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明天，我要结婚

当我站在奶奶面前的时候，奶奶正坐在正午的树荫下打着瞌睡，我想跑过去，在她怀里哭泣。我过去，克制着自己，轻轻的喊她，让她回屋里去睡，奶奶说，飞啊，回来了，怎么这个时候就放假了呢？去看爸爸妈妈了吗？我转身跑回我的卧室，开始不停的流泪，默默的流泪，不发出任何声音，奶奶在外面叫我，我反锁了屋门，在屋里，我躺在床上，泪无法停止的往外淌。

傍晚的时候，依依站在了门前，她在外面不说话，隐忍的低泣，我听到那个男孩，现在是她丈夫的人在旁边小声的劝说安慰，听到奶奶悠长的叹息声。

打开门，依依拥住我，抚摸我的背。我像一个受伤的孩子，缩在她的怀里。彼此都不说话，我知道依依在疼，因为我的痛。其实很早的时候，我们还很小，小到我们还不知道女人和男人有分别的时候，我知道，依依喜欢我，那个时候，我们不懂爱情，她看到我和别的女孩子多说一句话，就会偷偷的哭，父母打我的时候，她会哭，我不理她，她会哭，那个时候的她，好像一条侵在水中的海绵，永远有拧不干的泪水。可是我却一直暗中与她保持着比朋友深，比爱人浅的感情。我们慢慢的长大，她不止一次的暗示我，可是我佯装不知，潜意识里面有隐隐的恐惧，我怕，怕我们到了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每天在小屋里面发呆，或者躺在屋后的小山坡上，眯着眼，什么都不去想，夏日的阳光从树叶的隙缝里射进来，依依坐在旁边，看着我。她每天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她老公伤心的回家了，说在家等她，我没有劝她，我不想勉强她，我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是不是很自私，可是如果让她离开，她心里一定更痛。

她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和依依刚刚从山上回来，依依像小时候一样开心的拉着我的衣角，我面无表情，看到她的时候，依依颤抖了一下，还是放开了手，我皱了一下眉，看着她一脸的风尘仆仆，她慢慢走过来，吻住了我。那个时候，依依在我身后，奶奶就在对面的树荫里。我不知道她们当时的表情，不过我可以猜到。

点点，这个女人，这个反复无常、任性固执的女人，为什么我逃到那里，她就会追到那里呢？是天意，还是劫数？为什么，我始终无法摆脱，一直逃避，一直自我安慰，可是无论怎么样的心绪，在她那里，都会作废。

坐在小屋里，她看着这个我睡了近20年，她从未来过的地方，她抚摸着屋内的东西，一如抚摸着我的脸庞。我躺在床上，无动于衷的半眯着眼睛。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用食指在我的胸前不停的绕着圈圈。

“我们回去吧！舍友们都很想你，老师和同学们都在等你回去呢！”她的话语期盼而小心翼翼。

我不说话，不想说。可是我没有选择，只能随她回到学校，还有半年的时间，我怎能半途而废呢！我们都没有提及那夜的事情，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就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可是那如同多年前菌轻吻那个男孩的模样，烙在我的心底，我试着去忘却，可是却更深的痛苦。最想忘记的，是最深的记忆。也许就是这样吧，愈想忘却，愈难忘却。

我手臂上的伤疤可是多了起来，她抚摸着我的伤痕，绝望而痛楚，然后转身，压抑的啜泣。我们之间很少说话，她从那个晚上以后，再也没有直视过我的眼睛，她有一次说，她怕，怕我的眼神，我冷冷的笑，转身而去。我再也没有看到过她和永在一起，白天，我们过着我们相识前的生活，独自形单影只的行走在校园和宿舍之间，我不敢用眼睛和脚步去寻找她。我们爱的小心，爱的谨慎，爱的酸楚，如果这样也是爱的话。

只有夜晚，真正属于我们的时候，那个时候，才能真正体会到我还活着，还有欲望，有爱，有彼此相爱的人。温存过后，我们紧紧相拥，每次都好像是最后一次的缠绵，忘记一切的缠绵，那个时候，眼里只有对方的身体，我不知道她心里怎样，我只是想着，明天，我不知道会如何，今夜，她是我的，她是我一个人的，她只是我一个人的。

好像成了昼夜颠覆的幽灵，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黑眼圈，脸色苍白，双目空洞无神。反应迟钝，经常走神。她比我更憔悴，更落寞。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爱成了如此的模样。心痛如斯，却无法舍弃。一味的坚持，一味的执迷不悟，到头来，又如何。心疼的看着对方每天憔悴一些，却无能为力。

小心翼翼的爱到了毕业，同学们疯也似的四处找工作，我每天懒在宿舍的床上，发呆。她也没有任何的动静。领到毕业证，我预备先回家陪奶奶一段时间，因为父母电话里说最近奶奶身体很差。她也回家了，临别的时候，她用力握了握我的手，然后踏上了火车。我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呼啸着飞驰而去，像永别一样，心里很闷闷的苦楚。

一周后，依依说，我们出去几天吧？我奇怪的看她，她躲闪着，不敢迎上的我的目光，心痛，为什么都是这样的躲避，为什么呢？

等站在点点的面前时，我迷惑极了。怎么依依带我来到她的面前呢，迷茫！毫不知情，我被依依带来到了她的面前。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们不约而同的躲闪着我，这样的默契让我崩溃。为什么我总是像傻子一样呢，被牵着鼻子转来转去。为自己感到悲哀。

“明天，我要结婚！”，低下头，她的话轻的让人无法听清。

“什么……”，我又开始迷糊了，想睡觉。

她抬起头，一脸的无奈，眼神里满是无以言说的苦痛。然后轻轻在我唇上印了一下，转身离去。依依走上前，牵着我，跟着她往前走去，我依稀看到依依泪流满面的脸孔。

我想睡觉，想睡觉，想一睡不醒。