们都能来,这样才能看出我们两个人的管理才能嘛。”

  “是吗?”我一边弯下腰给自己擦皮鞋,一边笑着说,“那怕不见得吧,上次别人唐艺来了,你却把别人赶走了。”

  “啊!”她抓起一张废纸,迅速揉成纸团,猛地朝我掷过去,“你坏死了,动不动就提这件事。你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爱你嘛,你还说这些话。”

  “哈哈。”我笑着走过去,把她的肩膀搂住,俯下身子,轻轻地说,“宝贝,要学会宽容。好多事,过去就过去了。”

  “喔。”她把脸侧过来,一脸委屈地说,“你知道吗,我真的很不习惯她在你的身旁。”

  我不知说什么好,只有用自己的宽容去包含这种自私。

  对错都是为了爱。

  屋子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光。

  淡淡的茶花味道和整个房间和谐的气氛恰到好处地配合着,我把兰娟揽在怀里,轻轻地问道,“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喔。”她把头往我的怀里面轻轻地蹭,“你知道吗?世界上只有你我可以信任了。”

  女孩子在易激动的时候就容易说傻话,我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她。即使是做一个朋友,我想大概也只有安慰她而已。

  她摇着头,头发上散发出一种茶花的香味,淡淡的一种清香。但是又给人留下至深的印象,让人心肺沉醉。

  窗外仍旧是一片模糊,两个悬浮着的心在潮湿的空气中慢慢地沉沦下去。最终又回到了各自心灵的归宿,缘是一种宿命,也是一种理由。心与心的理解,才能形成爱与爱的相容。

  大爱无言。

  爱情变成了博爱,就没有了意义;爱情变成了占有,也就没有了价值。任何爱情都存在于取和舍之间,任何缘份也就伴随着执著和了悟自生自灭。但是,人生中又不能没有缘分和爱情的存在,爱的意义就在于在生与死,去与留之间选择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奔驰着的心将要停下来。

  “康云,现在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兰娟睁开布满血丝的泪眼,看着我的脸,“你懂吗?”

  我不希望我的初恋就这样开始,但是,我也不想失去这样的一个机会。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着。

  “你答应我好吗?”兰娟开始流下眼泪,“在感情上面,我没有乞求过任何人。这一次,我求你答应我,好吗?”

  我实在不知道该接受还是该拒绝,我只有用手中的面巾纸给她擦去眼泪。

  “康云,你说话啊。”她摇着头,一脸痛苦的表情,“为什么啊,我为什么这么不受欢迎啊?”

  我用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企图使她安静下来。

  “康云,女孩子是天使,失去了就再没有机会了。”她歇斯底里地叫嚷着,“你不要有意伤害我。”

  我凝视着她,然后点了点头,把她的右手放到我的两只手掌心之间。

  “兰娟,我爱你。”

  我清楚地说出了这五个字。

  “谢谢。”她的眼泪突然从眼眶里滑落,“你真好。”

  她把另一只手也放到了我的手中,合成一个心的形状。

  “由于这个月我们做得非常的好,所以今天董事长特意要来看望我们。希望大家能够尽职尽责,争取抓住春节这样一个机会。切实把效益有所提高。”我站在吧台旁边,对他们几个服务员交待。

  “康经理,董事长什么时候来?”张婷小心地询问道。

  “大概下午两点。”我看了看表,其实我根本不担心飞宁来会怎样,我是担心下面的几个服务员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特别是唐艺的事,说出去了是非常糟的。

  “你们也没有必要做什么准备,我们把效益提高了,董事长自然会开心的。”我走到吧台里面,“董事长是来看望我们的,不是来批评我们的。”

  兰娟靠在办公室的门边上,懒懒地看着我高谈阔论。

  “你说飞宁看到我第一反应是什么?会尖叫吗?”她笑着摆弄着手上的签字笔,“他原来还说过我是财大的校花呢。”

  “你想让我晕啊。”我故意回敬她,“真是,快三十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对这些浮躁的东西念念不忘。”

  “我愿意,你管得着吗?”她抬起头,眨着眼睛,“我就是可爱,就是漂亮,怎样?”

  我只有无助地笑,然后看着她把手里的瓜子壳一颗一颗的扔到地上,然后再转身离开。

  “康云,怎么?你站在门口迎接我啊?”飞宁在酒吧对面下的车,五十米之外就看到我在门口等着他,不住地朝我招手。

  “呵呵。”我用笑声来回答他,“是啊,你董事长屈尊来了我能不好好地迎接一下啊。”

  “哈哈,别打击我。”飞宁自己也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你上次给我的电邮我看到了,我这二十天一直在无锡准备开分店,谈了一大堆没有价值的事。你这里很好啊,是我几家分店最有效益的一家。”

  “我扭亏增盈见成效了。”我也很高兴,“多亏了几个朋友帮忙啊,你知道有谁吗?”

  “不知道啊。”他笑了笑,“我怎会知道这里有哪些卧虎藏龙。上次唐艺打手机给我,我在开会,秘书告诉我她想订一个场地,不知定了没有。”

  “哦。”我低下头沉吟片刻,想了想说,“来了,玩得很开心。”

  “那就好。”飞宁走进店堂,看到里面上座率基本上有了三分之一,心里很开心,嘴上乐呵呵地说,“康云啊,我早就说过的。你是一个人才,如果你早几年和我一起做,你现在早就有车有房了。”

  “现在做也不晚啊。”我笑着回答,“做了一个月,也快成万元户了。”

  “哈哈哈。”飞宁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们的财大才子依旧宝刀不老啊,说起话来还是那么幽默。怎么,你们这里加了人?”

  他看到里面有几个面生的服务员,就忍不住问道。

  “是啊。”我转身拿过考勤本,“原来的几个不守规矩的都被我辞退了,现在我实行顾客打分制度,一个月不到五百分的就辞退,超过一千分的有奖。这样一来服务态度就好多了。

  “我还招收了两个厨师,辞退了一个调酒师。现在酒吧还做一些中西菜肴,满足不同顾客的需求。有的顾客看到天晚了就留下来吃饭,都说这样做很好。

  “我还请了一个行政助理,和我是同学,你猜猜她是谁?”

  我说到最后给飞宁出了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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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03-03 发表 | 本章责编:晴语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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